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

四句

《對戀愛中的少女傳達愛意,只需三十一字就足夠!》 · 畑野ライ麥 · 1.8萬 字

1

雖然身爲高年級生,但對於連中學最後一個生日都還沒迎來的救而言,高中生幾乎等同於大人。

他們整體上體格較大,舉止落落大方,甚至有些三年級生已經成年。最重要的是,他們身上散發着一種「世界的中心就是自己」的自信感。

正因如此,當救偷偷觀察着那些正準備放學回家的高中生時,她的目光因緊張而不自覺變得銳利。

更何況,這個平時理直氣壯地宣稱「自己和女生沒什麼緣分」的遲鈍弟子,如今卻擺明了不是那麼一回事的場面被她親眼撞見,讓人更無法忽視了。

「再見啦,大谷!」

「哦──澤井,明天見。」

「還有我還有我!大谷同學,拜拜!」

「菱田同學也是,路上小心。」

那個遲鈍的弟子,似乎完全沒意識到自己的狀況。

對他來說,這大概只是再普通不過的日常,根本不值得放在心上。

然而,在救的眼中,被女生主動攀談、特地喊住道別,這可不是件稀鬆平常的事。

「話說,大谷同學,你今天有空嗎?如果沒什麼事的話──」

「今天嗎?不好意思,我今天有預約要去復健。結束之後還要跟平常一樣自主訓練。」

「這樣啊,那算了。先走囉。」

「嗯,下次見。」

但他依舊沒有察覺到──

京英學園校門前上演的這場,與其說是青澀甜美,不如說是有些滑稽的互動,被躲在轉角處的救看得一清二楚。

「唔、唔嗚嗚嗚……!」

救拚命壓抑住現在就衝出去抱住三球的衝動,眼中已泛起淚光。

她心中的不安越來越強烈,既是因爲三球那毫無警覺的態度,也源自內心的孤單與對未來的憂慮。

「手球好像有幾個朋友在合唱團……」

「沒關係,妳不用道歉,沒有什麼妳需要感到抱歉的事。」

「啊,說得也是……!小渡邊真聰明!」

「那、那個……我是白樺女子的涼風。和月島同學……應該算是認識……」

「我還是第一次和白樺的學生說話……妳是中學部的嗎……?」

「啊,嗯……好的。今天突然冒昧來訪,真的很抱歉。」

從這層意義來說,救如今特地前來見面,或許本身就是一件過於冒昧的舉動。

「啊……是這樣啊……謝謝妳們……」

這是她們第三次見面,卻是第一次這樣認真地直視對方。

但即便明知這番舉動可能會讓手球感到不快,她仍選擇清楚地表明自己的立場。

「嗯……算是吧?不過跟真正的社團活動相比,我現在參加的輕鬆多了,妳不用擔心。高中活動嘛,又不是所有人都像某人一樣拚了命在參加。」

她與身旁那位高䠷的少女對視了一眼,接着微微點頭轉向救。

她主動開口請求別人幫忙,並且讓對方爲了自己行動起來。

壓抑着心跳加速的緊張感,救詢問了手球的理解範圍,而手球則回應了她稍早以前的情報。

「那是因爲……」

而她對手球說的第一句話,便是低頭致歉。

「這樣啊……那應該是跟我同班的……但我剛纔離開教室時,她就已經不在了……」

優奈嘴上抱怨着,卻一邊像鎖喉似地緊緊抱住她的夥伴,隨後才轉過頭來,帶着一如既往的傻氣眼神望向救。

而且這些人不只是年長的高中生,其中還包含一位與她有某種關係的「月島」。

「那、那個……!請問妳們認識二年級的月島同學嗎……!」

「痛耶……」

「這個嘛……至少,我知道你們還沒正式交往。他有跟我稍微提過,情況似乎有點複雜呢。」

回想起來,她這次能鼓起勇氣行動,或許也是受到了那個人的影響。

自求歌來訪開始,一連串的紛爭接踵而至。

所以,自己其實也跟優奈沒什麼不同。

「那麼,我去叫人,優奈妳就在這裏陪她等吧。」

「妳可是同班同學,怎麼連這點事都不記得啊?」

如果想要面對這一切,正視並承擔自己的選擇,她就必須採取行動。

「原來如此……那麼,接下來的事情,希望妳能聽我說完。」

「瞭解,那我去音樂教室,請她們幫忙找人。」

漆黑的長髮,細長的眼眸。

「呵呵,不好意思,涼風同學,妳先說吧。」

湧上的不安讓她感覺天旋地轉,救忍不住往後退了一步,靠在學校的圍牆上。

不過,手球似乎早已預料到她會這麼做,並沒有表現出絲毫驚訝,而是溫柔地開口安撫。

「當然可以。」

「啊,是的。我現在是三年級。」

「等一下,優奈。月島同學最近滿忙的吧?她不是一直在開會、準備活動之類的?」

「OK~」

看樣子是在等她繼續說下去,救急忙開口:

戴着紅色鏡框眼鏡的少女聞言,露出疑惑的神色。

「啊,呵呵……確實是呢。」

對於優奈那靠不住的反應,被稱作渡邊的少女輕輕敲了敲她的頭。

對救來說,事情發展到這個地步,就意味着她已經無法回頭了。

兩人之間的對話並沒有再繼續下去,但不知爲何,剛纔那股拘謹的氣氛卻已悄然消散。

「我明白了。如果是這樣的話……那我今天,是以涼風救的身分來的。」

這麼一想,要是三球當初沒有受傷,那麼她與他之間,是否就不會有交集了呢……?

「哦──這樣啊……原來手球喜歡年下的嗎……?」

因爲在不久前,她親眼看見三球被求歌拉着到處跑,深刻體會到了危機感。但問題並不只是三球身邊有了其他女孩,而是她明白,就算處於這樣的狀況,她仍然無能爲力,什麼都做不到。

