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 艾瑪所看到的，沒有自信的小姐

【本話是以艾瑪爲第一視角的幕間（中間有一段上帝視角），沒有西里爾的一話】

我的名字叫艾瑪，馬上就要11歲了。

我是在羅森貝格侯爵家工作的女僕見習，但我是出生併成長在貧民窟的。直到最近都過着連飯都喫不飽的生活。

一家人分享着一塊麪包——過着這樣生活的我，注意到的時候已經來到了位於王都的貴族街裏也是一等地段的羅森貝格侯爵家別宅工作了。

如果我跟來到這裏之前的自己說這件事的話，肯定會被髮火說不要說這種根本不存在的夢幻般的故事。因爲這對於在貧民窟長大的孩子來說是不可能出現的幸運。

提拔了貧民窟長大的我和哥哥的，是仁慈的索菲亞小姐。以及，向索菲亞小姐說情的溫柔的西里爾老師。

多虧這兩人，現在的我們每天都能喫上美味的飯菜。所以，爲了報答這樣的兩人，我拼命地努力着——

在位於羅森貝格侯爵家王都別宅的訓練室裏。

「艾瑪，所謂幹練的動作，就是反覆做着連指尖都遍佈神經般毫不猶疑的動作。你要更有自信地去行動。」

「是的，露西前輩。」

在露西前輩的提醒下我緊縮了身子。負責我們的教育工作的露西前輩平時是位溫柔的姐姐，但是一旦涉及到禮儀作法的學習上就會變得很嚴格。

我和哥哥是在貧民窟長大的卑賤孩子。雖然自己從未如此想過，但是在這裏生活的話就會讓人意識到這點。

正因如此，我們必須推翻這樣的不利條件。也是爲此，對內心化爲魔鬼狠心指導我們的露西前輩我只有感謝之情。

因爲索菲亞小姐已經認可了——所以雖然沒有人會對此當面批判，但認爲只是教育我的話是徒勞的人並不少。

在貧民窟過着看別人臉色生活的我，多少能理解到這點。

但正因如此，露西前輩纔會以嚴厲的目光投向我的舉動。在這種情況下，我怎麼都沒法做到自信地行動。

因爲，對於在貧民窟長大的我，並不需要吸引別人目光的舉動。爲了不進入別人的視野裏而蜷縮着身體生活纔是理所當然的事情。

「艾瑪，那樣就沒變化了。」

「十、十分抱歉。」

「我是讓你要有自信，爲什麼要道歉呢？」

因此，索菲亞將不打算責怪菲利斯的想法傳達給衆人。菲利斯本人也意識到自己做出了失禮的事而被原諒了。

不過，僅限索菲亞而言並不稀奇。

如果只聽到作爲派系主人的索菲亞詢問嘆氣理由的話，就有可能會以爲是在質問是不是對這個茶會有所不滿。

如果出現疏忽的話——能靠飛掉我腦袋就解決的話就太好了。

如果有人窺視我的臉就會發現額頭上流淌着冷汗，如果有人窺視我的眼睛就會發現我的眼睛在轉。

我從剛纔開始就把背挺直到痛的地步，做出來的笑容也僵硬着。

雖然來自周圍的滋擾比以前增加了，但敢直接做什麼的人卻少了很多。而且最重要的，比以前更多的，是想要來加深關係的人聚集了過來。

索菲亞發現菲利斯的樣子很奇怪而這麼問道。在那小小的顧慮中還有另一層顧慮。

在貴族中也存在階級，天真地主張身份差異的孩子也屢見不鮮。因此，下級貴族的孩子們的命運，取決於是否得到上級貴族的庇護。

爲了避免這一點，索菲亞在後面補充了一句「是有什麼煩惱嗎」。

——露西前輩，太亂來了啦！

雖然都是有着貴族血統接受過高等教育的孩子們，但一般來說上初中部的孩子表現出那種迂迴的顧慮和交流方式是很稀奇的。

「但是，正因如此，你那戰戰兢兢的行爲會在工作中表現出來。」

「場數……嗎？」

但是——不，正因如此，從小學部就已經形成的集團中溢出的她們，在初中部入學的第一天就得以參加索菲亞的茶會。

「是呢，你沒有這樣的經驗。但是，也不能去某個富商那裏修行……我想到了一個好主意。」

空氣，我是空氣。

不知爲何，我以女僕的身份參加了這次茶會。

所以，在到這個宅邸裏工作時，會相應地去適應這個場所是很普通的。

但是，有一個人露出了憂鬱的表情。那是身爲子爵之女的菲利斯。對於她這種心不在焉的態度，侍奉她的女僕感到心驚膽戰，但她本人卻毫不知情。

例如，作爲第一期成員的阿肯子爵家的菲利斯和蒂塔妮亞伯爵家的拉克什（這名字好man，第一期不是全女性嗎），因爲夠優秀而在小學部開始就在學園上學了。

