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章 我是被詛咒了嗎!
《魔王學校裏只有我是勇者!?》 · 夏綠 · 1.1萬 字
翌晨,我一走出房間,就發現我的房門上釘着一個稻草人。
我不知道這代表什麼意思,也不明白到底發生了什麼事。我只能說,比夢魔的淫夢更可怕的惡夢,正在現實生活中等着我。
「哇!」
因爲實在太詭異了,我不禁放聲大叫。稻草人心臟的部分,還放着一顆生的雞心,而釘子就從雞心的中央貫穿。
爲什麼我會知道那是雞心呢?因爲在小學的家政課時,我們做過生薑燉肝。在超市買的雞肝上,除了柔軟的雞肝之外,還連着一顆大小有如手指第一指節、充滿彈性的東西,那就是雞心。當時我把它跟雞肝一起放下去煮,結果很有嚼勁,很好喫。
不過,跟生薑一起燉煮的雞心雖然美味,但是釘在稻草人上,而且是還滴着血的生雞心,只會減低人的食慾。應該說,已經到了讓人想吐的程度。
「這是什麼啊,太詭異了吧!」
這也太扯了吧。雖然我昨晚什麼也沒喫,但食慾卻一口氣消失殆盡了,到底是誰在整人啊……?
這時,我的腳邊響起「沙」的聲音。原來是一條長約三公尺,頭上還長着角的大蛇……怎麼看都像是逃脫的使魔。它看着我,吞吐着蛇信。
雖然宿舍裏禁止戰鬥,但這個規定不適用於動物。無時無刻都監視着宿舍的舍監邪眼呢?我環顧四周找了一遍,發現有一顆飄浮在天花板附近,然而那顆眼珠卻像掉進了漩渦裏一樣,不斷地轉來轉去,該有的功能都完全停止了,這是怎麼一回事?
(啊,對了!這個時間舍監都在忙着做早餐,沒有多餘的精神可以放在邪眼上啊!)
也就是說,它不會來救我。就在我察覺到這一點時,那條蛇已經朝我襲來了。由於對方的攻擊太過迅速,我根本來不及吟唱劍咒。
(哇,我會被咬!)
我只能僵立在那兒,無法動彈。
然而,已經騰空的大蛇,似乎像是發現了什麼東西,改變了軌道。它本來應該是想要咬我的脖子的,但是卻被我身後的稻草人……上面釘的雞心血腥味給吸引,因此更改了目標的樣子。
大蛇一口咬住稻草人,劇烈地搖晃着身體。把稻草人和釘子一併從門上咬下後,大蛇看似心滿意足地離開了。
「……咦?我該不會得救了吧……?」
我目送着大蛇離開,同時確認自己有沒有哪裏受傷。總之可以鬆一口氣了,但一大早就看見那個噁心的稻草人,搞得我一點食慾也沒有。
於是我今天沒有去餐廳,就直接前往學校了。
由於住宿生們都還在餐廳喫早餐,因此今天早上,我得以在沒有受到任何攻擊的情況下,平安地抵達了教室。我沒有特別想什麼,一如往常地打開鞋櫃,伸手進去拿我的室內鞋……
「我很感謝你,可是我現在還沒有食慾……等一下再給我可以嗎?」
「沙沙——!」
「我纔不是擔心你,只是就算打倒一個因爲餓肚子而變弱的傢伙,也沒有意義啊!你不要誤會喔!」
也就是說,我可以把這些炒麪麪包全部喫掉囉?
「那是……什麼?」
我撿起那根針,走出校門外,想要加以確認。因爲還很早,老師也還沒開始站在校門口督導。
聽到我這麼問,織田彷彿要從頭上噴出岩漿似地,大聲地怒斥:
「不過,西友跟第六天魔王好像沒什麼關聯吧?」
我慌忙地按壓手指,把血擠出來,我的血滴滴答答地落在地板上。我想暫時應該沒問題了吧,可是……不知道這毒的毒性有多強呢?
