起
《撲殺天使朵庫蘿》 · おかゆまさき · 2.5萬 字
★1★ 正在觀察螞蟻的朵庫蘿
“喂、喂、朵庫蘿……?”
禮拜四第二堂課結束的下課時間。
“來吧阿櫻,是這個、這個喲?”
在二年A班教室裏,背對窗戶、睜大一雙閃亮大眼睛向我走近的天使舉動,讓我不由得(咕嘟!)嚥下口水。
“別再拖拖拉拉了,快點;只要把它抽出來就行了。”
朵庫蘿的臉上帶着微笑,小拳頭握住兩條晃來晃去的紙條。
“可、可是其中一條特別長耶?該怎麼說……總覺得非常可疑,所以難免有點抗拒,不敢貿然去抽啊……?”
這件事對於國中二年級的草壁櫻來說就像是有可能——不、或許會大大左右將來的人生十字路。
在下課後吵吵鬧鬧的教室裏面,雖然老師早已離開,但是黑板上寫着上一堂“自然科學”課的教學內容,包括地球、太陽與各大行星等各種關於“宇宙”的記述仍然沒有完全擦掉。在黑板上的幾行用白色粉筆寫下的文字當中,最值得注意的就是【分組行星觀測】的部份。在自然老師諸岡老師“請大家利用下課時間做好觀測小組的分組”指示下,我們決定以公正的抽籤方式決定這個禮拜六舉行的【行星觀測教學】的分組,而且現在已經進入最後階段。
這次的分組爲了配合學校天文望遠鏡的數量,所以採取一開始先分成男生三人、女生三人,然後合併成爲六人小組的分組方式。由我擔任組長的“男生第三組”已經確定由我的好朋友宮本,以及另一個名叫西田,明明是男生卻長得出奇嬌豔的同學組成。
剩下來最重要的問題,就是和我們搭配的女生三人組。
畢竟“星星”無法在白天看到,所以【行星觀測教學】的上課時間是在日落之後的夜晚。正確的說法,我們將會在星期六週末晚上七點開始觀星——
請試着想像一下。
在校舍的屋頂仰望滿天星斗的夜晚,一場和平時只有在白天、在教室裏碰面的同學們的衆會。
如果在這個時候和暗戀的女孩子分在同一組的話?
“不只是星星而已,那個女孩在白天隱藏起來、對於我的真正情感,肯定也會慢慢從東方的地平線升起——!一定會的!觀測吧!!我的望遠鏡將會牢牢鎖定你心裏那顆名爲閃耀之愛的行星!!”
這不是我突然在教面裏面放聲大喊,而是內心的吶喊。嚇了一跳嗎?真是對不起!所以輪流使用同一座望遠鏡觀測的我,以及我所暗戀靜希的心(說出來了!我把喜歡的人是青梅竹馬的同學靜希的祕密說出來了!)或許會在這個夜晚不知不覺合而爲一也說不定。
請體諒隨着週末到來逐漸激動&堅定的心意。換句話說,在我眼前的天使少女握住的兩根紙條,其中一條就是代表好球——由靜希、一條同學、穗坂同學三人所組成的“女生第一組”!!好了、我要抽了!我一定會抽中的!!
“阿櫻你也夠了!別再磨拳擦掌擺出姿勢了,快點抽!大家都在等你。”
在遠處圍觀的同學也把目光轉向窗邊,一發現那個矮小的人影,就再也無法移開視線。坐在窗框眺望二年A班教室的人,是一名鉛色頭髮在腦後綁成雙馬尾,身高和小學五年級學生差不多的少女。
當同學發現話中夾雜咋舌聲的另一道人影,出現在人體彩繪天使反方向的教室前方窗邊時,難以形容的震撼再次充斥室內。
“可是我如果繼續站在剛纔那裏不是比較安全嗎!?因爲你看,我被你撞到這個地方,所以差一點就遭殃了!這次是什麼?你打算從衛星軌道襲擊我嗎!?”
“好,就這麼決定了。請多指教,朵庫蘿。(一副解脫模樣的宮本)”
〈喀當!〉
我把視線看向再次想要保護我的天使少女,才發現朵庫蘿不知爲何叉開雙腿站在我的面前。
“?”
“哇啊啊啊!!”
“啊——教室被弄得亂七八糟。(田邊同學)”
“我、我可以準備便當過去嗎……?(面紅耳赤的西田)”
加油!只要順利抽中那張紙條,我的願望就等於是傳達給星星了。但是卻有一件事讓我的心超出必要地七上八下、忐忑不安。
“等一下!就算看起來是這樣,我還是覺得短的纔是靜希的小組……不對不對,朵庫蘿應該想不出這麼複雜又困難的事情纔對。說不定紙條的長短是一開始就這樣!?”但也有可能是爲了讓你那麼想的把戲!“什、什麼意思啊!”這次的抽籤比看起來困難許多!簡直是一場超乎想像的激烈心理戰!!怎、怎麼辦!哪一張纔是靜希的小組呢?我已經亂七八糟搞不清楚了!我不想抽了!“那乾脆兩張一起抽——”
“下一堂是什麼課?(坐在安全座位上的南同學)”
“不是!我沒看到!朵庫蘿裙子底下的什麼條紋絕對不會留在我的記憶——”
“達秋拉,凡事都有先後順序吧。”
由藍色與白色構成的精彩“條紋”映入眼簾。
“我、我什麼都沒做喲!?只是想幫阿櫻躲開從天而降的東西……”
過了半秒,〈喀咚鏘!!〉像是要震碎疑惑的強烈聲音響徹四方。
“啊……”
雖然腦袋理解跟不上現實發展的速度,不過就我所見,我差一點就被威力足以劈開教室桌子,從空中飛來的兩根棒子射穿。
“朵字頭的,好久不見。”
“賽布爾(注:日文原文‘ゼブル’音同聖經裏的鬼王‘別西卜’)!?”
全班的視線跟着看往那裏。
“咦!?”
額頭上冒出汗水,喉嚨忍不住發出低沉的呻吟。
“啊啊!達秋拉(注:日文原文‘ダチュラ’音同曼陀羅的英文‘datura’)!”
朵庫蘿再次滿臉喜色,並且“哇——!”高聲歡呼。
滿臉悲憤的天使一手按住裙子,一手握住球棒,背後升起一團搖曳扭曲的怒火。就在那個瞬間——
“啥……”
“關於朵字頭的提議,賽字頭的覺得怎樣?”
“阿櫻,我們得趕緊開始事前練習纔行!因爲天上有好多的星星呢?呃——這邊是南方的天空……啊、那是‘仙后座’!你看你看、那邊還有‘后髮座’!”
“不對不對!那是什麼可怕的故事!雖然不曉得哪裏不對,但是有許多錯誤的地方!月亮上面根本沒有兔子,也沒有瀕臨餓死的老爺爺,看起來像是兔子的部份其實是像羅夏克測驗(注:Rorsch test,用解釋圖形的方式判斷性格的心理測驗)一樣的東西!說到這裏,爲什麼另一張紙條在你的拳頭裏炭化了……?”
“我、我還活着……?”
“不是的!我是……啊、危險!”
天使少女生氣的舉動讓我淚水直流。把纖細手臂從我喉嚨深處拔出來,再次把紙條拿到我的面前。對於少女的憤怒我早有心理準備。沒錯,不管受到什麼樣的擾亂,機率總是會有二分之一。
“你做了什麼?”
相信大家應該都知道,這兩張紙條的另一張就代表包含朵庫蘿、南同學以及田邊同學的“女生第二組”。要是不幸抽到這張紙條,那天晚上不只我的星星會變得暗淡無光,恐怕也沒有心情優雅欣賞那些一等星與星座之類的美景。
“我跟你說,我現在住在阿櫻的家裏喲?工作結束之後要不要順便過來玩啊!?”
把散落在頭盔外面的深蜂蜜色長髮撥到後面的少女如此說道,一對看似平流層藍天的銳利眼神也在四處張望。
像是在催促朵庫蘿說下去,歪着頭回了一句“什麼事?”的少女,全身上下描繪的圖案簡直是一幅變形的樹海圖。有如油畫凹凸不平塗在皮膚上的顏料,包含從深綠色到白色陽光的層次。除了臉以外,脖子、肩膀、胸部、手臂、背部、腹部、腰部甚至是腳趾都畫上彩繪。沒錯,她就像是侍奉自然的女巫,或是前衛藝術舞者的“天使”。相信二年A班的同學都已經注意到了,因爲那個標記根本無法隱藏——飄浮在鉛色雙馬尾上方的,正是大家熟悉的金色光環。
我賭一開始閃過腦袋的念頭!!於是我下定決心,把短的紙條用力一拉——
“萬歲——!阿櫻跟我同組!太好了,阿櫻!!”
彷彿用重型機械刨掉柏油路面的空氣振動與劇烈聲響,不停在周圍產生震動!
“哈噗!!”
“咦——喔——嘿呼咿嘿呼咿哆咕哦,哼哼哼哼,嘿叭喔呃尺啕的圈候宜耶哈印偶的喉喉——!!吸碗唬嗚呃!(對不起對不起朵庫蘿,等等等等,別把握着紙條的拳頭直接塞進我的喉嚨——!!氣管堵住了!)”
“危險,阿櫻!!”
這簡直就是人生的歧路。
“喂、阿櫻,你還活着嗎?(宮本)”、“到、到底是怎麼回事……?(佐佐木)”、“對了,是不是應該找老師比較好?(穗坂同學)”
我不禁搖搖晃晃站不穩腳步。喔、這個禮拜六不曉得會是什麼情況。
就在我仰望浮在空中的光點,感覺到那道光芒增強,以及有如刺入左側腹的衝擊力道——天使把我撞飛出去兩件事幾乎同時發生。
兩支黑色棒子插在斷成兩截的書桌正中央,在被壓倒在地上的我頭上嗡嗡作響。那是長度比三十釐米直尺還長,看起來類似鉛筆的棒狀物體。
少女的拳頭再次朝我伸來。握着紙條的天使氣勢顯得很不尋常。
“沒有什麼怎樣不怎樣。”
“朵、朵庫蘿,這到底是怎麼——”
寶貴的下課時間就麼一分一秒過去,時間還剩下多少?遠眺的天空仍舊——
“別鬧了,快點抽啦啊啊啊!!”