即使說那是貴族街也無妨。而即使是在這樣的區域中也是位於上位位置的房屋內，今天也舉辦着華麗的茶會。

雖說只要被算作一員就有很大意義了，但索菲亞派在瞬間就擁有了巨大的影響力，甚至與王族成員都有交情。

「但是、我……」

露西前輩還「沒問題沒問題，如果失敗了的話，索菲亞小姐會跟進的。」這麼說了。但是，在讓應該侍奉的主人跟進的時候就是個大問題了啊。

那是被分類爲庶民派的，索菲亞小姐主辦的派系茶會。

而且，那份預感是正確的。

這一次，茶會也因爲這樣的話題而氣氛高漲着。

但是，從小學開始上起的貴族大部分是上級貴族。

◆◆◆

香氣濃郁的紅茶，還有許多罕見的點心。只有在索菲亞派系的茶會上才能品嚐到的奢侈品，讓各位小姐優雅地露出笑容。

雖然露西前輩是既溫柔又嚴厲的老師，但她的本性相當的自由奔放。從西里爾老師那這麼聽過的我，對露西前輩的笑容產生了非常討厭的預感。

在這樣唸叨着的我面前，優雅的茶會在繼續着。

在學園的用地內，有着校舍、講堂、訓練室。除了這些建築物外，還有宴會會場等有實力的貴族和派系所使用的建築物也排列在那。

伯爵雖然被歸類爲上級貴族卻是當中的下級。再往下的子爵就更不用說了。所屬於A班的她們每天都過着非常辛苦的生活。

擁有強大實力的侯爵家千金所建立的派系。

「艾瑪，你是個很努力的人。在這短短的時間內可以說掌握了許多的禮儀作法。實際上比起羅伊你學這些要更快。」

「唔……是呢。果然還是經歷過的場數嗎？」

「十、十分抱歉。稍微、有個沉重的話題……」

說是索菲亞小姐和她的朋友，聽上去好像挺輕鬆的，但那些朋友每個人都是貴族千金。

雖然其她的女僕們再三強調要我絕對不要出現在前面，但即使不說，我就算做夢也不會想要上前去。

——在貴族子女所聚集的王都學園裏。

露西前輩臉上浮現出笑容。

「十分、抱歉……」

每一次派系的人被傭人教導索菲亞迂迴措辭的含義後，在察覺能力上都稍微變好了。

「沒、沒有那樣的事……那個，可以聽我說嗎？」

「話說回來，菲利斯小姐怎麼了？從剛纔開始就在嘆氣，是有什麼煩惱嗎？」

她們正是所謂化身公主的灰姑娘。

對沒能回應期待一事難過得快要哭了。忍着淚水低下頭去的我，被說着「今天的訓練就到此爲止吧」的露西前輩輕輕地撫摸了下頭。

「……怎麼做才能擁有自信呢？」

「沉重的話題、嗎？如果可以的話，能說一下嗎？雖然我可能靠不住……」

現在已經成爲在初中部能爭奪一二名的勢力。

在侯爵家工作的傭人，大部分是下級貴族或即使不是貴族也是名門或富商出身的人，在來這裏工作之前都有經歷過宴會的經驗。

在護衛小姐的戰鬥訓練中，哥哥的進步更快。但在禮儀作法這邊我似乎比哥哥進步得更快。

在這個新銳派系中，至今爲止被架空的人們被作爲核心成員對待。

索菲亞輕輕地以笑容回應。

在入學測試中以第一名的成績通過，成爲貴族課程A班首席的她，雖然身姿還很年幼，但卻流露出無論什麼樣的商量都能回應的可靠。

對於她堂堂正正的樣子，菲利斯羨慕得發出吐息。

「其實我，被邀請參加至今爲止沒有過太多交流的伯爵家的宴會。」

索菲亞稍微歪了下頭，但其她的小姐們的眼中卻點亮了理解的色彩。

收到比自己上位的貴族的邀請一般被認爲是光榮的。因爲那是被認爲即使比自己地位低的貴族，也有參加宴會的價值。

如果是素不相識的對象就更是如此。

但是——索菲亞派的小姐們現在正收到來自各地的邀請。而且對方都是比自己地位更高的貴族，很多邀請既光榮又難以拒絕。

如果那是因爲她們自己的魅力的話她們也會很高興的吧。但她們被邀請的理由，只是因爲她們是索菲亞派的核心成員。

也就是說，菲利斯之所以被邀請參加聚會，是因爲想要加入索菲亞派的伯爵千金，看上菲利斯想以之作爲跳板的結果——就是這麼回事。

「當然，我不打算做出因僭越而給索菲亞小姐添麻煩的事情。但是，對我來說那是上位的貴族，應該怎麼拒絕才好，真的真的很爲難……（這裏是菲利斯表示困擾兩次強調，不是多打）」

