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对公主施魔法的是魔N
《你好、我是受心上人所托来做恋爱药的魔女》 · 六つ花えいこ · 2.2万 字
天空的云一天比一天厚。
每天都在灰暗的天空下度过。强烈的寒风带走了秋天,早晨的雾霭中夹杂着冬天的气息。刺痛肌肤的空气,传达着冬天的到来。
今年客人比较多,所以有必要多做点蜡烛。再多买些柴火比较好吧。
还得回想起冬天用的被子放哪儿了。
她想把撒在田里的稻壳和麦秆也拿到街上去换庄稼。但今年和村民闹僵了,多少有些麻烦。
哈地叹了口气,呼吸染成了白色。
萝洁难得地忙着为冬天做准备。小屋内外,有时在地下,有时在阁楼间,头上粘着灰尘和蜘蛛网,来回走动。
就在这时,传来了叮铃的一声通知来客的钟声。
哈利耶又来了吗?
虽然内心无法理解,但他特意再次要求了恋爱魔药,又开始经常造访这里。
仿佛被贵族玩弄于股掌之中,感到莫名其妙的萝洁,最近半是高兴半是恐惧地来迎接他。
怎么说呢,感觉就像一边喉头顶着一把刀,一边在玩纸牌游戏。如果要刺的话,还是希望能一下子就刺进去。
长久以来的单恋带来的顽强不屈,正因为如此,她才有毅力坚持下去。
即使无数次哭着说「不要再喜欢他了」,彻夜难眠,每天早上还是会好好地继续喜欢。
萝洁抱着杂物,朝着钟声响起的反方向走。
反正客人也只有哈利耶和缇恩来。
如果是他们的话,应该会一个人走到这里吧,萝洁无视钟声,继续移动着。
好不容易喘口气的时候,周围已经暗了下来。
太阳在厚厚的云层间闪耀,将山的边缘染上金黄色。
人参的颜色、茄子的颜色色,还有用山栀子染色的丝绸色的云在流动。这一切都反射在湖面上,一片鲜艳。
但她的脸色铁青,嘴唇发紫。
「很冷吧?」
「你是魔女吗?虽然不是客人,但希望你接我进去。」
把上面的东西随便放回地板上,用手拍了拍被子。
萝洁轻轻地把手伸向劳乌的脚。轻轻脱下沾满泥和草汁的室内鞋。
注重装饰的漂亮室内鞋,在冬天的森林中保护劳乌似乎有些力不从心。
萝洁一边觉得有点麻烦,一边把小船拉了过来。鞭策着疲惫的身体,在暗红色的湖面上前进。
看着天空发呆的时候,冷风吹过。
「外面很冷吧?请进。」
到达森林后,她重新把帽子罩得更深了。她摘下挂在船头的灯笼,对着鼓鼓的布叫道。
而且,喜欢这样做的客人,总的来说是很麻烦的。
她从来没有像这样提起过房间的脏乱。
往杯子里倒热水,再往盆里加。脚渐渐变暖,也许是温暖让人的心情变好了,劳乌的脸颊也恢复了红润。
「你就称呼妾身劳乌就可以了。」
「嗯……终于有人来迎接我了吗?」
被子和森林里的落叶一样,用各种颜色复杂地编织而成。
太阳落山得很快。当她拉起领口的披肩,匆匆走进小屋的时候,萝洁想起了白天来过的客人。
可是,被散乱得乱七八糟的小屋比平时更荒凉了,让人觉得虽然不是很严重,但还是得补上一句。
在萝洁往壁炉里添柴的时候,劳尤假装全神贯注地抚摸着被子,过了一会儿,她尴尬地开口了。
这么说来,谁也没有叫住过萝洁。
「好的。」
「稍微有点乱……」
从长袍里露出来的鞋子,竟然还是室内鞋。她身边的人想必都十分照顾她吧,有些同情。
虽然尘土飞扬,但也没办法。这里是魔女的小屋。
堆起来的物品,如果轻率地碰一下,就会全部倒塌。看来现在马上就没办法了。
如果是平时,是不会去在意的,但旁观一个年轻女孩独自忍受着这种疼痛,也让人觉得不舒服。而且,长时间把她丢在外面放任不管的罪恶感似乎也无法战胜。
虽然可能是被打断了话,但劳乌还是点了点头,丝毫没有露出不满情绪。
「神啊……」听到了这样的祈祷,但遗憾的是,神并没有守护到魔女之家吧。
「客人都是突然来的。」
她紧绷的脸上虽然有几分紧张,但这并不是对魔女的蔑视。
对物品的价值毫不在意的萝洁,能用的就用,不用的就塞进储物间,或者让缇恩买下,不一而足。
基本上都是派遣佣人,但在想要魔女秘药的人当中,也有像这样亲自上门的人。
悄无声息地站起来,视线高度和萝洁一样。穿着红色外套的客人露出脸来。
果然不出所料,那位少女哑然站在玄关门口。
总之,必须先确保她能坐的地方,萝洁环视了一下室内。
劳乌疑惑地移动视线,但一脸决心地点了点头。
「请问——是客人吗?」
但是少女却刚强地挺起胸膛,就像奔赴战场的战士一样,踏上了未开化的土地。
「您能喜欢真是太好了。」
果然是客人,她叹了口气。
「我明白了,劳乌大人。请就这样称呼我为魔女吧。」
在编织的过程中「现在不是做这种事的时候!」这样想起来,把稻草捆停了下来,用脚踢了踢,把它推到了房间的一角。屋子里到处都是稻草。
萝洁带着些许的罪恶感,带着少女走进了小屋。
在喜欢萝洁的药的高贵人士中,也有人会给这样的赠品。
最没有被冬天的准备伸出魔爪的,是萝洁的床。
一边摩挲着劳乌苍白的脚,一边泡在盆里的热水里。把另一只脚也同样放进热水里,热水马上就凉了。
「稍微失礼一下,这样可以吗?」
听到这句话,布开始晃动。
但是,透过布缝看到的,是一双虽然年幼却充满理智光辉的眼睛。
果然是野兽啊,她朝森林的方向看去,只见一块布蜷缩在栈桥上。
那么,他应该是在重新整理过的桌子上,优雅地喝着茶吧?往小屋里一看,里面一个人也没有。
「……突然来了,你一定吓了一跳吧?」
钟声响起后已经过了很长时间。虽然基本上不提供接送服务,但偶尔也会有客人一直等着。这位客人好像也蹲在那里等着。
大概是因为长时间穿着单薄的衣服在森林里待得太久了吧。湖边本来就很冷,就连熟悉这里的萝洁也需要采取对策。
她放下盆,用布擦了擦劳乌温暖的脚。
又是野兽吗?但是,对于野兽来说,冬天前也是忙碌的时候,她不觉得会特意跑到这里来。
劳乌轻轻坐在了萝洁的床上。
因此,客人的大比例基本上都是上层阶级。
仿佛生活在彩虹之中的这一瞬间,是萝洁的最爱。
就这样,用厚厚的被子卷成两层、三层的时候,劳乌的声音从头顶传来。
魔女的秘药很贵。
「……还不错。」
宛如冬天的空气般凛冽,是个水晶般美丽的少女。毫不客气的说话方式,却与甜美的气质十分相称,毫无违和感。
正如萝洁所料,她的脚连一根指甲都修剪得很漂亮,但颜色却比壁炉里的灰还白。到处都是紫色,好像是淤血了。
被子是几年前一位喜欢萝洁的客人送的礼物。
接下来会是骂声和怒吼声吧。萝洁一本正经地等着。
萝洁把冒着热气的盆轻轻放在劳乌的脚下。
把放在壁炉上的水壶里的热水和水倒进盆里。水温适中。从柜子里取出小瓶,放入「约会前撒在脖子上的药」。这种药有一种让人安心的香味。
平时的椅子和桌子,作为「暂时的物品放置场所」被有效利用。
「你不问妾身究竟是谁吗?」
「您说了自己的名字是劳乌。」
听到萝洁的回答,劳乌困惑地垂下眉毛。
修剪得一丝不乱的眉毛不安地垂着,十分不协调,却又显得天真烂漫。
如果是平时的话,她一定是个能赏赐人很多东西的公主吧。
但是现在没有侍女也没有仆人,保护她的只有一件苹果色的长袍。一个人来到这样的地方,肯定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询问一下会比较好吗?不过,一般来说,魔女不会对客人——来这个小屋的人刨根问底,也不会告诉别人这些事情。因为那些依赖魔女秘药的人,都有自己无法解决的迫切愿望。」
萝洁除了她的名字以外什么都不知道。
有什么样的烦恼,抱着什么样的希望,说出来也好,不说出来也好。
萝洁只是制作被委托的药。
这句话是为了安慰劳乌而说的,但在对方心里却产生了不同的感觉。
