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終話 我們的戰鬥纔剛剛開始喲!朵庫蘿!
《撲殺天使朵庫蘿》 · おかゆまさき · 2.6萬 字
★1★
晴天真是太好了!
氣象預報還說什麼“會有零星降雨”之類的,簡直就是胡說八道。害我一直擔心,不曉得誰會成爲那種天氣的犧牲品。沒想到竟然是如此晴朗的好天氣。
剛升起的太陽,彷彿爲了趕着上學的我悄悄打氣似地,從東方的天空照曖了我的背部。
時間是六點二十分。我之所以一踏出家門就立刻跑了起來,是因爲手腳就像羽毛般地輕盈。
在上學的路上奔跑之時,我不禁睜大眼睛環顧周遭。因爲在平常的早上,這條路上應該只有酒紅色的制服來往纔對。但是今天不一樣,瞧!這裏、那裏到處都可以發現不同顏色的制服。有深藍色的西裝外套,苔蘚綠的水手服,還看得到身穿灰色立領制服的學生。
大家前進的方向都是一樣的。看到‘聖格爾尼卡學園’之後,我再次加快腳步。
“這麼早啊,阿櫻!”
“哇啊啊!?”
冷不防從背後拍了我一下的,是我的死黨同學。
“當、當然啊,宮本!我們木工接着劑社,絕對不會輸給你們棒球社的!”
“哦哦!說得好,阿櫻!”
我們放慢腳步,通過美術社社員們集結所有的看家本領,爲了今天這個大日子而特別製作的,這個巨大凱旋門風格的“聖格爾尼卡和平門”。圓拱的部分還寫着大大的“市內四校聯合·文武兩道競技會·今起開幕!!”之字樣。
“那就拭目以待嘍?待會兒見!!”
宮木〈啪—〉地在我背上拍了一下,再次加快速度往運動場的方向奔跑而去。我也把視線從他的背影收回來,衝進了近在眼前的校舍玄關。從脫下鞋子、塞進鞋櫃到穿好室內鞋爲止,所花費的時間只有5.32秒。我又更新了自己的最佳新紀錄!
照亮走廊的是,以至停今從未看過的角度射進窗戶裏的晨光。平常都是直接往二年A班所在的二樓前進,我今天卻仍然停在一樓,並往一年C班走去〈喀啷〉地把教室門打開。
“啊——!大家果然已經到了!”
就在我環顧室內,說了這句話之後,立刻轉過身來跟我打招呼的是——
“阿櫻早!”
頭上的光環閃閃發亮、整個人充滿活力的天使少女朵庫蘿。然後是——
“纔不會穿幫咧!綵球裏面裝的是木工接着劑,就算是釋迦牟尼本人,也會掉進陷阱裏的!扯到哪裏去了呀,不是啦! 我的意思是,綵球裏面根本就不該裝木工接着劑吧!?”
緊接着,目測失誤。
我總覺得周圍的其他社團,對於這次文武兩道競技會所投注的心力似乎並不尋常。
今年,我終於變成當時所憧憬的“大哥哥”了,這份喜悅,全都歸功於讓我體驗到社團活動快樂的朵庫蘿,以及把我養育成人的爸爸、媽媽!
“你們放心,我沒事喲。瞧,我這不是活得好好的嗎?再說,該道歉的應該是我纔對。以後我一定會更加小心的,別哭了哦……?”
“不愧是啊阿櫻,反應還真是快呢。要是你從廁所出來的速度也這麼快就好了。那麼,你來調試一下,看看有沒有問題。阿櫻,快拉拉看啊!”
“阿櫻,你、你還好吧……?”
“沒、沒關係的,我不要緊!別說這種見外的話嘛,朵庫蘿。就讓我和大家一起來幫你吧?”
我絕對、絕對不可以輸給她們!因爲我可是最受社長讚揚的一個呢!振作起精神的我,對自己說了聲:“加油、加油!”之後,繼續加緊腳步展示品的陳列作業。
“是、是嗎?你真的這麼覺得嗎!?”
“包在我身上,朵庫蘿!”
直到剛纔爲止還存在的孤獨寂寞感,早已經消失得無影無蹤,我的全身都充滿了,過去從未體驗過的充實感。
回憶至今依然鮮明無比。
我在內心裏憤怒地大喊着:“你呀!你這個人真是的!”同時抬起頭往天使少女所指的方向,看見教室後方的後門。
“……阿櫻。”
那裏垂掛一顆,像是被塗成金色的籃球般的物體。
“咦……?”
〈滋啪!滋啪啪啪啪啪啪啪啪啪啪啪!〉
朵庫蘿的話讓我喜不自禁,我從各個角度眺望着剛剛擺放好的作品。將魚的嘴巴對準了來客的方向,這可說是絕佳的擺設位置。這樣才能夠把木工接着劑的美好傳達給大家。非~常好,我的鬥志正源源不絕地湧上來!
“朵庫蘿你真的,爲什麼不叫我起牀呢?還把我扔在家裏,自己先跑來學校!”
文武兩道競技會執行委員會分配給木工接着劑社的教室就是這裏,一年C班。因此木工接着劑社將以這個場所爲根據地,將“木工接着劑之道”傳達給到場的每一個人。
“我想在第一百個人進來的時候,拉開那顆‘綵球’來慶祝。”
以及穿着一襲無瑕的純白軍服,身材高挑的天使妹妹莎庫蘿。
天使社長的深綠色眼眸閃耀着策士般的光輝,看着我的雙眼當中充滿了“怎樣?是我的點子喲!”的驕傲。
“喂!噗!咳呵!這、這是……!!”
〈啪咻!〉〈啪咻!〉
“阿……櫻?”
“連陳列也很有技巧呢,阿櫻。不愧是‘白濁之聲的代言人’!”
我頓時慌了手腳。因爲我非常清楚,無論哪一件作品,都是她們辛辛苦苦爲了今天所製作出來的。
“厚——幹什麼啦?我現在——”
突然有人從背後叫着我的名字。
“朵庫蘿也是,事情過去就算了,別在心上喲?因爲笑臉最適合你了。”
“‘粉盒’?”
“恭喜、恭喜,你是第一百位客人!”
“呼……嘿咻!”
“咦……?”
對於到場的客人,首先從實物、展示作品的參觀來引起他們的興趣,接着利用現場實際製作的表演來抓住他們的心,採用讓觀衆實際地接觸、體驗木工接着劑的展示方式。
“靜希!?”
朵庫蘿把我帶到閃閃的金色彩球底下。
“啊啊,嗯!那麼阿櫻,你看那個?”
看見挺起胸膛、用拳頭咚咚地敲打胸口的我,朵庫蘿和莎庫蘿都喫喫地露出微笑。莎芭多則因爲手上抱了一大堆木工接着劑的瓶子而手忙腳亂,所以沒看到這一幕。
爲我喝彩的,是注意到這邊情況的木工接着劑社社長朵庫蘿!受到讚美而情緒振奮的我立刻回了一句:
我和天使社長一起陳列那些白濁的作品,放在對她的身高而言稍嫌高了一點的櫃子上。捧着大家制作的“BIRD·嘶噗來飛”的同時,我不禁因爲自己就在這裏的真實感而顫抖了起來。
渾身木工接着劑的我猛然向後一轉。
“真拿你沒辦法。那好吧,你就幫我把‘指定技巧’陳列在這邊的櫃子上吧。”
比方說,在隔壁一年B班的“鄉土研究社”乃是四校合辦,他們利用擺滿整間教室的立體縮小模型,將這城市五十年前的模樣再次重現。而去年奪得參觀人數第一名的“游泳社”與“圍棋將棋社”,他們共同企劃的“水上騎馬包挾將棋”,今年也修改規則,禁止男性騎士參賽,只允許女孩子騎在由三個男生所組成的馬上面。
“嗯、嗯~因爲,發生了很多事情——”
“呃呃,這樣嗎……”
莎芭多正忙着佈置體驗之一的“木工接着劑玩家對戰用舞臺”,而莎庫蘿則握着麥克筆,拼命把朵庫蘿以“木工接着劑之過去、現在、以及未來”爲主題,所發表的研究論文謄寫在紙板上。
〈砰啾〉〈咚叩〉〈啪噠〉
轉眼之間,我感到視線模糊、呼吸困難,從頭到腳全部沾滿了粘糊糊的白濁液體。
“早安,阿櫻。”
“莎芭多拿不了這麼多呀——阿、阿櫻?啊,早、早安~!”
再三檢討的結果,我們決定大膽的爲社團塑造出一個正統派的形象。
〈——砰滋嚕〉
混雜在校內的四色制服。“聖格爾尼卡”和“米開朗基羅中學”的西裝外套,“薩爾瓦多·達利中學”和“夏卡爾中學”的立領制服和水手服。我仰望着快樂忙碌的大哥哥和大姐姐們,他們臉上那種神采奕奕、讓人羨慕的模樣,一直深植在我年幼的心靈當中,陪伴着我長大。
時光飛逝,如今我也是個國中二年經的學生了。
“可是那麼做的話,裝在裏面的東西就會穿幫了呀!”
嗶嗶嚕嗶嚕嗶嗶嗶嚕嗶~~
“阿、櫻?”
穿着破舊的制服,頭上長了一對彎曲的羊角,金色的眼眸底下掛着紫色眼圈的睡眠不足天使。
★
所以說,我也是從小就跟爸爸或朋友們,一起參加每年的文武兩道競技會的常客。
“就用這種方式來迎接客人吧。”
“呣噗呸!?拉炮裏面、咳呵!有木工接着劑噴出來,噴到我的嘴……!”
“莎芭多也很抱歉!木工接着劑的作品再做就有了,可是在世界上,阿櫻就只有一個而已!”
被命名爲“DREAMING!木工接着劑 LAND(簡稱‘D·木·L’)”,由木工接着劑社所呈獻的這個企劃,一定能引領你進入另一個歡樂的世界。
“……阿櫻?”