若是以平常狀況思考,她肯定會把讓人不由得想抽的“長紙條”寫成“女生第二組,朵庫蘿的小組”纔對。
“阿櫻要是沒來,我們就一起用望遠鏡從屋頂觀察阿櫻在房裏的動靜。(南同學)”
穿着聖格爾尼卡學園制服的天使少女,緊緊握住另一名天使的雙手,一副興奮不已的樣子又蹦又跳地問道:
於是深綠色的人體彩繪少女也把臉轉向教室前方的窗邊,以獨特的語氣問道:
朵庫蘿也握住受到同學捉弄的我:
“(喔、靜希……!)”
就在揚起的塵埃於一片寂靜當中落定之後。
任誰看到這個從窗戶躍下地面,迎接朵庫蘿的女孩,都會在以爲“她穿着一件有如潛水衣的緊身衣”同時,也有種不太對勁的感覺。發現端倪的學生露出驚訝的表情。
地板上的銳利針山將我團團包圍,感覺就像睡在黑色棒子的草原裏。
大概是對我的反應感到滿意,少女總算鬆手,我也立刻靠在窗邊。
那是一個有如透過傳聲筒,像是來自金屬的聲音。
“我——一定要跟阿櫻在一起,所以……!”
“哇……!?”
“不可能的,朵庫蘿。我是看不見的!因爲你是天使,或許能在上午看見空中閃耀的星星,但是我就算用了簡易星座盤也唉呀呀呀呀!?痛痛痛痛痛!?等等、朵庫蘿!?不能掐住我的脖子,那邊有許多非常重要的神經,所以不能夠那樣壓啊!看得到!想必是視覺神經受到強烈刺激,而讓某種奇妙的東西直接映在視網膜上!即使是白天我還是看到像是星星一樣的東西……!”
“啊!阿櫻!?”
“好,我決定了!”
“先把工作完成,其他的事之後再說。”
“阿櫻的臉色看起來很差,怎麼了嗎……?(一臉擔心的靜希)”
“啊、嗯,對不起。也對,再這麼苦惱下去也不是辦法……(我)”
一抹清澈的微笑掛在那張爽朗的臉上。她似乎也完全被這場關乎我的命運,甚至可能決定她自身命運的抽籤給吸引,一直目不轉睛盯着這邊。
“對了阿櫻,我告訴你喲?我們可以一起看月亮囉!?我最喜歡月亮了!你知道嗎?在那裏有好~~多兔子,都爲了老爺爺一句話:‘越過那個火堆過來。’而犧牲自己!烤熟的兔子一面讓老爺爺喫着自己——”
沒錯。天使少女在我眼前拿出兩張長度不一的紙條,很顯然是在這種關鍵時刻用來擾亂判斷力的欺敵作戰。
既然這樣,只要抽短的那張就可以跟靜希同組——
“嗚嗚嗚嗚嗚嗚……嗯嗯!!”
一個平淡的聲音從教室後方的窗邊傳來,出現在大家眼前的人顯然很怪異。
“應、應該是數學課,可是先別說那個,大家沒事吧?有沒有人受傷……?(端坐在南同學隔壁的靜希)”
“對了!達秋拉?”
“好了,打起精神來。阿櫻放心,不管怎樣一定會很有趣的。(田邊同學)”
我再次目擊無數光點。在我看到體育館上方的藍天出現數百個閃亮針孔的瞬間,企圖站起來的我又被天使少女(碰咚!)壓倒在剛纔的位置。
就在此時,另一個我以意志力發出“等一下!!”的訊息,瞬間制止我的動作!?另一個我告訴我:“你以爲是那樣,實際上剛好相反吧?也就是說,這是看穿你的想法之後將計就計設下的陷阱啊?”天啊!?這、這麼說來……“還是抽長的——”
“真是的,做得太過火了。”
我冷靜地制止和我同組,在背後催促我的宮本。你難道不知道這種事急不得的嗎?於是我先深呼吸一口氣靜下心來,同時偷偷把視線轉向愛慕的女孩。
“呃、呃……?咦!?咦!?!?這、這這這這、這是……!”
“當然是爲了‘天使神域戒嚴會議’的工作。”
“達字頭的早說過了,沒意義的事還是不做爲妙。”
“朵庫……蘿?”
面對如此嚴重的事態,就連一向處變不驚的同學也嚇了一跳。
時刻是上午十點四十六分零四秒。
“我要抽了!我決定抽這一張!!看我的啊啊啊啊!!”
“達秋拉,發生什麼事了?你怎麼會出現在這裏?”
此時不僅是二年A班的學生,就連聽到騷動的別班學生也不斷湧向這個混亂現場。
“爲什麼!?爲什麼這邊會是第二組!?難、難道說長的纔是正確答案?喂、朵庫蘿等一下,把那張紙條給我看一下!讓我確認一下!!”
而且狀況和我在前面的掙扎息息相關。
“嗯!真是期待觀測星星!(笑容滿面的朵庫蘿)”
“我、我會去的!?我一定會參加的!?”
“嗚——好刺眼,體育館上方好像也有像是星星的東西在發光——”
“啊、啊……”
身體線條明顯,有如穿着潛水衣的少女面不改色地回答朵庫蘿的問題。不過只要看仔細就知道是這名叫達秋拉的女孩沒穿衣服,而是用光亮的彩繪顏料畫滿全身的肌膚。
“冷靜一點,宮本!一切就交給我……”
天使少女突然衝上前去將她抱住:
“賽布爾也來了!”
“走、走開,朵庫蘿!你在幹什麼啊,熱死人了!”
這幕景象不只讓靜希、田邊同學、南同學,更讓宮本與佐佐木等一羣男孩子看得說不出話來。
“放——開——我——!”
原因就是試圖推開緊抱不放的天使手上的鎧甲與肩甲、想要一腳把她踢開的護膝與高跟鐵靴、被摟住的身體穿着與鎖子甲合而爲一的護腰,還有勉強遮住扁平胸部的超小護胸——少女穿戴在身上的裝備,尺寸都很迷你。
換句話說,此刻和朵庫蘿打打鬧鬧的她,就算不是我也會忍不住大叫:“那樣豈不是完全失去鎧甲的意義嗎?根本無法保護身體啊——!!僅能覆蓋這麼小範圍的肌膚,甚至比內衣褲更無法保護身體。
“你鬧夠了沒!!”
儘管名叫“賽布爾”的鎧甲少女不停大叫,朵庫蘿的回答卻是完全的雞同鴨講:
“賽布爾,今天來我家,晚上大家一起洗澡好不好?跟阿櫻一起!可以吧?萬歲!!”
“別開玩笑!我叫你放開我,朵庫蘿!!我早就發誓再也不跟你一起洗澡!”
而且飄浮在穿着比半身鎧甲的面積更小、彷佛緊貼肌膚的輕薄銀色鎧甲的少女頭上,正是絕對不會認錯的天使光環。
“總之先放開我,你這個可惡的傢伙!!”
鎧甲少女提高音量,“聲音”透過立體聲裝置傳送出來。那是浮在她的背後,看似昆蟲翅膀的兩支透明銀色浮游劍鞘傳來的聲響。有如暴露少女的支援子機般浮在空中的浮游劍鞘,就像玻璃樂器一樣震動空氣,將鎧甲天使的意思傳達出來。
“可惡!喂、達秋拉,你好歹也說點話啊!!”
可是人體彩繪少女一點也不在意和朵庫蘿緊緊靠在一起的同伴,只是輕輕聳肩:
“賽字頭的意思似乎是0K。”
“太好了!!”
“我纔沒說!!”
“話說回來,櫻字頭的上哪裏去了?”
——就放在被鎧甲蓋住一半的賽布爾左胸上。
“呀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這本筆記本看起來像是‘交換日記’不過筆跡怎麼完全一樣……”
“不行、我逃不掉啊,朵庫蘿!救、救命啊——!”
“你的手放在哪裏……”
“哇啊!?”
兩個人的腳糾纏打結,我和賽布爾同時失去平衡,兩個人靠在一起,不偏不倚倒在榻榻米上。
“別吵,讓我看完!”
我不禁想到如果莎庫蘿在這裏,至少可以減輕我身心的負擔,讓我能夠支撐下去。可惜平時最可靠的天使妹妹好像去商店街買東西。再這麼下去,光是應付朵庫蘿一個就經常處於飽和狀態的“天使容忍度”遲早會突破臨界點,在五顏六色的櫻汁從身體的什麼地方噴出來之後,昏倒在榻榻米上也說不定。這一切都是在我眼前、突然出現在平靜的日常生活裏的奇妙又古怪的天使所造成……!
“阿櫻聽我說!被那雙筷子夾住的東西——”
草壁櫻的肉塊與碎骨散落一地。
“啊?”
“等我看完這首名爲‘積在鎖骨的洗澡水’的詩的結局就好了!!”
“痛痛痛……對、對不起,你沒事吧,賽布爾!?”
“阿、阿櫻!!”
“嗚!”
抬頭一看,只見戴着套不住蜂蜜色頭髮的頭盔,以及遮蔽不了肌膚的銀色鎧甲天使,一邊翻閱被我藏在加裝點火裝置的祕密抽屜裏的《一人交換日記》一邊說道:
把裝了茶的茶杯放在一旁,坐在窗邊的鉛色雙馬尾&人體彩繪天使達秋拉也開門:
眼看着就要被飄浮在空中的血盆大口“另一張嘴巴”吞噬,整個人被黑色筷子夾起的我拼命掙扎,堅決地向一身清涼裝扮的金髮鎧甲天使以及全身施以樹海彩繪的鉛色雙馬尾天使表達拼死的抵抗:
“呼——呼——呼——咦?啊、啊!”