「只要有迫切的愿望,想要扭曲人心的药,也可以被允许吗?」
原本带着不安的表情变成了嘲弄的表情。乍一看令人有些心凉。
这是人们轻视魔女秘药时常用的表达方式。
迄今为止,萝洁已经多次听到这样的话语了。
没办法。对于不会使用魔法的人来说,魔女的秘药会让人觉得很可疑吧。
就像无法操纵剑的人骂剑卑鄙,感到恐惧一样。
「那么,把药师的药交给那些迫切想活下去、与死亡抗争的病人,你会犹豫吗?」
「你是说和药师的诊测一样吗?」
「对我来说,并没有什么不同。对心灵和身体都有特别效果的东西,就是药而已。」
听到珊瑚色的嘴唇说出的话,萝洁眨了一下眼睛。
劳乌身上只裹着萝洁那件几乎要磨损的旧袍子,但仿佛她的肩上压着无比沉重的东西。这样的年纪,又要嫁到那样的地方去,萝洁不知该说什么,只能垂下眼睛。
「——需要我倾听吗?」
为了控制激动的情绪,劳乌改变了语气。
「如果有劳乌大人那样的美貌,魔女的秘药也会变得多余吧。」
「……非常荣幸。」
「为了爱上他人?」
「欸?」
「萝洁!你能出来真是帮了我的大忙。因为没有船不知道怎么办——」
脸颊抽动着,仿佛马上就要哭出来似的。
壁炉里的晃动的火映照在劳乌的眼睛里。
「要嫁的是一个四十岁以上的鳏夫……哦,这可是秘密啊。这种话,只要被妾身以外的人知道了,至少会有四个人头落地吧。」
「而且对魔女来说,来这个小屋的人都是大财主···重要客人。」
透过窗户,窥视着昏暗的森林。幸运的是,客人手里拿着灯笼,所以马上就知道是谁了。
「啊。全部说出来就轻松了。像这样敞开心扉与人说话,这是第一次。不管是走在自己喜欢的道路上,还是自己一个人出门——全都是第一次。白天那时候也是,相当罕见的发呆时刻,不知不觉太阳已经落山了。」
像这样的真心话,并不是什么意外的事。
「嗯,当然。」
「对不起,我有急事。有没有寻找遗失物品的药和占卜?如果工具和材料不够的话,我马上……」
「妾身是为了爱上他人才使用的。」
「熟悉的人?好的。」
但现在,萝洁第一次看到了那种近乎存在的东西的光芒。
这与无论做什么都是一个人,总是一个人的萝洁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虽然本来就是需求量很大的药,但最近却格外和它有缘。
「总有一天,我也会为了家乡而努力。但是,预想往往过于乐观。我只是认为其中的一件大事,决定了我今后的一切。」
突然半夜跑来问一堆事情,哈利耶不理会哑然的萝洁,继续说着话,但说到一半就说不出话来了。
魔女不属于国家,也不会在教会接受洗礼。
可能是有了耍小聪明的余裕,劳乌露出尖尖的虎牙笑了。
萝洁是魔女。
「就算献上名誉、献上身体,只有心是属于妾身的自由,所以我才拜托你的,魔女。」
这句话是为了让人笑一笑才说的,但不知为何,总觉得她的笑容偏离了自己原本的意思。
是爱情魔药。
留下乖乖点头的劳乌,关上玄关的门。
但是,劳乌有一种吸引人的力量,让人想为她做点什么。
「不,妾身并不是要让他人爱上自己。」
「……并没有能和他结成恩爱夫妻的觉悟。也对在那边生活的想象感到恐惧。爱着的家人,朋友,都没法一起前去——所以,妾身想要的,是魔女制作的——」
劳乌露出了灿烂的笑容。
「那就好。」
「劳乌大人,好像有个熟悉的人来了,我去让他离开,请在室内等一下。」
「不久,妾身就要出嫁了。去很远,很远,很远的地方。也许再也不会踏上这片土地……一直爱着、守护着的这片土地了。」
为了不让她的坦白中包含的任何想法被遗漏,萝洁点了点头。
萝洁对客人如此亲近的情况很少见。默认是不给客人开门,也不给客人拉椅子。
「请冷静下来。很抱歉,今天……」
「是吗?大家,都是重要的客人吗?」
劳乌轻轻地笑了起来。张开嘴巴「啊哈哈」地笑了。
这时,在森林中发现萝洁的哈利耶用力挥手。
劳乌尽情地笑着,直到泪水泛起,低着头对萝洁说。
少女紧握的手,还没有成熟女性的丰腴。萝洁把自己肩上的长袍轻轻为她披上。
但是,比起羡慕她的生活方式,却还想再多听听她的事情。
不小心把心里的「大财主」三个字说了出来。
因此,对于萝洁来说,王和神都不存在。
刚才在谴责魔女的秘药时,劳乌谴责的不是魔女或魔女的秘药,而是寻求它的人的心。
劳乌又困惑地歪着脸。
想知道这次到底发生了什么,她顺着哈利耶的视线,看到小屋的大门开着。
「妾身想要你的药。」
人们所蔑视的,为了自己的私欲而使用的魔女秘药——被劳乌当作是希望所依赖,她从心底感到自豪。
「啊,请务必听我说,妾身一定是希望能有人听的。」
萝洁拿着灯笼向小船走去。船头先装上灯笼,用熟练的动作慢慢划着桨。
听到萝洁发自内心的话语,劳乌顿时笑了。
她的声音仿佛要把积压在心中的情绪倾吐出来。
又是客人吗?不知为什么,今天真是个热闹的日子。
萝洁走到厨房去泡茶,这时传来了叮铃铃响的告知来客的钟声。
「妾身只要爱那个男人……无论在那边发生什么事,都可以坚持下去吧?就算再也不能见到朋友和家人——无论发生了什么,也无论被做了什么,妾身也必须继续保持笑容。爱上那个男人,在那里安度余生。」
「喂——!」
在小屋中透出的微光的照耀下,那名少女孤零零地站在院子里。
红色的长袍在风中飘扬,手嗡嗡地挥着。
「……比拉乌拉大人。」
哈利耶咬得紧紧的牙缝里,伴随着愤怒的叹息,一个不该听到的名字流落了出来。
即使不属于国家,也知道建在自己居住的森林旁边的——或者说就是邻居——的名字。
如果是王族,那就更不用说了。
「……关于要找的东西。」
「对不起,不需要了。」
确实。萝洁沉默了。
比拉乌拉虽然说「想要爱情魔药」,但并没有追加订购的样子。
而且,洁癖又顽固的哈利耶会特意来买神秘魔女的秘药,是因为他无法拒绝对方的请求。
虽然萝洁奉行不调查客人的原则,但也无法阻止擅自进入大脑的信息。
「为什么会在这样的地方?你一个人是怎么来到这里的?」
萝洁看着眼前怒发冲天的哈利耶,她曾经坚信这个男人是不会生气的。
哈利耶似乎很生气,甚至没有注意到比平时更杂乱的室内。在优雅地坐在床上的劳乌面前,他一边揉着太阳穴,一边从牙缝里挤出声音。
「你知道城堡里有多混乱吗?你知道到底有多少人在找你吗……」
哈利耶因愤怒而颤抖的声音突然停了下来。
在看木柴的情况,不知道是怎么回事的萝洁回过头来。
那两个人对峙着,两个人的脸颊上映照着火把的晃动,两个人毫无表情地对视着。
平日里,他总是居高临下地瞪着她,可是一提到公主,就像回敬了一巴掌似的低着头。「对不起」这种话,今天已经听了不知道多少次了。
「哈啊?」
哈利耶跟在向栈桥走去的劳乌身后。
用手巾简单地裹住脚,穿上靴子。为了不让靴子掉下来,绳子也系得很紧。
没有任何装饰的简简单单的海豹皮靴,即使是在回城堡的路上穿,装饰在公主的脚上也显得有些寒碜。但是,至少可以在冬夜守护她一晚吧。
明明知道自己说的是蠢话,却停不下来。
今后要嫁到别的国家去的劳乌,一定没有下次了。
萝洁取出的是一个用麻袋包着的物体。用手轻轻拂去一些灰尘,解开绳子。
看着一脸怒容不敢令人直视的哈利耶,劳乌仿佛一下子放松了肩膀,笑了。
「嗯,有机会的话。那么……回去吧。」
她眨了眨眼睛,俯下了视线,目光落在了劳乌的脚下。那里是公主脱下被泥土和草汁弄脏的室内鞋之后,还光着的脚。
「啊,对不起,请原谅我。」
「那么,难道是为了私奔……」
「大家都很担心,请您在回房间之前,记住这句话,拜托您了。」
「给你添麻烦了,对不起。我一定会提供补偿——」
突然溢出的气场,让萝洁眼睛一眨一眨的。
