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章 龍王之N不會把放暑假回家時的行李分批帶走
《魔王學校裏只有我是勇者!?》 · 夏綠 · 1.1萬 字
臺版 轉自 深夜讀書會
圖源:輕書架
雖說是魔王,但到了暑假,大家也都還是會回老家的。
在這間有六百六十五名魔王候選生,以及莫名其妙地來到這裏的勇者候選生──我‧遊佐英雄──就讀的麻櫻中學,也不例外。
「耶──結束了、結束了!暑假有四十天啊。要做些什麼好呢~」
走出校門後,我大大地伸了一個懶腰。今天是結業式,因此不用上課,只要在禮堂聽完校長講話和交代一些暑假的注意事項,就放學了。
『要做好征服世界以及每天的計畫,有規律地度過暑假喔。』
『暑假期間身心皆容易太過鬆懈,請注意不要解開埋藏在自己心中的黑暗封印。』
『請避免暴飲暴食──尤其是勇者的經驗值。』
『施放煙火或火焰魔法時,請事先準備好一桶水,並注意身邊有沒有易燃物。』
每一項暑期注意事項,都充滿了魔王學校的味道……
「等一下先回到麻櫻島另一頭的宿舍整理行李,應該可以趕上傍晚的聯絡船吧……這下總算可以短暫脫離被魔王們覬覦經驗值的緊張生活,也不會再胃痛了~」
我茫茫然地沉醉在幸福的幻想中。
然而,這個世界並沒有想像中那麼美好。
「呀~~找到遊佐學長的啦!你要回家了嗎?」
就在我剛走出校門時,一個一年級的女生追了上來。順帶一提,我是二年蝙蝠班的。而我雖然連這個女生的名字都不知道,但她已經對我進攻好幾次了──並不是戀愛的那種進攻,而就是「攻擊」這個字面上的意思。
由於她實在太常襲擊我了,如果沒有一個固定的稱呼,真的很不方便,因此曾幾何時,我開始叫她「的啦子」。
「這跟你無關吧,的啦子。」
「當然有關啦,遊佐學長。校長不是說了,暑假作業要有計畫地慢慢解決,不要積到最後一天嗎?」
「你想要解決誰?」
平常我一出校門,就會用衝刺的速度跑回宿舍。因爲舍監會仔細地監視宿舍,不讓住宿生們打架。但即便如此,有時候被當成使魔的毒老鼠或毒蛇還是會跑進來。
「總之,請遊佐同學對身邊全都是覬覦你的魔王這件事有點自覺。我不是擔心遊佐同學,而是在與姊姊的決戰即將到來的此刻,我不希望同伴的人數減少……!況且,你怎麼可以站在校門口發呆呢?不知死活也該有個限度吧。就連在禁止戰鬥的校園內,將規則視爲無物的魔王們都一直攻擊你了,你這個勇者竟然在校門之外發呆。那豈不是像是在說:『歡迎大家來攻擊我』嗎?」
「謝謝你救了我,班長。」
「我本想在那個世界再努力一下的,可是遊佐同學卻說要放棄,於是硬拉着我的手,把我拖回這個世界……」
「找遊佐?老大,你有什麼事嗎?遊佐的經驗值可是我的唷?」
「都已經熱成這樣了,你還放出火焰?雖然對全球暖化做出貢獻,對魔王來說是種正確的行動。但我只要一熱,就會變得很焦躁。」
咒語傳入耳中的同時,我的眼前也出現一個閃耀着金黃色光芒的魔方陣。魔方陣不停旋轉,如吸塵器般地將火焰吸走。
纔怪,你氣得要命。而且不只臉紅,連耳朵都變紅了呢。
「人家向你道謝,你幹嘛生氣啊?」
我一邊解除蚯蚓的咒語,一邊對班長說。班長透過像冰一樣的眼鏡,對我投以冷酷的視線。
聽我這麼說,班長露出不悅的表情,瞪着我說:
「吼嘎啊啊啊啊!」
我不禁感到頭痛了起來,嘆了一口氣。不,我之所以感到頭痛,是因爲織田還在對我使出頭部固定技啊。
「哇啊啊啊!一緊張就分心了,而且好黏喔!」
「喔喔,遊佐。原來你在這裏呀。我找你好久了呢。」
織田繼續對我施以頭部固定,沉思一番後,嘆了口氣。
「哼……被你看穿了呀。」
「你這樣自稱好嗎?的啦子。」
而學生會長會使用一種名爲「十分鐘的沉默
」的封印咒語。只要有這個咒語,班長(還有我)就絕對沒有勝算。因此我們很努力地試圖想出能對抗這個咒語的計策。