「月島?是三班的──手球嗎……?」

不是過去那位名爲「雛歌仙」的自己,而是單純以「涼風救」這樣一名少女的身分來到這裏。

「……確實是呢。」

只見她快步往校園裏跑去,嘴裏還不忘碎念着「合唱團、合唱團」。

「咦?」

「嗯……!」

救很清楚,如今的自己,還不足以戰勝求歌。

「咦、可以嗎……?」

雖然她意識到這麼做可能會弄髒衣服,但與其擔心這個,她更沒有自信能夠筆直地站立着。

作爲喜歡同一個人的競爭者,作爲一直以來關係並不融洽的對手──她是以這樣的身分,來見手球的。

「可是剛纔幫忙傳話的兩位學姐提到,妳最近好像很忙……是因爲社團活動嗎……?」

「那、那個……怎麼了嗎?」

「嗯……」

「所以,我有點困惑,不知道該以什麼態度與妳交談。也就是說……我應該把妳當成誰來對話?」

「謝謝。那麼……我想知道,妳今天是以什麼樣的身分來見我的?畢竟,我們之間的關係有點複雜,不是嗎?」

優奈懶洋洋地應了一聲,不知道渡邊是否有聽到。

救拿起手帕輕掩住嘴,深呼吸了兩三次。

優奈似乎對救的回答有些訝異,不過很快就露出一抹放鬆的笑容。

「嗯……?」

然而今天的她,並不是爲了找三球而來。儘管她有許多話想問他,今天卻不能開口。

「對了,涼風同學。我知道妳有話要說,但在此之前,我能先問一個問題嗎?」

「是的,謝謝妳。那麼,我想問問月島學姐,對於我跟學長的事,妳瞭解多少呢?」

「這樣啊……聽起來挺不錯的呢……」

「那個。」

上次分別時的場面糟糕透頂,因此這次特地前來見面,救可是鼓起了極大的勇氣。然而,手球依舊從容優雅地坐在那裏,甚至可以說,比起那時候,她的氣質更加鮮明瞭。

兩人腦海中浮現的,是彼此都認識的某位共通朋友──三球。

「其實,我也一樣。」

思索着世事的奇妙因緣,救再度正面注視着手球。

救一時語塞,腦海中浮現出的,是剛纔那個完全沒注意到自己正在一旁偷偷觀察,獨自前往復健的三球背影。

「這、這倒是真的……!」

而正因如此,這件事對她來說,至關重要。

救很清楚,三球最近每天都會進行所謂的「自主訓練」,既然如此,那他在還是現役選手時,肯定更加拚命。雖然不見得真的到了「拚上性命」的程度,但他把整個青春都獻給了棒球,這點應該毋庸置疑。

「應該是吧?我不太清楚其他年級的情況,不過二年級好像只有一個月島吧?」

「我啊,要是沒有小渡邊在身邊,根本什麼都做不了……要我一個人跑去別人的學校,絕對沒有辦法……」

這讓救感覺自己好像被催促着該繼續說下去,便小心翼翼地抬起頭。

「雖然此刻站在這裏的只有我一個人,但在某個地方,還有一位正在努力的人……所以,我並不孤單。」

在校門外等待是一回事,但如果沒經過師長許可就擅自闖入他人學校,那就太過魯莽了。這種行爲,只有求歌或三球這種不怕事的人才會做吧,至少救自己是絕對不可能的。

「當然可以啦。不然妳在這裏等也不知道要等到什麼時候,總不能讓妳直接進去學校裏吧?」

「妳在胡說什麼啦。話說回來,妳叫做涼風是嗎?如果妳要找月島同學的話,我可以去幫妳叫她過來哦?」

救鼓起勇氣,向迎面走來的兩名女學生搭話。

在距離京英學園不遠的某間連鎖咖啡廳內,救與手球相對而坐。

這時她才注意到,那名叫做優奈的女孩一直盯着自己看。

「那、那個……這樣麻煩妳們,真的太不好意思了──」

「這樣啊。妳很勇敢呢……」

「好的。」

「……明白了。那麼,從現在起,我就把妳當成普通的學妹來對待。講話也會隨意些,沒問題吧?」

在這所陌生學校的周圍,滿是陌生的人,而她唯一認識的兩個人之一,此刻正背對着她,越走越遠。會忍不住想哭也在所難免。

「那個。」

「那個……!請問……!」

「嗯嗯。」

「沒關係啦,反正我也沒事做。優奈,妳覺得我該去哪裏找她?」

如果真的只有她一個人,對救而言,這樣大膽的舉動是絕對不可能辦到的。

看來三球對手球提及的,最多也就到當初在涼風宅邸內交換短歌的時期。

確認了這點後,救開始簡要說明從簽書會前後開始發生的變化。

關於她與三球之間,對於未來方向產生的意見分歧。

在這些變故之中,求歌又出現在簽書會上,使事情變得更加複雜。

接着,三球與救逐漸疏遠,除了偶爾透過私訊交流,幾乎沒有再見過面。

至於手球,雖然偶爾會向救確認一些她在意的事情,但基本上她都只是靜靜地聆聽。

當然,救早就知道手球聰慧過人、理解力極強。即便如此,真正與她面對面交流後,仍讓她再次深刻體會到這一點。

雖然救花了很多心思整理講法來說明,但多虧手球在適當的時機提出了切中要點的問題,說明比她預期得還要快就結束了。

如果要用拿鐵來形容,大概是在中杯喝掉一半左右的時候。

就在這段短短時間內,救已經把狀況交代完畢。她嘴脣停在紙吸管上稍作停頓,長長地吸了一口。

等到最後一口咖啡順利入喉,她抬起頭,迎上手球認真無比的視線。

「情況我瞭解了。但救,妳今天來找我,是爲了什麼?」

「因、因爲……我覺得這樣下去不行。我也必須像月島學姐一樣,變成更可靠、更成熟的人……不然,總覺得自己好像會被學長拋下……」

「什麼意思?」

「也就是說……我最近回想起來,自己最狼狽的時刻,就是上次在月島學姐面前時的樣子。所以,我覺得自己一定要克服那時的自己,無論如何都得來見妳一面,和妳好好談談……」

救沒有十足的自信能完美地表達自己的想法。但即便如此,她仍然直視着手球的雙眼。

手球的表情帶着難以置信的驚訝,但或許是從救的眼神中感受到她的認真,她沉思了片刻後,輕輕吐了口氣,挺直了背脊。

儘管臉上沒有露出絲毫不悅,卻也顯得明顯困惑。

「我沒想到會從妳口中聽到這些話……從各方面來說。」

「但我說的都是真的。因爲……老實說,當初在植物園遇見月島學姐和學長時,我就覺得自己絕對比不上妳。學姐既漂亮又成熟穩重,和我完全不同,充滿自信、落落大方……站在學長身旁,真的很相配……」

她語氣堅定,話語中流露的,不是對他人的憤怒,而是對自己的不滿。

「根據收到的消息,中庭有蛇出沒。請各位同學儘量避免在附近活動。」

手球帶着笑意說道,而救心裏其實也很清楚。

「……至少,我有心理準備,妳的臉色不會太好看。」

但她還沒來得及找到答案,手球卻率先揚起一抹惡作劇般的微笑,開口道。

「因爲我無論如何都不想輸……!」

但前陣子,他才親眼見證了一次極爲特殊的例外。

與求歌決裂的那一天起,她就始終停滯不前,一點成長都沒有不是嗎?