「……下次如果还能来,请喝杯茶再走吧。」
哈利耶用一只手捏住萝洁的脸颊。
毕竟不能让她再穿那双湿淋淋的脏了的室内鞋。
确认靴子没有发霉后,悄悄递给劳乌。
里面装的是靴子。
「没有把管好城门。擅自让您离开,包括没能守护您在内,我深表歉意……您没事,真是太好了。」
劳乌接受了萝洁的心情,微笑着。
「在劳乌大人出嫁之前需要吗?」
已经是提供一笔巨款的大客户了,不管怎么说,萝洁是「湖之善魔女」。
「请稍等一下。」
「再见了。」
简直就像萝洁知道他的一切一样,产生了巨大的误会。
听着带着深深的后悔的声音,劳乌用力点了点头。
「找到了,找到了。」
优雅地抿着嘴,看起来有些腼腆,这一定是萝洁的想象吧。
「我说了不是的吧。」
应该是在遥远的北方用的,可爱得让人想紧紧抱住它,以海豹这种生物的皮革做的特制靴子,缇恩说过。因为打算等现在的靴子穿不上了再用,所以萝洁一次也没穿过。
萝洁说完,「应该在这附近……」一边嘟囔着,一边拨开杂物堆。物品山倒塌了。哈利耶似乎终于注意到房间里乱成一团,他微微皱起眉头。
「所以,那个药是为了让即将出嫁的劳乌大人不要忘记自己而订下的……」
即便是在夜里,他的气息也毫不留情,她一边这么想着,一边用一只手捂住了沸腾起来的耳朵。
「什么?」
但是,萝洁希望把魔女的秘药当作希望的劳乌,随时再来委托。就算没有委托,只要能来看看就好了。
「第二次的订单,需要我再做快一点吗?」
「给你添麻烦了。」
「不是。」
或许根本不觉得这是道歉,连一个借口都没有的自大的说话方式。不知是被劳乌的态度整的无话可说了,还是冷静下来了,哈利耶痛苦地皱起眉头,跪了下来。
那笑容仿佛已经放弃了一切——不,明明是在请求原谅,却仿佛已经原谅了一切。
这一切都怪哈利耶每天都来。
「不用那么害怕,我现在就回去了。」
从之前的「贵族小姐」的气质变成了「公主」的气质。
每当萝洁发现自己不知道的哈利耶的表情、生活的环境、培养的羁绊时,心脏就像被切开一样疼痛。悔恨得无法忍受。
萝洁觉得这笑容太不符合她的年龄了。
在与萝洁擦身而过的时候停下脚步,轻轻地把脸凑近她的耳朵。
「魔女啊,我很遗憾打搅了您这里的安宁。」
伸展的影子,在墙壁上相对着。
「因为夜晚的森林很暗,很危险。」
哈利耶耷拉着脑袋,劳乌欢快地笑着,轻轻地抚摸着他的头。像抚摸跑得好的马儿一样的动作,让人感受到深深的爱和信赖感。
所以,禁止耳语。
说着站起身来的瞬间,突然感到气势的变化。
啊,快住嘴吧。萝洁在心里咒骂着自己。探询客人的情况,是违背魔女信条的行为。从嫉妒中冒出的丑恶话语,让人难以忍受。
哈利耶一脸惊讶地皱起眉头,萝洁的心中涌起一股反抗之心。
即使知道她是那种想做也做不到的立场上的人。
她小声地小声说着,连劳乌都听不到。
无数次让她意识到自己是绝对不够格的存在。
「谢谢你的好意。」
两颊被挤压,嘴唇突出。
被强制不能说话,萝洁几乎要哭出来,却也松了一口气。这样一来,就不会再胡说八道了。
如果说刚才是竖着爪子的猫,那么现在就是被抓着脖子的猫。哈利耶把手从陷入沉默的萝洁的脸上移开,抓起萝洁的长袍,为她重新披上。
「真少见啊,从你口中听到这种事。」
扑通一声。
也许是对她失望了吧,心凉了起来。
萝洁是魔女。
对身为魔女的萝洁失望,比被否定萝洁的任何东西都可怕。
但是哈利耶在担心的萝洁面前露出了微笑。
哈利耶把手从萝洁的脸上移开之后。也许是自己一直抓着的地方已经变红了,他用手轻轻地抚摸着萝洁的脸颊。
一股与刚才不同的感觉爬上背脊。
「不管怎么说,我马上会再过来的。」
话音刚落,哈利耶就快步朝劳乌走去。
站在远处的劳乌看着这两人的样子,露出恍然大悟的笑容。
「……所以说,怎么又过来了。」
「我不是说过马上就再来吗?」
绷着脸的,是刚才送劳乌回家的哈利耶。
道别后,时间没过多久。
虽说晚上的客人并不少见,但还是被吓了一跳。
「马上就来」的再次来访,再怎么说也太快了。
这里有什么东西吗。哈利耶本想这么说,却又闭上了嘴。之前一直被云遮住的月亮,现在悄悄露出了脸。月亮在天空和湖水两边闪闪发光。
「所以说…呃…你要跟我一起走吗?」
「嗯,是的。现在去湖边……」
哈利耶对她身边的东西,特别是对衣服的担心,更助长了萝洁的羞耻。
但似乎不打算再多说什么,萝洁无奈地指了指夜色。
「嗯,是啊,您请随意。」
正因为如此,哈利耶才会如此面色凝重地寻找。听说平时越是品行端正的人,做出来的事情就越大胆。
无法跟上这突如其来的变化,萝洁有些不知所措。
不能说「回去吧」的自己真是可怜。魔女不会说出不是真心的话。
送过来的当然是缇恩。
拿着灯笼的哈利耶用力点头。
一般来说在白天才会来,更何况从城堡到森林的边缘还有一段距离。
「说得也太失礼了。」
他应该不是一个心胸狭窄的人,不会因为萝洁的强硬态度闹别扭。还是他在怀疑魔女的购买途径?自己没有做违法的事情。应该是。大概。恐怕是的吧。
「劳乌大人她……」
「……是啊。」
「这是爱情魔药的材料,是商业机密,请保密。」
告诉他让自己来划船,让哈利耶坐在那里,而萝洁拿着桨站在那里。
除他之外,可以说萝洁没有任何亲密的朋友。
「没办法吧,毕竟以前你的替换衣服……」
「我明白了,我明白了。把刚才的话忘了吧。只是因为刚才太匆忙,忘了把刚才你借的靴子拿回来。如果只有这一双的话,会冷吧?」
回到小屋中,开始分离光和水的工作。
被树木包围的湖水一片漆黑,就像墨水池一样。对不习惯这里的哈利耶来说,恐怕连现在漂浮在哪里都不知道吧。
举着的小瓶里,被舀起来的月光还在闪闪发光。
他大概连想都没想过她会躲开护卫的眼睛,从城堡里溜出来吧。城内肯定是上上下下全员出动。
「请不要一直盯着看,会打乱我的工作的。」
「你一沉默,我就紧张。你说点什么吧。」
那本来就是为了保护公主的脚才给出去的。
缇恩一边旅行一边卖东西,所以有时不能来这里。但即使在这种时候,只要萝洁写信,不管在哪里,他一定会把需要的东西寄过来。
「也就是说你不需要了吧?那就由我来保管了。」
带着哈利耶,在夜晚的湖面上行舟。
「对了,这个时间你要去哪里吗?」
一扫刚才那种轻松的气氛,哈利耶脸色变得阴沉起来。
新鲜度是生命一般重要的事情。根本完全无暇顾及哈利耶的事。
「就是这里。」
「刚才给劳乌的海豹皮靴,确实是别人送的……。」
「……那些衣服和鞋子,都是别人送的吗?」
萝洁悄声说,仿佛不让任何人听见。
* * *
湖面上出现了一条月光大道。小船毫无二致地通过这条路,在皎皎的月光下停住了。
听到他也同意了,高兴的萝洁在夜晚的湖面上偷偷笑了。
哈利耶感觉到萝洁的认真,默默地移开了视线。
然而,无法忍受持续的沉默,萝洁又开口了。
站在那里仰望哈利耶的萝洁想起了自己的样子。为了不输给夜晚森林的寒冷,她像冬天的熊一样穿得鼓鼓的。
她想起了自己曾经不知道哈利耶在那里,在湖中悠然游泳时的失态。萝洁瞬间红了脸,说不出话来,嘴唇不停地颤抖。
「对不起,我本以为她是没办法逃跑的……不,迄今为止,那位大人也从来没做过这样的事情。」
「很漂亮吧?」
她觉得生气,用强硬的语气断言。
「半夜三更?」
自从吃了那个药以后,自己的感情变得过于坦率了。面对哈利耶,她已经不能很好地保持面无表情了。
「把她送回去了。骑士不仅仅是我一个人,剩下的都交给那位了——比起这个,真的给你添了很多麻烦。幸亏你保护并帮助了她,非常感谢。」
「不,对我来说毕竟也是客人。」
用细腻的划桨,让船游到目的地。
「……你应该有替换的靴子吧。」
是有什么急事吗?
