Scene5
《RPG WORLD -RPG·世界-》 · 吉村夜 · 4812 字
Se5 艾爾特莉賽•溫蘭特:心是無法看見的東西。心是會因微不足道的事而傾斜的天平。
魔神在祖國復活了。
當剛聽到這消息的時候,要問我……艾爾特莉賽·溫蘭特的心有沒有動搖,我可以乾脆的斷言,並沒有。
我是以自己的意志捨棄了祖國的流浪者。
我曾經生活在富裕的家庭,在魔法學校則是優秀的學生。但是,光是在意我的等級與成績的雙親也好,因我突出的能力而嫉妒的周圍的學生們也罷,盡是令人討厭的事情。
自從我懂事起,就一直是這樣。所以我才年紀輕輕就出來旅行了。這個廣闊的世界對原來的我來說,纔是讓人感到舒心的祖國吧?我抱着這樣的夢想。
當然,這種盡是負面的感情並非是出門旅行的動機。因爲我是求知慾旺盛的探究者,我想要親眼看看這個世界,並想知道在學校這麼狹窄的世界中所無法學到的知識。
但是。
但是……
向着優古德拉希爾,在只有精靈才知道的錯綜複雜的森林小路上一邊前進,我一邊向伯父講述了至今爲止的經歷。
“勇吾,能讓伯父看看你的狀態欄嗎?”
“好。”
砍了勇吾lv78的誇張數值,伯父和他的部下們的眼珠子都差點掉了出來。
“真令人喫驚。雖然埃塔納爾十分廣闊,但居然有擁有這麼強大力量的人存在呢!簡直就是軍神歌德斯的化身!將暗精靈們打敗的這份強大,能請你務必爲了擊退怪物而使用嗎?”
“這並不用請求。我們真是爲此來到這裏的。”
“那麼,伯父大人。究竟發生了什麼事呢?請告訴我們現在的情況吧。”
“每天每夜,長老們都不斷催促讓我們儘快擊退暗精靈們,並趕回去。說是從神殿出現的怪物現在被巨大的魔法陣封印着。可是,魔法陣似乎是由優古德拉希爾注入生命力來維持的,葉子脫落,枝葉折損,一天不如一天,現在已經看不出過去的影子了……”
“優古德拉希爾是指孕育了我們身爲森林之民的精靈族,如同母親一般的巨樹。國名就是以這棵巨樹之名來命名的。”
我向勇吾他們添加了一句說明。
“現在擊退了暗精靈,我們就能立刻去對付那怪物了。必須儘快讓人民們安下心來。”
雖然城鎮的樣子已經完全改變了,但回家的路還是能認得出來的。我策馬轉過好幾個拐角,向着自己家衝去——
“這樣啊。”
“啊!艾、艾爾!艾爾特莉賽!”
這裏又是哪裏?
“伯父大人知道我的雙親是否平安嗎?那麼,請快點告訴我吧。”
但是,每走一步,一想到更接近了一步我所熟悉的街道,我的心情就好不起來,自然的,就成了低頭彎腰的樣子。
我在馬上虛脫了,只是茫然地看着這難以置信的風景。
我嘲諷的說道。雖然由自身就是精靈的我來說有些奇怪,但精靈這個種族自尊性高得離譜,有着看不起其他種族的壞習慣。
父親擁抱了我,緊接着,母親也做了相同的事。
但是,我卻覺得我的雙親突然就變老了。是因爲魔神的復活,以及宅邸被破壞的勞心嗎?還是……還是,因爲我捨棄了祖國而出去旅行了呢……?
因爲我覺得在勇吾他們面前丟臉了,不禁火冒三丈地這麼說道。
我呆呆地看着喜極而泣的雙親。
“…………”
街頭到處都是失去了住所,成爲了難民的人們。大家的表情都十分陰沉。不祥的怪物、現實,他們無法正視並面對這一切。在優古德拉希爾,即使只是市井裏的一般人,也能夠使用一兩招回復魔法,但是負有魔法所無法治癒的傷——比如四肢切斷或重度燒傷——的重傷者也有很多吧。這些人應該被收容在平安無事的房子或醫院裏吧。
我花費了許多時間在這魔法學校。
在巨樹優古德拉希爾的根部,我找到了那令人難以想象的醜陋怪物的身姿。
“伯父大人原本知道神殿裏封印着魔神嗎?”
腳的感覺很怪異。明明是自己的腳,卻覺得好像是別人的腳一般。從腳底傳來的土地的觸感,不知爲何輕飄飄的,那是非常沒有現實感的觸感。
(但是……爲什麼?某種東西從胸中翻滾湧上。這份感情究竟是什麼……)
我結結巴巴地只說了這句話。
並且……
在寬廣的前院另一邊,有着過去的我所上過的魔法學院的校舍。雖然有幾扇玻璃被震碎的窗戶,但奇蹟似的,只有一些可以稱爲平安無事的小損傷罷了。
“……那麼就不需要擔心了。房屋什麼的只要重建就行了。當然,這要在打敗了魔神,恢復了和平的大前提下。伯父大人,關於接受矮人軍的事,如果有人反對的話,請你一定要說服他們。明白了嗎?”
