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章 M到犯規的魔彈射手
《魔王學校裏只有我是勇者!?》 · 夏綠 · 1.2萬 字
「砰!」火藥的炸裂聲響起。就在那一瞬間,我推倒了織田。
子彈擦過我的肩膀。織田倒在地板上,我則壓在織田身上。
「遊佐……你流血了!」
織田睜大了雙眼。我制服的右肩部分破掉,血液不斷地滲出。
「只是擦傷而已,沒什麼大礙。」
明智再度朝着我們開槍,但我早一步立起一張桌子,擋在我和織田前方。
「這裏交給我,你快逃吧,織田!」
「咦……可、可是遊佐怎麼辦?」
「要是連一個害怕的女生都沒辦法保護,哪有資格自稱勇者呢?沒關係,你快逃吧!」
我抬起桌子當作盾牌,朝着明智衝去。織田猶豫了一下,便從窗戶逃走了……其他的人似乎也已經先逃走了,出口的自動門和玻璃窗都已經破了。
「礙事的傢伙!」
明智朝着桌子開槍。子彈一射到桌子,桌子便燃燒起來,化成黑色的粉末消失無蹤。看來她用的是注入了燃燒魔法的子彈。她是真的想殺了我?
「等一下!我是勇者耶?」
「那又怎樣?只要是阻擋我統一天下的傢伙,我全都會殺掉。就像完美主義的祖先一樣,完全沒有手下留情或疏失的餘地捏。」
明智帶着冰冷的眼神,用火繩槍瞄準我。
此時,突然有個東西,從明智腰間的小袋子裏飛了出來。那是個使魔,外觀很像舍監所操縱的邪眼,是一個長有翅膀的眼球。邪眼的翅膀是蝙蝠翅膀,但這傢伙則長着鳥的翅膀。
「咦?這是……」
這長得好像我在幫助倒在地上的巖見學姊時所看到的,飛向聖傳說島的鳥。
「你們的弱點,我用這隻慈眼全都調查清楚了捏。」
「原來之前在上學途中襲擊我們的,就是你呀……結果被覬覦的是織田啊!你的聲音,還有當初那句話那個『捏~』的語尾,我都還有印象喔!」
「根據我的推測,只要越過彩虹橋,一口氣跑到芝浦,應該就能逃出結界的範圍了吧。要製造一個大結界,就需要相當程度的巨大建築物。一個學生製造的結界,頂多就是在地面上畫魔方陣吧?如果是這種初步的結界,那最多也只會涵蓋一個人工島吧?」
「可是,女孩子跑不了那麼快不是嗎?」
店裏已經沒有人了。雖然丟下被冰凍的貝爾琪,實在令人不放心,但現在的第一要務,應該是打破目前的僵局。我飛快地衝出店外。
織田的臉頰泛起了潮紅。我也驚覺自己說出了令人難爲情的話,因此臉頰發燙。
我大喫一驚,對慈眼說。
我沿着毫無人煙的寬廣沿海道路,朝着彩虹橋的方向跑去。織田也努力地跟在我的身後。
織田因爲無法衡量對手的實力,因此顯得更不安了。這麼說來,當時巖見學姊之所以會覺得魔彈很燙而不敢摸,是因爲那顆魔彈裏注入的是勇者的魔法啊。我還以爲是魔王進行的攻擊呢。要是我能早點發現這一點,就能在被逼到窮途末路之前,先想好對策了──我不由得感到後悔。
我停下腳步轉過身來,卻一股腦兒地撞上了織田,然後彈開。跌倒在地的我們腳邊,突然傳來「啪啪啪!」的激烈聲響──天空又降下鉛彈雨了。鉛彈一落地,就開始轟隆隆地爆炸。
「可是……我的祖先也敗給了那傢伙的祖先啊。對方除了槍之外,還會用魔彈耶。怎麼可能贏得了她嘛……本來想要偷偷逃出結界外,可是怎麼跑都逃不出去……難道身爲第六天魔王的我,也要面臨和本能寺的祖先一樣的命運嗎……」
織田非常激動地說。可是,因爲害怕明智而要我保護的織田,在我看來的確就只是一個纖弱的女孩子啊……
「你說引我們來到這裏……可是,我們並不是因爲受到什麼引誘纔來的啊!是因爲學生會長打算對我出手,所以貝爾琪才把我們找出來討論戰略……」