「你还真意外的是个麻烦的家伙。」
* * *
哈利耶一脸惊讶地看了一眼萝洁的脚下。萝洁觉得奇怪,也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脚。
「这里有什么……」
「不用担心,我会有替换的衣服送来的。」
搅拌着魔女的大锅时,感到了炽热的视线。虽然一直在无视,但一旦意识到,就很难装出不知道的样子。
萝洁从怀里取出小瓶,从小船上伸出手,捧起湖里的月亮。
「那个是……」
把瓶子凑近脸颊,仔细观察。看着出神地喃喃自语的萝洁,哈利耶也点了点头。
在所有魔女的制药材料中,月光是一等一的美丽。
虽然自己不觉得可惜,但哈利耶的说话方式还是很生硬。
即使觉得很奇怪,也不会往心里去。
不停地搅拌着锅子,将浮上来的光旋转着纺成主轴。
「……这是我第一次看到魔女的魔法。」
「因为没有给别人看的好处。」
对着明明说了麻烦,却照着萝洁说的去搭话的哈利耶,她连看都没看就回答了。
「是吗……这么说来,如果有客人来访,萝洁会知道吗?」
「为什么这么说?」
「你不是总是从窗户往外看吗?」
「你注意到了吗?」
「当然了。」
月光被编织成细细的线一样的光。
用熟练的动作将快要粘在手上的光缠绕在主轴上。
「你的视力真好啊……如果有人来森林,就会像被绑在柱子上的铃响一样,祖先留下的魔法会示警。偶尔有野兽来也会发出声音。」
「……你以前不是说过森林岸边有客人会来吗?」
「……」
「……萝洁,你在听吗?」
「对不起,我现在很投入,请不要跟我说话。」
「喂。」
结果,萝洁能回答哈利耶,是在工作结束后。
「……所以,你刚才说了什么?」
「我们有人来轮班,还有休假,但是,你总是一个人——」
「起床了吗?」
刚才劳乌坐着的地方,她被抬去了那里。
双方都保持沉默。她认为这是非常明智的判断。
和哈利耶的距离很近,几乎要挨在额头上。
哈利耶一本正经地说着,萝洁微微地点了点头。哈利耶的太阳穴微微动了一下,或许是对萝洁的态度感到满意。
「这么晚还坐在这的客人,有资格这么说吗?」
既不能在他面前随意地睡着,也不能太麻烦哈利耶,哈利耶在劳乌的事情发生后应该已经很累了。而且,如果在这里再依赖他的话,一个人的夜晚就会很痛苦。
他似乎终于理解了现在是什么姿势。
「欸」
「——让我明白了你特别我行我素的这件事,谢谢你。」
自己在他的纵容下,在他面前睡着了。
虽然不知道他到底有什么事要待到这个时间,但夜已深得惊人。日期已经变换了吧。
「不客气。」
第二天早上,萝洁一个人抱着头在床上。嘴角有流口水的感觉。
以糟糕的心情醒来的萝洁,身体状态应该达到了近期最好情况。身体轻松,头脑也清醒。她没有意识到,或许自己早就到了极限。
一直一副贵族模样的哈利耶,做出如此粗鲁的举动还是第一次。
「睡觉。」
咔嚓一声,哈利耶从椅子上站了起来。
她潜意识里不想知道自己会变得如此脆弱。
「……」
小心翼翼,仿佛只要重心稍有动摇,世界就会灭亡。
但是,那沁入心灵深处、震撼全身的温柔声音安抚着萝洁的眼睑。
「可是,要这么说,作为骑士的客人您也……」
啪的一声,被放了下来。
虽然应该没有打呼噜,但还是不安于这种可能性。但是,也没有问他的勇气。
萝洁近距离地注视着哈利柱的眼睛慢慢睁大。被哈利耶长长的睫毛遮住的眼睛里,映出了自己。
哈利耶出乎意料的行动和匪夷所思的做法让萝洁目瞪口呆。
「给您添麻烦了……」
几秒钟后,哈利耶像面对一头凶猛的野兽一样,小心翼翼地往后移动身体。
这次惊呆了的是萝洁。
面对这直白却又正确的话,萝洁俯下了视线。
躺在床上的萝洁,等着跪立着站起来的哈利耶的双脚踩在了地板上。
「……现在的我可能没有说服力,但我绝对不会做出对正在睡觉的女人出手的卑鄙行为,我发誓。」
哈利耶停了下来。
「你看看你,身体这么瘦弱,连饭都没好好吃,还在喝有毒的药,晚上还不能好好睡觉?」
她吓了一跳,正要站起来,哈利耶就像从上面拦住一样压住了她。一瞬间,萝洁僵住了。手肘被压在床上,动弹不得。
「那就睡吧。如果有来客,铃就会响吧?那样的话,我就会用船把他接过来,不用担心。」
窗外,从森林里飞来玩耍的小鸟一边拍打着翅膀,一边叫着。一大早就咋咋呼呼。早上啦!这样啾啾地叫着。
屏风的另一边,哈利耶喊道。她的身体哆嗦了一下。
「睡了,只是为了能随时起来而已。」
「总会响的。早上也好,下午也好,晚上也好。而且,来找魔女的人大多在晚上。我的身体已经习惯了能立刻醒来。住在这一带的魔女,已经只有我一个了。」
魔女小屋很狭窄。房间没有用门隔开,卧室也没有屏风遮住,只有一张小小的床。
「……这种深更半夜不会响吧?」
「什么时候?」
「什么都别想,安心睡吧。」
一直在昏暗的屋子待着的哈利耶,脸上突然露出不高兴的表情,表情慢慢变得僵硬。
「什么——? !」
无法反抗涌入内心的安心感,萝洁就这样陷入夜晚的梦乡。
「……那么,铃什么时候会响起来呢?」
确认避免了世界灭亡,两人同时松了口气。
「这不就是没有好好睡觉的意思吗。」
一边把主轴装进大玻璃瓶,一边转向哈利耶。他坐在自己拿过来的椅子上,一脸呆然地看着这边。
浅红色头发的魔女因惊讶和混乱而含着眼泪,嘴唇也在颤抖。
「那么,你已经好多年没好好睡觉了?」
「……这个我知道,我不担心。」
「睡吧。」
一直以为自己很坚强的萝洁,一边叹气一边把快要哭出来的想法埋在枕头里。
一定有很多要考虑的事情。
正在吃惊的时候,萝洁的手被抓住了。大大的手掌拉着像树枝一样纤细的手。
甚至可以说,自己睡的像个笨蛋。
睡得很熟。
「……」
「先别说这些了,你打理一下,慢慢起床吧。」
魔女虽然没有华丽的打扮,但还是会用扔在床边的魔法镜子检查刚起床的脸。擦擦眼角,擦去口水,用手梳理了一下头发。
突然从屏风里探出头来。
鼻子扑哧扑哧地动了一下。不用特地去闻,就能感觉到这个家飘着从未有过的香味。
「既然出来了,就坐在椅子上吧。」
「好——」
就像服从上级的下级军人一样,萝洁快步走向桌子。
桌子上乱放的东西,整齐地摆在地板上。形成了供人行走的通道和供人用餐的空间。