“大小姐!”
過去那威風凜凜地聳立,如同寶蓋一般守護着我們的母親之樹,現在已經連影子都看不到了。四季常青的茂盛樹葉此時已經減少了一半,而且剩下的葉子盡是病態的黃色枯葉。原本健壯的樹枝明顯變細,並且出現了深深的褶皺。連枝幹也遍佈着許多深深的龜裂。
我是和侍奉着邪神吉亞斯巴爾克的教團戰鬥,拯救埃塔納爾全土,在英雄敘事詩中登場的光榮的PT一員。這點我也很明白。
“什麼事?”
學生們無力地坐在庭院裏,露出了不安的表情。所以看到他們按顏色區分年紀的制服卻未引起我任何的懷念之感,也許是因爲一切都變的太多了吧?
我喫了一驚。
“怎麼會這樣?”
雖然怪物被從魔法陣上出現的光之壁所包圍,但似乎想要破壞封印一般,它正在舉起觸手奮力敲打着光壁。而光之壁則每次都好像立刻就要被敲碎一般,無力地搖晃着,而母親之樹上所剩不多的葉子就會飄落下來。
士兵們也毫不掩飾動搖地騷動起來。這棵母親之樹悲慘的模樣也讓伯父失去了言語的能力。
幾乎每天都祈禱着,想要趕快成爲大人,離開這裏。
那是孤獨的日子。因爲嫉妒被上天所眷顧的我的才能,他們排擠了我。能稱爲朋友的只有能滿足我求知慾的書本。
“雖然的確是如此……”
翔突然喊道。
(……怎麼可能……)
“這到底怎麼回事?簡直是噩夢。”
“但是,怪物破壞了神殿,大鬧了一場的時候,房子似乎被破壞的很厲害。”
“看來是在魔神的封印解除前趕到了呢。我們現在就和你的伯父艾賓先生一起去商量對應的辦法。但是,你要回家人的身邊去。總之先去見一面吧。”
“啊,艾爾!”
以前,在學校的庭院中盛開着許多花。
那不祥的怪物頭上所顯示的名字是……古夢。
伯父沉默了。
房屋崩壞,化成了瓦礫,到處都散佈着因火災而留下的黑色痕跡。街道邊的樹木也如同母親之樹一樣成爲了枯樹,花壇裏的花也都凋零了,沒有一朵盛開。
“是啊,是啊!老爺也好,夫人也好,一直都擔心着大小姐呢。這些都是真的。”
而現在卻連一朵都沒有。連草地都變成了如同冬天枯萎的茶色。
“我很擔心你啊。有沒有在旅行中遇到危險啊?有沒有受傷或生病啊?會不會被怪物襲擊啊?擔心的不行……我每天都有爲你的平安無事而向水神貝利亞娜亞祈禱。”
“你在說什麼傻話呀?你可是我們唯一的女兒。雖然對你突然背井離鄉感到喫驚,但你是聰明的孩子。我相信那也是你自己好好考慮後所得出的結論。”
代代相傳,培育出優秀魔法師的溫蘭特家族十分富裕,房子也是很有歷史感的豪華住宅。那是三層建築,房間數量超過了三十間,而母親精心培育打理的庭院裏則四季花開。
“那個……啊。爲什麼你不問問自己的家人是否平安呢?”!
“不責備我嗎?”
“那就是……優古德拉希爾?好大啊!簡直比東京都政府和陽光大廈還要大吧?”
“哦哦,哦哦,這是做夢嗎?我一直希望能在死之前能再看你一眼。”
“什麼?”
勇吾說出這些,伯父喫驚到幾乎從馬上摔了下去。
“伯父大人,不可以輕視魔神的。”
遲緩地回過頭去,勇吾先生以嚴厲的表情看着我。
我不斷說出挖苦的話語,伯父如同生氣了一般一語不發。
“如果能有那麼多時間來做這些慢絲條理的事情的話就好了。”
既然是爲了祖國的危機回來的,就不可能會被責備。這點我很清楚。
我駐足於熟悉的場所。
過去我所知道的,可稱爲埃塔納爾首屈一指,整齊而魅力的街道,已經不復存在。
精靈在埃塔納爾有智慧的種族中也是屬於相當長壽的一類。會慢慢變老。而我離開祖國,連三年也未滿。
第三次的衝擊襲擊了我。
房屋半毀。花壇裏所有的話都枯萎了。吊着我小時候玩過的鞦韆的樹木也完全倒下了。雖然馬廄還算勉強平安,但除此以外的一切都……是的,幾乎什麼都已經……
“……我回來了。”
雖然伯父自信滿滿地說道,但與之相反,我卻十分不安。
如同章魚一般的身體和好幾只觸手。身體是半透明的,內臟正在令人毛骨悚然地蠕動着。
但是,過去建着房屋的地方在我看來,只剩下了悽慘的殘骸。
“……不……”
“……好。感謝你的關心。”
這究竟是什麼?
