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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章 N巫的鍋子

《月花歌姬與魔技之王》 · 翅田大介 · 2.9萬 字

制伏牙之血族的追兵、試圖與早一步離開拜斯布魯克宅邸的馬車會合的萊爾和潔奇莉亞卻 只見到傾倒的馬車,以及灰頭土臉的三名少女。兩人對看一眼,立刻明白現場發生了什麼事。

於是大家乘着馬車,再度返回拜斯布魯克宅邸。萊爾的第一項工作就是遺體的處理。戶外的遺體覆蓋白布,屋內的遺體則是集中於一處。雖然簡陋了些,卻也聊表萊爾對死者的敬意。

二十二具遺體處理完畢之後,萊爾回到還算完整的大廳,四名少女正垂頭喪氣地瑟縮於大廳的角落,現場一片沉默。

「一—是抱歉······」

瑪莉亞以低沉的語氣表示歉意,搗着側腹的蜜拉也露出沉痛的神情。

萊爾朝着不發一語的路娜莉亞瞥了 一眼。路娜莉亞低頭俯視着自己緊握在一起的雙手,並 未察覺萊爾的視線。

「——總而言之。」

萊爾雙手一拍,此舉立刻吸引了四名少女的注意。

「沉浸於過去的失敗而不思解決之道叫做無謂的懊悔,並不是真正的反省。現在就讓我們來討論接下來的作戰計劃吧。」

「……說得容易……」

潔奇莉亞率先打破沉默。她的表情異常凝重,似乎隨時都有以身相殉的可能。

「……你對目前的局勢到底知道多少?」

「我只知道我的學生遭到綁架。而且今天剛好是她的生曰,非得在黎明之前把她救出來才 行。」

「事情哪有這麼容易!」

「既然如此……潔奇莉亞·葛雷沙,不如就由你來向大家說明一切吧。」

潔奇莉亞雖然一時氣急而站起身子,萊爾的提議卻又令她爲之語塞。然而面對他人意有所止的視線,即使心有不甘,潔奇莉亞也只能勉強開口:

「……容在下提醒大家,接下來的談話內容攸關國家機密,請務必守口如瓶。伊爾莎小姐真正的身分是——」

「——第一王子的長女嗎?這個部分可以直接跳過去了。」

「什——」

萊爾一派輕鬆的語氣頓時令潔奇莉亞啞口無言。其他少女也紛紛露出訝異的神情,唯獨瑪莉莉亞一副忍俊不住的模樣。

「請容在下爲過去的種種無禮舉動至上最深的歉意,同時也請接受在下今生今世最誠摯的 請託。萊爾閣下,請您拯救伊爾莎小姐——不,應該是伊爾莎·馮·留希德爾·邦內·伊塞休坦殿下!」

然而這種溫室花朵的印象,竟然是建立在對世間百態瞭若指掌的前提之上。即便是有所察覺,卻依然保持沉默。乍看之下似乎簡單,卻不是每個人都做得到的。

「記、記憶力?軍人白書所記載的名字,光是將校等級就有好幾百人……」

萊爾溫柔地擁抱着垂頭喪氣的兒時玩伴,在她的耳邊輕聲致歉。

「因爲我看過軍人白書,而且我對記憶力也頗有自信。」

潔奇莉亞凝視着眼前的萊爾,內心一片茫然。

「瑪莉亞·海藍……你好歹也是伊塞休坦的貴族……」

「既然如此,你的手槍應該瞄準我纔對。」

「可是——」

「快別這樣!請抬起頭來!」

「當然,我早就發現其中的玄機了。這陣子我經常跟第一王子殿下碰面,閒聊之際曾經試着詢問王子殿下有沒有聘請家庭教師的意願。想不到那個長得跟熊一般的王子倒是十分大膽, 竟然二話不說就讓藏了七年之久的女兒與外人見面。」

瑪莉亞放下手槍,將擊鐵扳回原先的位置。萊爾立刻迎了上去,自瑪莉亞的手中取過手槍。

路娜莉亞和蜜拉則是憂心忡忡地打量着瑪莉亞和潔奇莉亞,發現抵着太陽穴的手槍填滿了子彈之後,潔奇莉亞不禁緊咬下脣。

「……你確定?我真的會開槍喔。」

「……原、原來早就有所知悉……」

「萊爾……!」

「原來如此……」

「都眼睜睜地看着你爲我而死了,我怎能繼續苟活於世?」

「!」

「……」

「在下願意以自己的生命與靈魂當成謝禮,請您——請您務必出手相救!」

「——看來你是認真的。」

——這個人……不,應該說這號人物……!