腦袋裏滿是救和求歌的事,再加上那些老師們肯定已經守在現場,八成還沒靠近就會被趕回來。

「應該不至於吧……」

學餐本來就已經夠吵了,這下子更是熱鬧沸騰。果不其然,幾個男生立刻興奮地想要成羣結隊衝出去。

這是她頭一次對他人坦白這些話,要是再多說一點,她的眼淚恐怕就要落下來了。

爲了有朝一日,能夠與這個人並肩而立。

出現在他眼前的,是手球那張被塵土弄髒的端正臉龐。仔細一看,她制服上還沾滿了許多枯葉碎片,顯然剛纔在這裏激戰了一番。

「因爲今天見了妳,讓我也下定決心了呢。或許我該認真起來了。」

手球輕輕地笑着,一邊像是在敷衍她的話語,一邊伸手輕拍了拍救的頭。

更何況,自從一年前──

然而,手球只是安靜地喝完最後一口拿鐵,然後投以一種無法用單純的「生氣」來形容的、更加複雜的神情。

「這段話有點害羞,所以不要告訴其他人哦。」

儘管三球對她的心意讓她感到無比開心,但她卻無法相信,自己真的能夠一直留住他。正如她剛纔親口承認的,她無法接受現在的自己。

要是被罵一句「妳這種優柔寡斷的人,到底想幹麼?」也不奇怪。

蛇出沒的位置似乎與這裏略有偏差,暫時還沒看到教師在附近巡視。

「畢竟,你們還沒在一起對吧?」

不管怎麼想,那個人應該也不會做出那麼愚蠢的事……吧?

這句話,無疑是一種宣戰,代表着手球還沒有放棄。

手球雖然說自己沒有生氣,但救卻直覺地察覺到,那並不是真話。只是,那份怒意並非針對她而已。

對救來說,手球的確是個大人,可若只是因爲一個模糊的「想變成熟」這種理由就跑來見她,會讓對方困惑也是理所當然的事。

然而,蛇會捕食小型動物這種常識,既然連他都能想到,其他人肯定也想得到。

不過,灌木叢後似乎有什麼東西在蠕動,三球連忙探頭望去。

是在原諒了三球與救之後,卻沒察覺自己也早已扭曲了心意、委屈了自身,對此的懊悔。

「算了,我不去了。你們想去的話,我就順便幫你們收拾餐盤吧。」

「呵呵,怎麼一出店門,就突然變得這麼囂張呢,小學妹?」

「嗯,我明白。」

救感受到一股奇妙的安心感,然後與手球並肩踏上歸途。

「交給我們吧……!」

「對了,趁着這次悄悄話的機會,我還有一件事想順便說一下。」

「妳把我當作榜樣,這點讓我很開心,不過……會不會有點過譽了?月島手球也只是個普通的女高中生啊?」

「現在回頭想想,當時我其實能做的事情有很多吧?我可以直接跑去他家,對他不停地訴說自己有多喜歡他;或者,乾脆不急着做決定,陪着他一起去妳家看看。但我什麼都沒做,只是選擇等待,準備好接受他最終的選擇……明明,我根本沒有做好準備。」

她沒有自信。

救沒有開口,而是用力點了點頭來代替回答。

然而,早就料到這種情況的老師們也及時出現,銳利的目光掃視着四周,防止有人蠢蠢欲動。

更何況,對方願意聽她說話,本身就已經是種奇蹟了。

或許正是因爲心裏某個角落早已察覺到了這一點,自己纔會來見手球。

「月島學姐。」

「等等……?」

身旁的朋友們邀請着三球,畢竟,平時的他本來就屬於這類衝動行事派的一員。

「嗯,我理解妳的想法。不過,我並沒有對妳生氣。因爲說實話,讓我真正後悔、真正憤怒的,根本不是這件事。」

但最根本的原因,是她覺得手球過於耀眼,讓她望塵莫及。所以,她纔會在當時忍不住崩潰,選擇逃避。

她還什麼都沒做。

然而,就在這時,一股強烈的不祥預感襲上心頭,讓三球不禁喃喃出聲。

三球目送着他們離開,隨即按照自己說過的話,把餐盤和餐具收拾好。

手球顯然比救成熟得多,也走在她遙不可及的前方。

「妳要是再繼續像剛纔那樣從容,之後會發生什麼事,我可不負責喔。」

看着眼前這成熟穩重的姿態,救的心跳微微加快了一拍。她挺直背脊,試着模仿手球的步伐,昂首向前邁進。

她絕望地認爲,無論自己怎麼努力,都無法如願以償。

「沒錯。既然妳特地鼓起勇氣來見我,那就特別告訴妳吧。讓我後悔的,是當時的自己沒有主動行動。」

「不過,雖然我不知道救是怎麼想的,但這世上應該沒有人能毫無悔恨,也不會犯錯吧?」

這所學校確實不太可能出現動物。

三球聽見這則校內廣播時,正悠哉地坐在學校食堂裏,剛解決了今天的隱藏菜單。他慢吞吞地喝着水,望着天空飄過的雲,心裏不禁浮現出救的身影。

感受到她的目光,救努力在腦海中搜尋着自己應該說出的話。

重要的是,接下來該怎麼做。

老實說,學校裏出現野生蛇的機率確實不高,也許他應該跟着去看看。反正午休時間還剩不少,能在這樣的都市學校目睹野生動物,可是難得一見的經驗。

朋友們滿懷幹勁地起身,丟下了一個讓人不知道該期待還是該無視的微妙「回報」,然後大步踏出學餐。

救再次對她升起由衷的敬意,然而,與此同時,她也覺得自己更加可悲了。

「……確實是呢,所以──」

或許,能夠像這個人一樣,自信地抬頭前行,就是她該學習的第一步吧。

救連忙將杯中的飲料一口喝完,急忙起身跟上。

「無論結果如何,現在這樣絕對不行……因爲,我只是被學長拉了一把,自己什麼都沒做……我心裏一直都很清楚。學長總是能和任何人相處融洽,連訓練和復健都那麼努力。看着那樣的學長,我怎麼可能還停滯不前?如果不快點變得像樣一點,我可能會被拋下……可能就再也無法待在他身邊……這讓我非常害怕……」