織田站在我的桌子旁邊,忸忸怩怩地,用雙手的食指繞圈圈。對了,小時候有人告訴我一個祕訣,只要用手指在停在草上的蜻蜓面前畫圈圈,讓蜻蜓頭暈目眩,就可以順利地抓到它了,不過我一次也沒成功過。
「我是很喜歡『TUNNELS』啊,畢竟他們是我家鄉的名人嘛。」
「爲什麼全都是在成增買的?你這個中學生該不會喜歡『※TUNNELS』吧?」 (譯註:由石橋貴明與木梨憲武在1980年組成的搞笑團體,其第一張專輯名即爲「成增」。)
「這杯茶是怎樣?」
「嗚啊!」
不知道爲什麼憤怒指數瞬間到達MAX的織田,一把抓住了龍崎的領口。龍崎對織田的怒氣感到害怕,顯得不知所措。
「不、不……我沒有這樣覺得。」
織田來了。糟糕……要是被她發現我無法動彈,我的生命就有危險了。
「我沒有怎麼樣啊。我纔想問織田你爲什麼要這樣問咧?」
「那、那個……你昨天晚上和今天早上,都沒有去餐廳吧?也就是說你什麼都沒喫,對吧?我在想,會不會是因爲我昨天的攻擊,讓你怕到不敢來餐廳了……所以今天早上我趕緊派茶坊主去※成增的西友,買了剛出爐的麪包。」 (譯註:位於東京都的地名,有許多商店街。)
你爲什麼要露出那樣的表情呢,織田?你像平常一樣生氣就好啦,露出那麼悲傷的表情,好像我做了什麼壞事似地?
到了午休時間,我已經無法從座位上站起來了。我的身體完全麻痹,無法動彈。身爲勇者的我心想:「遇到這種狀況時,應該可以透過精神力來解決吧?」因此努力了一陣,但完全沒用,我依然動彈不得。
穿着綠色和服、有如端茶機關人偶般的茶坊主,在一團光的包圍下出現了,它把手上那裝滿熱茶的茶杯……
「好啦,快喫吧。看到由你喜歡的本宮所推薦的東西,你總該有食慾了吧?」
「「喜……喜歡?」」
這是龍崎第一次在教室裏與我攀談,而且她的神情充滿了自信,跟平常畏縮不顯眼的龍崎差很多。我也拼命地不讓龍崎察覺我的身體狀況。
「總之,你試喫這個看看。」
該怎麼打破這麼僵的氣氛……更重要的是,我這因爲中毒而無法動彈的身體又該怎麼辦……正當我這麼想的時候,龍崎也來到了我的座位旁。
「遊佐,你怎麼了?」
「會把竹筴魚分成二等份已經很厲害了。我媽是僧侶,平常明明老是自誇說她年輕時經常把怪物砍成三份,可是做菜的時候,卻找藉口說什麼僧侶不能用刀,所以不能切魚,每次都直接在超市買生魚片回來。織田應該可以當一個好妻子吧。」
「不、不是啦!並不是那樣的……」
然而,接下來的事態,讓我的背脊幾乎凍僵。
「吵……吵死了,你這個混蛋!身爲第六天魔王的我,爲什麼要當你這個臭勇者的妻子啊!」
但是不換上室內鞋,就不能進入校舍。我無計可施,只好已不甘情不願地用手指把一片片乾燥的蛇皮從鞋櫃裏拿出來,丟進垃圾桶,再拿出我的室內鞋,倒過來抖了抖,把鞋裏的蛇皮倒出來。
「所以你是不喜歡炒麪麪包囉?那這個怎麼樣?在成增車站前面賣的天津糖炒栗子!」
還能不能再扯一點啊,這是什麼整人手法啊!
我「咕嚕」一聲,吞了一口口水。這些剛出爐的炒麪麪包既蓬鬆又熱騰騰的,看起來很好喫。可是……儘管想伸手,現在的我就連一根手指都動不了。
不不不!織田到底爲什麼生氣呢?我已經搞不清楚她生氣的方向了。
「是說,織田其實是很居家的人嗎?該不會出現『那把長刀其實是專門用來切鮪魚的鮪魚刀』這種梗吧……」
龍崎唐突地把一個印有愛心圖樣的紙袋放在我桌上,上面還用格紋緞帶打了蝴蝶結,袋裏傳來陣陣香甜的味道。味道真的很香,要是身體能自由活動的話,我一定馬上就伸手去拿……
此時手指傳來一陣刺痛,我嚇了一跳,趕緊檢查我的手指。大概是針掉下來的時候,不小心被刺到了一下吧,指尖滲出了一點血來。
此時,一隻巨大的水母,因爲聞到了我的……勇者的味道,朝我飛了過來。
「出來吧,茶坊主!」
……然後——
「你說什麼!雖然我粗魯了點,身高又比遊佐高很多,可是要是穿上漂亮的衣服,我也是個美女唷!雖然這種話不應該由自己說出口啦……可是你竟然說不想要我當你的妻子,你這個可惡的臭同性戀!」
「……原來如此。總而言之,不管是魚子醬還是松露,只要是我買的東西,你都不願意喫就對了?」
「什麼嘛,我可沒有下毒,你以爲我會做出那麼卑劣的事嗎!」
正在此時,一種不尋常的觸感自我的手傳來。如果要比喻的話,那觸感就像是「爲了丟掉一個抓到了蟑螂,但是一直放在那裏半年,導致蟑螂都已經完全乾掉的蟑螂屋時,卻把整個蟑螂屋給壓扁」的觸感。(吐槽:誰知道那是什麼觸感啊!)