「我也覺得這是我的疏失,我已經在反省了。」
「暑假作業要趕快解決,纔是身爲一個學生的正確態度啊,遊佐學長♪」
班長露出陰險的笑容,織田警戒地瞪着班長。
順帶一提,在我決定稱呼這傢伙爲「的啦子」之前,有一陣子其實都在心裏叫她「綠內褲」。但我覺得這個明顯把焦點放在內褲上的稱呼,實在太不適合勇者了,於是便捨棄了這個名字。
我的同班同學龍崎流娜,是統治海洋的魔王──龍王的女兒,也就是魔王界里名門中的名門。我發現的那件事就是,由於她住在宿舍中與一般學生隔離的貴族用最高樓層,因此離開學校之後,一直到新學期開學爲止,或許我們都見不到面了。所以我想趁着還在學校的時候,先對她說「下學期見」。要是能順便問到寄暑期問候明信片的地址,那就更棒了。
「啊──!好痛!好熱!好重!放開我!」
「我纔不想要那種東西咧,因爲我欠遊佐一個人情啊。」
「對抗的……計策……?」
「如果是橡皮擦的話,要不要我借你呢……?」
班長用低沉的聲音說道。她看起來很溫和,語氣也很有禮貌,但是全身上下卻不斷散發出騰騰的殺氣。
「如果班長和你都無法破解學生會長的沉默咒語,那大家乾脆就來舉辦集訓好了。比如說站在瀑布下面修行之類的那種。」
「等……織田,放開我啦,笨蛋!」
「龍崎同學嗎?……沒有耶,早上點名的時候她有來就是了。有什麼事嗎?」
「啊,沒什麼……」
於是我向班長詢問那件事:
的啦子怒吼道。走到她面前的,是綁着麻花辮、戴着眼鏡的班長──黑姬莉莉子。她一手拿着黑色封面的召喚魔王用書。
班長氣憤地說。
的啦子立刻朝我掀起了裙子。真不愧是魔王,竟然能抓準我因爲臉紅心跳而疏忽的那一瞬間展開攻擊。不但不容小覷,更是毫不留情。
「你很任性耶──」
當然,我只要去宿舍的房間,也可以見到她。但直接跑去女孩子的房間,對勇者來說實在不是個值得建議的行動……說白一點,其實是很難爲情。
我覺得彷佛看到織田的話變成一支箭,刺進了班長的胸口。班長雙手抱着胸口,腳步站不穩。
「喔,有機可趁的啦!嘿!」
織田在維持對我施加頭部固定技的狀態下瞪着巖見學姊。織田這傢伙就像是隻亂咬人的瘋狗,不過正因爲她習慣打架,因此能憑着動物的本能敏銳地判斷對手的強弱。我本以爲織田很怕巖見學姊,沒想到她今天居然進行了攻擊,讓我大感意外。
「對……對不起的啦~!」
巖見學姊和學生會長的感情很不好。巖見學姊雖然和其他魔王一樣覬覦着我的經驗值,可是自從我救了因爲中暑而倒在路邊的她之後,她對我的態度就變得很親切。感覺上比起學生會長,她更偏向站在我這邊。
「巖見學姊,你這樣很不雅觀耶!」
從織田身後走來的,是三年級的巖見學姊。她的名字雖然是重太郎,但其實是因爲她是家裏的獨生女,父母爲了讓她繼承家業,才替她取這個男生的名字罷了。我是到最近才發現原來她是女兒身(而且是個超級大美女)的。她有着銀白色的長髮,狒狒耳朵宛如貓耳朵似地挺挺豎起,肌膚白裏透紅。
所謂共同敵人,就是班長的姊姊──學生會長黑姬露希菲。她不但覬覦着我的經驗值,同時更覬覦着班長的一切。
巖見學姊無奈地插進班長和織田中間。所謂的羽毛頭,就是指學生會長。
綠龍朝我吐出火焰,鮮紅色的火舌直逼我的眼前。我立刻利用我唯一的武器──劍咒
來自我防衛。
「好痛、好痛!如果你想借橡皮擦,要幾個我都借你,放開我啦!」
「我也努力地想了很多唷。」
我們原本心想,要是在魔法被封印的世界裏戰鬥,說不定就能在遇到生命危險的時候,突然獲得什麼奇蹟似的力量之類的,因此便如此嘗試了。而結果只是單純地遇到生命危險罷了……
看見班長的瞬間,的啦子從喉嚨輕輕發出「噫」的一聲慘叫。
織田挑眉,對我的頭部施以固定招數的手又更用力了。我的後腦勺同時也更深陷在織田的乳溝間,好像連耳朵都感受到某種柔軟的觸感了!