當然,除此之外,她還有自己身爲涼風派繼承人的壓力,以及對自己的長期貶抑。

「喔,嗯嗯……謝啦?你們自己小心點。」

兩個月前,手球纔剛在這裏被小貓抓傷,那段記憶仍歷歷在目。

「好啦,該回家了。沒想到聊着聊着,時間已經這麼晚了呢。」

2

「嗯?」

「那就麻煩你了!如果我們找到蛇,就拍照傳給你。」

對部分學生來說,這可是難得一見的刺激事件,老師們當然也心知肚明。

手球優雅地站起身,帶着淡然微笑望向她。

但現在,他實在提不起勁。

「呃,那個,妳這話是指……?」

聽見救的反問,手球輕輕點頭,指尖撫弄着空了的咖啡杯。隨後,她用手指沿着桌面上殘留的水滴描繪着,短暫地沉默了下來。

她以爲三球的心意早已偏向手球,於是自暴自棄地認輸了。

「大谷,你要一起去嗎?」

即便出了書,也什麼都沒有改變。

「咦?」

「原來如此。救,妳以爲我會對妳發火嗎?」

她匆忙地把托盤放回回收口後,快步走出店門,卻見手球正抬頭看着夜幕漸深的天空,一輪白月已悄然升起。她順手勾起耳旁的髮絲。

救屏息等待着她再度開口,身體不由自主地繃緊了起來。

「沒有……主動行動?」

「……不是這件事?」

「所以,妳纔來找我嗎?因爲妳覺得,我足夠成熟穩重,站在他身邊也毫不遜色?」

「好好好,知道了。」

手球的眼神中,無聲地傳遞着訊息:「那麼,妳打算怎麼做呢?」

「那個……」

「啊,好的……是什麼呢?」

「噓──」

這麼一想,他心中的不安便再也無法忽視。三球的雙腳不由自主地朝中庭的一隅走去。

這是救當時在植物園,面對手球與三球時最真實的想法。

「今天謝謝妳了。不過,那個……我不會輸的……!」

當然,這一切都只是她一廂情願的誤會。但這並不代表,她內心的問題就此迎刃而解。

也正因如此,她纔會如此敬佩眼前這個人。

「別誤會,我不是在說,如果當時換個做法,結果就會有所不同。戀愛的發展方式有千百種,我也不覺得『等待』本身是錯的。只是現在回頭看,我可以很確定地說……那不是我該做的選擇。」

她到底有多認真,救無法確定,但一股寒意已沿着脊背竄升。

「喵──」

「不行,安靜點。」

「喵嗚……」

她緊抱着戰果,低聲對懷中的小貓叮囑着。

「……妳該不會一直偷偷養着這隻貓吧?」

「怎麼可能,我纔沒做這種事。只是從那時起,就知道牠經常出現在這一帶而已。」

「原來如此,所以──」

妳是擔心才趕過來的吧?──三球正想這麼說,下一秒立刻閉上了嘴巴。

只見手球迅速低下頭,躲進三球寬大的身形與灌木叢的陰影之中。

「喂,你在那邊做什麼?」

手球搶先注意到異狀,讓三球得以提前警覺。原來,巡邏的老師已經走到附近了。那人是三球的日本史老師,以死板不通融的性格聞名,學生們都對他敬而遠之。

「沒、沒什麼啦,老師。我只是剛好看到這片景色,想着杜鵑花什麼時候會開,就在這裏發呆了一下。」

「真的嗎?我看你分明是聽到這裏有蛇,才特地跑來的吧?」

「怎麼可能!我纔不會幹那種事呢!」

做出那樣行動的,其實不是三球,而是手球。但三球怎麼樣也無法因此責怪她。

畢竟,她是爲了救那隻偶爾會晃進學校的神祕小貓,爲了不讓牠被蛇吞掉,纔會這麼匆忙趕來的。

《對戀愛中的少女傳達愛意,只需三十一字就足夠!》2 四句插圖(1)
《對戀愛中的少女傳達愛意,只需三十一字就足夠!》 · 2 · 四句 · 第1張插圖

「知道了,趕快回校舍去吧。蛇有可能會往這邊移動,別在這裏逗留了。」

「好的,我馬上回去!啊,對了,老師,我有件事順便想問您。」

「什麼事?」

「呃、啊……歷史!我對歷史有點興趣……那個……邪馬臺國到底是在哪裏啊?」

的確,學校裏偶爾會有貓咪潛入這件事,知道的人極少,應該只有像手球這樣的少數幾位,是個不爲人知的「機密」。也正因如此,眼下這份平靜得來不易,三球自然沒有理由去打破它。