“——你完全、沒注意?”
並且整個人在粉紅色的巨大舌頭上不停滾動,遭到品嚐。
無論我怎麼掙扎,不管天使少女如何抗議,鎧甲少女還是沒有停下筷子——
“嗯……”
“太過份了,朵庫蘿!根本毫無意義嘛!你這樣子攻擊我、把我變成死人,根本就是毫無意義!雖然不知道發生什麼事,但是你既然把我變成那樣,就應該儘快把我治好!!”
“不、不、不是那樣的,賽布爾!因此我完全沒、沒注意——”
“喂!不行!不行啊——!啊!這、這次是被臼齒輕咬啊!!呀啊…………”
我連忙撐起身體,只見一對天藍色銳利眼眸仰望着我:
“不行!好丟臉!”
“賽布爾住手!不可以把阿櫻喫掉!!”
而且在喉嚨的深處,還閃耀着扭曲變形的異次元絢麗光芒……!?“不要啊!我一點也不好喫喲!?還有、對了!你、你們兩個到底是什麼人!?”
在教室裏的我,視野越升越高,看見制服天使朵庫蘿朝這邊衝過來!
聽到二年A班的騷動終於趕到的山崎導師,在確認教室的現狀&我和朵庫蘿以及新出現的兩名天使之後立刻下令:“這、這樣下去不行。今天早點回去,我會打電話通知你媽媽。”並且將表明:“我想留在學校……!我想和大家在一起!”的我趕回家。雖說教室已經變得亂七八糟,而且賽布爾和達秋拉似乎有事找我,但是這樣實在是太殘酷了!
“等、等等,賽布爾!?別擅自偷窺別人的隱私啊!?還給我!還給我啦!”
我嚇得大叫一聲“天、天啊!?”企圖後退,不料頭上戴着銀色頭盔的女孩竟然瞬間來到我的背後,阻斷了我的退路。
“我說草壁櫻……”
看到這裏,應該不用我多加說明。一不小心從正下方看到天使少女小褲褲的草壁櫻,早已經被兩噸重的鐵塊“伊斯卡利伯”打個稀巴爛,散落各地不成原形。
我的說詞一點說服力也沒有,漲紅了臉的賽布爾的背後空間再次裂開,露出可怕的血盆大口!?
“不行不行——!要被舌頭送進喉嚨裏了!進去了……!!”
“等、等一下,賽布爾!?你、你的胸部跟其他的天使比較起來,或許是稍微平了一點,但也不至於完全沒有——”
然後她從不知何時移動到腰部的浮游劍鞘裏(咻!)抽出——
——比我們日常使用的尺寸還要長上許多的筷子。
“我想知道接下來的發展!只要看完這一段就行了,可以吧!?聽到我說‘突然下起雨來,找個地方躲雨吧?’這句話之後,她會如何回應呢?”
“我說阿櫻,你不覺得那塊羊羹厚了大約零點九二釐米嗎……?”
“不要慌張喔?”
一如往常的三坪房間裏,制服打扮的朵庫蘿把自己的小盤子端到我面前:
“唉呀!糟糕!”
無視在一旁拼命往上跳的我,賽布爾高舉雙手,還用筷子二刀流的方法夾住筆記本,念出內容!
“阿櫻快逃!那不是普通筷子,而是賽布爾的魔法道具‘祕劍菜箸·瓦拉斯啾普’!”
“朵庫蘿,你剛剛不是才說過同樣的話,把我的羊羹換過去了嗎?雖說‘外國的月亮比較圓’是人之常情,但你身爲天使還那麼貪得無——哇!等、瞭解!我知道錯了,別用牙籤對着我!好好好,我把我的羊羹全部給你!!這樣可以了吧?你滿意了吧!?”
“芬達葡萄汽水!?羊羹配芬達葡萄汽水好像不太合,不過……什麼?‘不然就請櫻字頭的把這杯茶弄涼’?呃、怎麼弄啊?‘呼——呼——吹涼’!?你說真的嗎!?好、好吧,真拿你沒辦法,把杯子給我。呼——呼——呼——呼——呼——呼——”
“咦!?不、不會吧!怎麼可能?這也未免碎得太誇張了!?”
(咻!)“(啊啊啊啊——)”
“喂、搞什麼鬼!?”
“初次見面!我是草壁櫻,十四歲!今後還請多多指教!”
回頭一看,兩名打扮怪異、頭上頂着金色光環的少女站在眼前。
“對不起,阿櫻!因、因爲我……!我一心,只想保護阿櫻的安全……!想不到阿櫻卻乘機偷看我的……”
她的背後發出(嗶!)的聲響,空間呈一字型裂開。
“給我閉嘴——!”
“等等!?等一下,賽布爾!爲什麼!?到底是爲什麼!?哇、唉呀!好痛!不要啊、不要!別用筷子把我夾起來!!”
“等、等等!喂、不行啊!請不要把我喫掉!!”
鎧甲少女先是回答達秋拉的問題,在好不容易擺脫朵庫蘿之後,焦慮地以手上的鎧甲指向針山的方向。
在那之後——
天使的身體立刻升起一團彷佛伸手可及,像是透明果凍的殺氣。
如今我已回到自己的三坪房間裏……心裏充滿沒做錯任何事情卻被周遭的人當成問題兒童看待的感覺,不知如何才能解脫。
“請多指教啦。”
我在空中畫出弧線,被扔進鎧甲少女頭上的血盆大口!
“已經沒救了。”
“櫻字頭的,我有個問題。”
“抱歉,忘了自我介紹。我是賽布爾,她是達秋拉。”
別說是二樓,就連整棟房子都在(轟隆轟隆!)搖晃。
“草壁櫻。”
然後——
“——一旦被這個‘另一張嘴巴’吞噬,就會葬送在異次元裏。”
把我當成培根蘆筍卷夾住的鎧甲天使,搶了朵庫蘿的臺詞!接着我就看到那個!
“啥……?”
既從容又華麗的握筷姿勢。我被她用筷子從胸口和背後(喀!)夾住、舉了起來!?“喂、喂、這是……!!”
嗶嗶嚕嗶嚕嗶嚕嗶嗶嚕嗶~☆
“不對不對,那都是意外!我沒有乘亂做出任何事喲!好、好吧,這次都是因爲你想救我纔會發生這樣的意外,所以就當是扯平、扯平了!”
那道色彩正是光、空氣和流星。在有如銀河的漩渦之中,碎片與碎片緩緩地撞擊、結合,在咕嘟咕嘟的過程裏變成人塊,最後終於以十四歲國中二年級生的少年身份恢復意識的我,立刻向朵庫蘿表達強烈的不滿:
低頭一看,爲了挺起上半身而撐住榻榻米的右手竟然——
“詩哪有什麼結局!!夠了,快點還給我!真的不能再看下去了!!”
(唰!)一聲從劍鞘裏拔出來握在手上的筷子正是“祕劍菜箸·瓦拉斯啾普”。
“咦、咦咦咦咦!?”
賽布爾迅速閃過打算搶回來的我,並用筷子夾住筆記本,舉到我夠不到的地方。
背後傳來透過金屬發出的模糊聲音。
“啊!”
“喔、喔!難不成是被我剛纔的威嚇射擊幹掉——”
“那個就是向我飛來的東西嗎!?”
“我的胸部竟然小到、讓你完全沒注意……!?”
“咦?”
“這個太燙了,根本沒辦法喝。達字頭的覺得葡萄芬達比較好。”
“別唸出來!別唸——出來啊——!”
“嗯?朵庫蘿怎麼了?”
“!?”
“賽、賽布爾……?”
我拼命跳躍,伸長手臂企圖把《一人交換日記》從賽布爾的手上搶回來。
“筷、筷子!?這、咦咦咦!?”
好了,來到這裏終於輪到朵庫蘿上場。少女立刻舉起魔法球棒(咕嚕咕嚕)轉動起來。接下來是魔法的時間。
即使我拼命反抗掙扎,還是無法掙脫。
比天使光環更高的上方,出現一道裂縫。每當裂縫張開之際,就能看到裏面的白色牙齒和粉紅色舌頭,簡直就像巨大的人類口腔。
★2★ 讓螞蟻接受試煉的朵庫蘿【螞蟻:糟糕!下大雨了!?、朵庫蘿:嘿~~我澆我澆我澆澆澆~(冷笑)】
我只好一直在鎧甲天使身旁跳來跳去。唉,爲什麼天使的“個性”都這麼偏激……!!
銀色劍鞘在鎧甲天使的背後飛舞。
人體彩繪天使往兩人糾纏在一起的教室前方走去。
(咕嚕!)我的叫聲漸漸消失在血盆大口裏。
“阿、阿櫻、阿櫻被喫掉了……”
茫然若失的朵庫蘿站不穩腳步,抬頭望着“另一張嘴巴”。
“糟、糟糕!不知不覺喫下去了!”
“怎麼辦呢,賽字頭的?櫻字頭的再也無法回到這個世界了。”
“不會的!賽布爾,把阿櫻還給我!”
“就、就算你跟我要,我的‘另一張嘴巴’會把吞下去的東西送到異世界——”
天使少女的死纏爛打讓賽布爾也忍不住往後退。
“哇啊啊——!”
(啪咚!)的一聲。
“這、這裏是哪裏!?哪裏的異次元?”
全身沾滿唾液的我從天花板掉下來,跌坐在朵庫蘿眼前的榻榻米上。
“這個異次元空間怎麼跟我的房間那麼像……!!”