「哼哼,嚇到了吧?這個出生地很適合第六天魔王吧?」
我真的完全沒有這樣想,只是無論我怎麼努力,我的手都不聽使喚。接着,織田忿忿地將
我不由自主地喊了出來,但不久爲何,織田也跟我一起大喊。咦,爲什麼織田要跟我一起喊呢?
而且她還不是直接用刀砍我,而是把長刀當作指揮棒一般揮着,召喚茶坊主——!織田一定是打算跟茶坊主聯手攻擊,提升攻擊力想要一口氣把我幹掉。別說三秒了,大概一秒我就會死吧。

面紅耳赤的織田憤怒地說,同時扔下了一個※西友的袋子,好幾個炒麪麪包從袋子裏滾了出來。熱騰騰的麪包,還冒着蒸氣。(譯註:日本知名生活用品賣場。)
「咦?不、不,我剛纔講的話,並沒有要你當我妻子的意思啊?」
我明明就是在誇獎織田,她卻非常生氣地漲紅了臉,用糖炒栗子在我的臉上又壓又轉。嗚,好痛喔。
「你你你!你說那什麼蠢話啊!我再怎麼厲害,也不可能會切鮪魚吧?頂多只是用普通的魚刀把竹筴魚分成二等份而已!」
「嘎哇啊啊啊!」
「喫……喫麪包的時候,要是沒有茶,會很容易噎到不是嗎!你連這種常識都不知道嗎,這個笨蛋!」
「沒……沒什麼啊。」
「這樣啊,你的意思,是我買了炒麪麪包和糖炒栗子這些你不喜歡喫的東西,所以沒資格當你的妻子對吧?不要小看我這個第六天魔王喔,無論你喜歡喫魚子醬還是松露,我都會派茶坊主去買回來的,你給我覺悟吧!」
六道迂……是說,這個詞的意思是「陽間與陰間的交界」呢。
「畢竟我們距離祖先的時代已經過了四百多年,當然會搬傢什麼的啊。我是在成增附近的『六道迂』出生的。」
聽我這麼一問,織田的臉又紅了。
不,現在地球的環境問題不是重點。我把毒針丟向水母,毒針刺進了水母的一條觸手,而就在那瞬間——
話雖如此,要是我老實說出「我中毒了,現在不能動」的話,旁邊的傢伙們一定會一起來攻擊我的。事實上,現在已經有一、兩個人發現我好像怪怪的,不時盯着我看。
織田的雙頰瞬間紅了起來……咦?這反應還真奇妙。
「可惡,龍崎!別胡說八道了!爲什麼遊佐會喜歡你!」
一團報紙遞到我的面前。
「這樣啊,可是不是有句諺語說『甜食是裝在另一個胃』嗎?」
「咦?」
好像有什麼東西從我的室內鞋裏掉了出來,發出金屬落地的聲音。我望向地板,原來是一根小小的針。這可不像以前的少女漫畫中,把圖釘放在對手芭蕾舞鞋裏的等級喔。這根針的尖端呈現紫色,顯然被塗上了毒藥。
「家鄉?織田是成增那邊的人喔?不是織田信長出身的愛知縣?」
太好了,還好可以發出聲音。也就是說,雖然我可以使用劍咒;但如果全班都發現我的身體不對勁,一擁而上地攻擊我,我就無法反擊了。大概只要三秒就會被殺死吧。
雖然我早有覺悟,這裏的學生全都覬覦着我的經驗值,但沒想到他們試圖不讓老師發現的攻擊方法,竟然變得這麼巧妙,頓時一陣涼意襲上我的背脊。
直徑約五公尺的巨大水母,像掛在嬰兒牀上方的旋轉吊飾一樣,一邊旋轉,一邊朝我飛過來。這座島附近從來沒出現過這麼巨大的傢伙耶?難道真的是地球暖化造成的?