「要起內鬨也等到打贏那個羽毛頭之後再說吧,你們這些笨蛋!」
「遊──佐!」
「欠?」
我含糊其詞地回答。

班長是黑心企業「黑姬財閥」的千金,魔力在麻櫻中學裏也屬於最高等級。畢竟相對於其他身爲普通魔王的學生,班長是「召喚魔王的魔王」,因此當然比一般魔王高一等。
「喂!人家好不容易以爲可以趁着暑假放鬆一下,不再老是擔心經驗值被覬覦了,你不要在結業式這天還來襲擊我好不好!」
「所以,爲了得到你的經驗值,我們就來戰鬥的啦!裝甲騎龍艤裝內褲!」
「應該說,的啦子的一切,都想被遊佐學長弄壞的啦……」
「話說,要是沒辦法使用召喚魔法,就算增加使魔王的數量也沒用啊。你應該先好好思考這一點吧!」
她騎在龍的背上,指着我,對龍下令道:
「我並不是救了遊佐同學喔……只是因爲擁有共同敵人的我們,現在是戰友關係罷了。」
綠龍張開宛如蝙蝠的翅膀,載着的啦子飛走了。
「是誰在搗亂的啦!」
「嗯──果然還是不行啊~」
「我們班的功課是『採集經驗值』,也就是把勇者的使魔用標本針釘在盒子裏。可是使魔的經驗值實在太少了,不多抓幾隻就沒辦法達到標準的啦。不過只要抓到一隻勇者,就可以補齊的啦。」
「唔……沒……沒想到我竟然會淪落到被織田同學這種笨蛋指正……我……我不甘心。無論如何,我都會克服沉默咒語給你看的!織田同學,到時候你就得洗好脖子,等着爲你現在說出的狂言付出代價喔!」
我的「劍咒」和班長的「魔王風雲會」有一個相同的弱點,那就是一旦咒語被封印住,我們就失去戰鬥的武器了。
「不,那是因爲真的太勉強了啊。當時我們被一百多個盔甲武士包圍耶!我能在咒語被封印的狀態下,拉着五十公尺要跑十五秒七的班長突破重圍逃離那裏,也只能說是奇蹟了吧……」
可是,今天我真的太大意了。那是因爲踏出校門的時候,我突然發現一件事,於是不由自主地停下了腳步。
「如果是因爲喫遊佐學長的經驗值而喫壞肚子,的啦子也心甘情願。」
以往的我都會因爲「固定的養眼鏡頭又來了!」而心跳加速,但現在的我,卻是因爲其他理由而心跳加速。因爲,我知道的啦子穿在裙子裏那件綠色鱷魚皮花樣內褲的真面目。
的啦子帶着寂寞的眼神抬頭望着我。明明知道這是陷阱,卻依然忍不住小鹿亂撞,是我的修行還不夠。
劍咒是我在禁止攜帶武器進入的麻櫻中學校園中,爲了對抗完全不把校規放在眼裏的魔王們而發明的咒語,也就是一種利用言語變出武器的魔法。唯一的瑕疵,就是因爲這個咒語纔剛發明不久,所以經常出現不穩定的狀況……
「對了,織田,你也差不多可以放開我了吧?」
「上啊!綠龍!把遊佐學長變成殘渣的啦!」