“阿、阿櫻!?怎麼辦?阿櫻就像全身都是羊水的剛出生小鹿一樣不停流口水,腿也抖個不停……!”
“咦——?朵庫蘿!?”
這才發現就連賽布爾也不禁目瞪口呆,把手上的筷子收進浮游劍鞘裏面。
“你的運氣真是太好了……”
“也就是說,我又回到原來的地方嗎!?真的嗎!?”
我已經不知道該如何是好了。這裏真的是異次元世界,而我是個正在跟靜希交往的國中二年級學生嗎?
“總之櫻字頭的平安無事就好,達字頭的沒有加害你的意思。”
在榻榻米上抱膝而坐的雙馬尾少女,冷眼旁觀兩名天使之間的戰爭。
賽布爾伸出披着鎧甲的手指,用力指着我:
“因爲我知道你絕對會胡說八道!”
“關於朵庫蘿必須返回‘天上界’的事……”
“咦?等、等一下!你的名字不是‘三冢井朵庫蘿’嗎!?”
“那麼……‘天使神域戒嚴會議’是爲了向朵庫蘿傳達什麼事情而來?”
突然想起什麼,(啪!)回敬鎧甲少女的屁股一下。
就在我決定回到房間,大聲說出心中話時,忽然有個聲音從空中傳來:
從椅子上站起來的賽布爾,突然打了一下天使少女的屁股。
抱着單邊膝蓋坐在窗邊的達秋拉如此說道,話中不帶任何感情。
“找、我?”
“在目前的‘天使戒嚴會議’,現在的‘潘多拉的語言’信用已經岌岌可危。”
兩名天使在狹小的房間裏扭打起來。
“那是我的日本名字。”
“什麼事?”
“找朵庫蘿?”
“治外法權……?”
“櫻字頭的,你知道朵字頭的擁有‘傑斯底裏家’的血統嗎?”
“所以‘天使神域戒嚴會議’纔會決定要讓身爲‘傑斯底裏家’千金的‘朵庫蘿莉兒·傑斯底裏’返回‘天上界’,這就是所謂的因果報應。好了,既然知道原因,就趕緊收拾行李回家吧。”
剎那之間,朵庫蘿手中的“瓦拉斯啾普”VS賽布爾手中的“瓦拉斯啾普”在我眼前白刃相交,甚至(鏗鏘!)冒出火花!?
“只有像芭蓓露議長這樣的人物,才能對‘傑斯底裏家’提出意見。所以朵字頭的才能夠以任務之名待在這裏,這就是超越‘露露提耶’職務規範的特權。”
“得跟賽布爾她們說清楚……”
在兩人的你來我往時,我戰戰兢兢舉手發問。我感覺這件事應該是一件喜事,只是這麼下去是沒有結論的。不過伸手抱着銀色頭盔與腦袋的賽布爾,完全沒注意到少年的舉動,繼續說道:
“咦?不是要說‘露露提耶’的決議嗎……?”
賽布爾和朵庫蘿又開始你來我往。
我“咦耶耶耶!?”
“以前好像聽芭蓓露小姐提過……”
“朵庫蘿,看樣子你該不會把任務和本名全都忘得一乾二淨了吧?”
在一樓的廚房裏爲天使和自己沖泡綠茶的我,獨自在思考停止大半的狀態下拼命試着理解狀況。
直到聽見我的聲音才大喫一驚回過神來:
然而天使少女依然恍惚地愣在原地,沉默不語。
“慢着!!還是別說比較好!”
“——”
聽到我的問題,緊握手臂的鎧甲,弄出吱嘎聲響的鎧甲天使向朵庫蘿宣佈:
“你在做什麼啊?”
“達字頭的確是奉了‘天使神域戒嚴會議’的命令來到這裏,不過並不是爲了抹殺櫻字頭的。‘露露提耶’還有其他必須優先解決的案件。”
“氣死我了!真要追根究底,其實源頭就是朵庫蘿自己!”
“哇啊啊啊啊!!什、什麼什麼什麼!?到底是……怎麼回事!?”
雙馬尾天使說到這裏停了下來,像是在試探我。然後才繼續說道:
事到如今,我再也無法只在旁邊乖乖當個旁觀者。
“她們兩個那樣已經很久了。”
“討、討厭——!賽布爾是大色狼!”
兩名天使依然打個不停。原本低下視線的達秋拉拿起茶杯,抬頭仰望着我:
“喂……!”
“那個——”
胸口越來越悶,嘆了口氣才得以抒解。
“櫻字頭的,小心!”
只見天使少女害羞地搔着頭回答:
“對!都是因爲你讓那邊的——”
“就是在說你。”
不知何時坐在書桌前的賽布爾卻是難爲情地翹起腿,用手拄着下巴把臉轉開。對於鎧甲天使的態度,人體彩繪天使的表情完全沒變,只是聳聳肩:
我轉身向鮮豔的深綠色人體彩繪天使發問,因爲這件事情讓我感到相當在意。
“‘朵庫蘿莉兒·傑斯底裏?’”
“呃,在沙灘上遮起眼睛,然後像這樣拿起很重的棒子,慢慢往海的方向——”
出人意表的回答,讓兩人不約而同一起開口。
面對我的質問,她先喝口已經冷掉的茶水,然後回答:
“達、達秋拉,請問一下……”
“——根據這次的決議,朵字頭的將會進入‘潘多拉的語言’,成爲該機制的中樞部份。所以朵字頭的之後將不得公開露面。”
“櫻字頭的,可以再來一杯茶嗎?”
“咦——?爲什麼——?”
“這麼說來……賽布爾和達秋拉,你們難道不是來殺我的嗎……?”
“住手!別擅自把我的‘瓦拉斯啾普’從浮游劍鞘裏抽出來!你這傢伙怎麼總是那麼惹人厭!不要小看我!”
說話的達秋拉從頭到尾就像是在低語,感受不到一絲情感。
“你們兩個住手!!聽我說,你們是象徵和平的天使,所以要相親相愛才咦咦咦!?”
“好、好吧,那你就說說看。”
“咦?可是我差點就被‘瓦拉斯啾普’插成蜂窩,剛纔又被賽布爾的‘另一張嘴巴’送到異次元——啊、沒事,我什麼都沒說……”
“閉嘴,達秋拉,你不要多嘴。”
“別以爲事情永遠都是那麼順利。都是因爲你救了他、讓他活下來,‘潘多拉的語言’纔會一再失準。”
“纔沒那回事呢!我當然知道,那可是我的‘任務’。”
朵庫蘿被賽布爾〈叩!〉敲了一下額頭,但是感到着急的人卻是我。
“不關你的事,我們是來找她的。”
一面大叫一面往後退,看着除了我以外別無他人的廚房,可是隻看到放在餐桌上的四個茶杯,其中一個正在緩緩往上飄。
“‘傑斯底裏家’,也就是所謂的治外法權。”
“很好——那就說來聽聽啊?!”
“真的要殺你,一開始就動手了。”
“……不行,絕對不行。”
面對兩名天使看過來的冷漠眼神,我忽然改變主意。若是想要和她們溝通,無論如何最好先看她們的心情再說。於是我只好端正坐姿,等待天使接下來的話。
“櫻字頭的自我意識太強了。”
“櫻字頭的幹嘛這麼嚴肅?又不關你的事。”
“謝、謝謝你,達秋拉……”
這個時候,身爲“傑斯底裏家”第一繼承人的朵庫蘿,大概還在二樓的房間裏和賽布爾纏鬥不休。她必須成爲下一任的“潘多拉的語言”,所以得要回到“天上界”、也就是“未來的世界”——
“也就是說……?”
“我、我當然記得。”
“朵、朵庫蘿,這是——”
雙馬尾天使以及靠在椅子上的鎧甲天使的眼睛,一齊看向我身旁那名穿着酒紅色學校制服的天使。
沒錯,芭蓓露確實說過朵庫蘿是那一家的“千金”。於是達秋拉繼續說下去:
我轉向正在小口啜飲變涼茶水的人體彩繪天使,忍不住問道:
我和天使少女再次一起露出不解的表情。
彷彿看着遠方的她繼續說道:
我還不習慣達秋拉獨特的遣詞用語,所以理解起來慢了半拍。
搖晃鉛色雙馬尾的人體彩繪天使繼續說下去:
“嗚……!混蛋,很痛耶!我可不是在跟你玩!?”
“我?”
“‘潘多拉的語言’由‘朵庫蘿莉兒·傑斯底裏’繼承一事已經正式決定。”
★
“‘傑斯底裏家’是擁有特權的家族,相對的也必須承擔無可逃避的命運。”
要不是天使在千鈞一髮之際將我拉開,我的下場恐怕就像從筷子滑落的豆腐燉肉。
“啊?”
“我們是過來傳達決議。”
“日本名字!?”
“呃——”
“不對不對——!!你要‘切西瓜’嗎!?再說切西瓜的方法也不對!遮起眼睛拿起很重的棒子,慢慢往海的方向走去,不就是投海自盡嗎!?我剛纔說的是‘任務’!!這和任務有什麼關係!?像你這種傢伙也能成爲‘傑斯底裏家’的第一順位繼承人嗎!?你幹嘛不好意思,我又不是稱讚你!!”
“好——那我們來一決勝負!”
“‘傑斯底裏家’的人,代代揹負成爲‘潘多拉的語言’之‘核心’的宿命。朵字頭的是家族的第一順位繼承人,也就是說——”
“咦……?”
杯子在我的面前靜止不動,然後綠茶搖搖晃晃斜向一邊!?“太燙了……櫻字頭的實在不會泡茶。”
“!?”
“抱歉嚇到你了。”
空中出現一條拿着杯子、上有森林彩繪的手臂,看起來好像騰空畫着少女的身體……
“達、達秋拉……!?”