「如果你對我改觀的話,那就正中我下懷了。別看我這樣,其實我壞得很喔~」

「嗯嗯,就當是這麼回事吧。」

三球自認已經算是認真地在提醒對方了,但手球看起來似乎一點也沒放在心上。結果來看,那一帶好像根本沒有蛇,手球會如此從容,或許也是因爲這個原因。

「話說,學姐有聽說嗎?那條蛇好像在午休的時候被我們班導抓到了。聽說是冬眠途中被驚醒,所以動作纔會這麼遲鈍。」

「真遲鈍,這是暗號啦。來,東風吹拂──?」

不只是手球,平常的救也是一樣。

「呃,完全不行……跟那些厲害的人比起來,不管怎麼努力,我還是遠遠不如啊。」

「但我下一堂課是音樂課,要移動教室耶。學姐這樣壓着我,我可沒辦法站起來。」

「是嗎?我真的有進步到能寫好短歌了嗎……?」

「你該不會因爲習慣了自己的不擅長,而開始害怕作短歌了吧?」

『下節下課,老地方。』

就和訊息裏說的一樣,手球在中午休息時間從中庭離開後,便把那隻小貓藏進了這間教室。

就在三球困惑的同時,門鎖發出「喀嚓」一聲解鎖的聲音。他雖然覺得這種遊戲對手球來說有些幼稚,但還是環顧四周,確保沒人注意後,走進了資料室。

然而,手球只是笑了笑,手上的力道又加重了一些,彷彿在引導他、強調着什麼。

三球嘴上這麼回應,但內心卻清楚明白,在某些層面上,他與手球的距離遠遠不止一年。

「負責管理這間教室的老師經常來拿資料,但也很常忘記鎖門就直接走了。」

他按照指示輕敲了三下門。片刻後,門內傳來壓低的聲音。

「現在人太多了。我想等放學之後,人潮散去再去,這樣也比較安全吧?」

「說得也是。」

「學姐,妳這樣也太帥了吧。」

「……算是有點吧。而且仔細想想,我本來就不是什麼完美無缺的角色嘛。」

「……學姐,這是什麼意思?」

「因爲啊,你剛剛不是跑來救我和這隻小貓了嗎?」

「這個嘛……說不喜歡也不對。嗯,應該說,我其實還滿喜歡自己寫的作品。」

「這段對話真的有必要嗎……?」

關於救,關於求歌──該怎麼做纔是正確的,他仍然沒有確切的答案,但「自己想要怎麼做」,卻很快地浮現了。

「梅花綻放,飄送芬芳……這樣對吧?」

三球基本上都很喜歡與其有關聯的人,也真心享受與他們互動時產生的交流。

「才幾個月而已,這也沒辦法吧。重點是,你喜歡自己寫的短歌嗎?」

「你做得很好呢。現在心情有好點了嗎?」

就像手球說的,趁着沒有人時悄悄把牠送回去,纔是最妥當的方式。

「那倒是……但我沒關係啊。畢竟我比你們要成熟得多呢。」

三球並沒有什麼深思熟慮的想法。只是因爲遇見了救,覺得「這好像挺有趣的」,於是纔開始嘗試短歌。對他來說,最重要的目標是享受其中,而不是追求在比試中獲勝。

「啊,沒什麼,只是剛好覺得這個高度很適合而已,別多想。」

「很好,看來你有好好讀書,乖孩子。進來吧。」

「……學姐爲什麼要笑?」

第五堂課後的下課時間,三球來到無人的社會科資料室門口。

正當他暗自叫苦時,口袋裏的手機震動了一下──來自手球的訊息。

事實上,這個人無論何時都耀眼無比,充滿魅力。

室內理所當然地站着手球。不知爲何,她的臉上浮現出少見的愉悅笑容。

「是啊,那我們現在就去嗎?」

「只比我們年長一歲而已吧。」

救、手球、詩織、求歌、顯廣。

對三球來說,短歌與其說是作品,更像是一種與親近之人交流的方式,就像朋友間的對話。

手球探頭看了看桌下的紙箱,然後朝三球招了招手。

熟悉三球的人一聽就知道這是個拙劣的謊言,但他還是硬着頭皮拋出這個問題,企圖轉移老師的注意力。

「東風吹拂──」

在手球的提問下回想了一下,三球發現,自己好像從來沒有討厭過自己作的短歌。

兩人的說話聲也不自覺地放低了。

「我不是那個意思啦。」

「這我早就知道了。好了,開始吧。」

「呵呵~」

「呃……?」

「月島學姐,我──」

他纔剛想說點什麼,就被她突如其來的一句話打斷。這「三分鐘」指的,大概就是離預備鈴(注:預備鈴:日本學校在正式上課前鳴響的鈴聲,通常於上課鈴前數分鐘響起,提醒學生準備進入教室、整理用品,爲課程開始做心理與行動上的預備。)響起之前的剩餘時間。

就在這時,站在他背後的手球,突然將手搭在他的肩上。

「是嗎?但在我看來,你不是做不到,而是根本沒有嘗試吧。我一直覺得,你對自己的優點其實挺沒自覺的呢。」

「怎麼樣?還有兩分鐘,你有開始想寫了嗎?」

三球輕輕嘆了口氣,爲了不吵醒小貓,他刻意拉開一點距離,坐到一旁的圓凳上。這件事雖然已經順利解決,他本可以直接回教室,但不知爲何,仍想多待在這片寧靜的空間裏一會兒。

因此,他根本不可能討厭這件事。

「嗯……就是覺得滿有趣的。」

「我有聽說,好像是在中央棟附近發現的吧?不過既然已經抓到了,那就放心了。這樣一來,也能安心把這孩子送回去了呢。」

「真是的,還真折騰人啊。」

「把現在的心情寫成一首短歌吧,三分鐘內。」

「啊,這部分應該跟以前差不多吧。」

三球用着毫無感情的語調擠出這句話,努力裝出喜出望外的樣子。

「我真的很想知道!請老師一定要告訴我!」

「原來如此,所以上次也是因爲這樣沒鎖門嗎?」

「如果是你,肯定做得到的吧?三分鐘內的水準就行了。」

三球下意識地喚出了手球的名字。

「……還真突然,學姐是怎麼了嗎?」

然而,她卻絲毫不在意,依舊用她一貫清亮的嗓音,像吟唱一般繼續說道。

「那你覺得自己作的短歌如何呢?」

如果立場對調,換作是他來面對這一切──三球根本沒有自信,自己能像手球一樣,毫無動搖地與對方交談。

他能感覺到,身後的手球正趁機撤退,腳步聲越來越遠。而老師則一臉興奮地搭上三球的肩,準備帶着他回校舍。

「我站不起來還不是學姐害的……再說,學姐妳自己也是少女吧。」

最關鍵的是,從他開始寫短歌以來,每一首詩的背後,總有救、手球的身影。

「那我們就先回教職員室吧。時間不多,我也不確定能講到哪裏……今天就從支持九州說的主要根據開始講起吧。」

「真是的,所以我才說你沒自覺啊。說到底,你當初爲什麼會想開始寫短歌的?」

「咦……?什麼意思?」

「這樣啊,站不起來啊。怎麼這麼拖拖拉拉呢,少年?」

「沒錯,多虧這點,我們才能進來。」

最近的自己總是情緒低落,和眼前的手球相比,簡直天差地遠。

「我也是這麼想的。不過算我拜託妳,別再做這麼危險的事了。要是這小傢伙沒事,結果換學姐被蛇咬,那就沒意義了吧?」

「呵,很可愛吧……還好這孩子平安無事。」

三球順着她的示意走過去,便看到原本還擔心的小貓正安穩地睡在箱子裏。

但他也很清楚,這麼一來,自己可能得連續一個月被老師叫去教職員室聽歷史課了。

如果是這兩位經驗比自己豐富的人,大概就算面對這種隨機出題,也能輕鬆應對吧。但對三球來說,這根本是天方夜譚。更何況,別說三分鐘內做出一首短歌,他連此刻自己的心情到底是什麼,都還沒弄明白。