『沒辦法,我只好讓慈眼飛來麻櫻島上空,探查島的狀況,再從聖傳說島用狹間筒……也就是現代人說的狙擊槍發射子彈的。』
「一……一個勇者,竟然利用魔王的學生會長,還設陷阱陷害我們,未免也太卑鄙了!就算那是個叛亂盛行的時代,突然背叛並殺害君主,也是很難令人接受的事。因此你的祖先在殺死我的祖先之後,便遭到其他大名的排擠,在無人支持的情況下被討伐,最後僅得了『三日天下』不是嗎!」
『當時如果順利命中的話,一切就結束了,可是遊佐英雄,當時妨礙我的就是你對吧?所以,爲了打倒第六天魔王,我纔不得不設局把你們引來這個結界裏。也就是說,你被捲進這件事,全都是你自作自受。你就乖乖地受死怎麼樣?』
正如明智所說,我沿着臺場的沿海道路一直跑,但路上卻沒遇見半個人。漂亮的餐廳裏也沒人,裝飾着一顆奇怪大球的富事電視臺大樓也沒人。
織田跨坐在我的身體上,用手指抵着嘴脣,警戒地望向草叢外。
「可是一直躲在這裏,也完全沒有勝利的可能啊。我去找找看結界的出口。」
我低聲道。就在同時,天空傳來「咻嚕嚕嚕嚕……」的風聲,藍天中頓時聚集了許多小黑點。
「電話不能用。可是如果到處去找他們,又有可能被明智發現……最好的辦法,還是先逃出這個結界,去向麻櫻中學的老師們求救吧。」
「關你什麼事啊!而且勇者殺死勇者,是得不到經驗值的喔。」
「嗯、嗯。我知道了。」
「我知道了……沒關係,我相信遊佐。」
「等一下、等一下、等一下、等一下!這種想法太不像勇者了吧!你不是勇者嗎?」
「織田,快逃!」
爲了阻止我掙扎而把我壓倒在地的,原來是織田。我嚇了一跳,仰望着織田。
織田帶着不安的神情低着頭猶豫了一陣子,最後握緊拳頭,下定決心,抬頭望向我。
「咦?那些魔彈是從聖傳說島上射來的?」
「笨蛋……!要是慢吞吞的,萬一被明智發現了,不是很恐怖嗎……!」
我抬頭望向太陽,而慈眼正在空中飛舞着。
「因爲我的祖先打倒了第六天魔王。而打倒魔王的人,相對來說就成了勇者嘛──就算他身爲信長的四天王,卻突然謀反,展開奇襲,在對方措手不及的狀況下殺死君主,把天下佔爲己有也一樣。而我認爲卑鄙也是戰略的一種,爲了取得完全的勝利,就算殺死同爲勇者的人,我也不會有一絲猶豫!」
「遊佐,這是之前我和你在沿岸道路上時,遇到從天空掉下來大量鉛彈的狀況一樣對吧?原來那也是明智乾的好事啊……那傢伙是怎麼發射子彈的?」
「咦?」
「好,那你要跟緊喔。這一帶的填海造陸,就像念珠一樣地串在一起,路不好找。要是不知道連接島和島的道路,就會不斷地闖進死巷。」
「出了結界後,又被那傢伙發現怎麼辦?你的劍咒被封印住了,也沒辦法戰鬥吧?而無法戰鬥,不就等於一定會輸嗎?」
我率先衝出草叢,織田稍微躊躇了一下,也跟着跑了出來。
「不要掙扎啦,笨蛋!是我啦!」
我擔心地回頭問道,但個性不服輸的織田,卻帶着一張紅通通的臉,憤憤地搖頭。
正當我上氣不接下氣地狂奔時,忽然有隻手從旁邊的草叢伸出來,把我拉進草叢裏。
『沒錯。都是因爲天竺弗利特潛入麻櫻島的關係,讓麻櫻中學的老師和老大一天到晚都在巡邏,害勇者不能再接近這座島了捏。』
「這樣啊……」
沒想到織田竟然也有需要我保護的一天……我這麼想着,同時試着吟唱劍咒看看。
『三日天下……?哼……真是開心啊。你真的什麼都不知道嗎?』
我死命地試圖說服看起來隨時都會扣下扳機的明智。
明智丟掉潮溼的火繩,從口袋拿出新的火繩,一邊重新安裝,一邊怒吼道:
我的話裏並沒有什麼特別的意思,但織田的臉卻變得更紅了。
「該、該不會……!把我的存在告訴一直被封印着的學生會長的那名『使魔』,就是這傢伙嗎!」
明智趕忙把溼透的火繩取下。這樣一來,火繩槍應該暫時不能擊發了吧。