“嗯。”
表情和聲音一成不變的雙馬尾天使站在我眼前說道:
“這是達字頭的魔法道具‘彩色人體藝術·幽迷卡爾德’的力量。”
“原、原來如此……”我終於拍拍胸口鬆了口氣。原來是讓身體變透明的特異功能。雖然嚇了一跳,不過和目前爲止見識的天使奇蹟比較起來,這已經算是溫和的了。
“達秋拉是客人,只要待在房間等我就行了。”
“達字頭的只是想知道櫻字頭的怎麼泡出那麼熱的茶,所以想要過來親眼瞧瞧。”
“我、我知道喔!?這次一定會把達秋拉的茶弄涼——”
“開玩笑的。”
這個天使到底是怎麼回事……
“對了,櫻字頭的,什麼事絕對不行?”
“咦……?”
“剛纔說的話。”
“啊、啊啊……呃、那個……”
她一定是聽到我剛纔的自言自語——這麼說來,剛纔的一切全都被達秋拉看見、聽見了嗎?我一面用雙手掌心磨擦褲子的側邊一面開口問道:
“那個……達秋拉和賽布爾是特地過來把朵庫蘿帶回去的……對吧?”
“賽布爾!?但、但是事情怎麼會變成這樣……”
“達字頭的也不希望朵字頭的悲傷難過。”
“沒錯。”
我把放着茶杯的托盤擺在桌上,禁不住驚叫出聲。
我可以感受到右手的脈搏,在她溫暖的手中“撲通撲通”跳動。
“朵字頭的想必會不願意。”
“呀啊啊啊啊啊啊啊!!”
天使少女是在害羞嗎?總覺得她的情緒高亢到有點不尋常的地步。
“加油。沒問題的,世界的命運就掌握在你的手中。”
爲了讓這個畫了滿身樹海圖案的天使有所反應,於是我再次強調:
“‘天使神域戒嚴會議’是一個藉由排除所有擾亂世界秩序的存在,以及無法靠人類力量改變的現象,維持時代和平與安定的神威代行機構。中樞機制‘潘多拉的語言’若是持續處在機能失常的狀態,這個世界將會陷入嚴重的混亂。”
那是我從沒想過的事。
左手牢車握住“伊斯卡利伯”,顯得慌慌張張的人,正是天使少女朵庫蘿。她雖然大驚失色,還是認真地以魔法的角度揮舞球棒。
“因爲朵字頭的最喜歡櫻字頭的。”
“喂、趁着現在快說。(在我身後耳語的達秋拉)”
“嚴重的、混亂……?”
“啊——今、今天的大氣很好呢,朵庫蘿!”
急忙把制服穿起來的天使少女走過來看着我。
接過達秋拉交給我的托盤,我好像是被人從背後推着離開廚房,開始步上樓梯。
尖刺裏面飄出滿屋子的光之粒子。當閃亮的物質附在血淋淋的頸部斷面之後,我的頭立刻有如蘑菇一般迅速長出來。
“嗯!雖然很想到外面去玩,不過待會兒我想跟大家一起玩上次的那個。”
“就是啊!我將來會成爲‘潘多拉的語言’喲!怎樣,了不起吧?了不起吧?阿櫻從來就不知道吧?”
“什麼事?”
“甚至牽涉到世界的命運。”
“世界隨時都在面對着各式各樣的‘危機’。假如朵字頭的不肯點頭,‘潘多拉的語言’就無法修復,到時候不只是櫻字頭的,就連爸爸媽媽,甚至是那間教室裏的朋友,都會被捲入天使無法排除的危機所引發的‘大混亂’。”
“真的嗎——?”
“阿櫻?”
“所以只要是櫻字頭的說的話,朵字頭的一定會聽。”
“?”
正準備把最後一件貼身衣物脫下來的天使少女,剛好對着我轉過身來——
一轉眼就來到門口。我不知道應不應該深呼吸一口氣下定決心比較好,就這麼一鼓作氣〈唰!〉拉開感覺比平時更加沉重的拉門。
我的心慢慢接受達秋拉的話。
“等等!!沒問題纔怪!?爲什麼偏偏在這個時候說些讓我緊張的話呢!?”
達秋拉舉起我的手,在胸前緊緊握住。
“嗯、嗯。真是了不起!聽說朵庫蘿必須立刻成爲那個‘潘多拉的語言’呢!!”
“咦?”
“真的……真的只要朵庫蘿回去,‘潘多拉的語言’就會安定下來,讓整個世界恢復秩序嗎……?”
“咦——?真的嗎——?(雙手叉腰的天使少女正在盯着我)”
沒辦法,這是爲了世界,也是爲了朵庫蘿。
“已經沒時間了。好了,茶也可以喝了,回房間吧。”
“我跟朵庫蘿決定交換衣服,重修舊好……”
“爲什麼?朵庫蘿怎麼會……”
“……準備什麼?”
“不、不過,達秋拉,我真的不知道該跟朵庫蘿說些什麼纔好——”
“那個……達秋拉?”
“所以……呃、你有你的‘宿命’。”
“對不起,阿櫻!痛不痛?不過這都要怪阿櫻假裝偶然,不敲門就突然進入房間!”
“什麼……?!”
“對朵庫蘿來說,這也是最好的安排……”
天使的眼睛以凝視遠方的模樣看着我的眼睛。
“這就是問題所在。達字頭的就是爲了這件事纔來找櫻字頭的商量。”
“在這個時候!?”
縮起下巴低下頭,像是看着我的指尖:
★
我的心是麻痹了,還是正常運作?
她用塗滿鮮豔顏料的雙手握住我的右手,一股意外的溫暖讓我驚訝地看她一眼。
“怎麼了,阿櫻?”
“我也搞不清楚了——!!”
“對了,在玩之前,朵庫蘿是不是應該準備一下?”
“還問我什麼……朵庫蘿不是要那個……呃、要回去‘天上界’嗎?”
“這是爲了世界——”
維持不變的表情再次點頭。
“啊啊啊!阿櫻、阿櫻!?”
“對、對了,‘家中縱橫字謎遊戲’才玩到一半。那我們就繼續痛痛痛痛!?”
嗶嗶嚕嗶嚕嗶嚕嗶嗶嚕嗶~☆
“櫻字頭的果然能夠理解。”
讓人意想不到的反應。人體彩繪天使慢慢繞過桌子向我走來:
“再說朵庫蘿一定會說不——”
達秋拉端起餐桌上放着茶杯的托盤,把托盤交給我。
“爲了不讓朵庫蘿傷心……?”
“希望櫻字頭的能夠幫忙說服那個天使。”
“‘潘多拉的語言’一旦無法正常運作,達字頭的與其他天使,就無法保護包括櫻字頭的在內的人類。”
“真的啊!不是聽說‘潘多拉的語言’的預言越來越不正確,所以必須換成新嗎?要是不這麼做……呃、世界就會滅亡。”
不得已的我,只好試着說些無關緊要的話:
達秋拉的這番話,讓我一直不關心的“世界危機”,以及她們一直以來維護的“秩序”,還有一旦無法保護又會失去什麼的想法浮上心頭。
“可、可是要朵庫蘿回去這件事太過突然,我想應該有很多事情需要準備。”
“對啊?”
“對於你們兩人來說,離別想必非常痛苦,但這是一件刻不容緩的大事。”
“世、世界的命運……?”
她仰望着我繼續說道:
“誰會敲門啊!!而且我也沒有假裝偶然!因爲我根本做夢也沒有想到朵庫蘿會是那副模樣!!到底、到底這個房間裏發生了什麼事?你給我解釋清楚!!”
“因、因爲朵庫蘿是‘傑斯底裏家’的女兒吧?”
“什、什麼事都沒有,朵庫蘿!?只是屁股有點怪而已!”
達秋拉放開我的手繼續說道:
“咦?”
在她的鉛色雙馬尾上方閃耀金光的天使光環,先是閃出廚房的光景,跟着又映照出我的影像。
然而無論是腦裏還是心裏,我完全不知道該如何表達。就算要把雜亂無章的想法說出來,也不曉得該從哪裏說起。我已經方寸大亂了。
“朵庫蘿無論如何都得走嗎?”
“那個關鍵就掌握在櫻字頭的手中。”
我的屁股突然被什麼掐了一把!環視房間才發現達秋拉早在不知不覺之間消失無蹤!
“櫻字頭的好像有什麼話要告訴朵字頭的。”
“朵字頭的能夠拯救世界,那是那個天使的‘宿命’。不過這麼下去是不行的,所以才希望櫻字頭的能夠勸勸她。這件事情只有你才辦得到。”
“不是的不是的!別誤會了,朵庫蘿!!我對你的裸體噗嗚!?”
“沒錯。”
“但是最後一定會了解。”
“怎麼了,阿櫻?”
就在此時,有人冷不防地站起來回答我——
“我、我?”
“達字頭的非常明白櫻字頭的意思,確實是突然了一點。”
心中“咕嚕咕嚕”捲起漩渦。
“朵字頭的只看得到眼前的事物,可是櫻字頭的不一樣。你應該知道,櫻字頭的被捲入‘大混亂’,或許該說你的死亡,將是朵字頭的最傷心的事。”
彷彿只有一瞬間的猶豫,心臟卻不知已經跳了幾下。
在長滿亂齒尖刺的鋼鐵球棒,天使少女握在手上的“伊斯卡利伯”撫摸我的頭部之後,少年的叫聲也隨之消逝。從喉嚨裏冒出來的聲音就這樣在房間裏四散,將所有可及的一切都染上紅色斑點。
這麼說來,掐我屁股的透明人就是……!
聽到我的確認,天使輕輕點個頭。
“都說是真的了!不這麼做,這個世界就要變得亂七八糟了!!”
“阿櫻又來了,老是說些小題大作的話!(拍了我的手臂一下的朵庫蘿)”
“好痛!我、我纔沒有小題大作!雖然我也無法相信,但是事實擺在眼前,賽布爾和達秋達都已經從‘天使神域戒嚴會議’——”
直到此時,我才終於注意到——
“朵庫蘿……?”