就是這樣!一早醒來時,家裏就只剩下爸爸媽媽而已,因爲朵庫蘿都已經上學去了。我感到一股強烈的孤單,事到如今還被當成局外人的感覺真的很糟糕。畢竟我昨天還跟大家一起在這間教室裏留到很晚,回家之後也一直持續地進行未完成的作業。就連睡覺時,自己都覺得:“哇!熬到這麼晚才睡好嗎!?”
〈啪咻嚕嚕嚕嚕嚕!〉
“那、那個是什麼啊?”
“不是‘粉盒’!是‘混合’!在不同的意義上就是黑暗面啊!朵庫蘿怎麼會犯下這種錯誤呢!?那個在集訓中十分嚴格的你,到底跑到哪兒去了呀!?啊啊,這一帶全都沾上了木工接着劑,到處都粘答答的!這下子打掃起來可辛苦了!要測試這個,好歹在底下鋪一張塑膠布嘛!”
不由得忐忑不安了起來……!
“呀啊!”
就在木工接着劑的討論進行得正熱烈時。
“對、對不起!我立刻!我會立刻把它們修好的!等、等一下——!!”
由於事出突然而一時愣住的我,連忙用手擦掉臉上的接着劑,準備對都着在我眼前拿着拉炮的少女提出激烈抗議——
名爲文武兩道競技會的這個活動,是把原本由各個學校單獨進行的體育祭或文化祭,改由市內四所中學聯合舉辦的大規模盛事。每年,四所中學的學生和老師等相關人士,都會齊聚在主辦學校的校園裏共享盛舉。除此之外,住在附近的居民、年經情侶或老爺爺、老奶奶等等,不論男女老幼都會一起來湊個熱鬧。整個城市在活動期間,將會完全沉浸在文武兩道競技會的熱鬧氣氛當中。當然了,這次的主辦校就是這裏——聖格爾尼卡學園。
“阿……櫻?”
我抬頭望着金色的綵球的底部,提心吊膽地將細細的繩子往下一拉。結果,在拉開日光燈的微小力道之下,綵球〈啪啷〉地裂成兩半。大量的木工接着劑夾雜着色彩繽紛的紙花立刻〈咚啪啷啊啊啊~~~〉地,以相當的重量感在我臉上傾盆而降。
現在正是我和木工接着劑社展翅高飛的時刻。因此,“D·木·L”的準備工作,絕對馬虎不得。
一手拿着莎芭多的自由創作作品“莎芭多喜歡的人”,撞上了朵庫蘿的“相信我·夏”,像是推倒骨牌似的把莎庫蘿的“HOLD ME 鯛”也拖下水,三件作品一齊往教室的地面掉落。
“因爲我看你睡得很熟,不忍心把你叫醒嘛……而且你昨天也很晚才睡,阿櫻最近一直都很努力呢。”
慘不忍睹地變形扭曲,三款三樣再也無法回覆原狀的木工接着劑作品。
但是——
另一方面,“木工接着劑社”則確定只有聖格尼卡學園有而已。
我向利用教室後方的置物櫃爲陳列架,正在擺設歷代木工接着劑作品的朵庫蘿抗議。
最近,天使少女偶爾會對我說出這種體貼的話,真不愧是木工接着劑社的社長。讓我不由得心頭一緊,但是、但是對我而言,這種精疲力竭的感覺,卻不知怎的讓人高興得不得了。
“阿櫻,你已經擺好三件品了呀!真是超厲害的!”
“噶嗚啊啊啊——……!!”
班上的同學們,彷彿都對這個活動充滿了興趣似的,其證據就是,經過了集訓隔天,在二年A班醒來的那個事件之後,原本以爲:死定了啦!一定會被當成變態看待!而含着眼淚說道:“再也沒臉踏出自己房間一步了!”的我,竟然被大家接納了。這件事情所代表的意義,就相當於木工接着劑社受到了整個埼玉縣的認同一樣。於是,我再次對自己充滿了自信。
結果,站在門口的一名少女被嚇了一大跳。
“啊!!啊啊……”
“對不起,阿櫻。雖然說是一時氣昏了頭,但是,我實在不應該對你……”
我緩緩而慎重、避免讓作品變形地,把莎庫蘿昨天晚上才完成的“指定技巧”作品“HOLD ME 鯛”安置在陳列架上。
“喂,朵庫蘿!?你在幹什麼啊……!!”
看着依偎在我胸前哭着道歉的莎庫蘿和莎巴多,我沒事了、沒事了地拍着她們的頭安撫她們。
回頭一看,三個天使的背後都升起了一把熊熊燃燒、如凶神惡煞般的鬼火。
她一身酒紅色的制服,長髮和平時一樣綁成兩束。在那雙清澈眼眸的凝視之下,我彷彿在一瞬間就被它吸了進去。
“不、不行啦!!這種像游擊戰術一樣的歡迎方式,一定會NG的!再說,這樣子不就是把紙花和木工接着劑混在一起了嗎!?這叫做‘混合’對吧?這可是‘黑暗面’啊!?”
“啊!”
“你太過分了啦!”
“啊、嗯~真是個好點子呢。就是那個對吧?在新聞裏常常看到的,在第一百萬名的親子入場時把綵球拉開,然後和玩偶們一起在園內漫步遊行……”
“好——接下來看我的必殺技‘二回旋快速定位’!!”
不過反過來說,這也是一個大顯身手的難得好機會。於是我們大言不慚地決定,要把握住這個機會好好努力,並且爲了企劃而絞盡腦汁。
我急忙用木工接着劑把髮型整理好,在準備OK之後才向青梅竹馬的女孩回以微笑。
“啊……”
但是我暗戀的女孩,她的表情卻突然黯淡了下來。
“怎麼了?”
“沒事,大概是我多心了……”
難、難道靜希她感應到了,我剛纔被莎庫蘿和莎芭多擁抱之後所殘留的思緒嗎?
“沒關係,說來聽聽嘛?”
青梅竹馬的少女,語帶遲疑地開始說話:
“那是前幾天發生的事了。在集訓那天晚上,我在學校裏看到了一個,跟現在的阿櫻很像的——”
“呃、啊啊啊啊!對、對了,靜希!歡迎來到木工接着劑社!怎麼了?有什麼事情嗎?是不是接着劑類的物資不足呢?”
那件事是我和木工接着劑妖精,只有我們兩人知道的祕密 。
“啊、呃、對。是這樣的……”
她像是在找什麼似地左顧右盼,看着一年C班的內部。
“哇,好正式哦!”
然後她從我身邊穿過,輕巧地跳過灑了滿地的木工接着劑,進到教室裏面。她的模樣,着實讓我有些喫驚,因爲今天的靜希好像比平常還來得積極。
“嗯。啊、這個展示呢——”
心儀女孩的這種表現,讓我有些高興了起來。我瞥了天使少女一眼,確認過她正忙着修復綵球之後,我開始向靜希介紹木工接着劑的知識:
“——所以說,木工接着劑也曾經有過一段艱苦的時期,不過……呃,咦?靜希?”
我稍微看了一下心不在焉的她。
“咦、啊!什麼事,阿櫻?剛纔說到艱苦的時期對吧?繼續、繼續說呀?”
“每、每天都……!”
“我也曾經經歷過你這個年紀呢。好了,這兒就是你們展出的舞臺嗎?很隆重呢,可以參觀一下嗎?”
但是當她一轉過頭,注意到大叔的存在之後,立刻——
“哇啊……”
【二、教育委員長致辭】
大叔有那肌肉橫生、屬於勞動者的手,來回撫摸着莎芭多的奶油色頭髮。
“莎芭多,真高興看到你這麼有精神的樣子。”
阿三遞給大叔一個用紫色包袱巾裹起來的細長物體,大叔迅速把那個往懷裏一塞。
“有這麼多的客人來參觀,莎芭多真的好高興哦~”
“我跟你說,剛纔第一百個客人終於把綵球拉開了!沒想到那個人居然是山崎老師呢,他嚇了一跳從頭——”
“怎樣啊,千繪里?這種體驗是第一次吧?”
不過,現在回想起來,原來那就是事件的開端——
並如此回答。
剛從廁所回來的我,在這幕光景的震懾之下,不禁呆呆地愣在原地。
“大、大叔!?”
“我每年都會來呢!因爲我也是聖格爾尼卡的畢業生喲。”
就在此時。
待在木工接着劑的作品前,爲提出一邊串問題的各校學生以及大人、小孩進行說明。直到剛纔,我好不容易纔找到機會去上個廁所、休息一下。
【文藝復興!】、【文藝復——興!!】
自從早上的開幕儀式結束之後,我就一直馬不停蹄地工作到現在。那麼,以下就是開幕儀式的狀況摘要,敬請參考。
舉着大大的告示牌在入口處接待客人的,是在捲曲的羊角上包着“I BOND”頭巾的天使少女。
“找到了——!”
“對、對……”
“阿櫻,其實——”
“你跟小弟弟感情好不好啊?”
“莎芭多還是老樣子,做得有模有樣的呢。”
我驚慌失措地把視線轉向教室前門,也就是女孩子的聲音所傳來的方向。出現在門口的,是班上的女生一條同學和穗坂同學。我和靜希急忙各移動了一步,拉開彼此之間的距離。穿着運動服、目擊這一幕的穗坂同學立刻露出了“哦哦~”的竊笑:
我把記事本撿起來,交給說了聲“不、不好意思。”立刻跑回來的靜希。
莎芭多害羞地仰視着我,她的工作是站在走廊上招攬客人,而我所負責的部分則是教室內的展示品解說。
“嗯,在莎芭多的日常生活當中,確實缺乏了努力開花結果的體驗呢。這樣的回憶,一定會成爲你未來人生的強力支柱喲!”
“喂、喂喂喂喂!?朵庫蘿,你在幹什麼啊!?”