她战战兢兢地坐了下来,心想仅仅一夜之间发生了什么。于是,盛着三明治的盘子被放在了桌子上。萝洁不由得倒吸了一口气。
「这是——!!……是什么?」
「把在湖里钓到的鱼用前几天剩下的苹果黄油烤了,夹在同样放着的面包里。还用到了地里的香芹和那边小瓶里的盐和香料。地里还适当地浇了些水。话说回来,面包消耗的太慢了,你有在好好吃饭吗。」
不知道该从哪里插话,一连串的话语让萝洁像呆子一样使劲点头。不知道自己家有钓鱼工具,也不知道哈利耶钓鱼钓得那么好,也不知道食材的库存还能用来判断身体状况的管理。
「看起来好好吃……这样的早餐……难以置信……」
早饭的味道和魔女家的味道融合在一起。
「这样子……简直就像老婆婆——」
「哈?」
听到这句话,哈利耶惊愕地看着她。慌忙摇了摇头。
简直就像祖母在世时一样。
在晨光照射的魔女家,和鸟一起围着热乎乎的早餐的那个时候。
萝洁还小,总是揉着睡眼坐在早餐桌前。
哈利耶目瞪口呆地看着萝洁递过来的刚做好的药。
魔女的秘药很贵。
难以割舍,难以放手。她甚至会想,如果今后也能一直过着这种奇迹般的幸福日子就好了,真是太愚蠢了。
「我知道。」
萝洁停下了说话,因为听到了一声熟悉的「叮铃铃」。
地下传来抗议的声音。萝洁把嘴贴在地上,像要传达给他一样叫道。
来吧,对把药使劲塞过去的萝洁,哈利耶用难以置信的眼神看着她。
吃完早饭,萝洁立刻着手制药。
这种事,已经好几年没想起来了。
是小得连地下室都称不上的祈祷间,容下两个人都特别勉强。
「请收好——爱情魔药。」
「啊,那么药完成得刚刚好,钱真的不用在意。」
* * *
往窗户一看,森林里看见了人影。
「更糟糕的是——因为昨晚的事,公主的出嫁时间提前了。为了把她送到国境,我下周就要离开这个国家。」
「素材几乎都是上次客人您给我收集的,钱也不用了,承蒙您的照顾。」
身体离开窗户的萝洁,把爱情魔药放在工作台上,扯出了床下面的暗格。
在萝洁身后,哈利耶也望着窗户。虽然感觉到后背有哈利耶的体温,但还是装作什么都不知道的样子。
原本静止的心,因为这个人的行动,就会不由自主地开始动起来。
「啊。你说晚上可能会有客人来,所以就把以前听你说过的卷轴翻转过来,把船往那边靠。我想等我回去的时候,再把卷轴转过来就行了——」
因为那样的事,魔女是不允许的。
「为什么船会在那边!」
将比第一次更加痛苦的爱恋之心,竭尽全力视而不见。小心翼翼地取出上次做的混合液的残余,注入最后的原材料——月光。
哈利耶像是接受了萝洁的解释,又像是没有接受,一副难以言喻的表情。
再这样和哈利耶一起度过下去。
上次把药递给他的时候,她真的觉得已经不行了。
他是一边想起那首歌,一边给她泡的吧。
麻烦了。想到这里,萝洁再次看向森林就吓了一跳。男人们正准备登上小船。
不知为何,每天都在一起度过,还一起吃饭。
「多谢款待……」
不如说前几天,自己都在想他能否有足够的钱能够支付。
「擅自带来东西,是我自愿的。我会支付药钱——虽然想这么说,但现在手头没有钱。」
从昨天开始到底是怎么回事?
几个月才有人来一次,只要有客人来访就算难得的偏远之地,现在甚至已经对那个时候感到怀念了。
「你,有没有被人说过薄情……?」
「嘭」的一声,光飞舞着,做好了。
哈利耶一看到地下室就吓了一跳,萝洁毫不犹豫地把哈利耶塞了进去。从上面关上顶板。
好高兴,好想哭,无法忍耐。
暗格下面设有通往地下的开口。
话还没说完,杯子就放在了手边。他给她泡的红茶,散发着和萝洁泡的红茶一模一样的香气。
「非常谢谢你,我睡得很好,而且还有丰盛的早餐……」
别做多余的事情啊!萝洁感到十分焦急。
「嗯。」
「上次订做的时候,我做了很多混合液,剩下的就是调整了。」
「……那身制服是街上的警备兵吧?」
明明知道以后一定会后悔,却给了她迄今为止最幸福的时光。
之前被简单收起来过的这块桌布,这次萝洁可能再也没必要再拿出来了。
这是人生中最棒的早餐,萝洁在吃之前就深知于心。
一边被祖母责备蓬乱的头发不好看,一边喝着祖母做的汤。
说起来,魔女是不会和别人建立起让人觉得薄情的羁绊的。
坐在面前的哈利耶也拿着杯子。
「我活到现在,一次也没被说过薄情——稍微等一下。」
「……不,是不是太快了?」
如果船在这边,就可以这样不被察觉的放过了,但两个男人已经划船来到这边了。
有两个男人,似乎边说着话边朝这边走着。
这是魔女秘药完成的瞬间。
「我也不是很清楚,不过这里不是在巡逻路线上吧?恐怕是什么麻烦事。」
「是来这里做什么的呢?」
甚至从来没有和客人如此面对面,交谈过。
「请绝对不要发出任何声响。」
也许是察觉到了萝洁的意图,抗议声停止了。
萝洁担心的不是被人找麻烦。
哈利耶在魔女小屋里。
不能让警卫兵看到哈利耶。
他是支撑这个国家的贵族,是公主的剑。
在这样的地方被人发现,对他来说是不利的。
在上面铺上衬裙,就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样,萝洁重新披上长袍。
划船而来的警备兵敲了敲门。
萝洁紧张地打开了门。
「你好,您是客人吗?」
「这里是『湖之魔女』的家吗?」
「嗯,我是『湖之善女巫』。有什么需要吗?」
「恐怖魔女的秘药,能有什么用?」
其中一名警卫轻蔑地说。来到魔女家的只有少数客人向魔女献媚,剩下的大多数人都采取这样的态度。
虽然这句话听起来很熟悉,但自己没有义务容忍。
「是吗?那么。」
萝洁轻轻按下一直开着的门把手。
傲慢的警备兵慌了神。
「等等!你认为这种态度可以被我们原谅吗?」
「啊?男人?……不是说我吗?」
问题是,与这件事有关的哈利耶就在家里——而且,萝洁没法为了隐瞒他而说谎。
「很遗憾,手头没有多余的钱。最近,王都周边发生了多起盗窃案。无论是不富裕的宅邸,还是非常富裕的商家,都受到了损失。」
「『湖魔女』啊,对不起,其实我有件事想问你。」
但是,像哈利耶那样不管怎么看都像骑士一样的男人会受到怀疑,这是无法想象的。比起那样的话,「魔女很可疑!」这样的说法更能让人接受。
「请等一下,现在让你们进家门,我很为难。」
这并不是说哈利耶的名声会变坏。
怎么回事?