少女的身體正在微微顫抖。
“朵庫蘿,你是怎麼了?會冷嗎?還是身體——”
“這、這是騙人的吧?”
低着頭的天使說道:
“連阿櫻都叫我回去,這一定是騙人的吧?”
沙啞的聲音彷佛是從喉嚨裏面擠出來。
“朵庫、蘿?”
“那樣不行……!現在還不行!我不想去!我要跟阿櫻在一起喲!?就算阿櫻叫我去,我也不去!!”
她竟然緊緊抱住我!?
“等、等等,朵庫蘿,好難過……就跟你說不行!無處可去的內臟就要從嘴巴等地方噴出來了!!”
“不、不、不要——”
可是天使仍然用力把臉壓在我的胸口。
“不要!我不要、不要!我還不想回去!我不想回去……!!”
“別開玩笑了,朵庫蘿。難道說你連世界會變成怎樣都不在乎嗎!?今天爲止,你已經任性太久了。還有,可別說你已經忘記了,過去的你還曾經破壞‘潘多拉的語言’,然後畏罪潛逃呢!!”
“你不覺得你到現在都在撒嬌嗎?執掌這個世界秩序的‘傑斯底裏家’,如今聽起來真是諷刺。那根球棒帶來的麻煩,只有櫻字頭的一個受害者還不夠嗎?”
“放心放心,拯救世界本來就是天使的任務,所以她是爲了我們纔回去的。而且你們仔細想想,沒有天使纔是正常的狀態吧?班上只是恢復原來的狀態而已!”
“問題是要去哪裏——因爲每個人的興趣都不一樣。”
“你在說什麼啊,宮本?不是跟平常一樣嗎?”
“我們的工作結束了。”
“真的嗎!?(梅澤)”
“說到這裏……(佐佐木)”
“朵庫蘿今天請假嗎?”
“如果這個樣子和平常一樣,那就更有問題了。”
“你們三個太過份了!遠離遲到邊緣的我有那麼稀罕嗎!?”
“善後工作就交給櫻字頭的了。”
我想起和達秋拉在廚房裏說過的話,爸爸、媽媽、同學的身影也在心裏縈繞不去……
“聽到阿櫻這麼說,我終於下定決心。”
忽然發現已經到校的木村和佐佐木等其他同學,不知何時全都聚集在我的身邊!?“因、因爲阿櫻總是——”
“喂、喂、這……(佐佐木)”
看到表示同意的她,我忍不住拍拍胸口。
與其說是擔心,倒不如說是感到奇怪的靜希提出詢問。宮本和梅澤等幾名男同學也在桌子底下、窗簾背後,以及後面的置物櫃等地方慎重搜尋。於是我向大家說明整件事:
“你是怎麼了?今天好像不太對勁?”
“喔、阿櫻真早。”
“啊……”
“棒球社的晨訓很辛苦吧?宮本真了不起!”
“算了……既然阿櫻都這麼說。”
田邊同學也跟在靜希後面靠過來。
“沒、沒那回事喲!對了靜希,這個禮拜六在晚上到學校之前,大家一起出去玩好嗎?中午在車站前面集合如何?”
二年A班就位於校舍一側的盡頭。熟悉的教室裏沒有其他人,顯得有些空曠。
“——守護這個世界。”
對,這個時候就應該換個角度思考。在朵庫蘿不在的現在,我總算可以過着無憂無慮的學校生活不是嗎?離我遠去的平凡日常生活終於回來了。
“啊、我想去棒球打擊場——(宮本)”
“朵庫蘿?(一條同學)”
轉頭一看,有如淘氣小狐狸的田邊同學也走進教室。她一邊將書包放在我右邊的座位上一邊說道:
“在朵庫蘿突然離開之後,我覺得阿櫻好像——”
在這個房間裏,只剩下我一個人——
“達秋拉……”
“是不是發生什麼讓你不想待在家裏的事?(拎着書包經過我的面前,又倒退幾步盯着我的南同學)”
我打起精神擺出勝利姿勢,但是宮本卻說:
可是話才說到一半:
“嗯、早——”宮本回了我一聲,開始在後面的座位上把運動服換成制服。
到目前爲止,我和天使少女已經數次經歷類似這樣的危機。
“咦?什麼?”
“我覺得美術館不錯。(南同學)”
順着叫聲抬頭一看,眼前的人是我暗戀的青梅竹馬女孩。
天使少女迅速轉過身去,然後頭也不回沖向書桌:
“等、等一下,朵庫蘿……!”
“平常總是拖到鈴聲快響纔會衝進教室的。”
我在空無一人的教室中間,把書包放在自己的桌子上,將緊閉的窗戶全部打開。
“阿櫻,其實我一直——”
腳步自然而然、想也不想就往平時的教室走去。
我也曾經面臨好幾次不得不與朵庫蘿分開的緊要關頭,但是每一次,我都成功把那副無可取代的笑容找回來。
定到我和宮本面前繼續說下去:
靠着書桌的雙馬尾天使一邊聳肩一邊說道:
“好——今天也要好好加油!”
“啊、嗯,早安——!”
我閉上眼睛,拼命壓抑顫抖的雙腿。
我打斷靜希吞吞吐吐的話,突然如此提議。
“咦?(宮本)”
抵達學校的時間比平常早了許多,換好鞋子走過玄關,我看到寂靜的走廊上灑滿明亮的陽光。
一雙綠色的大眼眸筆直望着我,我彷彿看到一道光芒瞬間閃過。
一點一滴把我的想法傳達給天使少女。
“這麼一來,世界也會得救吧,朵庫蘿。”
“你沒事吧?”
靜希不知爲何用有點擔心的語氣對我說:
“我也、覺得、這樣最好……”
抬起頭來仰望着我:
就在我吞吞吐吐之時——
“最瞭解天使的人,果然還是照顧天使的阿櫻。”
“阿櫻早安——阿櫻!?(一踏進教室就跟我打招呼的靜希)”
隔天早上。
“嗯、嗯。我沒意見——”
“我、我……”
黑板的粉筆痕跡已經擦拭乾淨,黑板前方有一張放着縮印課表的講桌。
★3★
“大家都知道昨天有兩名天使來到這個教室吧?朵庫蘿和她們一起回去‘未來的世界’了。原因好像是爲了拯救世界……”
“是嗎?”
“我想去看電影——(田邊同學)”
“再會了,草壁櫻。雖然應該不會有見面的機會。”
我仍然一句話也說不出來,只能靠着使盡全力的雙腳站在原地。
“阿櫻也是這麼想嗎?你真的,希望我回去嗎……?”
“事情解決了。”
“我、我希望朵庫蘿——”
我沒有辦法睜開眼睛,只能默默低着頭。
一直都在一起的我們,唯獨這一次必須做出相反的抉擇——
“到底怎麼回事啊?(宮本)”
靜希的語氣有點猶豫,班上的大家也不知爲何同時注意到一件事。
“靜希,怎麼了?”
兩名來自“天上界”的天使在說完這些話之後,便進入朵庫蘿消失的抽屜裏。
“唉呀——?阿櫻怎麼了?”
抬頭一看,少女臉上浮現一抹平靜的表情。
面對突如其來的發展,教室裏頓時充滿不安。於是我立刻安撫大家:
“阿、櫻……?”
“BYE BYE阿櫻,那我回去了!”
所以我坐在自己的座位,把教科書和筆記本從書包裏拿出來。沒忘記任何東西,作業也確實寫好了——
“我還以爲發生什麼事……(靜希)”
就在此時,結束棒球社晨訓的宮本也來到教室。
“發生什麼事了?”
“喔——我第一個到!”
“——沒、沒事。”
教室裏依然瀰漫着些許怪異氣氛,不過同學也慢慢各自散開。教室的氛圍又開始回到平時的狀態。
“唉呀?(田邊同學)”
我連阻止的機會都沒有,天使少女的身影馬上在抽屜的深處消失無蹤。
但是這一次……
銀色鎧甲天使也站在她的身旁。
然而能夠回答我的天使,已經不在房間裏。
“今天也是好天氣——”
“咦?沒、沒事——”
“阿櫻……”
賽布爾和達秋拉的話讓朵庫蘿嚇得全身發抖:
“我強力推薦去大賣場!最近的大賣場佔地都很廣,而且很有趣喲!?像是水龍頭、電燈泡,還有浴室設備應有盡有,去那裏最好了!啊、咦?大家怎麼露出那種從來沒見過的微妙表情……喂、你們都不知道嗎?竟然沒人知道大賣場的樂趣!就讓我來告訴你們!對吧,朵庫蘿?你也覺得大賣場——”
但是我所面對的左邊座位空無一人。
“阿櫻——”
耳朵聽到靜希的聲音。“你真的沒事嗎……?”
★
放學後。
平常都會被逼着去看“木工接着劑社”的特技表演,也就是盯着白色的接着劑直到乾燥透明的活動。
“對了!今大就一個人去喫冰淇淋吧!”
開始獨行計劃!我一個人踏着輕快的腳步,穿過校門往商店街所在的車站方向前進。
然後就在途中經過“阿巴朗契公園”旁邊之時,突然有人出聲叫住我!
“咦,那不是阿櫻嗎!?”
“莎芭多?”
在公園入口徘徊的天使女孩,以美麗的晚霞爲背景,朝着我的方向跑來。
“阿櫻要回家了嗎?”
我停下腳步,向莎芭多點點頭:
“嗯,沒錯。”
“真、真是巧遇!莎芭多也是正好要散步回家喔?”
她的手上拎着一個裝滿長在葛洛莉亞斯河堤防“可食野草”的小塑料袋,看樣子似乎大有收穫。從快要撐破的袋子裏可以隱約看見“地產地消”這個符合生態概念的生活方式。或許是這個緣故,今天的莎芭多不但皮膚比較有光澤,就連黑眼圈也好像淡了一點。
頭上長着一對蜷曲羊角、神采奕奕的天使女孩睜大眼睛張望:
“奇怪?阿櫻今天沒有跟朵庫蘿在一起……?”