從一年C班教室裏衝出來的是朵庫蘿。她邊跑邊開口說:
“厚——阿櫻,你在幹什麼啊?”
“哎呀,朵庫蘿你不記得了嗎?他是大叔喲?在賞花時應該見過面吧。”
每個人都有他的歷史。就在我準備帶領大叔參觀“D·木·L”的時候——
“好,莎芭多也要像老闆一樣努力纔行!”
“朵、朵庫蘿!?你胡亂回答個什麼勁啊——!”
由本市的教育委員長中澤先生以“呼麥(注:發源於蒙古的一種特殊演唱法,可同時唱出多個聲部)”來發表,夾雜着“文武兩道競技會”創作者、同時也是戰後第一任埼玉縣知事“國枝·R·與兵衛”年幼時期甘苦談的演說。
這是怎麼回事?天使少女居然嘴脣發顫、一副被嚇到似的退後了好幾步。
在我們“好!”、“好的~!”的應答聲中,大叔轉過身去,挽起和服上衣的下襬,跟在阿三的後面跑着,一路劃破人潮離開了。
靜希像是要堵上好友的嘴巴似的,一跑到穗坂同學的身邊立刻拉住她們的手臂,並且將困惑地喊着:“哇,什麼事什麼事?”的兩人帶離教室。
我瞥了眼手邊薄薄的記事本。深藍底色上印着金色的英文字母,看起來就像是——
【五、儀式結束致詞/結束】
——這就是,描述着與暗戀的女孩突然分享,以及草壁櫻在面對這份悲傷之際所下定的決心,一個即將抵達終點的故事。
爲什麼她會帶着這樣的東西呢?我邊搔着腦袋,目送着三個女孩離去。
“……護照?”
★濃縮版“文武兩道競技會開幕儀式”開始★
沒錯!設置在展示空間對面的區域,就是木工接着劑社的體驗區“摸摸看,大家都是從第一次開始的喔。瞧!(木工接着劑)一點也不可怕喲……?”
“不客氣。”
靜希的聲音透過麥克風凜然地響徹全場,緊接着是歡聲雷動的拍手喝彩。被排球社員托起的科學社員,由桌球社員在空中殺球后,被劍道社員以空手奪白刃的形勢接住。
“老闆~!!”
然而視線始終飄移不定的她,卻回了一句:“我、我突然、想起有事情要辦……”,並且像鏡頭淡出似地慢慢後退,最後〈喀拉喀啦〉地把門一關,躲進教室。“沒想到大叔也人會來參觀‘文武兩道競技會’,真是讓人意想不到啊!”
她頓時面紅耳赤地把頭低下。
“呃,這個呢,靜希,你是不是有什麼話要跟我說……”
【文藝復興!】、【文藝復—興!!】(這是在【文武兩道競技會】的舉辦期間,用來代替“好極了!”、“太棒了!”或者“早安”、“開動了”、“謝謝惠顧”等用語的感嘆詞)
“你、你還活着啊……?真是太好了!!”
現在的時刻是十點四十分。
“來,歡迎參觀~!由木工接着劑社所呈獻的‘D·木·L’就在這邊,在一年C班的教室喲~!”
“我先走了。好好加油!”
“混帳東西,我哪有那麼容易翹辮子啊!”
“是嗎?那莎芭多一定要好好加油纔行!歡迎光臨~!非常愉快有趣的‘D·木·L’就在這裏喲~”
“啊……”
放眼望去,從教室裏滿出來的客人,全都站在由木工接着劑所裝飾而成,宛如“溶化的帕德嫩神殿”的走廊上排隊。長長隊伍就像是嫋嫋升起的煙霧一樣綿延不絕。
“怎麼了,阿三?”
“沒問題,我來帶路!”
踏入室內,第一個映入眼簾的,是貼滿整片牆壁的研究報告。莎庫蘿新手在紙板上密密麻麻地填滿了細小的文字與圓形,讓這個佔據了四分之一間教室的區域,充斥着一股相當特殊的氛圍。
“你說什麼?這樣啊,我知道了……抱歉哪,小弟弟、莎芭多,我突然有點事情,沒辦法進去了……喂,阿三,那個給我。”
“……?”
“我、我馬上過去,等我一下。那我先走了,阿櫻,再、再見!”
我和莎芭多同時睜大了眼睛。這個通稱大叔,身材高大理着平頭的人物,平常是個專門在祭典廟會里販賣章魚燒,遊走全國、四處漂泊的男人,而莎芭多曾在他的店裏打工過一段時間。
“……阿、阿櫻?這個人、是……”
被劍道社員以空手奪白刃接住的科學社員突然抓狂,奪下一副劍道社員穿在身上的護具,困守其中。要求想要來點熱湯等東西,但遭到拒絕,十五秒後投降,痛哭崩潰。
仔細一看,個性害羞的千繪里,就像是一根直立的木工接着劑硬塊一樣,連耳朵都漲得紅彤彤的,被天使少女以粘答答的手掌包住雙手,又搓又揉地玩弄着。
本儀式之高潮。由聖格爾尼卡學園二年A班,座號三十號的水上靜希代表上臺,宣讀文武兩道競技會誓詞。
“就、就是說呀~!”
從埋頭閱讀報告的幾個老先生後方穿過,我來到自己的負責的木工接着劑作品展示區。接着,我不經意地把視線轉向對面的那個區域,並且發現那邊傳來了天使少女和另一個熟悉的女孩聲音。
“咦咦咦!?真、真的嗎!?”
★2★
居然連大叔都來了,我真的非常驚訝。接着我也回了莎芭多一句:“那我回去工作了!”就暫時和她分開,回到瀰漫着木工接着劑化學香味的嗆鼻教室裏去。
“因爲、不這麼說的話……會被殺——”
“我等‘米開朗基羅中學’、“薩爾多瓦·達利中學”、“夏卡爾中學”以及“聖格爾尼卡學園”之全體學生在此宣誓,於‘文武兩道競技會’舉行的兩天當中,將以加深交流、激揚實力自我實力爲前提,藉由切磋琢磨的過程來提升彼此、完成自我革命,以期成爲更完美肩負未來之旗手。”
就這樣,在接下來一陣【自我改革!】的口號聲中,以本校爲舞臺所展開的文武兩道競技會,終於揭開了序幕。
“啊,靜希等一下!你的東西掉了喲?”
莎芭多搓搓在睏倦金色眼眸底下的紫色眼圈,再次看向在走廊上排隊的衆多客人,她來回看着酒紅、深藍、淺灰、苔蘚綠這各具特色的四色制服,以及一般民衆的身影,品味着這份幸福感。
“咦?”
【一、開會致詞/開幕儀式】
“我還以爲你上哪去了呢,原來一大早就……”
“謝謝你,阿櫻。”
【四、日程說明】
“不會的!!放心吧,朵庫蘿,大叔的外表雖然很可怕,但實際上卻是個很有人情味的人喲!?啊、喂!朵庫蘿……!”
【三、革命宣言】
站在朵庫蘿面前、戴着眼鏡的女學生是小野千繪里。
★濃縮版“文武兩道競技會☆開幕儀式”結束★
我和大叔嘻嘻地交換了一個男人之間的笑容。
“好驚人的隊伍啊,莎芭多!”
“大叔!”
“老闆!好久不見了!”
一個熟悉的男中音傳來。回頭一看,站在眼前的是一名皮膚曬得通紅、身材削瘦卻很有肌肉、穿着藍色的和服上衣、右頰上有一道直線疤痕的壯年男性。
“什麼幹什麼?做木工接着劑的入門指導呀?”
健壯的禿頭青年阿三氣喘吁吁地從走廊跑來,在大叔的耳邊低聲報告。
【文藝復興!】、【文藝復——興!!】
就在此時,我看見一本深藍色的記事本,從她的制服裏啪地一聲掉在地上。
在大叔的詢問之下,天使少女鐵青着一張臉猛點頭:
由教務主任主持,以播放影片的形式解說:“今天第一天是加深各校交流之‘交流之日’。第二天是文武兩道競技會的重頭好戲——由各校社團展開競爭對抗的‘決戰之日’。”等的日程說明。
在四校的吹奏樂社&合唱團的共同表演結束之後,當篝火在體育館中央的圓形舞臺上燃起的同時:柔道社員使出拋摔、籃球社員帶球灌籃、新體操社員以背部停球。緊接着,競技體操社員以撲倒的摔角社員爲發射臺,從雙槓飛向地墊降落的瞬間,劍道社員以空手奪白刃的技巧接住。
但是,這種教育是不行的。
我急忙插嘴:“朵庫蘿,千繪里已經體驗夠了,你去指導那邊的老婆婆吧!”我一面讓千里繪遠離天使少女,一面用溼毛巾幫心跳不斷加速的她把手擦乾淨,帶着她來到在出口處等候的莎庫蘿身旁,在卡片上印有木工接着劑社的地方〈砰〉地送蓋上印章。然後跟着她一起來到走廊目送她離開直到看不見人影爲止。
“呼……對不起,宮本……”
順道一提,剛纔千里繪所拿的卡片,是文武兩道競技會的重要物品。卡片的背面印着各式各樣的標誌圖案:“木工接着劑社”是木工接着劑的瓶子、“棒球社”是一顆棒球,分別代表着各個社團所設置的體驗空間,也就是所謂的“R區(R是代表文藝復興Renaissance的簡稱)”。凡是來到“R區”體驗通關之後,就可以在對應的圖案處蓋上印章。(因此,木工接着劑社的“R區”就是剛纔提到的“摸摸看,大家都是從第一次開始的喔。瞧!【木工接着劑】一點也不可怕喲……?”)學生們可以從卡片當中挑選自己喜歡的“R區”去嘗試體驗,只要收集五個以上的印章,即可達成文武兩道競技會的目標——“自我改革!”