「你們逃走也沒用!因爲你們絕對逃不出我的結界!存在於這個『裏世界』的只有你們,魔王學校的老師或魔王公會也救不了你們!我會逐一獵殺你們的!」
「呀!」
織田害怕地抱住了我。織田的茶坊主,除了泡茶和當作遠距離監視器之外,就沒有其他功能了,因此結界對織田來說幾乎沒有影響,但她卻這麼害怕,完全無法戰鬥。
不過,我的手邊有一個倒掉的紙杯,我迅速地將它扔嚮明智。
「可是如果我留你一個人在這,萬一遭到明智的攻擊也不好吧。沒關係,我會保護你的,跟我一起走吧。一直待在這裏,情勢也不會改變的,對吧?只是直接被明智殺死,或是因爲彈盡糧絕而死的差別罷了。」
「怎麼可能!兩座島相距有好幾公里那麼遠耶!子彈怎麼可能飛得過來!」
「等、等一下,遊佐!你想丟下我自己走掉嗎!」
「你懂得好多喔──遊佐!那個就是彩虹橋嗎?沒有開車也能越過嗎?」
我原以爲織田已經是運動神經很好的女生了,但是她揹着一把沉甸甸的長刀,身上的特攻服和長髮又好像很熱,豐滿的胸部彷佛快要脫落了似地左右晃動着。在這種狀態下,用和身爲男生的我相同的速度奔跑似乎相當喫力,她上氣不接下氣地喘着。
明智在扣住火繩槍扳機的手指上施力,這次我已經無處可躲了。
「保護……你會保護我嗎?遊佐?」
不……雖然到處都沒人,但天空中卻有像影子般的鳥兒交錯地飛來飛去。那到底是什麼……?
「織田……?」
「哇──!放、放開我──!」
我回頭對織田說,只見織田滿臉通紅,看似很難受地喘着氣。
織田緊張地認真聽着我的說明。
必須在被明智發現之前,想辦法跑到那裏去纔行……我一邊這麼想着,一邊繼續奔跑。
「你說的那個早就沒人在用的詞彙才厲害吧。總之,我想只要一口氣跑過那座橋,應該就有什麼轉機了吧。」
「織田,怎麼說這麼泄氣的話,太不像你了。」
「都跑到這裏了,還是沒辦法叫出茶坊主。那傢伙的結界到底有多大啊?貝爾琪被凍結了,班長和你的魔法也都被封印住了,現在根本沒有可以一起戰鬥的援手啦──而且我一個人也沒有自信能打贏那傢伙──」
「織田,還要再跑兩公里左右喔!沒問題嗎?」
「就算得不到經驗值,也減少了競爭對手啊。我想要的是這個世界,也就是成爲第一捏。這個『結界來唷來唷計畫』的目的,就是爲了消滅我們四百年來的眼中釘──第六天魔王。順便取得其同伴的經驗值,再順便把身爲競爭對手的你也消滅掉捏。知道了嗎?那就乖乖地受死吧。」
『呵呵呵……技巧高超的射手,可以朝着天空發射,讓子彈順着拋物線,擊中位在兩公里外的目標喔。魔彈的魔法,也可以增加子彈的飛行距離和破壞力捏。另外,我的祖先明智光秀,正是一位連飛翔中的鳥都能擊落的神射手……哎呀,聽完這些之後,你們會不會覺得和我實力相差太懸殊,而忍不住偷哭呢~?』
「什什什什什什麼叫做女孩子啊!不、不準把我第六天魔王當作女孩子看待!你這個白癡!」
在頭頂上振翅飛翔的慈眼,突然睜大了眼睛。
冰水潑在明智的臉上。同時,貼在明智面前的火繩槍上燃燒的火繩,以及腰際短槍的火繩,也都瞬間被澆熄了。
慈眼降到與我們相當的高度,眯起眼睛。
「我什麼都知道……你明明是純種勇者,但是卻因爲考試的時候出錯了,所以纔不得已來就讀魔王培育中學對吧?真是遜爆了。」
當我這麼說,並準備站起來的時候,織田用力地抓住了我的手臂。
「織田,要不要跑慢一點?」
「那織田也要跟我一起去嗎?」
『就是這麼一回事,你們其實一直被我玩弄在股掌之間捏。』
她儼然就是獵人。我不禁背脊發涼,拼命地逃跑。
但什麼都沒發生。都已經跑到這裏了,我們卻還在結界之中。我似乎有些低估她了,不過,這結界未免也太大了吧……?