「什麼?」
我在蚯蚓雨中抱着頭。在綠龍的火焰攻擊下,蚯蚓全成了黑炭,而就在我也即將要變成黑炭時……
「對了,班長。你有看到龍崎嗎?」
「那個學生會長,不是光是站在瀑布下面修煉,就能打倒的等級吧。」
「不要用『一隻』來數。另外,校長不是也說了『不要暴飲暴食』嗎?」
「可是我還想戰鬥啊!我想找出能夠勝過姊姊的方法!」
「唔……原來是黑姬學姊的啦……」
「你這傢伙,借了老大什麼東西!你就連橡皮擦都沒借過我耶!小氣鬼遊佐!」
「魔王風雲會
!」
正當我站着發呆時,突然有人從背後對我使出了頭部固定技。她就是身高比我還高、身材有如模特兒一般曼妙,長相更十足是個美人胚子;但卻穿着像是流氓老大似的男生制服外套、胸部纏着棉布、背後插着一把長刀(長谷部國重),令人不免感到有些遺憾的第六天魔王──織田志信。她是戰國時代曾爲了復仇而把寺廟燒燬,人人懼怕、慘無人道的第六天魔王──織田信長的後裔,制服外套背後繡着織田家的木瓜花家紋,以及「天下布武」四個字。
「我纔不要呢。要是向班長借了什麼,你就會說什麼主從契約成立,把人家變成使魔王不是嗎?」
我低聲說道,同時將視線移向班長。
以往她都穿着男生制服+寬鬆長褲+破損的學生帽這種老大裝扮,但或許是上次因爲太熱而昏倒讓她學乖了。現在她只穿着銀白色的毛皮比基尼,外面再罩着一件襯衫而已。話說,雖然這裏是視校規於無物的魔王學校,但亂穿也該有個限度吧!
「ㄕ……水!」
「我纔沒生氣!」
我的後腦勺埋在織田豐滿胸部的乳溝間,超熱的。但是織田卻露出兇惡的表情,不肯放手。
「遊佐同學,勇者怎麼可以對魔王道謝呢……!勇者隻身在一羣魔王之中,竟然還這麼欠缺危機意識,難怪連一年級的小魔王都會來襲擊你啊!」
的啦子的內褲開始漸漸膨脹,變成一頭如大象般巨大的綠龍。
果然從天空降下的……是「※蚯蚓」。(譯註:日文的「水」音近「蚯蚓」。)
「天氣那麼熱,我也沒辦法啊。要是身爲老大的我倒下了,誰要來保護這座麻櫻島?學生會長的行動又那麼不對勁,在這種情況下我怎麼能中暑呢?」
「你這傢伙,幹嘛站在這裏發呆啊。你想到對抗學生會長的計策了嗎?」
「喔,不過你還是救了我,所以我得向你道謝。」
「另外,在這裏根本沒辦法講話。遊佐,快去音樂教室旁邊的樓梯間。」
巖見學姊對我這麼說。音樂教室旁的樓梯,就是要從二年蝙蝠班走到玄關時會經過的樓梯。
「咦?我掉了什麼東西在那兒嗎?」
我趕緊摸摸襯衫和褲子的口袋。今天是結業典禮,我除了用來裝成績單的手提袋之外,應該就沒帶其他東西了呀……?