因此我拼命裝出若無其事的樣子,回答織田:
(糟了……有毒嗎?)
「鏘啷?」
「快說你喜歡喫什麼啊!」
我和織田之間,充滿了幾乎要令人窒息的氣氛。茶坊主看看我,又看看織田,不知該如何是好。
「笨蛋,這不是廢話嗎!我要殺你的時候,當然會用這把長谷部國重來取你的性命啊!」
我實在無法坦承我的身體現在無法動彈。我覺得我已經很有禮貌地拒絕了,但是織田卻露出悲傷的表情,低下了頭。
鏘啷。
「你沒聽過『能稱霸西友的特賣日,就等於稱霸天下』這句諺語嗎?」
就連那麼巨大的水母都在一瞬間融解了,要是我像平常一樣,什麼都沒想,直接穿上室內鞋的話……?要是我在沒有發現那根毒針的狀態下穿上室內鞋,那根毒針就會深深地刺進我的腳底……?
「咦?」我看了看鞋櫃,原來鞋櫃裏被塞滿了蛻下的蛇皮。
織田看到我遲遲不動手拿麪包,便露出生氣的表情。
水母全身冒出白煙,開始融解。看來那是具有腐蝕性的毒。
沒聽過。
「咦?」
「英雄,你肚子餓了對吧?爲什麼不喫呢?」
從第一堂課開始,我就開始異常地心跳加速,全身冒冷汗,心臟一直狂跳,身體狀況變得很奇怪。我以爲我已經把毒擠出來了,但該不會其實還是有少許毒性滲進了體內?
我不禁懷疑自己的耳朵,因爲織田一點都不像這麼體貼的人啊。不過,雖然不干我的事,但一個端茶機關人偶去買麪包,西友的店員應該會很傷腦筋吧。
那根毒針的毒性遠超乎我的想像,我不由得感嘆。
如果是由四天王的其中一人親手製作出來的東西,我還寧願那是更厲害的最終武器或合成怪物之類的咧。
「這叫做手工餅乾,不過不是本宮做的,而是本宮其中一位四天王做的。」
它將茶杯「咚」地放在我的面前。咦……不是要倒在我頭上嗎?
織田漲紅着臉怒罵着,同時拔出長刀。糟糕,我會在不能反擊的狀態下被殺!
「我又不是昆蟲,再怎麼樣,也不會因爲這樣而被抓住吧。」
「真的假的啊……!」
「咦……這、這該不會是你特地爲我買的吧?」
「那不是諺語,而是女生在想喫甜點時講給自己聽的藉口。」
「我已經完全搞不懂織田你爲什麼要生氣了,我到底該怎麼做比較好啊?」
「不,沒……我還沒有食慾。」
「你、你的目的不是打倒英雄嗎?不管英雄喜歡誰,都跟你無關不是嗎?」
「話……話是這麼說沒錯啦!」
織田怒吼道,同時粗魯地把龍崎放開。我還是不知道織田到底爲什麼那麼生氣。不過,爲什麼現在的設定變成「我喜歡龍崎」了呢?
「龍崎,這是怎麼一回事?」
「咦?你沒有喜歡上本宮嗎?」
她非常意外地說。龍崎感到意外的反應,也令我感到很意外。
「這……不是啊,我們昨天才第一次講到話耶?而且,最後你還把蠑螈丟到我臉上耶?」
「因爲炭烤蠑螈是戀愛的媚藥啊。」
「但你根本沒烤啊。」
「原來如此,就是因爲沒烤,所以蠑螈纔沒有用啊?不過本宮今天早上又對你施了新的魔咒喔。也差不多該生效了吧?」
「今天早上……?」
那個釘着雞心的稻草人突然浮現在我的腦海中。
「不會吧!那個稻草人是龍崎放的?」
「就是那個、就是那個。那個魔咒叫做『瞄準你的心~(閃)』。」
龍崎用右手比出手槍的手勢,對着我,閉起一隻眼睛瞄準。
「砰~(閃)」
她如此發出一聲,可愛地擊發。不不不,什麼「砰~(閃)」啊!