彩虹橋上也沒有人車的影子,看來這裏仍在結界範圍內。不過,橋的另一頭是芝浦附近的高樓大廈,那裏一定有很多人。
慈眼以輕蔑的態度俯瞰着我們。
在我的詢問之下,織田猶豫了一下,便率直地頷首。果然,只要把織田那兇殘的個性封印起來,她就完全是個充滿古風的日本傳統美女呢。老實說,我的心跳了一下。
我說到這裏,忽然驚覺了一件事,於是伸手指向頭頂上的慈眼。
「龍崎和班長呢?」
織田愕然地喊道:
織田非常地消沉,徹底地喪失了戰鬥的意志。學生會長那壓倒性的戰鬥力,本來就已經對她造成心理陰影了,孰料現在又出現一個難以對抗的強敵,也難怪就連平時兇暴的織田,也失去了鬥志。
我在草叢中指着彩虹橋,織田驚訝地睜大了眼睛。
「魔……魔彈?怎、怎麼辦,遊佐!明智、明智來了!」
我打開手機。在這個無人世界裏,或許是因爲基地臺沒電吧,手機根本沒有訊號。
「糟了……被發現了!」
「天蛇斬!」
「噓!不要那麼大聲,慈眼在這附近飛來飛去。」
「怎麼可能!要是被明智發現了怎麼辦?我的祖先在本能寺的時候,也是無法突破重圍,最後才自刎而死的耶?」
「這樣啊。好,我們走吧!」
跑了一陣子,大約來到彩虹橋的中間時,我注意到有一道黑影掠過頭頂上刺眼的太陽。
「可惡,又不是冬天,跑什麼馬拉松啊……!」
「所謂的小學……所以遊佐讀的是這裏的小學?好厲害喔──原來你是城市男孩啊!」
「橋上有步道,我小學遠足時曾經去過。」
「那是當然的,因爲我是勇者啊。那……你要跟我走嗎?」
明智嘲諷似的聲音從慈眼傳來。
我在不會被明明膽小卻愛逞強的織田發現的範圍內,稍微放慢了腳步,好讓她能夠順利跟上來。我們就用這樣的速度繼續往彩虹橋奔去。
「啊啊!火繩……!」
「我跑來的一路上都沒看到,可能很早就逃走了吧──」
『我的祖先纔沒有放棄統一天下呢。他表面上裝作被討伐,但其實是隱姓埋名,以天海大僧正的身分,成爲了德川家康的親信。精通密宗的天海,在暗地裏操控家康、秀忠、家光等三位將軍,透過風水術完美地保護着江戶。證據就是家光的光,其實就是取自於光秀的光。之後,他又在江戶的鬼門和裏鬼門建造寺廟,將其封印,作爲歷代將軍之墓,以靈力來守護江戶。最後,他又在日光東照宮祀奉靈力最強的第一代將軍‧家康,將力量送進江戶城內……就這樣,我的祖先利用德川將軍家的屍骸製造出結界。不要說三日天下了,德川幕府的三百年天下,其實都掌握在他手中呢!』
「也就是說,整個江戶都在明智光秀所製造的密宗結界的保護之下?這麼說來……我們不管逃到哪裏,都逃不出結界的範圍……?」
猜想到最差的情況,我不禁屏住了氣息。慈眼無情地回答:
『沒錯。而爲了維持這完美的天下一統的狀態,我必須徹底地斷絕各種禍根。不能大意,不能放棄,徹底地殲滅……只要還身在東京,你們就逃不出光秀的結界。不管怎麼逃都是白費力氣,你們懂了嗎?』
「可惡!我還以爲明智光秀只是個普通的叛亂份子,沒想到他竟然是這種怪物!我本來以爲他只擁有了三日天下,就遭到討伐,沒想到他這麼不輕言放棄……而且還在設想得這麼周到的狀況下,建造江戶的城鎮。不行,我們的層次差太多了……我果然一點勝算都沒有……」
織田不知道是不是跑得累了,頓時癱軟地以雙膝跪地。
『呵……感受到挫折了捏。』
慈眼一笑,天空便再度落下魔彈雨。我趕緊抓住坐在地上的織田的手臂。
「織田,不要坐在這兒!要是靜止不動,就會被瞄準!」
織田被我拉着,東倒西歪地前進。魔彈全部集中轟炸織田剛剛纔坐過的地方,燃起高聳的火柱爆炸了。