菲利斯的嘆息讓其她小姐們一齊點頭。其她千金心裏好像也有線索。注意到這點的索菲亞，又一次歪了歪頭。

「沒必要煩惱，接受不就好了嗎？」

「接受……是嗎？但是，邀請我的目的，恐怕是想和索菲亞小姐建立聯繫。如果被上級貴族招待了，然後被逼着想要介紹的話，我是很難拒絕的。」

邀請比自己下位的貴族，在給予盛大招待的基礎上提出請求。那等於是在說「自己都做到這一地步了該不會拒絕的吧？」這樣的威脅。

而且，在被邀請參加宴會的時候還可以拒絕——姑且不論實際能否拒絕得了，至少還能給出選擇。

如果參加的話就絕對逃不掉了，這就是小姐們的共識。

但是——

「你沒有必要拒絕。如果有什麼人仗着權力逼你的話，只要跟我說就沒問題了。」

索菲亞放言會承擔麻煩。

在此基礎上，如果是不中意的對象，就以代爲傳達這點作爲交換來買下自身的安全；如果是中意的對象，就以代爲傳達這點作爲交換與其結緣。

「十、十分抱歉。問了和身份不符的問題。請原諒我。」

身爲侯爵家的千金，有着與自己身份相符的舉止。據說在全國貴族聚集的學園入學測試中取得了第一名的成績，堂堂正正地擔任了新生代表。

「是、是的。露西前輩交了我很多東西。」

我想着也許自己在被戲弄着。

我眨了眨眼。

索菲亞小姐說要飛躍性地思考這個問題。

「……沒有自信、嗎？」

但是——

小姐到底有多厲害啊。

「……是的，前輩總是在幫助我。」

◆◆◆

「失禮了，我實在不敢相信小姐沒有自信。剛纔在茶會上，小姐不也表現出堂堂正正的樣子嗎？」

總之茶會結束了，要回去羅森貝格侯爵家的別宅。然而本該和小姐同坐一輛馬車的是露西前輩纔是，但不知爲何變成由我同乘了。

索菲亞露出溫和的微笑。

明明沒有自信，卻表現得很有自信。

「……所以，小姐變得能堂堂正正表現出來了嗎？」

「沒關係。比起這個，你是有什麼想要問我的嗎？」

今天的茶會也是如此。爲了讓變得僵硬的我不動也能解決問題，露西前輩熟練地東奔西走着。

「其實……我被露西前輩訓斥說要有多點自信。所以，該怎麼做，才能像索菲亞小姐一樣充滿自信地行事、之類的。」

受到索菲亞·羅森貝格庇護的小姐們認爲，不給索菲亞添麻煩是理所當然的事情。

「如果你信任露西，那麼堂堂正正地行動並不會是件困難的事。因爲，你相信她一定會跟進的吧？」

「那不是因爲我有自信，我只是表現出那個樣子而已。」

如果光說要堂堂正正地行動就能行動得了的話就不會辛苦了吧。對於我這樣的疑問，索菲亞小姐緩緩地搖了搖頭。

說的話本身不是沒法理解，不過，在在座的小姐們面前堂堂正正地行動着。我沒法立刻就相信那是演技。

「你是在由露西教育着的對吧？」

說我自己沒失態就解決是多虧了露西前輩也不爲過。

盯着坐在旁邊的小姐的側臉。雖然只比我大了兩年不到，但索菲亞小姐的舉止充滿了自信非常的美麗。

「誒哆……那是怎麼回事？」

「……自信、嗎？」

「表現出那樣子、嗎？」

堂堂正正地行動，是因爲即使失敗了也有自信將損害控制在最低程度。也就是說，無論多麼失敗，只要有取得合格的自信就能堂堂正正地行動起來。

而且那不是最近纔有的事，好像已經很多年了。

聽到這樣的小姐說自己沒有自信也只能覺得是在開玩笑。

是我的思考在什麼地方沒能跟上的嗎？

「……誒？」

索菲亞小姐臉上浮現出溫和的微笑。這樣的她是一位沉穩的小姐。那樣堂堂正正的態度，實際上卻在緊張着，誰能相信呢？

「西里爾曾對我這麼說過。作爲侯爵千金，不能隨便表露出感情，即使內心有多不安，也要表現出優雅的舉止。」

「即使是現在，能好好地回答你的問題嗎？其實心裏還是很緊張的。」