接下來的題外話,倘若有人把所有的二十五區全部體驗過的話,在閉開幕儀式時將可獲頒“自我改革王”的頭銜與徽章。只不過,在有志者前往自我改革王的大道上,才走到一半就被抬進保健室的事件,每年都層出不窮。看到這裏,大家應該都明白到底有多麼困難了吧?
“咦?什麼事啊……?”
這個時候,我聽到〈啪嚓啪嚓〉的時間從教室傳來。正揮着手送走一名小男孩的莎庫蘿向我說明:
“我記得《第一次接觸木工接着劑之道 月刊》的編輯,今天會來木工接着劑社採訪喲。”
“真的嗎!?好酷哦!”
難道說,採訪已經開始了嗎?我往教室裏一看。
“非常好!就這個樣子再來一張!!”
在“R區”大聲喧譁的,是對着和木工接着劑嬉戲的小女孩·莓之宮牛奶(五歲)猛按快門的雞冠頭天使。
——接下來,我的記憶就只剩下一幕快速掠過,以及傷痕累累的殘斯跪在地上大喊着:“不敢了,下次再也不敢了!”的求饒畫面。
時間是上午十一點。受到木工接着劑引導的人們所展開的盛宴,將會持續到下午五點爲止。
“阿櫻穿上這套運動服的樣子,真的很好看呢!”
聽到朵庫蘿這麼跟我說的時候,我正好把殘斯完全塞進一升裝的鐵罐裏面。大概是準備休息了吧。只見她環視四周盛況空間的教室內部,並且來回比較着我和其他各校的學生。
“如果你真的這麼認爲的話,好歹也試一次看看,穿上這套亮粉色的運動服呀!?到時候,你就可以真正的看清事實了!”
如果有人向教職員通報“有個穿着亮粉色運動服的男生在校園裏晃來晃去。”那一定是在說我。
“厚——阿櫻就是這樣,自己穿過的衣服就要我立刻穿上,老是想用這種方法來解除煩悶的運動!怎麼會那樣呢?你說是不是啊,千繪里?”
“是、是啊……”
但是——
這間越後面階梯就越高的教室裏,有許多金光閃閃的管樂器,放置在專用的展示架上陳列着,數量大約有二十多件,非常的閃耀奪目。站在樂器旁邊的,大概是負責人吧。只見一羣女學生笑容滿面地,迎接着踏進教室的我們。
“這是‘指定技巧’的作品‘BIRD·嘶噗來飛’呢——(光頭看着小抄念)”
“不愧是大姐!(缺牙)”、“我願意一輩子跟隨大姐!(太陽眼鏡)”
天使少女立刻把心情鬱悶的我扔在一邊,朝着拿小喇叭的女孩——也就是田邊同學的所在之處跑過去。
我指着南同學手上的金色樂器問道。
轉頭一看,朵庫蘿也高興的和田邊同學一場擺弄着小喇叭。我這才安心地專注開薩克斯風的練習。我能夠很快的掌握住呼吸的訣竅吹出音符,應該跟我本身的天賦和纔能有很大的關係纔對。不過,也有一半是南同學的功勞,真沒想到會意外發現同學的另一面。
“別擔心!我已經找好幫忙的人了,你們看!”
我們隨着人潮前進,終於來到音樂教室,踏進吹奏樂社的領土。
“那邊的客人!請好好排隊!麻煩請排成二列縱隊!( 阿飛頭)”
“別想插隊喲!(鬍鬚)”
那羣擁有“阿飛頭”、“光頭”、“鬍鬚”、“太陽眼鏡”、“缺門牙”的特徵、身穿立領制服的高中生,正是米開朗基羅高中的混混五人組!他們居然會來我們的展覽會幫忙!?
“啊、大姐!你在做什麼!請到後面去休息!這裏交給我們就行了!”
“阿櫻!”
“請多多指教,朵庫蘿。”
“啊,南同學……有什麼事嗎?”
“好,輸人不輸陣!那麼田邊同學,我也——”
“就像這樣,男生常常會把異性的豎笛或口風琴拿來吹。”
“不可以插隊喲!(鬍鬚)”
“呃呃~我啊——”
“阿櫻,你想從哪裏開始?”
手裏拿着一支管樂器的人,正是剛纔搶任司儀的同班同學。
這個天使爲什麼還要說出這種話呢?爲什麼還要說出這種話呢?
“我來指導阿櫻吧。”
“那麼,我現在就示範給你看。”
〈噗哦——哦噗——〉
“……我、我嗎?”
於是——
“咦?”
她一聲不吭地,把薩克斯風的黑色吹嘴〈啾啾〉地撥下來,然後從口袋裏取出一個看似新品的東西換上去。
“…………”
“哪裏,我纔要請你多指教呢。”
南同學說了聲:“拿去”就把薩克斯風擱在我的膝蓋上。我接過來並回答道:
“來,輪到阿櫻你了。”
“還有,我覺得你們說話的語氣有點粗暴。因爲隊伍裏還有小朋友在,能不能稍微溫和一點、客氣一點呢?”
一身純白軍服的莎庫蘿,突然來到朵庫蘿的身邊。
於是,我和朵庫蘿便踏上了各式各樣的“R區”巡禮之旅。
★
我第一次知道,吹奏樂器的原理是利用吹嘴(剛纔南同學默默幫我換上的東西)這樣的東西來引起空氣震動,好讓本體發出聲響、形成音符。
“是‘中音薩克斯風’。來,快坐下,我來教你。”
朵庫蘿立刻就開始練習了,這傢伙真是個行動派。
於是我和朵庫蘿往莎庫蘿所指的方向轉過頭去。
天使少女的眼睛爲之一亮。
“啊啊啊!!”
“這樣子……總可以了吧?”
“那邊的!給我好好排隊!排成二列縱隊!(阿飛頭)”
在某間教室以及某條走廊上,那一羣人正以驚人的氣勢,利落地展開工作。
〈噗哦——嗡〉
“你剛纔不是說,可以選擇自己喜歡的樂器……”
我和天使少女相視微笑,卯起來互相稱讚對方。一開始就有好兆頭,無論等在前方的是什麼樣的挑戰,我們一定能夠克服!
“南同學——”
我在和南同學面對面的椅子坐下來,笨拙地回答。
“喂,阿櫻,木工接着劑社的展覽辦得這麼成功,差不多也是我們展開收集印章之旅的時候了!”
“我纔不煩悶呢!?這是哪門子的複雜壓力消除法啊!!啊、等一下!爲什麼千繪里還在這兒!?我剛纔明明把她送走了呀!”
“那,我們就先走了哦?”
“就像這樣,在現代‘音樂’和我們的關係已經非常密切了。但是,把音樂吹奏出來的樂器,在生活當中卻仍舊相當陌生。”
阿飛頭啪噠啪噠、一臉慌張地跑到莎庫蘿身旁。
“不,大家都在工作,沒道理只有我一個人去休息。”
我背起薩克斯風,小心翼翼地握住本體。
“南同學,請你轉過來看着我的眼睛!還有,你從剛纔就一直把‘就像這樣’的用法給搞錯了!因爲,那跟你的論點根本就扯不上關係!”
正在揣測她是不是盯着我看,沒想到竟會被指名叫到。一起進入教室的客人,也一齊向我看來。
一大清早就成了朵庫蘿測試綵球的犧牲者,以致於我的制服全都沾滿了粘糊糊的白濁液體。我在開幕儀式當中也是仍然以進行式的形態折磨着我的羞恥心。但,那樣也就算了。
“我剛纔看到他們在教室外面,所以就過去打了聲招呼……”
“咦?但是,我可以嗎……”
她以熟練的指法,操縱着薩克斯風兩側的圓形鈕釦狀按鍵,吹奏出流暢的音符。
“所以,我想請名位在這些吹奏樂器當中,選出自己喜愛的一種,在簡單的練習之後,讓大家來合奏一曲。那麼,現在就請大家往自己想選的樂器前進。”
就這樣,我們從混亂的一樓爬到三樓,來到位於校舍別間的音樂教室。目標是吹奏樂社的“R區”。我和朵庫蘿開始排隊時,絡繹不絕的人潮正好被大量吸進隔音室門裏。
“到目前爲止,你曾經演奏過什麼樣的樂器嗎?”
“——田徑社……”
“等一下,纔不是這樣呢!我吹的是我自己的樂器!”
我正打算往拿着小喇叭的兩人走去時,突然間卻被人從後面叫住。
“好、好吧。我試試看。”
“噗~!正確答案是‘吹奏樂社’。我已經和南同學約好了!走吧,快點、快點~!”
“咦?怎麼了?爲什麼生氣呢?”
“……怎麼了?”
南同學一副“原來如此”的態度,把視線轉向在場的其他人:
南同學將掛帶扣在薩克斯風本體的金屬環上,把薩克斯風的下方稍微往右腰處傾斜握住,接着含住吹嘴、挺直背脊。
“但是,他們怎麼會……”
“這、這是南同學的,這……這樣子好嗎?”
“你的意思是,你討厭薩克斯風嗎?”
“哪裏哪裏,都是託阿櫻的福!”
一個女學生的聲音讓我和朵庫蘿同時轉過頭去。站在黑板前方的,是擁有一頭及腰黑髮的——
“請放心交給我吧,我會接下講師的職務。”
“那就立刻開始吧,那位同學。”
我心頭籠罩着烏雲,而天使少女就站在我的身旁,拿起掛在脖子上、明信片大小的卡片抬頭看着我。
“你們真的幫了我很大的忙呢。”
如果問我想去哪裏,答案當然是靜希的所在之處。於是我如此回答:
“可、可是,這麼一來人手豈不是不夠嗎?”
“哇啊……”
“不、不是的,並不是說我討厭薩克思風,只不過……”
“LUCKY!好像正碰上換場的時候呢!真不愧是朵庫蘿!”