「還會滴血的雞心,怎麼看都不像魔咒,而是黑巫術吧!」
「笨蛋,要是擁有能夠使用黑巫術的魔力,誰還會仰賴魔咒啊?」
「還敢說得這麼囂張!我今天早上喫不下飯,都是它害的耶!」
喂,住手啊,請住手好嗎?身爲勇者的人應該要正派清廉……!
就在我張開嘴巴呼吸的時候,龍崎趁機把一塊蠍子餅乾丟進我的嘴裏,又壓着我的頭和下巴,硬逼我咀嚼。
「唔……」
「關係可大了吧!」
這餅乾該不會有媽媽的味道吧?不,現在不是享受溫暖的時候,這可是蠍子餅乾呢!什麼媽媽的味道,應該是地獄的味道纔對吧!
吞下去了。我竟然吞下去了!
「原來那條蛇是班長搞的鬼啊!」
一顆顆的淚珠,從龍崎的眼眶中溢出,順着她白皙的臉頰流了下來。龍崎倏地轉過身去,像逃走似地往走廊上跑去。
「等、等一下!遊佐是我的獵物耶!」
班長舔了舔嘴脣,我覺得她好像隨時會從我的頭開始啃食。
「但少年果然不愧是純種勇者,看來那一點點的融解液,對你是起不了作用的……不過,能讓你無法動彈,就沒有問題了。」
「你還真是實話實說啊。」
「等一下芽樽同學!」
「來,就這樣和我合爲一體吧,少年呀……」
「因爲本宮沒有魔力,也沒有武力啊。」
「當然啦!那種病態的魔咒,只會讓人受不了吧!」
我想起了那隻瞬間融解的巨大水母,嚇得背脊發涼。竟然能毫不考慮地使用融解液,貝爾琪不但不具感情,連採取的手段都可怕到不行!
就在那一瞬間,貝爾琪露出了驚訝的表情……對總是面無表情的貝爾琪來說,這是非常罕見的。
咦?餅乾上好像有什麼?
班長趁我把注意力放在織田身上時,朝我的耳朵咬了一口。好痛!
「纔沒那回事。我的融解液,比你召喚來的那種雜魚爬蟲類毒性強多了,所以少年是我的東西!」
「住……住手!誰要跟你合爲一體啊,放開我!」
「芽樽同學,你能證明他身上的毒是你造成的嗎?他現在之所以不能動,搞不好是因爲我下的毒起了作用,而不是芽樽同學的毒啊?如果是這樣的話,那我應該也有權利。也就是說,遊佐同學是我的東西。」
龍崎打開裝着餅乾的袋子。發出陣陣香甜氣味的紙袋裏,裝着硬幣大小般的餅乾……
「你竟然還能活到現在,我實在不得不誇獎你不愧是勇者呢。昨天看到了你使出的劍咒之後,我就覺得如果和你正面對決,也只是消耗我珍貴的使魔王們罷了,所以我用了一點小小的陷阱。」
龍崎帶着興奮的表情,看着我的臉。哎,她那張充滿期待的臉,真是超可愛的。但可愛歸可愛……
「不要亂講!而且『嬌』的要素在哪裏?」
「噗啊!」
意思是我會被她消化掉?那種刺痛感,是因爲我正在被她消化?
我眼眶噙淚地死命抵抗。
龍崎試圖把蠍子餅乾塞進我的嘴裏。我拼命地閉緊嘴巴抵抗,但因爲身體動彈不得,因此完全逃不了。
「少年身上的毒不是因爲你,而是我今天早上在他鞋櫃裏放東西所造成的。」
班長以嘲諷的語氣笑道,貝爾琪的眉毛則微微抽動着。好可怕,女人的戰爭真的好可怕。
班長瞪着貝爾琪。面對每個人都對其畏懼三分的班長,只有絲毫不具感情的貝爾琪不受影響。
糟了……我的全身開始冒汗。完蛋了,我會被殺!
織田無計可施,只好硬吞下原本想說的話,帶着不甘願的表情瞪着班長。織田再次看了看我之後,似乎無法忍受這一切般地衝出了教室……她該不會是在擔心我吧?