事實上過去的潔奇莉亞打從心底瞧不起萊爾。或許是基於手握機密的優越感使然,潔奇莉亞一直將萊爾當成不識人間疾苦又自以爲是的無知少年。

察覺翡翠色的瞳孔流露出必死的覺悟之後,萊爾也難掩內心的悲傷。

「這可不是鬧着玩的。擁有待殊能力的怪物就已經是一大麻煩了,我可不想無緣無故被捲入王位繼承人的政治鬥爭之中。現在抽身還不算太遲,等到引火上身之後就來不及了。」

「小姐^·······!」

冰凍冷酷的翡翠瞳孔,與燃燒着熊熊怒火的灰色瞳孔所綻放的視線在半空中交會,兩人都將對方視爲欲除之而後快的『敵人』。

面對路娜莉亞語帶訝異的提問,瑪莉亞有些不情不願地點點頭。

「··············我怎麼可能辦得到。」

瑪莉亞臉色一沉。萊爾的發言不但奪回了發球權,也讓瑪莉亞陷人左右爲難旳處境。

萊爾毫不猶豫地回答,臉上更是露出義無反顧的神情。潔奇莉亞見狀,這才終於鬆了口

蜜拉忍不住大叫一聲。

瑪莉亞以不帶任何情感的公式化語氣,清楚地對萊爾下達『命令』。

「……沒錯,說得對。這件事起因在我,所以我有阻止你的義務。」

然而萊爾並沒有如何的歉疚與不安,他的心中只有照本宣科陳述既定答案的冷靜。

——可是。

「……瑪莉亞,你早就知道了嗎?」

「當然,我可不會隨便舉起手槍瞄準自己的腦袋。」

「不過這件事與我有關,我可是伊爾莎的家庭教師。」

先前擊退敵人的深思熟慮與沉着冷靜令潔奇莉亞感到一絲的恐懼,如今目睹萊爾真正的一 面之後,潔奇莉亞深深相信他纔是唯一的救星。

面對瑪莉亞意想不到的暴行,路娜莉亞和蜜拉忍不住出聲勸阻,然而瑪莉亞卻絲毫不爲所動。

萊爾嘆了口氣,似乎選擇了屈服。瑪莉亞見狀,臉上頓時浮現出欣慰的笑容。

「我的爲人?很抱歉,這纔是真正的我。衡量利弊得失之後選擇對自己最有利的做法,儘可能的將損失降至最低。萊爾,不像看到這個女人死在你面前,就給我老實一點爾。尚未領取的家教酬勞就由我代爲支付,到時候我還會附上一些加給替你壓壓驚。總之在這件事情落幕之前,都不要隨便插手。」