然而在練習開始後,情況和我預期的完全相反,南同學居然親切地教我吹法。
朵庫蘿揮手叫道。被叫到名字的她表情絲毫未變,只是突然把頭往這邊一轉:
但是,南同學卻徑自進入結論:
【對、對不起!(五人一起鞠躬道歉)】
她把掛帶從脖子上取下,將薩克斯風交給我。
“我呢我呢,選~那個好了!”
“呃呃……我曾經吹過豎笛還有口風琴。”
只要能夠順利吹響中音薩克斯風,就會發出成熟優雅的音色。
“來都來了,還有什麼好怕的呢?”
“歡迎來到吹奏樂社的“R區”“噢噢~美妙的吹奏樂世界”。”
“你根本就不是在徵詢我的意願嘛!再說,喂、等一下!如果朵庫蘿離開的話,那木工接着劑實的‘R區’不就沒有講師了嗎?這樣的話——”
“咦?這、這樣啊……啊!那個是薩克斯風嗎?”
“阿櫻你看,是樂器耶!有好多好多的樂器哦!”
【這是我們的榮幸!!】
然後,就在我好不容易讓薩克斯風發出DO·RE·ME·R的音階之時,一件事情發生了。就在那一瞬間,我感覺自己彷彿化身爲樂器一般,一種被音樂貫穿的感覺竄過全身。
〈噗哦——嗡〉
就是它!這種體驗正是文武兩道競技會的醍醐味,也就是自我革命。於是——
“文藝復興!!”
我不禁大喊出聲。
“……什、什麼?你怎麼了?”
南同學的肩膀瞬間抖了一下,並且以詫異的眼神看着我。
“咦?沒、沒什麼,只是覺得有點感動——”
“沒事加別突然亂叫嘛。”
我只是想體驗一下,喊出“文藝復興!”的感覺而已……
“我想,大家應該都練習得差不多了吧?”
這次站到前面的是田邊同學。
“是——!”
朵庫蘿早已經幹勁十足地站在最前排,其他的參加者也跟着過去集合。
“那麼,接下來就請大家合奏一曲‘瑪麗有隻小綿羊’慢慢來沒關係,不要着急,用愉快的心情來演奏就行了。”
黑板上畫着巨大的樂譜。我環視周遭,大家的眼神中都摻雜着自信與不安。但是,我是不會輸的。託南同學的福,瑪麗有隻小綿羊這種曲子,現在的我應該沒問題纔對。
田邊同學一手拿着指揮棒,望着剛剛組成的吹奏樂團。
接着,就在田邊同學把指揮棒向上一揚,深呼吸的瞬間——
“啊、阿櫻,這個給你。”
南同學突然把我的薩克斯風搶走,取而代之的是——
【各就各位。】
咦?啊,這個頭戴獵鹿帽、叼着菸斗佇立在我眼前的英國紳士,不就是偵探妖精——
“南同學!”
“說到靜希啊,她還真是讓人大喫一驚呢!”
我頓時回過神來。我拿着的紙條數字也是6,周遭的學生都已經找到自己的搭檔開始準備了。也就是說——
“……!?”
瞬間展現出驚人的爆發力,好精彩的蹲踞式起跑。在五號跑道上的佐佐木和木村,以不下一個人衝刺的速度陸續追過其他對手。不愧是棉被店少爺加健康股長之最佳拍檔!
【哇——!】〈啪啪啪啪啪〉【文藝復—興!】
“朵庫蘿到底跑到哪兒去了啊——!”
“聽說什麼啊……”
南同學將我掛在脖子上的卡片一把扯過去,〈砰〉地在上面蓋章。
“這首瑪麗出征曲,好有趣哦!”
田邊同學從陶醉的朵庫蘿手上接過來樂器,邊把樂器放回展示架邊跟我閒聊道:
“啊、不、不好意思!呃呃……”
“你是說二人三腳的搭檔?”
“我是薩爾瓦多·達利中學的一年經生,名叫弓島千佳。請多多指教!”
“下一個就輪到我們了,快點把腳綁起來吧。”
我立刻開始排隊,並且在忙碌的田徑社員當中,搜尋我最喜歡的那個、青梅竹馬女孩的身影。哪怕是在多麼擁擠的人潮當中,我都有自信能夠找出靜希。然而,從說明規則到抽籤的這段時間,儘管我一直、一直地睜大眼睛四處尋找,卻怎麼也找不到意中人的身影。到處都看不到靜希的蹤影。
“阿櫻。”
演奏開始。
“一定沒有問題的!”
弓島同學把自己的右腳並向我的左腳,將束帶利落地一繞一貼纏繞固定。由於她在制服上多罩了一件連帽運動外套,所以乍看之下,並不覺得她是個嬌小瘦弱的女孩,直到走近時我才發現。
“喂、喂!?”
“呃呃,我是聖格爾尼卡的二年經生,名叫草壁櫻。請、請多多指教……”
這時候,從我和弓島同學旁邊的五號跑道,傳來了吶喊之聲。
站在五號跑道上的,是同班同學的佐佐木和木村。他們倆親密地牢牢勾住彼此的肩膀,腳踝就像是快要淤血般地緊緊捆在一起。
因爲靜希是田徑社的社員。今天早上,她之所以扭扭捏捏的,一定是有什麼煩惱纔對。歐姆魯教過我,就讓我來發揮一下推理能力吧。
“咦,你沒聽說嗎?”
“我怎麼沒有想到呢!最喜歡體育的朵庫蘿,一定早就換上體育服往運動場——特別是田徑社的方向去了!靜希有危險!謝謝你,歐姆魯!”
因爲在一、二、三、四跑道上的其他參賽者,都開始往設在前方大約十五米處的第一道關卡前進了!
“……糟、糟糕!”
“對。”
“我是木村!”
與我搭檔的少女被佐佐木一指:
她向我沮喪的尋求附和。
“好,敲吧!(南同學)”
“什麼——!?南同學,是你主動向我走來的不是嗎!?”
【衝啊啊!!】
“怎麼了?有什麼問題嗎?”
★
少女像是鬆了口氣般地露出微笑,然後,一手拿着綁腳用的柔軟布制魔鬼氈束帶,往我身旁走來。
“等一下!這就是最後?我的鐵鈸是最後!?那我剛纔那麼拼命的練習薩克斯風,豈不是毫無意義了嗎?”
“既然如此,不如像朵庫蘿平時找我那樣,我也靠味道來找出她的所在好了……不、不行!那個天使身上確實有一股非常好聞的味道,不過就算我有心情享受這個樂趣,要靠那個來找人的話……”
“南、南同學!?”
“出發了,木村……!”
“來,這是印章。”
“是這樣的——”
“咦?哇!”
少女以疑惑的眼神望着屏住氣息的我。剛纔,我之所以受到震撼是因爲,藏在內心裏的確認表單上的項目:“希望有一天能夠被稱呼爲‘學長!’”的□,不經意地被塗上鉛筆變成了■,所以突然一陣天旋地轉。不過這種事情,實在是難以啓齒說明。
我爲了躲避天使少女那支伊斯卡利的迫害而東躲西藏,結果不小心和她走散了。
歐姆魯?這話是什麼意思?
“哇、哇啊啊啊啊!?”
“等我的信號。”
“咦,這個鐵鈸是……!?”
“——這種事情,你說不出口。”
“呃、不好意思……!”
“對了,阿櫻!”
“咦?”
“閉嘴,阿櫻!別擅自幫我們取那種奇怪的搭檔名名稱啊!(佐佐木)”
——這句話,顯然是對我說的。
接着,我向偵探妖精歐姆魯豎起大拇指,感謝他對我“推理能力的加持”,向他道別後立刻往設置在運動場百米跑道上的“R區”跑去。
她把兩片兩片巨大的圓盤塞給我。
但是,因爲學會吹小喇叭而笑容滿面的朵庫蘿,卻拉着我的手陷入了陶醉之中。
她立刻鞠了個躬自我介紹。
“這個問題我原封不動的還給你!可惡!爲什麼只有你的搭檔是女孩子!而且還是那麼可愛!!”
“咦……什、什麼?”
“走了啦,阿櫻,快到下一個社團去吧!我還想繼續向‘R區’挑戰呢!”
推理開始:扭扭捏捏煩惱不已的靜希→這樣的靜希搞得我也扭捏了起來→但是,兩人都只有十四歲→縱然是十四歲→在成人與小孩之間搖擺不定的身體與心靈→我經常察覺她所投來的熱烈眼光→這樣就明白了吧!?她想談論的事情,肯定是戀愛方面的煩惱……!!
這就是由各種管樂器所吹奏出來的,不甚流暢卻貨真價實的“瑪麗有隻小綿羊”,參加者在聽到自己所製造出來的音符,以及由全體共同演奏而成的樂曲之後,都綻放出了微笑。
她該不會和我一樣,正在其他社團的“R區”參觀體驗當中吧——
我驚惶失措地,把視線轉向這個催促我前往6號跑道、然後在腳邊蹲下來的,初次見面的女孩。
“兩個人加起來就是‘佐佐木村’!”
唯一美中不足的,就是不知何時纔會輪到我。
“放心吧,佐佐木!”
“咦?”
我就這樣來到了設置在百米跑道上的“R區”。活動名稱叫做【大文豪·騎射二人三腳】這是一個由文科社團之首——“智”的文藝社;體育科社團之中最熱鬧的——“勇”的田徑社;以及“禮”的弓道社,三大社團聯手打造的夢幻企劃。
“佐、佐佐木和木村!?你們怎麼會一起來參加二人三腳呢!”
“不是啦,朵庫蘿!這不是出征曲!是小綿羊!你當瑪麗是戰士啊!況且這首曲子,你在聖誕同樂會的時候也吹過不是嗎!?你全都忘光了啊!”
【預備——〈砰〉!】聽到對空鳴放的槍聲之際,我們四個都一副事不關己的模樣毫無反應。然而,這正是這裏的“R區”——【大文豪·騎射二人三腳】開始的信號。
“沒、沒什麼!呃……我覺得剛剛好,完全沒問題喲。”
現況報告。
【不,幫助你的,一直都是你自己呢。】
好—可—愛—喲—
朵庫蘿所負責的科目?呃呃……朵庫蘿是“保健體育”的課代表……啊、啊啊啊啊!也就是說,對呀,原來如此!