刚才警卫兵说了人们对魔女的印象。
萝洁是魔女。
当然,萝洁做梦也没想到哈利耶会被当做小偷。
「我单刀直入地说,有人报警说,在这里进进出出的一个男人和那个盗窃犯的特征非常相似。」
这并不是萝洁贬低自己。
萝洁是魔女。
「一个人住的女人的东西太多了,而且也太乱了。」
基本上来魔女小屋的人,包括佣人在内,都是举止高贵的人,所以对粗野的对待多少有些反感。
现在虽然不像过去那样夸耀力量,但因为绝对人数的稀少,被发现其稀有价值,被允许特例。
凡是造访魔女家的人,要么隐瞒身份,要么雇用佣人。
萝洁眨了眨眼。背上流着不寻常的汗。
因为使用魔法这个谎言的魔女,不能使用魔法以外的谎言。
也许是看到了萝洁虚弱的表情,警卫们从对面用力推开门。握着门把手的萝洁失去了平衡。
「还是说,你之所以不敢让我们进来,是因为藏了一个男人?」
经常光顾这个湖的男人只有哈利耶。
「如果是关于魔女的情报的话,请付钱。」
那是因为魔女的秘药令人毛骨悚然,使用魔女的秘药是卑鄙的,肯定是不光彩的。
「那就请您帮忙吧。」
「啊……啊? !」
「我知道。」
「『湖魔女』,请您理解。我们必须保护人民,人类犯法就必须惩罚。」
这也是对尊贵的人们来说,魔女是不可或缺的存在的证据。
这种完全没有考虑过的展开,让人无法思考。
但是——
魔女生活在与人类不同的世界。
「如果不瞒你说,我们考虑到你有可能是共谋,所以才来调查。」
萝洁发出惊讶的声音。
只是你们不知道一个人生活的女人的懒散而已!萝洁想发泄一下。换季时节,家家户户都是这样。一定是这样。
「因为有偷来的东西吗?那堆东西很可疑。」
魔女不会说谎。
「喂,你也适可而止吧。」
「你这家伙……我当你是女人才让着你的。」
既没有应该效忠的国家,也没有法律,但既没有侵犯,也没有被侵犯的领域。
「恐怖魔女的秘药有什么用?」
魔女自古以来就实行着独立的自治。
——魔女与人剑拔弩张,魔女与国家剑拔弩张,魔女违背法律。
不管怎么想,不论怎么样,哈利耶在魔女家的事被人知道,还是不太好。
萝洁之所以认为自己和哈利耶的未来没有交集,是因为她知道自己生活的地方和走的路都不一样。
是不是因为有盗窃犯,特意来提醒这边的人注意?萝洁从稍微开了一点的门缝里看着男人们。
「这里没有小偷。」
也就是说,她对自己的成长经历,对自己的职业,都非常清楚。
要把彬彬有礼的对方赶走,对萝洁来说是件难事。毕竟萝洁是为了帮助别人才成为魔女的。
警卫把脚伸进门缝里,使劲推了过来。
「我确实这么认为,因为我是魔女。」
萝洁喜欢哈利耶。
「请离开这里。」
警卫们推着踉踉跄跄的萝洁进了家门。
「哈啊。」
萝洁在长袍里紧紧地握着自己的手。
「那只是乱放而已。」
也许是觉得被纠缠着的魔女太可怜了,也可能是觉得为了让这个男人离开,万一她从里面拿来了剧毒药剂会很麻烦吧,旁边的另一名警备兵上前制止。
萝洁的身体哆嗦了一下。
「原来如此。那么,你是说,你没见过那个经常来这里的、身材高大、留着灰发的年轻男人吗?」
也许在女巫的恶评的推动下,无辜的哈利耶会被抓住。
所以,她希望哈利耶能一直堂堂正正地站在太阳底下。
「啊,当然……」
声音沙哑,喉咙干瘪。
声音从耳边渐渐远去。眼前变暗,视野开始模糊。
感到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捏扁了一样,又钝又尖的疼痛。
「那样的事……」
从被挤压的喉咙里传来「咻、咻」的喘息声。
她连站都站不直,只好扶着墙壁。头晕目眩,焦点也不定。
「我、我……」
一种无法呼吸的痛苦袭来。
汗流不止,一粒一粒掉在地上。
「不知——」
「没事吧?」
听到的声音让她浑身颤抖。
空气一下子进入了肺部。突然袭来的疼痛般的刺激感,让她按着胸口蹲了下来。
一只大手掌贴在萝洁的背上。
就像抚摸猫咪的背一样,充满了温柔和关怀。
「你身体不好,别乱来,老老实实地在里面的床上休息吧。」
她不知道声音的主人——哈利耶在说什么,使劲摇头。
为什么会出来?为什么不理解萝洁的意图?为什么要说出这种谎言?
「我叫卡夫·比塞尔。」
「那个……不好意思,阿兹姆大人为什么会在这里……」
警备兵们慌忙挺直腰杆。
哈利耶若无其事地说着,并没有停止抚摸着萝洁的背。
甚至玩起了在头脑中排列乱七八糟的标记游戏,对现状的理解简直是一头雾水。
「是个王宫骑士。很巧,我也是个年轻的男人,有一头灰色的头发。」
这是不行的,她继续摇头。
「我不知道您是阿兹姆大人,所以怀疑您——」
「是。」
「喂,笨蛋,闭嘴!」
「没事的,好好休息吧。」
「什么都可以!随便写就行了!」
哈利耶叹着气说着,重新抱起萝洁。
哈利耶在萝洁耳边低语,轻轻抱住萝洁,想把她带到床上。
警备兵们勉强移动着僵硬的身体,向萝洁低头行礼。
从旁观者的角度上看,完全是暧昧不清。
「你所属的是哪里?叫什么名字?」
也许是中途停止了说谎的缘故,她的呼吸渐渐恢复正常。
哈利耶用极其自然的语气问一脸傻气的警卫们。
萝洁和哈利耶营造出完全只属于他们两个人的气氛。
「菲尔瑟夫将军年轻时曾是我父亲的侍从,他们的关系自小就很好。」
「……不好意思,请问您的名字是?」
抚摸着萝洁后背的手停了下来。
「非常抱歉。我是阿鲁纳夫·斯鲁法警备团第六警备部队的纳贾·哈萨拉。」
「当然,想要诚实对待你们的她也是一样的吧——真可怜啊,本来身体就不好,再加上害怕你们害怕得要晕倒。」
「这怎么行啊!」
警卫兵们的姿势明显发生了变化。
被兜帽遮住的脸也恢复了不少血色。
如果让两个人马上跳进湖里,他们一定会高兴地跳进湖里吧。他们的脸色显得非常痛苦。
萝洁无可奈何,只能在哈利耶的膝盖上化为摆设。
「那你就留在这里。」
一只白鸽、两只白鸽、三只白鸽……
警备兵们像是被命令自杀似的,露出苦涩的表情问道。
面对如此直白地说出的本名,萝洁的身体僵硬了。
「阿鲁纳夫·斯鲁法——菲尔瑟夫将军的团吗?」
因为恢复到可以一个人呆着了,萝洁想要下来,但哈利耶责备似的用力把她搂住。尽管如此,还是让萝洁脑袋里产生了更多的空白。
然而,毫无暧昧气息的是,明明就被他像对待最爱的女人一样对待的萝洁,脑袋里却占据着大量的空白。
警卫兵站直,敬礼。
大概是通过身体的动作知道了萝洁想要说什么吧。哈利耶抱着萝洁的手臂用力,似乎要阻止她。萝洁也不知道该不该反抗哈利耶,保持沉默。
「可是要做笔录啊。」
这个地方完全被哈利耶支配着。
然后让萝洁坐在自己的膝盖上。
「我还不确定你们是真正的警备队,你们强迫别人的态度极其失礼,甚至让我怀疑你们是不是假扮了警备兵的无赖。」
「只是好好睡一觉。」
无力抵抗的萝洁的身体微微颤抖着。
「我无所谓,我在意的是……你们理解了吗?」