「我去看一下。」
我突然拔腿就跑。織田可能是沒料到我突如其來的舉動,對我施加頭部固定技的手忽然鬆了一下。
「喂,遊佐,你給我站住!」
她邊怒吼着,邊追了上來。
「遺失物」滾落在樓梯間。
「哇……嗚嗚……嗚……」
遺失物坐在樓梯間的地板上啜泣着。
「這……龍崎?我正想說找不到你呢,原來你在這兒啊。你在幹嘛?」
我不由自主地提高了音量。龍崎似乎直到這時才發現我的存在,搖搖晃晃地抬起頭。此時,我站在還差五階就爬到樓梯上方盡頭的地方。跪坐在地板上的龍崎,雙膝間被裙子蓋住的部分似乎隱約可看見某種白色的不該看的東西。但我是身爲勇者的人,所以就當作沒這回事吧。
「嗚哇……英雄……」
龍崎淚眼汪汪地抬頭望着我。我帶着疑惑的心情爬上階梯,於是總算看見了樓梯間的全貌。
首先是龍崎正坐在地上哭。從地板已經被哭溼一片這點來看,可見她在這裏哭了很久。雖然她哭泣的臉也很可愛,但比起可愛我更感到心疼,所以我希望她不要再哭了。
更重要的是,樓梯間一片凌亂。有個書包掉在地上。我們的導師──魂榭兒老師,昨天在放學前的班會明明就說:
「明天只需要帶成績單回家,所以不用帶書包來,帶手提袋就好了。」
但我想迷糊的龍崎大概是沒多想什麼,就直接帶着沉甸甸的書包來學校了吧。不,如果只是這樣的話還不打緊。
書包的旁邊,還有一個裝着國語字典、英文字典等的手提袋。另外還有數學課用的製圖組、美術課用的畫具箱、家政課用的工具箱以及裁縫箱。由於這些東西都很重,所以我們平常都放在教室後方的櫃子裏。大家應該都在結業典禮的一週前左右分批帶回家了纔對啊……
「可、可是,又不是那個問題。你看……」
「那就換成送你本宮好了。」
「可是這世界明明就是爲了我們兩人存在的呀。」
龍崎趁勢用不斷寫着「の」字的手指朝我戳來,我爲了閃避她的攻擊結果不小心跌倒在地。被龍崎逮到的我,癢得在地上打滾。
龍崎思忖了一番後如此回答道。所謂的乘船場,就是每週一班往返麻櫻島和日本本土的聯絡船的停靠處,就在學校附近。的確,先把行李搬回位於麻櫻島另一頭的宿舍再搬去乘船場,確實是件非常沒效率的事。我問龍崎:
「龍宮的人應該已經到了,所以就先把行李搬進去吧。」
「可、可是本宮沒信心能和英雄戰鬥啊……」
「不過,今年本宮已經跟他們說本宮會分批帶走,沒關係,就請他們先回去了。沒想到當本宮要搬的時候……」
「貝爾琪,你是什麼時候出現的?」
「搬去乘船場……之後呢?」
織田的雙眼露出光芒。
「是誰害的啊!把釦子扣好啦,笨蛋!」
我把龍崎胸前的鈕釦一一扣好,龍崎用撒嬌的眼神望着我。
貝爾琪將她那以液態金屬構成的手臂變形爲有好幾個掛勾的掛帽架,把畫具箱、工具箱全都拿起來了。
「英雄真是無慾無求啊!這一點果然也很有勇者的風格呢。話說本宮能做到的回禮……」
我嘆了口氣,拿起牽牛花的盆栽。龍崎驚訝地瞪大了眼望着我。
「住手啦~很癢耶~!啊哈哈哈~」
「龍崎是龍宮城的公主,所以只要泡在水裏戰鬥體力就會無限回覆,這等於無敵不是嗎?」
「哇!等一……!你在幹嘛啦,龍崎,好痛好痛!」
我用光速吐槽後便先將龍崎扶起來,用手幫她拍掉裙子上的灰塵。龍崎則還在啜泣。
「對呀,研發鐵甲船,並提供技術給九鬼嘉隆的,就是龍宮。」
龍崎用熱情的眼神注視着貝爾琪。不知是否因爲龍崎的眼睛實在太閃亮了讓貝爾琪無法直視,於是她趕忙別過頭去,連耳朵都紅了。