“不、不是的,可是……”
南同學搖曳着秀麗的黑長髮,像是幫撇開視線的田邊同學解圍似地向我走來:
瑪麗有隻 小、綿、羊 小—綿—羊— 小、綿、羊——
“〈啪鏘————!〉(我)”
我在熱鬧的校園裏蹣跚地繞行徘徊。傷腦筋!這個笨蛋天使是個到處散播混沌與破壞的存在。如果放着不管的話,她一定會引起什麼事端,然後把責任全都推到我身上。到那個時候就太遲了,所以我必須儘快找到她纔行。
【一定要拿到第一!!】
“啊、等、等一下,朵庫蘿!這樣的話,你受傷的尊嚴又該怎麼辦呢?對、對了!再來一次!再向“噢噢~美妙的吹奏樂的世界”挑戰一次吧!啊、啊~不行不行!不對不對!!伊斯卡利伯雖然會發出咻咻的聲音,但它並不是樂器啊!可以了、可以了!!我可不想向長滿尖刺的狼牙棒挑戰————”
我不經意地往隔壁一瞥,只見兩個男生蹲下——
【你的問題就在於,還不懂得如何去運用這種現代人所失去的,名爲想像力的力量。提示早就出現了,你都沒注意到嗎?線索就是,她所負責的科目——】
我抬頭一看,眼前是一個嬌小的女孩,她在苔蘚綠的制服上罩了件薄薄的連帽運動外套。她面對着我,把一張用麥克筆寫上數字6的紙條拿給我看。
“什麼?田邊同學,你剛剛說…靜希嗎……?”
“我是達利中一年級的弓島!”
“剩下的人,就只有我和(躊躇地指着我)而已了喲?”
“呀荷——!”
“學長,我們也得趕緊出發纔行了!”
“我是聖格爾尼卡的佐佐木!”
“歐姆魯!?你是來幫我的對吧!”
瑪—麗有隻 小、綿、羊—
“請多多指教。那麼,腳綁這樣會不會太緊呢,草壁學長?”
【你好像在困擾呢,阿櫻。】
“嗯~到底是什麼事啊?”
少女的手臂突然緊緊地環住我的腰。
“好了嗎?從綁住的那一腳開始喲?一、二……!”
說也奇怪,我的腳居然毫不遲疑地,配合着弓島同學的步伐順利跨出。大概是因爲身材嬌小的她,步幅和那個天使少女的節奏非常相似,因此對於習以爲常的我來說,這簡直是易如反掌之事。我從不知道世上竟有如此幸運的事情!
我們兩人就這樣步調一致地來到“大文豪關卡”,一張四平八穩擺在跑道三分之一處的桌子之前。抵達的順位是第六名,即現階段的最後一名。必須在這裏挽回頹勢纔行!
弓島同學把放在桌上的通關規則念出來:
“‘大文豪關卡’的任務是製作‘短歌’,做好以‘友情’與‘淚’爲主題的兩首短歌之後,即可通關!學長,我記得短歌的格式好像是五、七、五、七、七——”
“完成了!”
“哇,好快哦——”
【題目:友情】
夕陽西下時 河灘上的兩個人 靜靜躺臥着 多麼輕鬆愉快啊 悄悄訴說心裏話 草壁櫻
【題目:淚】
並不是流淚 而是沙子進了眼 雖然這麼說 整張臉卻紅透了 只因爲你在說謊 草壁櫻
“學長,你瞬間就把這個……”
我把筆蓋喀地蓋上,將長條狀的詩箋交給文藝社員。梳着三七頭的文藝社員瀏覽過我的短歌之後,立刻摘下了黑框眼鏡,彷彿深刻咀嚼着內容似地遙望着遠方。
“合格……!”
“出發嘍!”
“是、是,學長!”
弓島同學的手臂再次環住我的腰。
經過剛纔那一關之後,我們目前的順位立刻變成第三名。往前一看,第一名竟然是佐佐木與木村的佐佐木村搭檔。我想起來了,木村的興趣是盆栽與短歌。竟然出現了意想不到的敵手!我和弓島以輕快的步伐加快速度,這就是文武兩道競技會第一天,“交流之日”的魔力嗎……!
接着抵達的是“騎射關卡”。在途中追過另一組對手之後,我們的名次終於晉升到第二名了。只要能在這裏贏過佐佐木&木村的話,第一名就不是夢想了。
說到這裏,靜希今天早上的神態確實與平時不同。她果然有煩惱!
與其稱之爲肥皂泡,倒不如稱作泡沫的洪水更爲恰當,魔法事件一下子就消失不見,原因是我已經變回原狀了。
滋咚咚咚咚——!!
“還有一件事情,草壁學長。從學長的角度來看,我永遠都是學妹,可以的話,請叫我弓島就行了。加了‘同學’兩字,感覺好彆扭哦。”
這個“R區”的遊戲規則就是:挑戰者必須接住自己進攻的排球,並在那一瞬間,把寫在排球表面的配料名稱念出來。成功的話,就可以順利獲得食材。
我將勤奮地提議:“那我跟你一起去!”的天使少女妹妹按回長椅,說了聲:“我一個人沒問題的。那~我去去就來。”之後,把朵庫蘿嘴邊的醬汁用紙巾擦掉,快步朝着靜靜存在於校內的日本庭園一隅——茶道社的R區【私密茶房·百萬烈焰】前進。在那個地方,應該能弄到讓天使們也大爲滿足的飲料纔對。
——我有生以來第一次喜歡上的女孩,就是水上靜希。
在我彎下腰去,把腳上的魔鬼氈撕開的一瞬間,薩爾瓦多·達利中學的少女立刻欣喜若狂地衝上來抱住我——!!
天使少女對着刺入地面、弄出了一座小小火山口的鋼鐵球棒“伊斯卡利伯”用手掌一推,球棒立刻〈叩隆〉地浮上空中。
“咦?有什麼事嗎?”
“草壁學長,你的短歌實在太精彩了。居然那麼快就做出來了。”
她眨着一邊的眼睛回答道:
“哎呀?我還以爲會聽到:‘啊啊~真不愧叫做弓島!’之類的話呢。”
喫下大半個什錦煎餅的天使少女,抬起天真無邪的眼眸等着我。
結果朵庫蘿在這裏發揮出驚人的動態視力,得到全部的配料。
“氣死人了!莎芭多的喉嚨一點也不幹!”
“阿櫻阿櫻,我好渴哦——”
時鐘的指針老早就過了十二點,現在的時刻已經將近下午一點了。
“因爲草壁學長是聖格爾尼卡的學生嘛。所以…如果方便的話,不知道能不能請學長做嚮導,帶我參觀一下校園……”
〈嘎——〉
“學長,把腳張開!”
“啊!不好意思,是我疏忽了。我立刻拿點喝的過來。”
“我看看,用這裏的三支箭,把對面的氣球射破即可過關。但是,如果一箭都沒射中的話,就必須把箭撿回來再繼續挑戰……!怎麼辦,這種的——”
莎庫蘿放下正準備送進口中的章魚燒站起來。那是一份由章魚塊、紅姜 、蔥花,以及米果顆粒等無可挑剔的食材所完成的章魚燒。(順道一提,莎庫蘿事後告訴我在這段午餐的時間當中,我們木工接着劑社的“R區”似乎全都交給了混混五人組負責。他們後來還因爲“木工接着劑之道”而完全脫離了混混生涯,不過那又是另一個故事了。)
我整個人不由得貼在體育館側面的牆壁上。沒錯,在這個轉角的前方,也就是體育館後門的水泥臺階附近,確實有人存在。我暗戀的那個人,她的聲音就是從那裏傳來的。
“喂,怎麼了?這麼難得的一場盛會,怎麼一點精神都沒有呢!”
我迅速推着滿口餅乾的朵庫蘿離開,同時向薩爾瓦多·達利中學的一年級生道別。
“啊,對了!學長,你待會兒……有空嗎?”
我急忙從頭上飄浮着金色光環的天使少女背後,把五粒雞蛋酥餅塞進她的嘴裏。
“……其實,我也很想早點說出來……但是,卻一直開不了口。”
一條同學的話在靜希心中所引起的掙扎,連站在這邊的我都可以清清楚楚地感受到。
“阿櫻還比我好呢!”
——這時候,我再次站住。邂逅最重要的就是時機。此刻,穗坂同學正拗着脾氣地盯着靜希看。
看樣子,那邊應該不只一人。因爲剛纔聽到的對話,沒有一個是靜希的聲音,不過聽起來相當熟悉。精神抖撒、有點男孩子氣的是穗坂同學,而憂鬱的證據則是一條同學。
“啊,嗯~我會努力試試看的。”
於是,我們這這麼步伐一致地跑到最後,一齊沖斷了終點線。
我被眼眶溼潤的天使少女給緊緊抱往。她的手上還握着一把和她身高差不多的弓。
★3★
“呃呃……”
轉頭一看,莎芭多正在咀嚼的東西應該是炒麪沒錯,但是她所得的食材卻只有蒟蒻絲而已。也就是說,我所看到的畫面是,一個正在嚼着只有炒麪麪條的少女。明明是炒麪,卻得不到用來調味的醬汁,她的心裏一定非常怨恨吧。
“呃、那個……弓島同學!?”
從一根根利刺的尖端,噴出了超大量閃爍着七彩光芒的肥皂泡,遮蔽了周遭的視野。
“哪、哪裏!那是僥倖、僥倖啦,靈感正好來了而已!其實,弓島同學在最後的表現也很精彩呢!”