「让你们久等了。」
比蜂蜜还甜,比哈利耶带来的任何点心都甜的声音灌注在萝洁的耳朵里。
寒冷的气势流动着,就连萝洁也快要僵住了。
萝洁用动弹不得的手臂紧紧抱住哈利耶的脖子,努力表达着拒绝地拼命摇头。
「哈利耶·阿兹姆。」
面对突然出现的可疑男子,警卫们别说制止,就连打招呼都没来得及,只是呆呆地站着。
想到自己让哈利耶陷入困境的最糟糕的场面,萝洁的眼睛里噙满了泪水。
哈利耶隐藏不了——也不打算藏起来的贵族的气质在他身上展现出来,造成无言的压迫,不需要看那两人的脸就能明白。
在寂静的室内,响起了铿锵有力的声音。
哈利耶的手又从背上滑过,像是要安抚因恐惧和困惑而僵硬的萝洁的身体。
哈利耶抚摸着靠在自己身上的萝洁的后背,一边说道。说到后半段话的时候,用的是萝洁从未听过的温柔的声音。
警备兵们移开视线,抱着必死的决心地问道。
「真是太失礼了!」
「……啊?」
「这件事我们一定会负责处理的。」
「你们给魔女大人也添了很多麻烦。」
他们的声音不再是针对可疑人员,而是变成了对上司的恭敬。
哈利耶对警卫兵落落大方地点了点头。
「我是男人,她是女人。如果还需要别的理由,我跟你们直接去警卫团吧。」
警卫兵们一齐并足,向他们敬礼。
* * *
警卫兵像兔子似的逃走了,萝洁终于恢复了理智。
就在她想从哈利耶的膝盖上跳下来的时候,哈利耶的手臂又开始用力了。
她无法脱身,脸又青又红地回头看着哈利耶。
「这是做什么,客人!」
「没做什么,亲爱的。」
萝洁哑口无言。因为她没有想到那个哈利耶会开这么大的玩笑。
「你可以直接叫我哈利耶。」
哈利耶似乎完全不怕发怒的萝洁,用手指捏着她的兜帽,将其脱下。
从刚才开始,一切都不按照萝洁的想法发展,发生了很多意料之外的事情,让人无法冷静。
「为什么会变成我们是那种像恋爱关系一样的谎言……而且,为什么连你的名字都要说出来!」
「萝洁,你为什么隐瞒我在这里的事情?」
他的表情认真得让人无法相信他和刚才开玩笑的那个人是同一个人。
哈利耶那清澈的蓝青色瞳孔,洞穿了萝洁。那视线似乎在强烈地质问她。
因为没有想到会遭到批评,萝洁有些畏缩。
「那是因为……我想客人大概不想让别人知道在我这里……」
总之,必须把哈利耶藏起来,仅此而已。
萝洁总是逃避棘手的事情。从不解决麻烦,而是一开始就避开麻烦。
特别是第二天,受主人之命的佣人拿着「今天主人要求带来的食材」和爱情魔药的钱就更不用说了。
「怎么了?」
萝洁发出惨叫。
两种截然相反的心情在萝洁中形成了漩涡,变得不可收拾。
即使是为了蒙混别人,也会像恋人一样被他珍惜而感到高兴。
「你在玩什么呢。」
「甚至要说出不能说的谎言?结果,反而让你遭受了那么多痛苦。」
「……难道,萨菲那先生,你很高兴吗?」
这一次,客人和委托人的关系应该也断绝了,可为什么还一直受到这样的照顾呢?
「能不能不要再开玩笑了? !」
她万万没有想到,从那以后,阿兹姆家的佣人会每两天来一次。
——这是湖之善魔女萝洁人生中第一次发怒的日子。
「是的。虽然给您添麻烦了,但在主人忙完回来之前就先这样吧。请您理解主人的任性和我这位老头子的乐趣,「湖之善魔女」啊。」
「比起这个,客人请回答我。我那么努力地想要隐瞒,你为什么反而还要慢悠悠地登场呢?而且连名字都如实告诉他们……」
但是,只靠萝洁纤细的手臂使劲抵挡着,哈利耶却一动也不动。相反,失去平衡的是萝洁,差点儿从哈利耶的膝盖上掉下来。
为什么要逼迫自己说谎,想要隐藏他呢?
但这种话,她不可能说出口。
「诚惶诚恐,感谢您的恩赐。」
「我也在这里工作了很长时间,但主人对佣人说出这种任性的话还是第一次。」
「我吗?我又不包括在嫁妆里。送到边境我的任务就结束了。因为离开的比较早,也来不及处理这边的事情,暂时会不呆在城里吧。」
而且,据说被严令在萝洁吃完之前都不许回去。
虽然在哈利耶的支撑下,没有掉下来——但萝洁的平常心、自尊心、恋慕心全都是崩溃的。
既然被说成是「善魔女」,萝洁就无法拒绝。
「我不知道会不舒服,因为这是我第一次想要说谎……」
「收下这个就没事了吧? !钱真的不用了,赶紧出去吧!!你这个大臭虫大便大魔王!!」
过了一晚上,就算是沸腾的水壶盖子也会冷却,更何况只是一个玩笑。
「如果您不收下,我就会失去工作。」
为了保护他而拼命努力的事情被贬低,感到悲伤的心情。
为了避开哈利耶想抬起自己下巴的手,萝洁奋力想把他给推开。
「客人说,我,我,我和,你,恋……」
萝洁大口咬着面包。好吃是好吃,但也没有理由毫无意义地接受施舍,也不知道这究竟有什么意义。
好不容易从哈利耶的膝盖上逃下来,把刚才制好的恋爱魔药塞给他,威胁道。
「那,那不是根本行不通吗?」
没想到自己已经两次为这种现象烦恼了,萝洁却还是一筹莫展。
「问题不在这里……」
代替主人送饭的萨菲那,似乎并不觉得辛苦,笑眯眯地说。
因为哈利耶是比自己的性命还重要的存在。
到了第四次来,佣人也不再那么害怕萝洁了。穿着一件风尘仆仆外衣的男人好像叫萨菲那。让上了年纪的萨菲那每次都走来这么偏僻的森林——而且,只是为了送饭——实在是不忍心。
「多谢您的关心。」
可能是输给了拼命想要回到正常话题的萝洁,哈利耶老实地坦白了。
因为公主提前出嫁,哈利耶每天都忙得连睡觉的时间都没有。
「那么,至少也要这样,你不收下酬劳我就不吃。」
这样的理由,世上只有一个。
对方的表情中夹杂着对魔女的恐惧,这样哀求着,她也无法狠心拒绝。
「如果不给劳乌大人添麻烦的话,我也可以放心了……客人也是这个意思吧?」
所以,根本没想过要像哈利耶那样从正面解决问题。
她推着哈利耶的后背,把哈利耶推出家门,然后砰的一声,粗暴地把门关上。
「公主十天后就要嫁到风平浪静的遥远的地方去了。我自己也即将被解除公主的近卫骑士的职务,哪有时间在乎流言蜚语。」
令人难以置信的是,他每次都为萝洁带吃的来。
「真少见啊,你这么动摇的样子,让我好好看看。」
大概是知道这段时间暂时都不会来,所以前几天晚上特意连夜来的吧。
「……你需要诅咒你主人的药吗?」
这个笨蛋到底在说什么!
「明明药的钱已经给了……」
把「摩擦生热就会变暖的药」递给萨菲那。当告诉他这个完全冷却后还可以用来去除衣物的气味时,他非常高兴。
「滚回去!」
「如果是我的话,我会诅咒那些为自己的死而高兴的人,祈祷她是个好魔女。」
四年前,听了哈利耶不经意的一句话后,萝洁开始用心去做一个善良的魔女。
就这么一句话而已。
哈利耶应该已经忘记了这句话,而萝洁却一直记得。甚至把它当作自己人生的指引。
萝洁露出为难的表情,又咬了一口面包。「等他回来以后」,也就是说回来之后哈利耶又会开始往这边搬运食物了吗?