龍崎將食指抵住我的胸口,用力地寫出「の」這個字。她使出渾身的力量用力地寫着,讓我覺得自己的胸口好像快穿洞了。
「本宮……這麼沒有魅力嗎?」
「沒……沒有必要。我的名字是貝爾琪,我是爲了支配這個時代而存在,我不打算和你們太親近……」
「是嗎?不過雖然自己說這種話有點那個啦,但畢竟我是雙親都是勇者的純正血統勇者,對於劍術也算有點自信。就算龍崎泡在水裏有無限的體力,但只要我持續地給你1的傷害,慢慢削減你的體力,那麼只要打一百回合應該也能打倒你吧。」
「也就是說,你沒把行李分配好?」
「喂,那邊的白癡情侶。也差不多該把這些東西整理好了吧?」
「你給我住手!笨蛋!」
「嗚……本宮去年確實忘了分批帶走,結果超麻煩的。所以去年本宮才叫冥土和紗希來幫本宮搬回家。」
就連貝爾琪這種像機械一般冷靜(是說她的確是機械沒錯)的液態金屬人都這麼慌亂了,我會在龍崎面前失去平常心也是無可厚非的嘛。明明身爲勇者卻對魔王傾心,我想這應該是不對的,而事實上也是不對的,但最近我卻隱約感覺到──我似乎喜歡龍崎。
「嗯,就是本宮的老家。有很多鯛魚和比目魚,很好玩喔。龍宮超大的,不論有幾個客人來都OK唷!」
「英雄,你的聲音好大,好吵喔。」
「對。」
「那可不行,本宮這麼弱。」
龍崎用一副理所當然的表情說道。織田嚇了一跳,不禁傻眼。
「這是紗希教本宮的。無論男生多嘴硬,只要在對方的胸前寫『の』字,就一定能降伏對方。」
「如果我能輕易地跳躍時空,那我就不必爲了期末考猜題失敗而苦惱了……因爲我沒有可以回去的地方,暑假期間非常地閒,所以我在校園裏晃來晃去,想找找看有沒有和我一樣不回家的人。後來我看到少年你們,於是就過來了……」
我最近才知道,身爲淫魔魔王的紗希學姊雖然成天說大話,但自己卻完全沒有談戀愛的經驗,豐富的性知識全都是聽來的。不過紗希學姊本身其實對男生完全沒興趣,私底下偷偷以龍崎爲目標。無論怎麼看,這都像是她假裝給龍崎建議,但事實上是自己想要在龍崎的胸前寫下大量的「の」字吧。
「啊,對了!就送你半個世界吧!」
「對了!貝爾琪,那你可以來龍宮啊!」
「要去龍宮城應該是搭船吧?我的祖先爲了打贏毛利水軍,曾命令九鬼嘉隆打造一艘鐵甲船呢。我的祖先就是用這艘連火都不怕的無敵鐵甲船,在戰國時代稱霸海上的!」
「不,我倒覺得魔王比一般的超能力者厲害多了。」
「不不不,無論什麼事情,英雄都會幫助本宮呢。」
「我的名字是貝爾琪……我是爲了支配這個時代而從未來世界來到這裏,擁有液態金屬身體的高科技魔王……因此,就算放暑假我也沒有老家可回,少年呀……」
「你的防禦力還真高呢,英雄。所以本宮也不能老是當劣等生魔王,本宮會努力的。『ののののの』~……」
就在這時,地面忽然重重地傳來「咚」的一聲。
龍崎天真無邪地拍手讚歎道,貝爾琪卻轉過頭去,像是在掩飾自己的難爲情似的。
「總之就是這樣,嘿!『ののののの』!」
貝爾琪一邊這麼說,一邊提起了裝着字典的手提袋和畫具箱,看起來一副手足無措的樣子。
班長不知是否也有同樣的感受,眼鏡下的雙眼靜靜地燃燒着敵意,眼皮輕微地抽動着。
「總、總之本宮一開始就知道自己打不贏英雄……所以本宮才決定跳過無謂的戰鬥,直接提出當勇者來到魔王城時,魔王一定會問的『如果你投降,本宮就送你半個世界』這個交涉嘛。」
「你要幫本宮搬嗎,英雄?」
「咦──來接你的人已經到了喔?」