靜希緩緩地開口解釋:
少女連忙將我放開,但是仍然仰看着我。
那一瞬間,我的下半身被一塊從遠方飛來的鐵塊變成紅色的飛沫。
在一次考試時,我的橡皮擦不見了,於是靜希便將自己的嫩綠色擦切下一半,送給了我。
從這裏到日本庭園正好有條捷徑。如果按照正規路線走的話,就必須在校舍裏轉來轉去迂迴地繞路。但若是像這樣,越過連接校舍與體育館的走廊,然後從飲水場的這邊穿過去,再繞到防風林與磚牆包夾的體育館後方,就可以省下不少路程——
“嗯、嗯!!對不起哦!?真的很對不起哦,阿櫻!”
穿着連帽運動外套的少女,膽戰心驚地來回看着我和朵庫蘿。
剛纔,我好像聊聊約約聽到了靜希的聲音。
放在“騎射關卡”的是弓道的弓與箭,還有一顆飄浮在前方約二十米的紅色氣球。
然而——
“發現阿櫻不見之後,我一直擔心得要命!討厭,你到底上哪兒去了啦,大笨蛋!”
大家各自捧着戰利品的熱騰騰炒麪、章魚燒、什錦煎餅,來到設置在體育館前的休息區長椅坐下。
★
“咦?啊!對、對不起!?”
卡片蓋上了代表第一名證據的橘色印章之後,我和弓島在操場一隅互看對方的卡片。
“我們並不是想強迫你說什麼,只是想幫助你而已。”
“好羨慕朵庫蘿哦……”
“不、不好意思,弓島同學!我、我突然想起有急事要辦!真的很對不起!”
“這個是……(弓島同學)”
“原來如此,難怪……”
接下來,這個清澈的聲音是靜希!我的身體一下子轟地熱了起來,沒想到她會出現在這個地方。於是我裝出偶然經過的樣子,調整好呼吸,就在準備繞過轉角——
“說到這裏,你最近好像突然變得不太愛說話……如果有什麼煩惱的話,可以說出來商量一下呀?”
雖然食物的名稱相同,但我的卻只加了高麗菜和豬肉而已,可說是極爲標準的組合。
“朵庫蘿,你該不會是用那個把伊斯卡利伯給射出來……?”
“叫我弓島就行了!弓島千佳!希望有一天能夠再和你相遇!草壁學長!”
嗡——!
我和朵庫蘿在田徑社的事件之後,終於和莎庫蘿、莎芭多會合,四個人一起來到家政社與排球社聯手強力推出的“R區”【進攻!!鐵板的料理人】挑戰,併成功地獲得午餐。
“唉,喫了那麼多油膩的東西,喉嚨當然會幹嘛……”
“沒、沒這回事喲?我只是……”
弓弦發出聲音。射出去的箭畫出了優美的拋物線,接着〈啪!〉地一聲穿破氣球,刺進後方的木板上。
“我以後,再也見不到大家了。”
爲了聽到答案,所以我站原地,屏息傾聽。
朵庫蘿用免洗筷夾起加入高麗菜、奶酪、山藥、蛋、豬肉、麻薯&科學麪等合計十四種配料混合煎成、表面淋上了美乃滋和煎餅醬,再撒滿大量柴魚片的熱騰騰特製什錦煎餅,然後大口送進嘴裏,露出了喜悅的笑容。
我豎起耳朵傾聽。
“其實呢,我是弓道社的社員。”
“嗯……”
——這個時候,在我體內的“靜希雷達”突然出現反應。
“雖然聽不懂你說的話是什麼意思,不過,使不出力氣的情況下居然還有這樣的威力?實在是……唉,別提了!先把我變回原狀再說吧,朵庫蘿。”
“學、學長,這位是……”
爽朗的表情在瞬間回到她的臉上,我的腰再次被環抱住。轉頭一看,佐佐木村兩人組正二人三腳地,企圖把飛出去的箭撿回來,看來他們仍在惡戰苦鬥之中。以終點爲目標的我倆面前,完全沒有其他的對手存在。
“啊!初次見面!我是寄住在阿櫻家的天使〈哈噗!〉”
“咦——!?”
接着,在塵煙散去之後:
那是嬌小的她把幾乎和她一樣高的弓弦給拉開的聲音。挺直的背脊、宛若向下紮根似地在大地上張開的雙腳。穿着苔蘚綠的水手服,外罩白色連帽外套的少女周遭,彷彿被單獨切割開來般地充滿張力。弓島同學的雙眼,筆直地凝視着紅色氣球——
“萬歲——!”
嗶嗶嚕嗶嚕嗶嚕嗶嗶嚕嗶~
“咦……?”
“我跟你說哦,阿櫻。我終於發現了!只要連續三十分鐘見不到阿櫻的話,我就會覺得好寂寞、好寂寞,一點力氣都沒有呢。”
“——因爲,我下個月就要出國留學了。”
“呃呃——”
我來回觀察比較着天使少女手上的豪華什錦煎餅,以及自己手上的什錦餅。
穿着運動外套的少女,看到我的反應之後害羞地一笑:
“沒有,我沒事喲。大概是有點睡眠不足吧!啊,可能是昨天晚上上太緊張了……”
之所以會有這樣的等級差距,全是來自於【進攻!鐵板的料理人】的遊戲規則。
“嗯嗯嗯——!文藝復—興!”
到底是從什麼時候開始的,我已經記不得了,不過清楚意識到的時候是在……對,是在小學六年經的時候。
“噢……我好傷心哦。原來你根本就不相信我們嘛——”
“或許你能夠忘記,但是,我會記過記住這件事情的……!”
“可以走了,學長!”
“啊,莎庫蘿,等等。我去好了!我知道地方,所以很快就能回來了。”
“哇、哇啊啊啊……!!”
“朵……朵庫蘿?”
我大喫一驚。
因爲我知道,你對那塊小小的橡皮擦有多麼重視,當時在女孩子之間祕密遊行着“只要把沒被任何人碰過的橡皮擦全部用完,就可以跟喜歡的人兩情相悅。”的小魔法。這個傳言我也曾聽說過,而且我還知道“只有喜歡的人才可以碰”這個規則。
所以我再也無心考試。在那段時間當中,我完全不知道自己的身體是怎麼了,只是一直握着那塊橡皮擦,心臟撲通撲通地跳個不停。
之後,我發現自己總是不由自主盯着你看,而且越來越喜歡你——
——在那之後,我是怎麼走過哪裏、又是怎麼來到這裏的,我一點印象也沒有。
這個地方是設置在校舍外側的安全梯。我爬到頂點走到盡頭,背靠着掛上荷包鎖的鐵門,癱坐下來。我整個人像是躲在厚重的混凝土與遮雨棚所形成的影子當中似地蹲坐着,身體明明很冷,但汗水卻不斷地從全身各處冒出。
我緊緊抱住自己的手腳。
“——我下個月……”
靜希的聲音,一直我心裏迴盪。
【——就要出國留學了。】
這就是今天早上想跟我說的事情。
拾起的護照。
南同學和田邊同學向我打聽的事情。
指尖陷入了緊緊抱住的肩膀。
……借給靜希的CD。我會喜歡上同樣的偶像並非偶然。其實,我曾經悄悄地打聽過。因爲我想告訴她:“我有那張CD哦。”
我想把CD借給靜希。
她,就要把那個還回來了……
我還以爲,從今以後都能夠在一直在一起。
沒想到——
竟會如此突然。
她低着頭說出的臺詞,讓舞臺上的學生們倒吸了一口氣。然後——
【因爲兩人的心,是超越距離的。】
這句話,讓我的心隱隱作痛。
途中,腦海裏突然閃過一個記憶——一個約定。
我從眼前的階梯衝上舞臺,但是我的叫喊並未傳到靜希的耳裏。而且,她也早已不在舞臺側面。
【對,沒錯!我就是奧茲的魔法師!】
直到此刻我才發現,當時或許是因爲太過激動而沒注意到,不過後門上似乎也貼了一張“非相關人士禁止進入”的告示!
“天哪!急死我了,靜希!阿櫻要出場的話,好歹事先說一聲嘛——!”
“這、這是……”
【不過,能夠在最後見到你,實在是太好了。】
另外,還有其他許許多多的學生也都出現在舞臺上。大家一齊喊着:【結束了!】然後互相讚美,只有我仍舊一頭霧水地愣在原地。
“水上一直在找你呢。走吧,快到體育館去!”
【因爲,我下個月就要出國留學了——】
【不過,如果又有同樣的事情發生的話,你還是會來救我嗎?】
【這是怎麼一回事呢?你終於肯現身了嗎?奧茲的魔法師(注:在童話故事“綠野仙蹤”當中,幫助桃樂絲到家園的魔法師)】
【——我們,永遠都是在一起的喲?】
我拼命地點頭回答。觀衆席上一片鬨然,眼前的狀況確實相當不妙!
踏上通往舞臺的階梯之後,我看見一個頭發紮成兩束,身穿酒紅色制服的女孩背影。
“不可以去呀,靜希!”
她就是——水上靜希。
我曾經在心裏發過誓!我一定要守護靜希。從今以後,都會一直、一直在她身旁守護着她。然而一旦分開的話,我就無法遵守當時的約定了!
——從今年終於分到同一班的事,真的讓我非常高興。當時所拿到的分班資料,我到現在還收藏在抽屜裏。
這時候——
“……靜希。”
躊躇與決心,讓靜希顫抖着說道:
眼神與眼神交會之後,她立刻——
——情人節收到的巧克力蛋糕。回家之後,我費了九牛二虎之力才保住它,沒讓食慾旺盛的大夥兒給吞了。
“終於找到你了,阿櫻!”
人的氣息。
總歸一句,這就是所謂的——感覺全身的血液都被抽光、汗水從背後狂噴出來——上演中的舞臺……!?