「等……遊佐,跑是要跑到哪裏去啊?整個東京都是明智的結界耶!我們已經無路可逃了不是嗎?」
「就算是這樣,站着不動也只有死路一條!假使整個東京都在結界之中,那我們跑到千葉縣附近不就好了?」
「你以爲千葉距離這裏幾公里啊?笨蛋!」
「我倒是認爲站在這裏等死比較笨耶!」
我怒吼道,接着拉起織田的手。織田驚訝地瞪大了眼睛。
「……在這種狀況下,你還不放棄?你是白癡嗎?」
「要是現在放棄,一切就結束了!勇者是不會放棄的。爲了拯救世界,勇者絕對不可能輕言放棄!」
我拖着腳步沉重的織田大吼道。織田望着我,喃喃地說:
「……本能寺……」
「咦?」
「惡靈啊,快聚集過來!全員一起上!」
「等一下,你很囉唆耶!不要在一旁多嘴,這是我和第六天魔王之間的問題捏!」
「這種玩具,最好是對我有用啦~!」
織田帶着驕傲的神色俯瞰着明智。明智懊悔地用力咬着嘴脣,把嘴脣都咬成白色的了。
明智一邊這麼說,一邊將手伸進胸前的口袋。
明智茫然地問道。織田說:
「唔……!好、好強……!」
「怎……怎麼了?你是因爲放棄所以才哭嗎?」
「噗滋」一聲,我聽見了什麼東西斷掉的聲音。我不由自主地閉上雙眼。
就在同時,上空的慈眼突然急速下降,貼住織田的眼睛。
魔彈像雨滴一般不斷落下,把彩虹橋變成一片火海。我們把爆炸拋在背後,拼命地奔逃。
織田驚訝地高聲喊道,轉過頭來。
織田這麼說,同時高舉起長刀。明智沒有閉上眼,也沒有發出哀號,直到最後都瞪着織田,毫不屈服。
「是這樣沒錯,但明智光秀並沒有殺死我的祖先呀。我的祖先在身邊僅有一百人的狀況下,被超過一萬人的光秀大軍包圍。因爲自認沒有勝算,所以決定在首級被取下之前先自刎,還放火燒了本能寺。但是,如果是在桶狹間之戰時的他,就算我方只有一個人,敵方有一萬人,也會抱着『敵人只有光秀一個人』的想法,而殺出重圍啊。雖然不知道是因爲他年紀大了,對自己的體力沒有信心,還是他已經妥協了。總之,假如他還想要取得天下的話,就不應該放棄啊!人在頭顱被砍掉之前,都還是活着的。只要還活着一天,就可以戰鬥!」
織田手上握着一條長長的麻花辮──那是明智的麻花辮。
「打倒武田騎兵隊的『三段擊』……槍要準備三把的想法,其實是信長想出來的對吧?最後一發魔彈,是要留下來給自己的!」
然而,明智卻放下了火繩槍。沒子彈了啊……我察覺到了。明智似乎也發現我察覺了這件事,於是發出「嘖」的一聲,扔掉了火繩槍。
「準備得還真周到嘛。那就讓你寫吧,可是不準亂來喔。」
的確,如果換作是我遇到同樣的狀況,而有其他勇者同情我,幫我乞求敵人饒命,我或許也會覺得受到屈辱。這麼一樣,我便無法再幫明智求情了。
我總算明白慈眼爲什麼要說那麼一大串話了。要是我們持續地移動,數量有限的貴重魔彈,就會打不中我們。所以他纔想要讓我們意志消沉,等我們停下腳步後,再好好地瞄準。
「危險,織田!快逃,她的魔彈已經快要用完了,我們只要逃出結界就好,沒必要冒險!」
我試圖阻止織田,但卻被她一腳給踢開。現在的我沒有武器,而織田比我高,力量也比我強。無法使用劍咒的我,縱使想阻止織田,也無計可施……
「這樣啊……子彈的數量並不是無限的。魔彈已經快要用完了!」
明智用下定決心的眼神望着織田。
「織田……」
「真抱歉,難得你這麼有信心,不過我的武器,可不是隻有魔彈捏……你們忘了這裏是結界的『裏世界』嗎~?」
語畢,織田霎時緊緊地抱住了我。用棉布纏繞的豐滿胸部擠壓着我的臉,讓我差點無法呼吸。
織田露出從容的笑容。然而對於「不放棄」這件事,明智比我們還擅長。我們真的能這樣平安地逃出去嗎……我在內心暗自感到不安。