緊接着,她又把下巴輕輕靠在三球的頭上,忍不住輕笑出聲。

聽見手球毫不留情的宣告,三球閉上眼,試着整理思緒,將腦中的想法轉化爲詞句。

本來三球也沒有真的想站起來,但因爲意識到手球的觸碰,莫名地讓他感到緊張,纔會忍不住說出這樣的抗議。

「但我完全看不出學姐哪裏壞啊。」

「不畏失敗,即使屢屢犯錯,直至終場鐘聲響起。」

「……你真的好奇?這個問題可是會讓我講很久的喔?」

「爲什麼我身邊的人,總是這麼高估我的創作能力啊……」

「太、太好了呢,真開心!」

不過,無論如何,他都真心希望她別再這麼胡來了。

「……我只是覺得學姐妳十之八九會這麼做。不過,這句話一點都不是在誇妳喔。」

畢竟這位成熟的學姐,從十月在棒球場分開之後,乃至後來得知三球他們在涼風宅邸發生的事情以來,她在三球面前始終如一,從未改變過。

聽到三球的話,手球似乎終於願意放開他,頭上的重量瞬間「一掃而空」。

然而,那股輕盈感中,卻夾雜着一絲難以言喻的落寞。他強壓下這種感覺,奮力站起身來。

正好此時,預備鈴的鐘聲響徹校園。

「下次,有件事想跟學姐聊聊……也跟都都逸有點關係。」

「哦?那我會期待的。」

「嗯,那下次見。」

「嗯,下次見。」

伴隨着那數十年來未曾改變的鐘聲,三球與手球在走廊分開。

現在的時間已經相當緊迫,再不跑起來就趕不及上課了。然而,他在踏出腳步前,還是不由得回頭望了一眼。手球依舊站在原地,朝他輕輕揮手。

3

在音樂課上久違地放聲歌唱後,心情舒暢地結束了放學前的班會時間。

「不好意思,我是大谷,方便耽誤一下大家的時間嗎?」

三球剛從手球那裏離開,便立刻行動起來,做自己一直在思考的事。

那就是──前往棒球部。他此行的主要目的是找小糸說話。

「哇靠!叛徒來啦──!」

「大谷,你來幹麼?快滾快滾!」

然而,棒球隊的學長和隊員們對他的反應卻異常激烈。

明明這個時間點應該只是剛做完暖身操,準備正式進入訓練,他們卻一個個怒氣衝衝地圍了上來。

「等等,學長,你們是怎麼了?我只是想來找小糸聊聊,請問有人知道他人在哪裏嗎?」

「閉嘴!你已經被棒球隊列爲黑名單了,馬上給我滾出去!」

「這、這也太莫名其妙了吧……到底怎麼回事?」

然而,顯廣所說的那種「欠缺的東西」到底是什麼?只有真正經歷過的人,才能體會其中的微妙之處,這使得三球難以向小糸解釋清楚。

雖然職業圈內對於這點的看法有所分歧,但至少在高中層級,還沒聽過哪個投手是不跑步的。對於體格尚未成熟的高中生來說,真正該限制的應該是投球數,至於體力,當然是多多益善。

「對,這是引退學長們特別交代的話。他們說偶爾也想在讀書之餘換換心情,如果你願意,歡迎找他們一起練習。」

「不是,學長,你們突然情緒低落是怎樣?這轉折也太恐怖了吧,可以不要這樣嗎?而且我話先說在前頭,我們還沒交往啊!」

三球就這樣一路跑着拉近距離,悄悄地跟在小糸的斜後方。正常來說,跑步時沒有人會回頭看,所以小糸也沒有察覺到異樣。

「喔……有啊。我最近都會去河邊跑步、投球,偶爾也去打擊場練習一下。不過去打擊場練習的話,還得看錢包夠不夠厚了。」

全力奔跑大約五分鐘後,前方遠處終於出現了小糸的背影。

然而,學長們見到他露出回味的神情,彷彿抓到了決定性證據似的,紛紛怒吼了起來。

「沒有幹麼啊……是說,你最近還有進行自主訓練嗎?」

「好啦好啦,反正我本來就有事要找小糸,不如我也一起加入這個特訓,這樣總行了吧?」

「該怎麼說呢……我覺得野手(注:野手:棒球中負責守備外野與內野的球員,包含一壘手、游擊手、外野手等,任務爲接補打擊球、防守跑壘與傳球協調,與投捕手共同組成完整防守陣容。)基本上就是被動的啊。」

「唷。」

「喔喔,說來聽聽,你是跟誰通話啊?說出來,混帳東西!」

「學長們今天真的有夠難纏耶……不聊了,我先走了。」

如果一切按照原本的軌跡發展,兩人可能根本不會聊起這種戀愛話題。

更進一步來說,經過這一切,他和三球現在比受傷前還要能夠推心置腹地談心,世事的變化還真是難以預料。

「來找小糸你聊聊啊。」

聽見學長們這麼說,三球終於搞清楚狀況了。

原本,他只是打算繞着學校外圍慢跑,看看能不能找到小糸。但現在,他改變主意了──他要加快腳步,從後方追上小糸,然後徹底超越他!

這羣被嫉妒矇蔽理智的學長,顯然已經聽不進任何一句話。

「好,這傢伙自己招了!沒錯吧?就是那個超級可愛的別校女孩對吧!? 換成是我們,肯定也想每天晚上打電話聊天啊!!」

「搶先我們一步交到女朋友的感覺如何啊!? 啊!? 」

說實話,要不是顯廣反對他和救在一起,三球大概也不會多想這些事。

從現在學長們的反應來看,詩織多半還順便給他們看了救的照片。

不過話說回來,投手本來就該多跑步,這點從以前就是常識。

「呃,學長你是認真的嗎?」

「呃……」

「大谷──!!!」

「話說,小糸你告白的時候,不會覺得害怕嗎?」

有個叫大谷三球的不良少年,疑似對我們家的大小姐出手了,所以我去棒球隊打聽了一下他的底細──

「這樣啊,看來你的身體不至於生疏。」

是那件事吧?

對此他反而鬆了口氣,心情一振,隨即邁開輕快的步伐,像是跳躍一般奔跑起來。

三球索性不再浪費時間,朝他們行禮道別。

「還有,就像剛纔說的,你已經被列爲黑名單了。」

他本來還覺得,學長們今天怎麼特別愛鬧他,現在回想起來,也許他們只是不好意思直接說出這句話,才故意用這種方式來掩飾吧。

「是嗎……那可真是太好了……你這傢伙給我記住……」

之前詩織曾經隨口提過──

小糸聽完三球的話後笑了,不過三球倒是慶幸着兩人已經能夠笑着談論那場意外。

「呃、那個……是一個認識的朋友啦。雖然是別校的。」

就在三球轉身的瞬間,一道認真的聲音傳來,讓他不由自主地停下腳步。

「……呃?」

「是!!!」

「絕對是騙人的!你一定是要討論有女友的人才懂的話題吧!我們都心知肚明的!」

一聽到這個問題,他才猛然想起,昨晚救打了電話給他。

「啊,算是吧。當初因爲你的事我一直悶悶不樂,是學姐一直陪在我身邊。直到我發現,是她讓我重新振作起來,我才意識到,自己早就已經喜歡上她了。」

再說,學長們到底是想幫他應援,還是純粹在嫉妒,能不能講清楚一點?感情這種事,可不是光靠一頭熱就能推進的,他也是有自己的考量啊!