「那麼把這行爲當作病嬌如何?」
然而,貝爾琪突然出現,帶着冷酷的眼神將班長推開。
「那是一種將蛇皮放進鞋櫃裏,就能提升戀愛運的魔咒。」
班長用她冰冷的手撫摸我的臉頰,接着又把臉靠向我。在一旁看着的織田,彷彿再也忍不住似地插嘴道:
「有何貴幹?我現在正在跟少年講話耶?」
「你、你在說什麼?我當然可以動啊!」
「如果魔咒沒用的話,只好使出最後手段了——用本宮的四天王親手製作的媚藥餅幹!這次一定要成功!」
聽見我大聲怒斥,龍崎的那雙大眼睛泛着淚水,悲傷地抬頭望着我說:
「爲什麼英雄就是沒辦法喜歡上本宮呢?枉費本宮收集了那麼多蛇皮。」
貝爾琪將臉湊近我的臉,伸出紅色的舌頭,開始舔舐我的臉頰,被舔到的地方,傳來一陣陣刺痛。
「我該不會……被拒絕了吧?」
「唔……!」
我把身體無法動彈所造成的焦慮和怒氣,都發在龍崎的身上,龍崎怔住了。
「咦!今天早上我鞋櫃裏的毒針,是貝爾琪放的?」
「喂,不要生喫我!」
只是,貝爾琪也不甘示弱地說道:
「可是……可是,本宮……」
「怎麼可能呢……我知道你爲什麼不能動唷。你被我今天早上召喚來的角毒蛇咬了,對吧?」
「我對我的外表還滿有自信的耶?」
「貝爾琪,你對我噴了什麼?」
貝爾琪突然把她身上制服的前襟敞開。哇~我沒有要看、也沒看到喔!我緊緊閉上眼睛。接着,我的臉好像被噴到什麼又冰又黏的液體,被噴到的地方,還有些刺痛感。
「等一下,班長……少年應該是我的獵物纔對。」
我拼命地否認,但班長卻帶着冷酷的眼神望着我,完全無視於我的話。
我不由得張開雙眼,只見貝爾琪體內的液態金屬,正從她的胸部噴出。這是什麼液體啊?
貝爾琪留在我臉頰上那像是唾液的東西……其實也是液態金屬。像是牽着一條線般跟貝爾琪的舌頭連在一起的液態金屬,漸漸地擴散至我的整張臉。宛如整張臉爬滿了蛞蝓似的不悅感,以及皮膚被液態金屬腐蝕所造成的痛楚,令我不禁大叫:
我拼命地喊道,同時死命地把貝爾琪的頭推開。
可是不一樣。餅乾上有如壓花一般的,並不是蝦子……不,它的形狀很像蝦子,但尾巴上好像有針的樣子。
「何必那麼生氣呢?本宮只是稍微沒把魔咒書看清楚而已嘛!」
「少年,我的液態金屬會慢慢地將你完全包住,你就在我的體內與我融合吧……」
班長冷冷地望着織田。雖然她的口氣很冷靜,但是卻充滿了魄力。難怪連讓織田感到害怕的巖見學長,她都可以指使。
「怎麼樣,英雄?你喜歡上本宮了嗎?」
「我的東西?你都已經被拒絕了,還敢這樣說?遊佐同學不是說了,他不想成爲你的東西嗎?」
「請不要在意,我只是試試味道罷了。這是我第一次獲得純種勇者,真是又緊張又興奮呢……」
語畢,貝爾琪又把我搶了回去。如果有人只看到這個情景,或許會以爲我很受女生歡迎,不過其實這兩個人都是想要喫掉我。
「……原來如此,我都聽到了喔。你因爲中毒而動彈不得是吧,遊佐同學?」
「好痛……!」
「你說什麼?」
喀滋喀滋喀滋、咕嚕。
「來,張開嘴!」
有一種叫做『海老滿月』的仙貝,上面有像壓花一樣的海草和蝦子。一瞬間,它讓我我聯想到了這個。
我不由自主地感到想吐,不過,味道其實還挺不錯的。
「爲什麼魔王還要倚賴魔咒啊?」
「並不是戀愛運,而是財運!而且也不是放進鞋櫃,是放進皮夾裏!」
「沒關係,少年呀,只有一開始會痛……等被腐蝕的細胞開始融解之後,就不會感覺到痛了。」