“父親大人,母親大人……”
“艾爾!”
(爲什麼,大家都聚集在庭院裏呢?雖然校舍看起來沒事,但其實有倒塌的危險而不敢進入其中嗎?還是已經用於收容重傷者了呢?)
“是啊,那個。只要回到優古德拉希爾就能知道了嘛。”
“那麼,你並沒有親眼看到過魔神對吧?我在尕爾岡西亞王國作爲宮廷魔法師工作着,在那裏也封印着魔神的一柱——納丁古拉,我親眼見過。那是無法想像的怪物。不能把它當成和在這裏附近轉悠的怪物那樣。”
(城鎮……祖國……)
“這麼說來,艾爾。”
“你說什麼?”
突然,一個人喊着站了起來。那是身爲傭人之首的艾拉娜婆婆。
一口氣穿過了森林,在看到展現在眼前的風景的那一瞬間,第二波衝級襲擊了我。
但是,從校舍拐角處能稍微看到的宿舍和圖書館,光是遠遠望去就能明白,已經幾乎是全毀滅狀態了。
“艾爾。”
稍微沉默了一陣,伯父開口了。
話剛出口,雙親就睜大了眼睛。
我應該能夠挺起胸膛回國的。
“在我們來這裏之前,在鄰國阿萊安的王都拉蘭,將企圖復活魔神的教團軍隊打敗了。並在離開那裏之前請求了矮人軍的幫助,並獲得了承諾。現在,矮人的國境守備軍正在向優古德拉希爾急行軍。如果魔神的封印還能再堅持,就等他們到達後一起齊心協力地攻擊吧。”
我調轉馬頭,向城裏趕去。
我並不喜歡這個學校。
“你終於回來了。啊啊,艾爾特莉賽!”
“唔,但是……你說矮人軍?真的可以輕易相信嗎……?唔嗯,不管怎麼說,這件事不能由我一個人決定。必須要和長老們說說纔行。”
我無視了蕾碧雅的聲音,踢了馬腹全速飛奔。
(啊……)
“伯父大人。雖然自從過去爲了畫定國境而發生的小衝突一來,精靈就十分討厭矮人,但他們其實意外是個脾氣不錯的種族。沒有什麼比大量的戰力更好了,趁此機會改變一下認知如何呢?”
“聽說是平安無事。”
我不禁抬起頭來,受到了強烈的衝級。
我下了馬,向宅邸走去,不,應該說向宅邸的廢墟走去。
“你說矮人!?混蛋,你是說矮人們要來侵略我們的國家嗎!?”
“…………”
(可惡……)
母親和父親看到了我,飛奔過來。
我策馬加快速度離開了學校。害怕湧上的感情將理性吞沒。
應該也有不少死者。數量恐怕不少。
父母與婆婆所說的話,在我的腦中如同永無止盡的鐘聲一般,好幾次迴響着。
在看到學校的慘象是所湧上來的感情,越來越強,越來越激烈,動搖着我的理性。
我的心情十分痛苦。
我抬頭挺胸地離開這裏去旅行。我隨心所欲地活着。
被傳統和規矩所束縛的精靈社會。將我排除在外的學校裏的學生們。只會沒完沒了嘮叨我的等級和成績的雙親。一切都令人討厭。
明明應該是……討厭的。
事實上,我的確離開國家之後活的很輕鬆。
但是……
(到底怎麼搞的。現在我心中所湧上的這份感情是什麼啊?)
突然覺得自己所做的一切都是錯誤的。對於捨棄了祖國,出去旅行這件事,明明從來沒抱有過這樣的感情。
(父親大人,母親大人。我……做錯了嗎?我一直認爲……學校的大家也好,父親大人與母親大人也罷,大家都有不好的地方。但是,正因爲如此,也許我對你們太過封閉自己的內心了。)
我不想承認這一點。
這樣考慮的話就如同否定了我至今所做的一切,太過屈辱,太過悲慘了。
我一下子抬起頭來,目不轉睛地看向雙親和傭人們。
“父親大人,母親大人。還有各位。”
我沉默了一下,與湧起的感情戰鬥着。
“我之所以回到優古德拉希爾,是爲了戰鬥。封印在神殿裏的魔神被企圖支配埃塔納爾全土的邪惡教團解放了。我是與他們戰鬥的人。爲了打敗那個怪物,接下來要與同伴們協商對策。再見。”
行了個禮,我轉身向馬走去。
“等等!等等,艾爾特莉賽!”
雖然母親發出了悲鳴一般的聲音挽留我,但我依然頭也不回地騎上了馬。
然後踢向馬的側腹,全速逃離了現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