「啥!? 你、你這傢伙,每天都跟那麼可愛的白樺大小姐聯繫,結果還說沒交往!? 你腦子是不是有問題啊……!」

然而,那位隊長卻擺出一副理所當然的表情,冷冷地瞪着他。

「挑這種時候?你是笨蛋嗎!」

「哦~這麼說來,算是我的功勞囉?」

「是啊,所以我現在才得跑這麼多圈啊……」

「纔沒有那回事!我只是有事想找他討論一下而已啦。」

「那還可以嘛。如果你需要練習對手,隨時說一聲。」

「這件事大家都知道啊。所以我們現在每天都讓他跑額外訓練,算是替全體隊員發泄怨氣,一個人罰跑一百公尺!」

「怎麼樣?想起來了嗎?」

說起來,這場突襲還真是無聊得可以。

三球忍不住這麼想,卻又因爲看見好友在前方氣喘吁吁的模樣,忍不住輕笑出聲。

「……謝謝學長們!」

察覺到身後傳來的一絲不對勁,小糸這才側過頭,看見了三球。

「你白癡喔。」

三球回頭看向說話的棒球隊學長,此刻對方的表情已沒有剛纔開玩笑的輕浮。

「是你先告白的?」

小糸死命地擺動沉重的雙腿,喘着粗氣說道。

「唉~來了來了,果然有女友的傢伙就是要跟有女友的混在一起啊?是準備要拋棄我們這些孤家寡人了對吧!」

「等一下,大谷。」

「好!跟它拚了……!」

雖然以小糸的個性,大概會毫不在意地陪着三球跑下去,但要他多繞好幾圈,難免叫人有些過意不去。於是三球決定直接切入正題。

「啊?是有啦,不過就聊了一下而已。」

聽到隊長這麼說,三球只好乖乖照做,但怎麼想都毫無頭緒。

話雖如此,要是因爲聊太久耽誤了他跑步,還是會讓人覺得不好意思。

「不是啦,我沒有在意那種事……只是,我發現『喜歡』或是『交往』這件事,似乎比我想像中還要重大,你有這種感覺嗎?」

這番意想不到的話語,讓三球愣在原地好一會兒。隨後,他深深地鞠了一個躬,低到額頭幾乎貼上膝蓋。

三球忍不住興奮地喊出口,聲音比想像中還要輕快許多。

他一邊抱怨自己累得要命,一邊跟三球競速,兩人忍不住笑了出來。

小糸似乎被忽然現身的三球嚇到,一個踉蹌,停下腳步。

「……什麼?」

「你……你到底在幹麼啊,大谷!」

「學長們……?」

「小糸,你跟小鳥谷學姐真的在一起了?」

「嗯……我認真想過了,但真的想不到任何事!」

當他發現三球的速度沒有減慢,反而繼續穩穩向前時,他立刻回過神來,加快步伐追了上去。

「啊,該不會……」

「練習對手?」

「棒、棒透了!」

「只要你完成這份特訓,我們就特赦你……所以趕快去拿到醫生的許可,回來球隊吧。」

「而且說到有女朋友,小糸不是也一樣嗎?我休養的這段時間,聽說他跟球隊經理交往了吧?還是二年級的那位小鳥谷學姐。」

雖然「超級可愛的白樺大小姐」這點三球是百分之百同意,但被罵腦袋有問題,他還是覺得有點冤枉。

「學長說得太過分了吧。」

內容真的沒什麼特別的,也就是聊聊她喜歡的冰淇淋口味之類的瑣事而已。但對三球來說,這比全世界的新聞還要珍貴,他甚至還計劃着今天放學回家要去買一盒草莓冰淇淋來喫。

看來他已經跑了一陣子,現在速度慢下來了。照這情況,自己應該很快就能追上。

「呃?學長幹麼突然那麼認真?」

換句話說,小糸得跑「隊員總數×一百公尺」。三球嘗試在腦內計算一下,立刻打消這個念頭。

「畢竟還沒打過真正的實戰比賽,這方面我沒什麼自信。不過,能做的訓練本來就有限,所以只能反覆進行基礎練習……但也正因如此,感覺體力反而比受傷前還更好了。」

他皺着眉頭思索,足足沉默了五十公尺,卻始終找不到合適的詞彙來表達自己心中的糾結。

「你是說怕被拒絕之類的?你怎麼像少女漫畫裏的角色一樣在意那種事啊?」

「你還有臉說不知道?給我把手放在胸前好好想一想!」

三球跑出校門,左右望了望人行道,果然沒看到小糸的身影。

「混蛋!怎麼可能會沒有!那我問你,大谷,你昨晚是不是跟某人通過電話?」

這麼想的話,小糸現在的額外跑步訓練,對於作爲王牌候補的他來說,或許也算是理所當然的課表吧。畢竟,就連三球自己,在自主訓練的時候,也會安排類似的跑步量。

這雖然不是不可能的距離,但要是每天都跑,應該會累得半死吧。以學校外圍的距離來換算,差不多等於五到七圈左右……

「當然啊,學弟比學長還早交到女友,這不是理所當然的懲罰嗎?不過如果你真的想回來,我們還是有特別爲你準備專屬的『三倍特訓菜單』哦。」

不等三球追問,小糸自顧自地繼續說下去。

「想想看,野手在攻擊時,要先等投手投球之後才揮棒不是嗎?在防守時,也得等對方打擊後才能開始行動。」

「這不是理所當然的嗎?這就是棒球啊。」

三球忍不住吐槽了一句,但小糸看起來一點也不在意。

「可是我是投手啊。我一投球,比賽就開始;我不投球,什麼都不會發生。一切的起點都是我。換句話說,我必須投球。」

「我從很久以前就在想,當投手的人腦袋是不是都有點問題?」

「纔沒有,這可是放諸四海皆準的真理。」

「好吧……雖然感覺沒什麼參考價值,不過我還是會記住的。」

「那就好。話說回來,你休養的那段時間──」

「嗯?」

「其實有那麼一瞬間,我真的考慮過要放棄棒球。」

「真的假的?」

「嗯。但我知道你一定會回來,如果我先放棄,那也太不划算了,所以就打消念頭了。」

「……你果然是個怪胎。」

三球雖然笑着吐槽,但更多是爲了掩飾自己的害臊。

小糸一直相信着他、等着他回來,就像現在這樣。想到這點,他的心裏忍不住湧起一股暖意。

不過話說回來,要是當初情況反過來,三球也一定會選擇相信小糸吧。

因爲他知道,小糸是真的熱愛棒球。

就像他們都清楚,自己還是不願輕易認輸的孩子。

要他們輕易放下熱愛的事物?哪有那麼簡單。

『我不能說,這可是男人之間的重要對談。』