“我嚇了一大跳呢!沒想到阿櫻會實然出現在舞臺上……”
舞臺上的靜希,像是在回憶着至今所發生的事情一樣,將視線轉向觀衆席。然後,又轉回來凝視着一身粉紅運動服的我。
【——自從被關進你的“學園”開始,我就只聽過你的聲音而已……】
【請大家聽我說——我真的很想早點說出來。但是,卻一直開不了口——】
她把系在自己頭髮上的緞帶解開,把我的頭髮以豎起的髮型綁起來。然後轉了個圈背對着我。
是和靜希在一起的同班同學。
餘韻,讓體育館陷入寂靜。
(因爲,我下個月,就要出國留學了——)
她好像是要安撫我的情緒似地走向我,然後環視着臺上的其他演員。
“穗、穗坂同學!?”
“我不要你到任何、任何的地方去!”
“宮、宮本……?”
接着,舞臺上的其他人也看到我了,並且和她一樣愣在原地。
“咦?”
“你怎麼會來這裏——”
我被突然出現的好友嚇了一跳,連忙搓了搓眼角。
(——其實,我也很想早點說出來……但是,卻一直開不了口——)
“其實文武兩道競技會執行委員會的‘R區’準備上演【奧茲學園的魔法師】一事,在很早以前就已經決定好了……可是,我一起沒有自信能把它演好,而且,又覺得非常難爲情……但是,我想了又想,既然都已經來到這裏,況且難得有這種機會,所以還是很想請阿櫻來看。不過我找來找去,就是找不到你……”
“你在幹什麼啊!我找你找了很久唉!”
“阿……阿櫻……!?”
“——!?”
【……即使再也…無法見面?】
勇氣,給我勇氣。
她居然要離開這裏到某個地方去了。
“等一下,靜希!!”
【怎麼了呀?奧茲的魔法師?】
但是,體育館的正面入口卻貼着一張“現在不可由此進入”的告示。
“……!”
如此呻吟之後,整個人五體投地趴倒在舞臺上、翻過身來的是——
“啊、咦……?”
我以求助的眼神轉向靜希。
“怎麼會這樣,我不要——”
我連滾帶爬地衝下安全梯呢,一面撞開路人地橫越中庭,踩着室外鞋就直接穿過校舍,把連接體育館走廊的木條地板踏得砰砰作響,一路衝到了體育館的前門。
接下來她一面前進,一面周圍穿着各色制服的學生揮手、握手。最後來到舞臺邊緣,緩緩地行禮致意之後,從舞臺側面的佈景離開。
擴音器開始播放音樂。
從舞臺側面往這邊走來的是——
等待厚厚的布料將觀衆與舞臺隔開的這段時間,感覺上就像永遠那麼久。不過,布幕終於完全落下。就在此時——
【這是——】
——因爲你一直都在身邊,所以我才能持續下去。我每天必做的功課——一人交換日記。以後,連這個也寫不下去了……
全場的眼神,一下子全都集中在凜然說出臺詞的靜希身上。即便受到了來自於舞臺和觀衆席上壓倒性的注意力,她仍然大大方方地編織着臺詞。
【不要露出悲傷的表情,好嗎?】
“——咦……?”
向我跑來的,只有青梅竹馬的女孩一人。
“不要去!”
這個空間是位於舞臺側面的倉庫。由於小小窗戶上的黑色窗簾被拉了起來,所以感覺比平時還來得陰暗。周圍堆滿了各個社團在“文武兩道競技會”中所使用的各樣的道具,然而更強烈的是一股——
“一條同學也……”
靜希的雙眼直勾勾地凝視着我。
“連我也嚇了一跳呢!你知道嗎?那個水上啊——咦、喂!阿櫻,我的話還沒——!!”
“不過,幸好一切順利,那我們就不生氣了!”
接着,她再次轉向我,露出了寂寞的微笑:
突然出現的我,令她揚起裙襬、轉身過來…
“……天哪……”
——對!向最喜歡的人告白這份心意的力量,我已經從靜希的身上得到了!
腦袋一片空白。
“我……”
彷彿,又聽見了她當時說的話。
“我不要……”
鞋子發出〈喳〉的聲響,衝上樓梯的是——
“你、你怎麼——”
【從這個“學園世界”返回原來的世界的方法,就只有留學而已,即使再也無法見面——】
我再一次,用更大的聲音呼喊道:
“阿櫻。”
我緩緩地從舞臺上,往舞臺的前方……向下看。整個拉上黑幕的體育館裏,臺下是客滿的觀衆,看到我站在打亮燈光的舞臺上之後,紛紛喧譁了起來。
“(回答我呀?)”
我失魂落魄地來到剛纔發現靜希的後門,摸上去旋轉門把,然後偷溜進去。
“咦……?”
她悄悄地向我提示。
表情一變。
靜希邊喃喃說着,邊把我拉到舞臺側面:
在布幕開始降下的同時,觀衆的掌聲也立刻響起。而我仍然維持着目送靜希離去的姿勢,呆呆在站在原地。
我察覺到許多投射而來的視線。
我咬緊牙根、拭去淚水,扶着冰冷的牆壁站起來。
【我以後,再也見不到大家了。】
“因爲、因爲我對靜希……靜希——”
(我以後,再也見不到大家了。)
“原、原來如此……”
“擔任戲劇主角的事情,我一直、一直都想找機會跟阿櫻說的,只是……對不起。”
“哪裏,用不着道歉喲!應該是我跟你道歉纔對!——那、那麼……呃、那個,你說要出國留學的事情……呃呃,我不小心聽到了,在體育館的後面——”
“啊,那是在對臺詞,原來你在外面聽到了……”
她的臉突然轟地一下、漲得通紅的。
“是這樣的,我在劇中所飾演的角色,被奧茲的魔法師闖進了另一個不同的世界裏。所以呢,要回到原來的世界的手段就只有‘留學’一個方法而已……”
“那麼,你早上掉的那本護照是——”
“啊啊,那是道具啦。你看!”
靜希從制服裏拿出來、啪啦啪啦翻給我看的護照,裏頭全都是白紙——
“——這麼說的話……什麼出國留學啦、即將離開這裏到什麼地方去的事情,全部…都是我誤會……?”
安下心來的同時,全身的力氣也消耗殆盡,我無力地在舞臺跪下。
她急忙彎下腰來:
“對不起,讓你擔心了。不過,假使我真的非去留學不可的話,我一定會第一個告訴你的!”
“……靜希?這話是——”
【布幕升起!】
有人在舞臺側面低聲喊道。
“啊,對、對呀!阿櫻也一起出來謝幕吧?不然會怪怪的。”
靜希拉住我的手,幫助我站起來。
稍微變小的鼓掌聲,再次熱烈地從觀衆席傳來。
我以半恍忽的狀態站在靜希的身旁。
站在身旁的青梅竹馬女孩,以只有我聽得到的音量悄悄說道。
接着,她毫不猶豫地登上舞臺。
在舞臺的中央。幾乎讓人感覺到疼痛地、激烈敲打着身體的心臟。
“……飲料還沒好嗎?”
“靜希……”
她的眼眸,映照出我緊張的臉。
“阿櫻!!”
“啊!”
“靜希,我現在要說了。”
頭上飄浮着金色光環的天使少女。不知爲何,她眼眸的溫度和周圍的人完全不同。
……我〈咳呵〉地假咳一聲,往擔心看着我們的靜希說了聲:“別擔心。”眨了個眼,然後再扮出平靜的微笑轉向天使少女:
在點亮了水銀燈的明亮體育館內,觀衆們全都站立起來,向舞臺上的演員們致上歡呼喝彩。
“咦!是嗎?但是你的表現真的非常棒喲,靜希!”
滿座答謝響起如雷的掌聲。我放心不下地往觀衆席看去,並且發現剛纔去找我的宮本,以及佐佐木、木村和班上其他同學全都在場。後面還有山崎導師、不停點頭鼓掌的大叔,以及站在大叔旁向靜希揮着手的南同學、田邊同學。當然,還有許多其他學校的學生。
“啊……”
“我喜歡——”
“——朵、朵庫蘿……?”
“但是我這麼告訴自己。假如我能徹底扮演好這個角色的話,也許,我就能夠自己、獲得自己到目前爲止所缺乏的勇氣……不過,在阿櫻冒出來之後的即興演出,真的很不容易呢。”
“這就是,真正的自我革命吧?”
嗶嗶嚕嗶嚕嗶嚕嗶嗶嚕嗶~
她仰視着我,如此問道。
靜希向我說了聲:“謝謝”後露出微笑。
就在此時,突然被喊到名字的我嚇了跳,隨即把視線轉向舞臺下文。在那裏,夾雜在向演員們獻花或遞上禮物的學弟妹、老師、以及家長當中的是:
“阿、阿櫻……?”
“其實從很久以前,我就決定要向靜希說了。”
在我的身體當中,再次浮現那個在安全梯出現的念頭——
“阿櫻,我問你?”
“對、對不起,朵庫蘿!!我馬上去!!我馬上去拿飲料給——什麼?已經喝了很多自來水所以不用了?這、這樣啊。那我……呃!你爲什麼反手握着伊斯卡利伯、放低姿勢膝行地向我靠過來……呢?擅自參加‘文藝復興·體驗區’是不可原諒之事……?不、不是的!這是——!!啊!不行,如果否認的話,那麼我對靜希的努力就……!!可惡!我甘願受罰!今天不管朵庫蘿想怎樣,我都要試着忍下來!因爲,這就是我‘自我改革!’的內容!來吧!文武兩道競技會纔剛剛開始!明天將是展開決定勝負的‘決戰之日’!對!換句話說,我們的戰爭纔剛剛開始啊啊啊——!!”
笑容滿面面對我、用力拍着手的,是穿着苔蘚綠制服加上白色連帽運動外套——薩爾瓦多·達利中學一年級的弓島同學。“剛開始的時候,我真的很害怕呢。我覺得自己根本沒辦法勝任主角的角色。”
“朵庫蘿!?天哪,連朵庫蘿也跑來看舞臺劇——”
青梅竹馬女孩的肩膀震了一下。
——自我改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