……然而,在那之後,我並沒有聽見鮮血四處噴濺的水聲,也沒有聽見因爲身體痙攣而四處碰撞的聲音。由於實在太安靜了,我不禁微微地睜開眼睛。
「住手,織田!」
「你讓我陷入了苦戰,也告訴了我一些事情。身爲第六天魔王的我所不足的地方──也就是直到取得天下,直到最後一刻,都不放棄的心,以及寧願一死,也不願服輸的不屈不撓的鬥志。我們雖然是魔王和勇者……假如你是魔王的話,我想我們應該可以成爲非常要好的朋友吧。」
「笨蛋!你本來想用那種東西射自己喔!你會被炸得粉碎吧!枉費你長得這麼漂亮!」
「放開我,如果你也是勇者,就不要阻止我!雖然已經沒有勝算了,可是我絕對不願意輸給織田那種傢伙!假如我自殺的話,織田就無法得到我的經驗值了,我絕對不會承認自己輸給那個傢伙!」
織田用略帶興奮的語氣說。
的確,她真的是亂破壞一通……不過,我突然發現了一件事。
「亂來?」
明智高高地舉起手。來自四面八方的黑影,聚集在她的手周圍,有如颱風一般旋轉了起來。
織田粗聲粗氣地說,但是臉卻紅了起來。
即使是魔王和勇者,心意也是可以相通的……雖然狀況不太對,但我一邊按住因爲被織田踢開而血流不止的鼻子,同時不由自主地想起了龍崎。明明身爲魔王,卻總是用率真的眼神望着我的龍崎──雖然我們之間有着魔王與勇者的差別,但或許正因爲我們的目標非常相似,所以才能心意相通吧。
「咦?信長不是因爲明智光秀髮起本能寺之變,討伐信長,所以纔沒能取得天下的嗎?」
上空的慈眼詫異地瞪大了眼睛。
聽她這麼說之後,我仔細一看,圍繞在明智手邊的黑影中,有一些是動物靈魂,還有穿着盔甲的武將。它們發出充滿怨念的低吟聲,詛咒着統一天下的德川家康。感覺上都是相當危險的能量。
明智緊張地喊道:
說不定她願意讓我更生呢……如果我們能活着回到麻櫻島,我就和她交涉看看吧──我在心中抱着這樣的期待,跟在織田後面跑去。
『等等……這是怎樣?我不是說過你們想逃出結界是白費力氣嗎?你們沒在聽嗎?』
「啊!」
明智發出慘叫,被壓制在地面上。織田跨坐在她的身上,反手握着長刀,用刀尖抵住明智的脖子。
「遊佐,我不喜歡勇者什麼的,但這一次我願意相信你。明智光秀也是因爲沒有放棄,回來繼續努力,因此才得以天海大僧正之名取得了天下。魔王也一樣不能輸給勇者這種傢伙。在取得天下之前,豈可放棄呢!」
「那傢伙就是織田信長的子孫,你們有些跟他有仇對吧?不用客氣,把她碎屍萬段也沒關係!」
明智的話讓我嚇了一跳。我原以爲明智不到最後關頭絕不會放棄,難道她看見織田壓倒性的戰鬥力之後,就當場覺悟了?
織田似乎明白了明智的意思,於是從明智的身上起來。
忽然,織田來到了我的身邊。她手裏握着方纔蓋住她眼睛的慈眼,用冷冷的眼神俯瞰着明智。她的右手握着長刀。
明智和織田四目相接,我聽到明智嚥下一口氣的聲音。
「等……放、放開啦!魔彈會一直掉下來,不要停在原地啦!」
明智一下達命令,黑影便撲向織田。
織田的長髮隨風飄揚,始終跑在我的前方。
這麼說來……只要繼續跑,魔彈就會用盡。無論明智是多麼精準的神射手,一旦子彈用盡,也無法射擊。我發現的這點,看來織田也發現了。
子彈落下的頻率,似乎比剛纔低了一些。
「啥?」
明智的臉色大變。我的臉色也(因爲場面太扯而)變了。雖說對手是影子,可是看她就像在切高麗菜一樣毫無顧忌地斬殺,我不禁深刻地體認到──這傢伙果然是魔王啊……
聽到明智這麼吼道,我嚇了一跳。我是想要幫她耶……難道我傷了她的自尊心嗎?