「什麼?貝爾琪暑假要一個人孤零零地過?」
「你看,沒錯吧?本宮只要在英雄面前就會心跳加速使不上力,攻擊力因而變成0。0累積再多個也還是0,不是嗎?也就是說,本宮就算連續好幾年不斷攻擊英雄,也沒辦法對英雄造成傷害啊。」
貝爾琪故意從不正面面對龍崎的角度問道。
「這個嘛……就算先搬回宿舍,最後也是要搬回龍宮,這樣反而必須搬兩趟,那就麻煩你直接幫本宮搬到乘船場吧。」
「好厲害唷,英雄。你有超能力嗎?」
「這意思是你緊閉的心房被本宮開啓了?」
「不,我不需要什麼報答。」
「紗希學姊老是教你一些有的沒的!」
「這句話由魔王的口中說出,涵義應該有些不同吧?要是你再一直說這種話,身爲勇者的我就不得不打倒你囉。」
「嘿!站住,英雄,本宮要抓住你囉~!喔呵呵呵~」
「啥?所謂提供技術是什麼意思!」
「龍崎,你該不會忘了要把行李分批帶走吧?」
「可是,你已經跟黃泉原和紗希學姊說沒關係了,所以沒辦法像去年一樣請他們來幫忙?」
我看着眼睛閃閃發亮的龍崎,徹底地拿她沒轍。
龍崎把手握成拳頭,朝我的頭揍了一拳。與其說是揍,倒不如說是摸吧──她的攻擊一點也不痛,就像被羽毛輕撫過一樣。
龍崎滿臉通紅,用雙手的食指互相戳來戳去。
龍崎用食指抵着嘴脣,眼睛望着斜上方,發出「嗯──」的聲音思考着。接着,她在胸前拍了一下手。
「了不起,英雄!真不愧是勇者。看到有困難的人,就無法袖手旁觀,對吧。」
不僅如此,地上還有塞滿了發回來的講義的資料夾,以及夾着發回來的畫的畫板,就連牽牛花的盆栽也滾落在地。
「敵人的錢也賺,夥伴的錢也賺,真是連第六天魔王都嚇一跳的黑暗商人呢。」
「不,不一樣!」
「那麼……龍王之女呀。這些東西要搬到哪裏去呢?」
「你到底要重複做幾次一樣的事情、要我重複說幾次一樣的話纔會懂啊!不管是半個世界還是你,我都不能收!」
「當然重啊!」
「行李卻意外地多?」
龍崎說的是和我們同班的黃泉原冥土,以及三年級的夢野紗希。他們分別是毒水蛇<九頭蛇>魔王和淫魔<夢魔>魔王,兩人都是龍崎的「四天王」。另外再加上平常都在學校外的森林遊玩,等着龍崎放學的吉娃娃加姆。明明就只有三名(而且其中一名還是狗)卻叫做四天王的這件事,我已經吐槽過好幾次了,所以今天就割愛吧。
「龍宮從很久以前就掌控着全世界的海運業。聽說戰國時代,我們龍宮不但提供船和槍炮等給各戰國大名,同時也進行南蠻貿易,把從菲律賓呂宋島買來的尿壺當成茶壺高價賣給戰國大名,大賺了一筆呢。」
「咦?你不能回到未來嗎?」
「……這些行李,也不能一直放在這裏吧?」
龍崎一臉擔心地望向貝爾琪,接着她像是想到了什麼好點子似地拍了一下雙手。
龍崎將雙手交握在胸前,抬頭直視着我。她的眼角還有點紅紅的,眼睛溼溼潤潤的,讓我莫名地小鹿亂撞。我雖然很想把視線移開,可是看見龍崎這比平常還要可愛的模樣實在沒辦法移開視線。
「是因爲本宮沒有魅力對吧。所以,這次本宮也準備了對策。嘿,『の』!」
「龍宮……?那是指龍王的城嗎?龍王之女呀……」
「嗚……嗚嗚。怎麼辦,英雄……這麼重,本宮拿不動啦……嗚……」
糟了,我被龍崎牽着走,不自覺地跟她嬉鬧了起來,完全忘記織田她們也跟了過來的這件事。織田一腳踩在階梯的最上階,臉色鐵青地拔出了長刀,而她身後的班長也開始在吟唱召喚咒語……話說,班長後面的那個人不是液態金屬魔王貝爾琪嗎?