「失、失禮了。」

「呵呵，和我一樣呢。那就沒問題了。」

在驚訝的同時，我也覺得這是個機會。一般來說普通的傭人是不允許向自己侍奉的主人搭話的。但是，被搭話的情況就是另一回事了。

「一開始我覺得很難。要堂堂正正地行動，即使失敗了也要有跟進的自信。正因爲有在任何情況下都能想辦法解決的自信，才能堂堂正正地表現出來。」

因此，她們所有人都達成了共識。

但是——

對於剛要踏入社交圈的自己來說，與有力的貴族結緣確實很重要。但正因如此，比起其他的什麼人，與索菲亞小姐的緣分才更要好好珍惜。

茶會就這樣順利結束了。不過，對於突然被送進茶會的我，卻因爲壓力和緊張而胃疼着。

「不，沒關係。只是……因爲我也沒有自信，所以我在想着應該怎麼回答你的問題好。」

索菲亞小姐有點爲難地皺起眉頭。

「從剛纔開始，就一直是這個樣子。」

「……艾瑪，你這麼盯着我的臉，怎麼了嗎？」

「對於即將踏進社交界的我們而言，與有權勢的貴族結緣是非常重要的。難得的機會，不好好利用怎麼行？」

「……那是」

沒有自信就不能堂堂正正地行動。但是，索菲亞小姐卻沒有自信也能表現得堂堂正正。小姐的話不是矛盾了嗎。

「她平時雖然表現得很隨便，但實際上很會照顧人吧？即使你失敗了，不也能很好地幫你嗎？」

但是，索菲亞小姐笑着說那是真的。

「那、那樣的話，會不會給索菲亞小姐帶來麻煩呢？」

年僅十二歲，就已具備侯爵千金的風範。加入索菲亞派系的小姐們再次確認了自己派系代表的可靠。

那個意思是，不管你哪裏失敗了，露西都會跟進，所以不用擔心，堂堂正正地表現出來就好了。

「這樣的事情……」

就這樣，索菲亞派的團結又得到了加強。

「我，從成立茶會集會的那一天起，就已經做好了保護你們的覺悟。所以，這樣的擔心是沒有必要的。如果有什麼困難，就來依靠我吧。吶？」

「說的、也是。」

「我明白你的心情。你認爲失敗會給對方帶來麻煩是嗎？但是，如果你堂堂正正地行事的話失敗就會減少。」

那意味着既然沒法堂堂正正行動已經成爲了問題的基礎上，考慮到失敗了前輩會跟進，不如堂堂正正地行事更能回應前輩的期待。

當然，即使理解了，能否實踐就是另外一個問題了。一想到前輩在守護着我，就讓我稍微安心一些，但還是無法消除怕給別人添麻煩的不安。

但即使如此，我還是覺得比先前要更能堂堂正正行動了。

「謝謝您，索菲亞小姐。雖然馬上做到是不可能的，但我覺得我能表現得稍微堂堂正正些了。」

「如果能幫上忙就好了。但是，請小心哦。因爲這個想法存在一個缺點。」

「缺點、是嗎？」

「誒誒。如果那個人幫忙的話什麼事都沒有問題，但如果不知道那個人是否會幫忙的話，就會變得非常不安。」

爲了避免這種情況發生，要事先做好準備以便那個人幫忙是很重要的——索菲亞小姐這麼教着我。

聽到那個的我不經意間產生了一個疑問。

我是依靠露西前輩。但是，那個露西前輩做不到的事情也有很多。比方說，以揮霍權力的貴族做對手，對於露西前輩來說是不可能的。

即使是戰鬥訓練，前輩也沒有接受過。

那麼——

「索菲亞小姐能表現得堂堂正正，是因爲依靠着誰，是這樣嗎？」

無論何時都能堂堂正正地行動起來的索菲亞小姐。

這樣的索菲亞小姐信任的人會是誰呢？對於這個問題，索菲亞小姐顯得有些害羞。從那甜蜜的氛圍裏，我想起了溫柔的老師的臉。

「難道是……」

「要對西里爾保密哦？」

將食指貼在嘴脣上，我的主人像個淘氣的孩子一樣微笑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