我撲向正準備扣下扳機的明智。我趕在發射的前一秒,撥開了明智的手,於是魔彈便往空中發射,像煙火一樣在空中炸開。
「只要繼續拼命地往前走出東京,應該就可以逃出結界了。果然,如果放棄的話,一切就結束了呢。」
在我們快要抵達彩虹橋的盡頭時,魔彈已經幾乎不再落下了。只是一顆、再一顆,像是不願意放棄似地,在我們的身後爆炸,燃起高高的火柱。
「等一下,織田!明智已經沒有武器,也沒辦法戰鬥了,你就放過她吧。」
「不是啦,白癡!我突然發現,原來我的祖先無法取得天下,根本不是明智光秀害的!」
「我知道啦……」
「我會寫更生證明書的。我本來想叫你寫,所以帶了紙筆來捏。」
「勝負已定!你的首級我就收下了!」
織田說完後,便將我放開,開始在彩虹橋上奔跑。從空中落下的魔彈一顆接一顆地爆炸,但織田卻毫不猶豫、毫不畏懼地向前跑。
看見邊哭邊說的明智,我受到了極大的衝擊。明智在答應要寫更生證明書的時候,原來也還沒放棄啊……直到最後一刻都不願意認輸的她,其實是想等待織田出現空隙啊。她那對於勝利強烈的執着心,已經到達令人感動的境界。
一回頭,織田那紅着臉,眼眶泛淚的表情,讓我嚇了一跳。
「就讓我告訴你們,封印住鬼門和裏鬼門是什麼意思!惡靈從鬼門進入,穿過裏鬼門,形成靈道。將這條靈道帶進裏世界,就能製作出裏道,不讓它們回到表世界捏……反過來說,各種惡靈以及未能取得天下就死去的戰國武將們的怨念,都被首都的能量所吸引而來,穿過鬼門,在這個位於裏世界的東京裏形成漩渦!」
「因、因爲同樣是勇者,我怎麼可能見死不救啊。而且,當初我們把她們交給老師時,不是也基於校方不想和聖傳說中學起衝突的緣故……最後更生證明書被撕毀、無效化了嗎?」
「受死吧,混帳──!」
「開玩笑!這麼有趣的敵人當前,誰要逃啊!搞不好裏面有幾隻是勇者的使魔,還能讓我獲得經驗值呢!你已經受傷了,不要在那裏礙手礙腳的,去旁邊乖乖抱着膝蓋坐着觀摩就好!」
「可惡!就算這裏是無人的裏世界,也不該這樣破壞吧!」
「你……你做了什麼?」
身爲勇者的我,當然無法不阻止她。
「……我纔沒把你當成朋友咧!被你這種污穢的魔王同情,我還不如自己了斷呢!」
「喝啊!去死吧!」
明智茫然地仰臥在地,動也不動。直到織田把麻花辮扔在地上時,她纔回過神,坐起身來。明智的頭髮被從根部切斷,成了散亂的鮑伯頭。
「你們這兩隻糞蟲,幹嘛一直跑來跑去呀!你們就乖乖放棄,成爲魔彈的活靶不就好了嗎!」
視線被遮蔽的織田,趕緊把慈眼撥開。而就在這一轉眼的時間,明智已從胸前的口袋裏取出了一把小型的短槍,並對準自己的太陽穴。等……原來她還有一把槍啊!
忽然,天空中出現一道黑影漩渦,長長地延伸,接着降落在彩虹橋上、我們的面前。那個黑影有着類似鳥的形狀,明智就坐在它的背上。明智臉上原本自信滿滿的笑容已經消失,取而代之的是焦躁不安的憤怒表情。
黑影在明智的呼喚之下逐漸聚集。這些惡靈要是全部聚集在一起,不知道可以把東京翻轉幾次。如果是一般人,應該會放棄抵抗,直接被惡靈附身吧。但是對魔王來說,它們就宛如衛生紙一樣,輕輕鬆鬆就被撕得稀爛。
「哇?」
織田拔出了長刀。她已經恢復爲從前的織田,眼睛散發出兇殘的光芒。完全看不出來直到剛剛爲止她都處於意志消沉的狀態。
「那你趕快把更生證明書寫一寫吧。寫完之後,也順便把結界解除吧。」
「住手!」
「遊佐,我們現在該不會已經處於勝利模式了吧?」
明智指着我們,用尖銳的語調說:
「等……等一下!我投降,我寫更生證明書給你,放開我!」
「我能怎樣亂來?惡靈對你一點用都沒有,我的魔彈又沒了……要是我敢輕舉妄動,馬上就又會被你制服了,不是嗎?」
「你又來了?聖傳說中學的傢伙們潛入麻櫻島的時候,你不是也說過一樣的話嗎!説是讓被抓到的魔法使寫更生證明書,然後放她一馬之類的。」
終於,織田一口氣來到了騎在黑影上,慌張不已的明智面前,一把抓住她的衣領,把她拉下來。
我因爲沒有武器而只能在一旁觀摩。但就算沒有我的幫忙,織田依然一邊砍殺黑影,同時一步一步地朝明智逼近。好厲害,真不愧是自稱第六天魔王的人,真的很強。也難怪無論我怎麼努力,都無法讓她更生啊……我心想。