难道是为了今后,想拜托魔女多做几个道具什么的吗?
即使是这样,怎么想都是过度的服务。
就像被资助人供养了一样,心情不太好。
毕竟,对于从不与人交往的萝洁来说,想要理解别人的心——而且是喜欢的人的心,是不可能的。
正专心喝着和面包一起端上来的汤时,隐约传来了音乐。好像是冬天的寒风将其带到这里来的。
「今天街上还挺热闹的。」
「为了欢送比拉乌拉公主的出嫁,正在举行庆典。如果您没有安排的话,傍晚去怎么样?」
「傍晚去会更好吗?」
「是啊,我非常推荐傍晚。」
萝洁相信了萨菲那斩钉截铁的断言,傍晚去街上看了看。
其实,这是第一次参加庆典。
祖母讨厌人多,所以没带自己去过。
一个人生活之后,因为常常没有好的时机,或者没有精力去参加庆典,错失了很多机会。
因此,萝洁并不知道庆典是如此的华丽。
街上总是很热闹,但今天却更热闹了。
差不多该回去了,但必须恢复回去的精力和体力。万年家里蹲稍微走几步就筋疲力尽。
就像前几天警备兵说的那样,哈利耶也有同样的特征。
仿佛有一股巨大的热闹氛围在涌动。
被叫住的方式让萝洁哑口无言。
是个男人,年轻,个子很高,灰色的头发。
顺着萝洁的视线,店主一边数着硬币,一边「啊」了一声。
打扮可爱的少女们提着装满花的篮子,向行人卖花。人们把从少女那里买来的小花束插在胸前或帽子上,为街道增添色彩。
「在比拉乌拉大人的前路上,祝你幸福!」
在旗帜的引导下,马车紧随其后。马车果然很高,所以萝洁也能看到它的身影。
「哦、哦……我说了什么让你生气的话吗?」
「夫人,你见过这样的男人吗?」
沿街排列着比平时多得多的集市。
因为用的篮子被松鼠咬坏了,所以想重新买一个。
「啊!说的是啊,今天可是盛大的节日啊!可恶!你拿去吧!」
也有平时没见过的异国商人。或许缇恩也在哪一家店里吧,但店这么多,恐怕找不到吧。
萝洁想要拨开人群,但因为手里的篮子而没能成功。不仅如此,大篮子反而非常碍事,她被不断地向后挤开。
不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只转过脸去的萝洁惊讶得差点摔倒。
「——先跟你说明白,我还未婚。」
也许是感受到了萝洁平静的愤怒,店主有点退缩。
只是买一个刚好需要的东西——最开始是这么想,可萝洁马上就后悔了。在这么拥挤的人群中,她不该买必须抱在胳膊上的大件东西。
「夫人? !」
她勉强踮起脚尖,望着乐团。
不会说谎的萝洁说出了想说的话。
人们互相推挤着,一边欢呼,一边挥手。
人们肩并肩排成一列,迈着喜悦的步伐。
高举的旗帜迎风飘扬。
穿着室内鞋来到小屋里的古怪少女。
「那是通缉令,贴在显眼的地方。」
「我们家的苹果很好吃,拿在外面能保持新鲜很久。怎么样,五个苹果怎么买。」
萝洁在给硬币的时候,突然看到了贴在墙上的贴纸。
见过,但不是这里写的那个人。
不知是不是哪里在烤肉,一股香味飘了过来。到处都摆着桌椅,人们忘却了时间,尽情地聊天。
「喂喂,不管怎么说,这都有点。」
即使稍稍踮起脚,也看不到乐团戴着的帽子的羽毛。
萝洁又用篮子接住,离开了店。
店主哼哧哼哧地扔来苹果,她用已经堆了很多布和菜的篮子去接住。
对店主,她无言地比出指头。
晃晃悠悠地,尽可能急急忙忙地返回街道。
呆呆地望着暗红色的天空,从街道那边传来了巨大的嘹亮的歌声。
最后被推到了只能看到人们后脑壳的位置。
平时所有窗户都关着的马车,今天却拉开了窗帘。尽管如此,在新娘行列中还是有一定程度的曝光度,这让萝洁想,大概是为了让比拉乌拉不能逃跑吧。
透过小小的窗户,比拉乌拉向国民挥手。
「庆典,好厉害……」
* * *
「这位夫人!你也来买这边的苹果吧!」
被涂成明亮颜色的带着车篷的马车里塞满了快要溢出来的鲜花。
首先是背着乐器,分毫不乱地行进的乐团。
听说一般这个年纪的人有两三个孩子也不奇怪。
光是看着这样的人们,就被气势压倒了。没办法享受庆典的快乐。
「如果不便宜一点,我就不买了。」
建筑物就像化着妆一样,被五颜六色的布和花装饰着。
窗外挂着称颂比拉乌拉的旗帜,在风中摇曳。
店主默默地又扔了一个苹果过来。
用紫藤花编成的篮子,像煮熟的糖一样有光泽。
街道上挤满了人。
虽然那时也觉得她是个美丽的孩子,但她现在的穿衣打扮、履行王族职责的样子,萝洁没有想到会如此美丽。
尽管如此,她想买一个大篮子,还是看了一眼附近的商店。
一直抱着篮子也累了的萝洁,离开人群稍微休息了一下。
但是,一想起自己穿着旧的礼服,把行李塞满一筐,被人挤得七零八落,疲惫不堪的样子,或许就没办法了。
不一会儿,引领马车的旗手来了。
更有热烈的欢呼声和掌声接连不断。热气腾腾,仿佛要响彻大地。
而且,因为自己抱着大篮子,摊主们就会迫不及待地把东西卖给她。
与马车并排而行的,是随行的近卫骑士们。
后面是一辆装饰着鲜花的豪华马车。那辆马车上坐着即将出嫁的比拉乌拉公主。
通缉令上写着盗窃犯的特征。
洋溢着高贵和体贴的嫁入异国的公主与人们进行最后的告别。
萝洁拿着篮子,连挥手都没来得及,只是看着那幅场景。
她的脸上浮现出一副迷糊的表情,与马车同行警戒着周围的骑士向这边张望。
蓝色的斗篷随风飘扬。
是眨眼就会消失的一瞬间。
马在前进,他也没有停下脚步。证据就是,他已经走得很远了。
尽管如此,她还是觉得仿佛是四目相对。
灰色的头发被扎了起来,裹在斗篷和蓝色帽子里。
眼睛的颜色在这么远的地方是绝对看不见的,但她知道那是蓝青色的。
他已经不是平时那种为了在市井中隐藏身份而穿得破破烂烂的样子。
打扮成游行用的骑士模样的哈利耶,比想象中帅上亿倍。
「一定要傍晚去……」
萨菲那一定是想让萝洁看到自己主人的盛装。
萝洁无精打采地蹲在原地。
* * *
因为公主的一句话,车轮停住了。
车夫被迫把马车停在没有预定的地方,担心地看着周围。
地点在王都的外围,几乎看不到人们的身影。
马车的门打开了。为公主准备了脚架。
立刻下马的哈利耶向公主伸出手。
公主将裹着丝绸手套的手放在哈利耶的手掌上,把脚踩在地上。
周围的人都很紧张,以为那里会有什么人,却没有人要来的迹象。
同乘的侍女也紧随其后。为了不让公主逃跑,紧紧地靠在她身边。
然后,朝着森林优雅地行了一礼。
马车又开始行驶了。
咔啦咔啦——转动的车轮再也不会停下来了。
因为在比拉乌拉所凝视的森林深处,只有从烟囱里冒出微弱烟雾的魔女之家。
面对戒备态势,比拉乌拉苦笑着提起裙摆。
「对不起,走吧。」
抹去最后一丝留恋的公主回头。
明白这一礼节的意思的人,只有哈利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