我不由得愣了一下才回答:
“阿櫻,這是——(在走廊上跟着衝進來的莎庫蘿)”
不知怎麼回事,剛纔在莎芭多的面前忽然有種奇怪的感覺,也沒有去喫冰淇淋,仔細思考之後才發現我今天最想做的事情就是早點回家!
“咦?”
給最喜歡的阿櫻!
“是‘託黑洛斯’(注:在經典遊戲‘DRAGO’裏出現的魔法,可以暫時不會遇到敵人)。那個、是……”
【怎樣怎樣?阿櫻,你覺得怎樣啊?】
“發生什麼事了!?阿櫻!!”
“我回來了,莎庫蘿!”
“還有剩啊……”
“啊……”
“難、難道說……!”
來到我身旁的莎庫蘿,似乎也不清楚那個東西代表的意義。
★
沒錯,這是在沒多久之前天使少女爲了幫助遭到消滅的我,親手製作的調味料。
【嚓啦嚓啦嚓啦嚓啦……窸窣窸窣窸窣……】
【啊——啊——啊——啊——啊——】
“阿櫻……?”
終於從溼毛巾的束縛得到解放的我,拉開放着自己內衣褲的抽屜,把裏面的東西全都翻出來。
讓莎庫蘿驚呼出聲的原因,是因爲我一面大喊“就是這個!謝謝你,莎庫蘿!!”
接着在【咳!】一聲清過喉嚨之後:
窸窸窣窣的聲音,似乎是從跪坐站起來的空擋以及雜音。
【阿櫻,恭喜你完成“家中縱橫字謎遊戲”!】
“冰箱裏有布丁。”
【應該有錄進去吧——】
我立刻把剛纔找到的塑料杯裝在機器上面,然後按下0N。
“如果方便,要不要,到莎芭多的家坐一下?”
“哇啊!對、對不起,莎庫蘿!請原諒我把你和朵庫蘿共用的抽屜打開!我馬上關上!請你把艾卡爾薩克斯解開……!!”
【‘朵庫蘿,我要進去囉?’】
就在這個時候。
“塑料杯?”
“咦?這是……”
【現、現在不行!】
不過我現在沒時間理她,因爲我好不容易纔在白米里找到新的卡片。接着我轉向一臉驚愕、喃喃說着“到底、發生什麼事……”的純白軍服天使,眼睛盯着卡片開口問道:
跟我說聲“我去把洗好的衣服收進來。”之後,莎庫蘿便拉開客廳的鋁製落地窗,從那邊走進院子裏。
“我想應該是‘在·內·褲·裏·面’纔對——唉呀!?”
“啊、嗯。也好,我剛好有空——”
“‘家中縱橫字謎遊戲’!”
於是塑料杯的溝槽不知道錄到“啪咕沙嚓嚓嚓嚓嚓嚓嚓嚓嚓嚓嚓嚓嚓嚓……”的雜音還是什麼聲音,只聽見擴音器裏傳出一陣轟隆聲響,然後【噗滋!】一聲結束播放。
“是‘無數的日本娃娃’。阿櫻,能不能請你說明——”
【那我就把我的祕密告訴你喲?其實上次,我曾經趁阿櫻睡着——】
我立刻回答莎庫蘿的疑問。沒錯,這就是朵庫蘿在看過百科全書之後,依樣畫葫蘆所做出來的道具。把聲音以細微刻痕的方式刻在塑料杯的表面,讓聲音能夠再次重現的“愛迪生式留聲機”!!
跟遠足時用來倒入塑料瓶果汁之類的飲料所用的東西一模一樣,就是那種用完就丟的透明塑料杯。伸手拿起塑料杯的我絞盡腦汁拼命思考。
然後對着自己的歌發出天真的笑聲。
一面忍不住抱住她。我急忙衝向浴室,來到更衣間的洗臉檯旁,把家人收納內衣褲的其中一個抽屜用力打開〈咚咻嚕嚕嚕嚕!!〉——
紙門拉開的聲音。
“那是,我的聲音……”
我急忙街上二樓,在壁櫥裏尋找朵庫蘿的“寶物盒”,然後把某個東西拿出來放在榻榻米上。
“這盆‘美乃滋’是——”
此時的我已經衝出廚房,顧不得緊跟在後的莎庫蘿,在家裏東奔西跑,從客廳時鐘的背後、電話簿裏面、最近沒在聽的CD盒裏,找出朵庫蘿的親筆卡片,然後拿出收起來的字謎用紙,把關鍵字寫上去。
★啦——啦啦——啦啦啦——阿櫻就是這麼偉大——好——偉——大——喲——★
她伸出拎着塑料袋的手,指着公園入口。
透過擴音器可以聽到天使少女的背後,傳來一個相當模糊的聲音。
【討厭!不是說不能進來嗎!?】
“啊、有了!就是這個!?”
“謝謝!”
一個熟悉的嬌滴滴嗓音。
於是——
【★好偉大喲——好偉大喲~阿櫻——★】
我先到洗手間漱口洗手,回房間換過衣服之後,來到廚房角落打開冰箱。
【問:上次大家一起去喫回轉壽司的時候,惹得阿櫻生氣的食材是什麼?】三冢井朵庫蘿★
可是莎芭多卻如此回答,頭上還浮出一個“?”“嗯……沒事”所以我也搖搖頭,對她露出微笑:“今天正好沒在一起。”
【‘喂!朵庫蘿,幹嘛打扮成這樣!?’】
小盆子裏裝的東西,正是將蛋黃、醋、鹽、色拉油徹底混合之後所製成的調味醬。
杯子表面的怪異粗糙觸感,冷不防地從指尖傳來。我這才注意從杯口的下方開始,似乎有某種週期的刻痕沿着透明塑料杯一路延續到杯底。
“剛纔聽到你在大喊‘假鮭魚卵!!’”
莎芭多的眼睛望着話說到一半就停住的我。
只見莎芭多忽然變得忸忸怩怩,不斷左右晃動身體。
“【在‘東京美乃滋王國’的‘美先生的美乃滋狩獵’前面所拍攝的照片裏,在阿櫻旁邊的奇妙東西是什麼?】(在擦身而過之時發問的我)”
莎庫蘿急忙衝進廚房,立刻找到把上半身探進米缸裏的我!
一堆雜音從簡單的擴音器裏傳出,接着忽然變成:
我用力打開玄關的門,看到穿着一襲純白軍服的高挑天使莎庫蘿站在走廊上。
“咦?”
【那麼接下來,我要給阿櫻一個特別獎勵!我要唱一首歌送給阿櫻!】
上面以笨拙卻熱情的文字寫着:
“那、那麼,呃……那個……”
“這是……”
“呃,沒有……對不起,我沒事。今天……我想還是回家好了。”
“歡迎回來,阿櫻。”
“嗯、嗯!沒、沒關係!那就改天,任何時候都很歡迎。那那那、下次請你一定要、要來喔……”
“這個、到底是……”
【‘朵庫蘿,你在幹什麼——?’】
★譬如說他是一個——從壞人那裏偷錢——從天橋上面——撒下去的人★
低頭一看,發現地上有一張大小和撲克牌差不多的白色卡片。
就在我所凝視的抽屜最裏面——
“對了,點心呢?”
這個聲音想必是她在幾天前,趁着一個人的時候在這個房間裏錄的。天使少女的聲音裏充滿“我想到一個很~~棒的主意!終於想到了!”的喜悅。
“不知道什麼?”
黃色的燈光照亮冰箱的內部,布丁就放在冰箱裏面。一伸手才發現前面的小盆子有點礙事,所以決定把它挪到旁邊。
【★阿櫻的偉大是、最特別的★】
我和莎庫蘿拼命把耳朵湊近,只差沒貼上那個小型擴音器。
“完成了啊啊啊!!只要把內臟的【內】、金庫的【庫】、自在的【在】、禮物的【禮】、面紙的【面】排列之後,答案就會出來了!?”
“嗯——嗯……”
“我記得那是前一陣子姐姐和阿櫻玩的遊戲,不過……阿、阿櫻!?”
“……是這個嗎?”
朵庫蘿天真的歌聲透過擴音器響起。
“杯子留聲機~~!”
這個時候我才注意到。
“……阿櫻怎麼了?”
腳邊(喀嚏!)傳來一聲輕響。
你解得開這個問題嗎?只要你能解開最後的謎題,就把我的祕密告訴你!!
“莎庫蘿,【玩‘芳一·G0——!’的時候,寫在阿櫻右腳踝內側的字是?】”
我不記得自己放過,媽媽更是沒理由把這個放在這種地方。就在我目不轉睛觀察這個塑料杯之時——
★譬如說他是一個——如果路上有水坑,會把自己的上衣脫下來,蓋住水坑的人★
“咦?你不知道嗎?”
我把留聲機的開關關掉,吸了一下鼻水,擦掉眼睛流出來的水:
“莎庫蘿,我再也不能跟朵庫蘿,一起玩了吧?”
我在榻榻米上握緊拳頭,把不斷壓抑卻再也壓抑不了的想法化爲語言。
“我好想,見朵庫蘿一面……”
跪坐在我身旁的莎庫蘿也是好不容易纔擠出一句:
“那是,不可能的。”
天使妹妹勉強擠小聲音:
“絕對不可能的,阿櫻。”
“就算不可能,我還是得試試纔行,莎庫蘿。”
我的眼睛對上莎庫蘿的眼眸。
然後我向小聲喃喃說着“阿櫻……”的她,提出我的要求。
“讓我見芭蓓露小姐。”
★4★
“芭蓓露小姐真、真的會來嗎?”