「這……這是蠍子?」
班長抓住空檔,將貝爾琪從我身旁拉開。貝爾琪像是遷怒似地瞪着班長。
貝爾琪完全無視於我的抵抗,把臉的位置往下移了一些,接着打開我的衣襟,伸出紅色的舌頭。
「蛇皮?原來那也是你乾的好事啊!」
我不由得大喊道。貝爾琪帶着冷靜的表情頷首。
「直奇怪……不管少年拒絕與否,只要讓他和我融合,把他變成我的螺絲就好了……爲什麼我會感到迷惘呢?」
「你……你罵本宮?你沒有喜歡上本宮?」
「現在是我的獵物了,織田同學。還是你打算跟我戰鬥?」
「蠍子具有增強精力的效果,香甜的香草則有媚藥效果。只要喫下將兩者結合而成的蠍子餅乾,無論多麼堅強的勇者,都會敗在本宮的腳下。」
「融解液……這種毒,可以讓世上所有物質融解爲和我一樣的華麗液體。由於少年似乎比我想像中的還要棘手,因此我想先將你融解,再與我的液態金屬混合,就可以讓你以螺絲的姿態重生了。」
甜味穿過我的喉嚨,一直來到胃裏,最後在肚子深處散發出一股溫溫的暖意。好令人懷念啊……不知爲何,我想起了故鄉的母親。以前是僧侶系勇者的母親,很常烤藥草餅乾給我喫。而這個蠍子餅乾,就帶給了我那種溫暖的感覺。
「當然啊!」
龍崎捏住我的鼻子。唔,不能、不能呼吸了!
……她、她說什麼?
「來,喫吧。」
班長彷彿像從貝爾琪手中把我搶走一般,從側面抱住我。我的頭埋在班長的胸部裏。班長的外表很嚴肅,可是胸部還挺有料的。
「你爲什麼那麼生氣呢?奇怪了,你還沒喜歡上本宮嗎?你難道不是因爲對本宮懷抱的情感太強烈,所以才感到焦躁不安嗎?」
班長忽然來到我的座位旁,彷彿一直在等着龍崎離開似地。
「我是因爲生氣才感到焦躁不安!」
「你到底在想什麼啊!我都已經因爲中毒而不能動了,現在又餵我喫有毒的東西,要是我真的死掉怎麼辦?」
不不不!蠍子有毒耶,而且我記得希臘神話裏的勇者奧瑞恩,就是被蠍子給刺死的。是沒錯啦,無論(防禦力)多麼堅強的勇者,(以生命的觀點來看)都會敗在你的腳下!
班長這麼說。咦?角毒蛇……也就是長了角的毒蛇。
就在我怒吼的那一刻,一件令我意外的事情發生了——貝爾琪竟然緩緩地離開了我。她臉上浮現一種像是懷疑,又像是困惑,彷彿連自己都搞不清楚的複雜表情,接着壓住自己的胸口。
「等一……住手,貝爾琪!很痛耶!」
「又不是那個問題!沒有感情的機械,怎麼可能瞭解人類的心!」
「但是,少年也明確地拒絕當你的使魔,不是嗎?」
「那是所謂的傲嬌啦!因爲能當我的使魔王,沒有一個魔王會不高興的。」
班長,你還真有自信呢。接着貝爾琪瞪着班長說:
「如果你已經有那麼多忠實的使魔了,那也不缺少年一個人吧?但是少年的身體,對我來說卻是無可取代的零件。換句話說,你先放棄比較合理吧?還是說,難道你真心地對少年……」
「怎、怎麼可能!我身爲魔王們的女王,怎麼會可能對一個區區的勇者……!遊佐同學只是我爲數衆多的使魔之一……只不過因爲他是勇者,所以可以當成一個比較與衆不同的收集品罷了!」
班長突然漲紅了臉,焦急了起來。貝爾琪毫不留情地吐嘈:
「如果是這樣的話……你就算放棄少年應該也沒關係吧?」
「不、不,那……雖然他確實只是使魔之一,但我的個性就是不管多爛的東西,只要別人想跟我搶,我就會格外地珍惜!」
哇~她竟然自信滿滿地說出了一般人不太願意對別人坦承的個性呢!