「不要隨便把世界當成自己私人的東西,而且還隨便分給別人。」
「不要在空氣中寫『の』字啦,你當我是蜻蜓喔?」
「可是,本宮卻沒有辦法報答英雄……」
「住手!這種『の』的連續攻擊,根本就變成螺旋狀了!我的胸口要被鑿穿了啦!」
我驚訝得呆立在原地。難怪龍王被譽爲世界最強的魔王。如果是自己出馬戰鬥就算了,他卻介入魔王之間的戰爭從兩邊撈好處,這根本就是黑喫黑嘛。比班長這個召喚魔王的魔王還要黑。
「這樣啊,原來捕捉勇者和捕捉蜻蜓的要訣是一樣的啊!」
「可……可是,這些東西丟在這裏會擋到樓梯,所以我就幫你搬走吧……我的名字是貝爾琪……」
「看到這種狀況,我怎麼能置之不理呢?」
龍崎開始把制服的鈕釦一顆一顆解開。我當下立刻試圖阻止她,但她解開鈕釦的動作實在太流暢,一直到看見她內衣上的白色荷葉邊,我才成功地制止住她。
「不,不是那種羅曼蒂克的比喻,而是物理性的穿洞!好痛喔!」
「所以我說,要是我說『好』的話,世界就會被黑暗籠罩了啊!站在勇者的立場,我必須拒絕。」
「嗚……對、對啊。」
「就算不是勇者,一般人也會這麼做吧?」
「喔喔,真不愧是液態金屬人呢!好厲害唷,貝爾琪。」
不知道是笨拙還是天然呆,龍崎似乎不太會控制自己的力道。我趕緊遠離龍崎,但龍崎卻露出捕捉獵物的眼神,繼續在空氣中朝我寫着「の」字。
呃,一聽到這不知道爲什麼讓人覺得有點可愛的發言,我的防禦力也瞬間變成了0,所以說不定贏得最後勝利的還是龍崎呢……
「原來如此……我們黑姬財閥和龍宮城,到底誰纔是真正的黑心企業呢?這還真令人好奇呢。」
「跟人比黑心,就算贏了也不值得高興吧?」
「當然值得高興啊──對魔王來說。」

班長這麼說,一邊瞪着龍崎,毫不掩飾地釋放敵意。
真是的,現在我們明明就有學生會長這個共同的敵人,她們卻一點也沒有想要彼此配合的意思,或許這就是魔王的特質吧。以隊伍爲單位作戰的勇者,通常都具有很高的協調性,不過確實很少看見具有協調性的魔王。在面對與勇者的最後一戰時,沒有魔王會以四人組隊來迎擊。
假如有多名魔王,通常都會是第一個魔王被打倒後,第二個魔王再以「真正的最後魔王」的身分出現。就算「真正的最後魔王」被打倒之後,又有一個魔王以「這次纔是真正的最後魔王」的稱呼出現,絕對不會有三個魔王一起應戰的情形。
一根箭很容易就被折斷,但三根箭合在一起就不會斷──戰國大名毛利元就也曾這麼說。但是魔王卻絕對不會攜手應戰。
(說不定這正是我們對抗學生會長唯一有勝算的關鍵呢……)
這個想法忽然掠過我的心頭。
(學生會長有黑暗萬軍──也就是召喚萬人魔王大軍的魔法,但那些大軍再怎麼說也還是使魔。她並沒有站在對等的立場,一起奮戰的夥伴。也就是說……她的身邊並沒有站在與自己對等的立場,提供自己作戰意見的人才。)
我望向班長、織田和貝爾琪。
(但是,我們卻打算攜手奮戰。無論學生會長展現出多麼強大的攻擊力,只要大家同心協力,一起思考對策,說不定就能獲勝。)
光靠我和班長,實在想不出該如何應付學生會長的「十分鐘的沉默」。但如果大家集思廣益,說不定就能想出什麼辦法呢……這時我才發現這一點。
「好啦、好啦,大家好好相處。我們現在必須對抗共同的敵人,不是嗎?」
班長正用充滿敵意的視線望着龍崎,於是我輕輕拍了拍班長的肩膀。班長氣憤地瞪着我說:
「勇者就是喜歡那種統籌衆人的領導感啊……只不過這對魔王來說,真是超令人厭煩的!」
她用低沉的聲音喃喃說道。我心想──唉呀唉呀,魔王真的完全沒有協調性耶。但是爲了對抗學生會長,我得率先努力纔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