織田舔了舔嘴脣,彷佛準備要大快朵頤一番。她已經完全恢復成原來的織田了。雖然振作起來是好事,可是看來似乎振作過頭,不小心啓動殘虐模式了。她用長刀將飛撲而來的黑影一一斬碎,沒有絲毫猶豫。
「原來如此……真是個討人厭的臭女人耶。早知道就直接把你的頭砍下了。我說,若想要經驗值,就把杜鵑鳥殺了!」
明智在織田的壓制下,自嘲地說:
我發現自己心跳得好快。沒想到那個兇暴的織田,竟然也會贊同勇者式的想法……
「你總算現身了啊,明智!要是想讓我們當活靶,你就正大光明地從正面開槍啊!」
明智實在有夠頑固。我開始有點擔心,自尊心這麼強的明智,會不會真的自己了斷。
「誰同情你了啊,我可是確實把你的首級斬下來了喔!」
織田不屑地說道,明智不解地摸着自己還連在身上的脖子:
「咦?可是……」
「頭髮不是女人的生命嗎?」
轉過身去的織田,連耳根都紅了。明智嚇了一跳,接着小聲地說:
「爛梗。」
「囉唆耶!總之,我叫你不要輸啦!自我了斷,也是輸給自己啊!能讓你嚐到敗北滋味的,只有我而已!」
織田大聲地吼道,臉紅到了極點。不知道是不是因爲太難爲情了,語畢,她便立刻跑走了。
「喂,織田!你要去哪裏啊!」
我叫她,她也沒聽見。現場只剩下我和明智兩個人,我感到有些尷尬,只能將視線移開,保持着沉默。
「……真是超不能接受的。」
明智喃喃自語地說,站了起來。我抬起頭,但明智的臉被頭髮給遮住了,我看不見她的表情。
「我不是說了,最後勝利的會是我嗎?下一次我一定會打倒她的。爲了讓明智家更完整地統一天下……」
她的聲音聽起來有點哽咽,是我的錯覺嗎?明智緩緩地踏出腳步。我趕緊撿起掉落在地上的麻花辮,追上她。
「等、等一下,明智!你的東西!頭髮!」
「我就當作自己已經死了,重新開始……那個就留在這裏吧。就如同我的祖先結束了明智光秀的人生,而以天海大僧正的身分,重新踏上一統天下的道路一樣捏。」
明智如此說道。此時,她才轉過來面向我。
這時的明智,臉上掛着一個非常開朗的笑容,讓我嚇了一跳……同時,也因爲這個笑臉實在太漂亮,而使我不禁悸動。
「遊佐英雄……你是叫這名字對吧。謝謝你剛纔阻止了我。要是我死了,就沒辦法再和織田戰鬥了捏。」
「所以這才能表達我的歉意啊。根據我透過慈眼的觀察,你們的學生會長,似乎是一個即使和全天下人相比,層次也完全不同的超強魔王捏。要是那種怪物被煽動了,我想你也會被秒殺吧。我可不能讓到時候會保護你的魔王人數減少捏。不過,試煉愈是嚴峻,『勇者力』就愈能提升嘛,加油囉☆」
「……我知道了。」
「好啦,快回去原本的世界,拯救你的同伴們吧。要是一直在這個結界裏徘徊,會被想吸取經驗值的惡靈襲擊唷。你們一開始進入裏世界的門,就在魔當勞的店裏。只要吟唱九字真言,門就會出現了……」
「啊,不……那不是什麼值得道謝的事啦。雖然我念的是魔王學校,但我基本上還是個勇者。而身爲一名勇者,當然……」
「啊,不不不!那個是,那個,我一不小心就脫口……」
我慌張得手足無措,明智露出一個漂亮的微笑……
她只丟下這段非常不負責任的話。喂、喂,幹嘛說得像女子力一樣。話說回來,每次聽到有關學生會長的話題,我都會有一股極度絕望的感受……
明智雙手交叉在胸前,奸詐地笑着。
「比起跑到東京的範圍之外,這樣已經超有良心了吧?」
「那真是太感謝了,不過,想要取得天下,不是需要很多經驗值嗎?」
我嘆了一口氣,轉過身,順着彩虹橋的原路往回走去。
「一定要回到那裏才能離開嗎?」
所謂九字真言,是一種密宗的法術。施行時必須一邊念出臨、兵、鬥、者、皆、陣、列、在、前等字,再同時用手指在空氣中畫出方格。我問明智:
「還有一件事要謝謝你,剛纔你說『枉費你長得這麼漂亮』,對吧。」
「另外,還有一件事……我把你的事告訴了學生會長,對不起。爲了表達我的歉意,這次我就不對被關在這個結界裏的人出手,奪取他們的經驗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