“是的。已經約好這個時間,這個地方……”
“可是,這裏……”
喫過晚餐之後,時間已經過了晚上九點。
在半月的照明之下,強風吹動雲朵在頭上快速流動。
“這可是屋頂上面喔!?”
此刻的我竟然來到自家的最高處,磚瓦屋頂的上面……!
朵庫蘿“瞅啾!”打開瓶蓋,不自覺地聞了味道:
一聲的同時,動作也隨之停止。
“把‘露露提耶’以及我的看法徹底推翻的草壁櫻……”
細長的黑色眼眸彷彿看透一切眯了起來:
“這是什麼……?”
天使少女用制服的袖子抹過臉頰,但是袖子早已溼透,這麼做根本沒有意義。
“沒事就好……”
“芭、芭蓓露小姐……?”
“到底是什麼事啊?”
強風吹動喪服的下襬與芭蓓露議長的黑髮,被雲遮蔽的月亮,將透明的光線投射在草壁家的屋頂。
“阿櫻……”
“拜託你,請你讓我跟朵庫蘿再見一面。”
“你還問我什麼事?算了,當我沒問。”
“總有一天會明白這是對的。”
在一片沉默之中,載着三個人的銀色小箱子在發出“叮!”
“嗯。”
有如溶化黑夜的漆黑和式喪服,發出優美的衣料磨擦聲。
“你想再次見到朵庫蘿,那是不可能的事。”
“嗚!?”
“至今爲止……?”
那是一種熟悉的甘甜香味。
單向的滑門在天使面前打開。
“……阿櫻是,大笨蛋。”
“就算你告訴我‘我爲了世界願意當場自殺,請讓我見朵庫蘿一面’也一樣。事到如今,計劃絕不會因爲這種小事有所改變。”
一個彷彿脫離夜空現身的和式喪服裝扮的身影出現在我眼前。黝黑髮亮的猛牛角和天使光環。手指纏着念珠,身爲“天使神域戒嚴會議”議長的天使,正在低頭俯視我。
“這是——”
“朵庫蘿……?”
全身畫滿樹海人體彩繪的天使達秋拉,把一個小玻璃瓶交給制服少女。
從喪服袖子裏伸出來的手上,握着一個好像在哪裏見過,看似珠寶盒的立方體——
把瓶子裏的“露露提耶拉·瑪那”咕嘟咕嘟一口氣喝個精光。
“難、難道沒有其他辦法了嗎!?求求你,就算只讓我看朵庫蘿一眼——”
把抵住嘴邊的扇子“啪!”一聲攤開,俯視着我繼續說道:
被問到的制服天使少女·朵庫蘿的側臉就映照在鏡面處理的牆上。房間一直微微震動,但是無法判斷正在上升還是下降。
“天使神域戒嚴會議”的議長揚起嘴角露出笑容。
在夜風裏的芭蓓露發出一聲長嘆:
她說的最後一句話,讓我“啊!”抬起頭來:
“我明白了,那就再等十分鐘!不、七……五分鐘,不、不不不,三分鐘好了……?要是再等不到她,那就暫時先那樣好了!只是暫時喲!?先回到屋子裏面——”
天使少女盯着手上的小瓶子看了片刻——
人體彩繪天使一邊扶住站着睡着並已發出“嘶——”打呼聲的朵庫蘿,一邊回答:
“因爲接下來的你即將進入‘潘多拉的語言’,所以最好從現在開始提升‘傑斯底裏家’的‘個性’。
“並、並不是那樣……”
“‘天使神域戒嚴會議’的中樞要務就是看透擾亂世界秩序因果的‘潘多拉語言’推算出來的‘排除完成長生不老技術的少年’。讓這個預言既沒有成真也沒有落空,最後招致不可收拾後果的當事人是誰,你可別說你忘了,草壁櫻。”
——這就是,老是犯錯的少年爲了和消失無蹤的天使少女,再次見面的故事。
“別太小看‘天使神域戒嚴會議’——也別小看我?”
“立刻否決!?”
她轉過身向我靠近一步:
“你還是一樣吵吵鬧鬧。”
獨章【一】
“‘天使神域戒嚴會議’的任務,是排除人力不可及,恐將招致世界毀滅之冒瀆神威的一切行爲與現象。而負責解讀發生來源的‘潘多拉語言’一旦變得不安定,後果將會不堪設想。”
“啊……”
“至今爲止——”
“不好意思,芭蓓露議長向來非常忙碌,也許是被會議耽擱了。”
朵庫蘿緊緊閉上眼睛,把空瓶子遞給賽布爾。
“我纔沒哭。”
那股氣勢讓我渾身僵硬動彈不得。
“不行。”
“啊、那個、這個……!!”
“伊蒂雅……?”
“這樣啊……”
“呃、喂、朵庫蘿!?”
“伊蒂雅是‘露露提耶’的副議長。朵庫蘿、莎庫蘿,以及莎芭多是我的直屬部下,賽布爾和達秋拉是伊蒂雅的部下。雖然作風理念跟我完全不合,不過辦事的手腕可是一流的。她們一旦展開行動,就算是我要阻止也不是件容易的事。”
心裏害怕得不得了,只能以跨坐的姿勢貼住三角屋頂。
“咦?什麼?”
“是‘露露提耶拉·瑪那’。”
“唉,反正我們已經把她帶來了。”
芭蓓露冷冷打斷我的哀求。
不知道過了多久。
另一方面,在我背後的莎庫蘿完全無視黑暗、強風,以及屋頂高處的惡劣條件,依然挺直脊背、神色自若地站在三角屋頂的頂端。
黑髮隨風飛舞的芭蓓露眯起眼睛說道:
“你知道自己在說什麼嗎?”
即使用力點頭,透明液體還是不斷從眼睛流出來,搞得朵庫蘿也不知道該怎麼辦。
“我大概可以猜想你找我來有什麼事,不過先姑且聽一下吧。”
因爲天使少女太過安靜,賽布爾不禁回看了一眼。
“除此之外——”
“——這次的行動並非我的指示。是副議長伊蒂雅(注:日文原文‘イデア’音同柏拉圖哲學的中心概念Pidcll)運用力量讓這個決議得已採納。”
強勁的西風吹着我,萬一不小心失足摔下去,很可能因爲落點不佳死翹翹的!
“……我想你應該是不會誤會,但是我還是得先跟你說一聲;‘露露提耶’並不是只是爲了抹殺你而存在的機關。”
我立刻轉頭往莎庫蘿的方向一看:
在極近的距離驟然現身的她,讓我一時之間慌了手腳。芭蓓露眯起彷佛一碰觸就會噴血的細長眼眸向我開口:
“芭蓓露小姐……!”
瓶子裏裝着散發淡淡白光的液體。
“我真的沒事。”
鐵靴“喀鏘!”一聲,賽布爾轉身對面朵庫蘿:
芭蓓露的嘴脣又動了:
“你的不可預料,究竟能到什麼地步?”
我嚥下口水,一邊站起來一邊說道:
“嗯、嗯,我也覺得渴了……”
“站、站不起來……!”
我的話才說到一半,就被芭蓓露的眼神打斷。
可是爲什麼現在要喝這個……
“補充水分。”
“啪!”一聲收起扇子,緩緩收進懷中。
用銀色鎧甲勉強遮蔽住身體的天使賽布爾,在擠進三個人顯得有點狹窄,四周被類似不鏽鋼材質的牆壁圍繞的室內,有點遲疑地向背後的少女發問:
並且向我宣告:
“那是完全不可能的事。‘露露提耶’這次的計劃,將中樞機制‘潘多拉的語言’交由下一代繼承是多麼重要的一件大事,你還不瞭解嗎?”
這是朵庫蘿不只聽過,也曾經喝過的東西,同時也是用來治療名爲“天使的憂鬱”天使特有疾病的藥。
“沒事?快把眼淚擦掉吧,看你淚流滿面,你是小嬰兒啊?”
芭蓓露從懷裏掏出一把黑色扇子。
那是一個有如纏繞脖子的嫵媚聲音。
“凡是可能導致‘潘多拉的語言’失常的事物都必須儘快修復。任何可能導致延遲的行爲……比方說聽取你的希望,就算再怎麼例外也必須有所節制。”
我好不容易纔能站起來,但是芭蓓露輕輕鬆鬆就在這個屋頂上一百八十度轉身,背對着我說下去:
“身爲議長的我,對於抹殺對象的草壁櫻,爲何非得伸出援手不可?”
“我問你,這樣真的好嗎?”
“爲什麼……?”
從二樓的窗戶先來到一樓的屋頂,然後再爬到這裏。雖然有先行抵達屋頂的莎庫蘿用艾卡爾薩克斯把我拉起來,可是我實在是——
“沒事,睡着了。”
“那就沒辦法了……”
鎧甲少女在達秋拉的幫忙之下,背起身穿酒紅色制服的天使。
“咦?怎麼了,達秋拉?”
踏出一步的賽布爾朝着身後的雙馬尾天使轉身,並且看到達秋拉以彩繪的手指抵住嘴脣,彷彿是在思考什麼。
“賽字頭的。”
她的眼睛看向鎧甲天使。
“什麼事?”
“這個計劃太順利了。”
賽布爾輕輕點頭,小聲說了一句:“嗯,你說得沒錯。”
“賽字頭的……達字頭的有件事忘記告訴櫻字頭的了。”
達秋拉把手伸向滑門旁邊的按鍵。
“嗯,是嗎?記得早點回來。”
“知道了,很快就會回來。”
在賽布爾離開之後,滑門再次關閉,叢林彩繪天使搭乘的電梯隨即啓動。
“好了,那麼我也——咦、哇、哇啊!?喂、朵庫蘿,不要!別迷迷糊糊地邊睡邊吸住我的脖子——!總之先解決這個傢伙再說——”
於是鎧甲天使重新背好朵庫蘿,離開電梯大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