三球沒有說破心裏話,但突然想起自己還有話想告訴救,語氣一轉,聊起了別的事情。

在這段淡淡的對話結束後,小糸便轉身回到了球場。

「這是……」

『那個……救不是不信任學長的朋友……只是不太擅長和其他人交流……』

『不行。因爲救也在那之後下定了決心。』

三球盯着這首短歌,感覺自己幾乎能看透救的心情。但他沒有多說什麼,只簡單回覆了一句:「總之,我會去找妳。」

『妳記性很好嘛,我今天才跟他見面。』

4

『可以啊。』

可能是後天或大後天吧。

『有些事我想當面跟妳說,既然難得有機會,當然希望能親口講清楚。』

不過,三球的特訓菜單裏,還剩下完整的四圈學校外圍跑步。帶着爽朗的心情,他持續奔跑,直到三十分鐘後才停下腳步。

明明在逞強,卻又試圖從中找到積極意義──

對話到此中斷了一會兒,畫面上遲遲沒有回應。

友人踏盡磨鈍釘鞋,步步邁向王牌之巔。

『簡單來說,就是被介紹給一堆陌生人,結果莫名其妙變成其中一員,會讓妳不知該如何反應是嗎?』

『嗯?』

其實他還想寫出更多關於「小糸一直相信着自己」的喜悅,但他苦思了快兩個小時,也無法完美整理出想法,最後只能先將目前的版本傳送出去。

因爲在那之前,他必須先下定一個關鍵的決心。

『應該說,那件事讓我重新審視了一切。我想親自把這個結果告訴妳。』

『倒也不是啦,畢竟我們同校,平時見到還是會聊幾句。我也有跟他說,等傷好了之後會回去球隊。不過,像今天這樣的對話倒是挺少見的。』

『是的。光從字面上看,如果是救的話,應該會把「踏盡」改成「踩踏」,這樣更能傳達進行中的感覺。而且,也許可以再補充一些描述,來表現學長看着那雙釘鞋時的心情。』

『……習慣吧?』

在與手球還有棒球隊的大家久違地聊了一整天的當晚。

『那學長之前和求歌見面的時候,不就可以一起說了嗎……』

『瞭解,那我晚點再想想。』

『妳不要那麼容易就相信那傢伙說的話啦。不過我可以明確告訴妳,絕對不是那種話題!』

三球下意識地回答,但仔細一想,他自己其實也不太清楚原因。不過,他可以確定一點,那就是他並不是像救那樣經過深思熟慮才這麼做的。

並不是不想見面──這一層微妙的含義,讓三球的心情稍微輕鬆了一些。

她究竟是在生氣,還是有什麼其他理由,抑或兩者都有?只要救願意開口,不管是解釋還是道歉,三球都做好了萬全準備。然而對救而言,或許不是那麼容易就能調整心情的吧。

『學長的朋友,是叫小糸……對吧?』

『什麼決心?』

『這還真是……難以理解呢……救只願意和親近的人待在一起。』

『就算學長這麼說,救還是會覺得見陌生人很恐怖啊。是說,我一直有個疑問,可以問嗎?』

『……詩織曾說過,男生用這種理由搪塞的時候,通常都是在聊些兒少不宜的話題。』

『對了……』

『我考慮最近找個時間去妳家找妳。』

「我們球隊三壘手比較缺人吧?」

『當然是真的啦。不信的話,下次讓妳見見小糸,如果他同意,我就全都告訴妳。』

然而,救的語氣聽起來卻不怎麼有興趣的樣子。

「那還是算了。」

比起和一百個陌生人交換聯絡方式,他現在更想好好了解某個特定的人。

就在他擦去額上的汗水,準備回去棒球部拿回放在那裏的包包時,他看見球場上,棒球隊的夥伴們正喊着口號,拚命追逐着飛舞的白球。

『呃,那就不用了……畢竟……和不認識的人見面,還是有點可怕……』

想到小糸這半年來走過的路,三球自然地選擇了這個題材來創作短歌。

『爲什麼像學長這樣的人,總是很自然地想介紹朋友,讓彼此認識呢?』

『爲什麼?說要暫時當敵人的不是學長你嗎……』

『救果然也這麼覺得嗎?』

『嗯……單就短歌來說,應該可以再多花點時間推敲。』

救那拐彎抹角的說話方式,顯然在小糸這裏行不通。

無法推開房門,只因未來仍想與你同在的心思。

『真的嗎……?』

救似乎早就看穿三球還在苦惱,因此毫不猶豫地給了他「補考」的機會。

『小糸又不是什麼可怕的傢伙,況且我也會在場啊。』

不過她也不想就這樣結束對話,便順勢換了個話題。

就在他這麼想的時候,手機畫面上突然跳出「正在輸入中」的標示,沒過多久,救的回信傳了過來。

「如果小糸是王牌投手,那我是不是該改當捕手?」

『沒事啦。我也不是那種想要交一百個朋友的人。』

「這樣纔對。」

『像今天這樣的對話……是指?』

『話說,學長跟小糸學長見面,算是相隔很久時間了嗎?』

要勉強找個最接近答案的理由,大概就是──和朋友在一起是件開心的事,那麼如果朋友的朋友也加入,應該會更開心吧。

READING MENU

目錄與設置

登錄後加入書架章節報錯

閱讀設置

自動保存
字號
20px
行距
標準
背景
日間

第一卷對戀愛中的少女傳達愛意,只需三十一字就足夠! 1

  1. 01插圖
  2. 02「詞書」十一月三日文化日之夜
  3. 03初句
  4. 04二句
  5. 05三句
  6. 06四句
  7. 07五句
  8. 08六句
  9. 09七句
  10. 10八句
  11. 11結句
  12. 12後記
  13. 13番外 渾身是破綻的兩人

第二卷對戀愛中的少女傳達愛意,只需三十一字就足夠! 2

  1. 01插圖
  2. 02詞書
  3. 03初句
  4. 04二句
  5. 05三句
  6. 06四句正在閱讀
  7. 07五句
  8. 08六句
  9. 09七句
  10. 10結句
  11. 11後記
  12. 12番外2 保養要傾注愛意

可使用鍵盤 ← / → 翻章

章節內容有誤?提交反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