「所以!我纔不會把遊佐同學讓給區區的機械呢!出來吧,火龍!』
班長召喚了一隻鮮紅色的龍。
「我也不會把少年讓給下等的有機生命體。就讓你在體驗不死之身的液態金屬有多麼偉大之後,光榮的死去吧!」
貝爾琪的液態金屬化作數百隻觸手,對班長和火龍展開攻擊,而火龍也吐出火焰予以反擊。以客觀的角度來看,她們是在搶奪一個男生沒錯;不過以戀愛喜劇的觀點來說,這樣的戰鬥力未免也太超過了。
直到剛纔,班上的同學們還興致勃勃,看着我差點被貝爾琪喫掉的場景,但察覺到危險之後,此刻衆人紛紛慌忙地站起來。
「不……不妙!擁有全年級數一數二實力的班長和貝爾琪之間的戰鬥,實在是太可怕了!」
「我們還是趁着沒被波及之前趕快逃走吧!」
全班同學就像破卵而出的小蜘蛛一樣,開始從教室逃脫。我也好想逃走,再這樣下去,我會死不是因爲被喫掉,而是因爲被捲進她們的戰鬥啊……
「啊,要是沒有中毒就好了!要是我的身體可以動,我就能逃走了!」
我抱着頭,詛咒自己的命運。
……是說……咦?抱着……頭?
我心想「怎麼可能有這麼扯的事」,但同時也心想「說不定真的有啊」。因爲龍崎總是盡幹一些蠢事,所以她纔會是劣等魔王啊……
「少年是我唯一適合的零件,可是你已經有好幾個使魔了,所以你應該放棄少年……!」
這種個性也太令人困擾了吧!站在教室外面走廊上,一邊發抖、一邊觀察着教室裏的老師,以像蚊子般細微的聲音道:
所以我必須向龍崎道歉。因爲我是勇者。
同時巴傳來了貝爾琪冷靜的聲音,另外還有班長的怒吼聲。
(糟糕了……!我竟然對龍崎說了那麼過分的話……!)
我趕緊望向自己抱着頭的手。這麼說來,我剛纔好像有閉上眼睛,也有把貝爾琪推開耶……
「我的手……可以動了?」
這時,我想起自己喫了蠍子餅乾的事。那時候它讓我聯想到媽媽的味道……對了,身爲僧侶系勇者的母親所做的藥草餅乾,與其說有媽媽的味道,還不如說那是治療魔法「波伊米」的味道。從腹部傳來的溫熱感,其實是因爲波伊米正在發揮療效。
「喔喔?」
我把這些聲音拋在身後,衝出了學校。
然而,我卻是更糟糕的劣等生。明明是勇者,卻對救了自己的女孩子做出這麼過分的事。
我站起來,急忙地逃出了教室。背後傳來一陣陣乒裏乓啷的爆炸聲、破壞聲——
「你才應該抽手咧!你這個混帳!老孃的個性,就是即使擁有很多的東西,只要別人想要,老孃就會捨不得啊!」
「喂……你們……已經上課囉……」
手指可以動,手也可以動了。我用手推開桌子……站起身來。不知道從什麼時候開始,也不知道爲什麼,我可以使力了!
(這麼說來,我從小就不曾喫壞肚子過,但住進這間學校的宿舍之後,卻經常因爲喫太多而拉肚子……)
我第一次察覺到——戰勝魔王或許不是那麼困難的事,但是想要戰勝恐懼、膽小和卑劣等情感,也就是戰勝自己的內心,其實更爲艱難。
(也就是說!雖然不知道爲什麼,但那個蠍子餅乾具有治療魔法的功效?)
換句話說,今天一整天都會自動變成自習課。也就是說,身爲勇者的我,即便是爲了維持在校成績而不能像不良學生一樣地蹺課,但若是自習課就另當別論了。
那該不會都是母親所做的菜的功勞吧?
(我身上的毒爲什麼會消失……?)
仔細想想,以結果來看,班長和貝爾琪今天早上對我設下的陷阱,也都是多虧了龍崎的病嬌作戰,我才能躲過的吧?
因爲我發現了一件事。如果龍崎沒有對我施「魔咒」的話,我就會掉進班長或貝爾琪所設的陷阱,要不就是被蛇咬,要不就是被毒針刺到腳,兩者大概都會形成當場死亡的結局吧。
班長和貝爾琪的戰鬥力不分軒輊,因此一時間應該不會分出勝負。就算分出勝負了,教室應該也將呈現無法使用的狀態。
雖然這是結果論,但今天確實是龍崎救了我。身爲魔王卻意外地救了勇者,龍崎或許真的是劣等生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