可是。

瑪莉亞朝着萊爾瞥了一眼,卻沒有放下武器的意思。

「當然。就算你真的開槍,也無法阻止我。」

萊爾的語氣十分平靜,出人意表的發言卻令三名少女微微一怔。

萊爾點點頭。

「······對不起,瑪莉亞。」

一觸即發的氣氛之中,瑪莉亞以大拇指扳下擊鐵,更是將房間內的緊繃局勢推上了最高

「……瑪莉亞!」

「瑪莉亞……」

「……」

「至於賽巴斯提安,則是幾年前擔任王室近衛隊隊長的賽巴斯提安· 基爾特中校吧?你則 是當年擔任近衛隊副隊長的雷恩·葛雷沙中校的女兒,對不對?」

「……什麼?」

扳下擊鐵的手槍離開軍裝少女,瞄準了瑪莉亞自己的頭部。即使遠離了死亡的威脅,眼前的局勢變化依然令潔奇莉亞驚訝地睜大雙眼。

瑪莉亞語帶哭音。

「小姐!」

「救出伊爾莎之後,我會自行了斷。」

瑪莉亞的用詞雖然不敬,潔奇莉亞卻是驚訝得睜大了雙眼,完全忘了提出糾正。

潔奇莉亞的大禮頓時讓萊爾慌了手腳,然而她卻絲毫沒有抬起頭來的意思。

「……」

「……你是認真的?」

氣。

「當然,這輩子再也沒這麼認真過了。」

潔奇莉亞聞言,立刻抬起頭來望着萊爾。只見萊爾點點頭,一副理所當然的表情。

冰冷的槍口無聲無息地貼上太陽穴,潔奇莉亞頓時爲之屏息,萊爾也睜大了眼睛凝視着手槍的主人。

緊握槍柄的瑪莉亞露出嫌惡的神情,彷彿視眼前的潔奇莉亞爲一大麻煩。

瑪莉亞不耐煩地將赤銅色的頭髮往後一撥。

「——萊爾·巴德休坦閣下。」

「你、你說什麼一—」

「爲了彼此着想,勸你老實點吧。」

「……對不起,我還是無法答應你。」

「······到底是爲什麼?我只不過······」

「你應該不是第一天認識我吧?」

^瑪莉麗不集咬後齒。萊爾向來是言出必行的人物,瑪莉亞比任何人都瞭解他這種說道做到的脾氣。

「不管你會不會開槍,都無法改變我拯救伊爾莎的決定。若不願意見到我繼續涉入其中, 唯一的辦法就是開槍殺了我。」

「此話當真?」

「那還用說。伊爾莎是我的學生,老師幫助學生本來就是天經地義的事情。」

這簡直就是極度傲慢的要挾,萊爾也無法證明自己真的會追隨着瑪莉亞的腳步離開人世。

「那當然,而且參考情報更是多得不勝枚舉。」

「是……」

「很抱歉,暴發戶貴族本來就欠缺貴族應有的尊嚴與榮譽。」

「千萬不要涉入卑劣下流的政治鬥爭,就讓那些心懷鬼胎的人物自己去鬥個你死我活吧!」

「就拿『拜斯布魯克(白色城堡)』來說好了,根本就是伊塞休坦王城的別名。即使是捏造的假名,也跟王族頗有淵源呢。」

「……意思是棄伊爾莎小姐於不顧?」

「萊爾,答應我……」

「居、居然連這種事都知道……」

「近衛隊隊長和副隊長的女兒負責保護伊爾莎的安全,代表她一定是王族中人。不過直到謁見伊爾莎的父親,也就是貝倫哈特殿下之後,我的推論才獲得了證實。戴上那種欲蓋彌彰的 面具,『哈特』的假名又那麼明顯,任誰都能夠輕易察覺出其中蹊蹺。不過話又說回來了,王 子殿下大概打從一開始就沒有隱瞞身分的意思吧。」

微微顫抖的槍口,彷彿代表了瑪莉亞悲壯的決心。

「……把武器收起來,瑪莉亞。這一點兒都不像你的爲人。」

萊爾默默地凝視着赤銅色頭髮的兒時玩伴。

「……求求你,就聽我這一次吧!」

「……」

「你……丨」

「……萊爾,哪裡都不要去,否則我只好轟爆自己的腦袋。」

即使以自己的生命爲要脅,也無法改變萊爾的決定。在萊爾的心中,自己的生命就只有這麼點價值嗎?強大的絕望襲上心頭,瑪莉亞幾乎剋制不了扣下扳機的衝動。

這名少年懂得如何控制自己的好奇心,精神層面的修爲自然是不在話下。

「……事情落幕之前,請你不要輕舉妄動。」

即使面對槍口的威脅,潔奇莉亞依然咬牙切齒地瞪着瑪莉亞。

「見到其他人的生命受到威脅,你一定不會棄之不顧的。勸你還是乖乖聽話,否則我就打爆這個女人的腦袋。」

「不要鬧了。」

「快點起來,我本來就沒有袖手旁觀的意思!」

「我是認真的。若認爲你我的生命毫無價值,就儘管開槍吧。」

事出突然,瑪莉亞不禁爲之屏息。

「對不起,瑪莉亞。扮演這種喫力不討好的角色,真是難爲你了。」

「萊爾······」

「我知道你這麼做是出於對我的關心,不過——」

萊爾將雙手擱在瑪莉亞的見上,凝視着她的雙眼。

「不過在這種情況之下選擇袖手旁觀,於情於理都說不過去。瑪莉亞,請不要讓我變成置身事外的懦弱之輩。」

「······好啦,我明白了。不管我說什麼,你都不會聽話就對了!其實我早就知道事情會變成這樣了!」

瑪莉亞自暴自棄地提高音量之後,旋即輕輕地哼了一聲,臉上更是露出有所覺悟的堅定神情。

「既然如此,我也只好捨命陪君子了!而且換個角度來思考,這可是討好第一王子殿下的大好機會呢!」

「我實在不願意把你拖下水,不過你也太現實了吧?」

微微苦笑之後,萊爾旋即正色凝視着眼前的瑪莉亞。

「所以你知道這次事件的首謀者是誰嘍?要不然又怎麼會冒出『王位繼承人的政治鬥爭』 的說法?」

「耳朵真尖。」佩服之餘,瑪莉亞也忍不住搖頭苦笑。

「……其實我曾經親眼目睹綁架伊爾莎殿下的黑衣女子——名叫畢拉潔的女人與第二王子 亞貝爾德殿下進行祕密的會談。」

於是瑪莉亞將整件事的來龍去脈詳細說明一遍。

姐姐的名字傳入耳中,路娜莉亞的身體頓時微微一震。萊爾看在眼裡,不禁露出左右爲難的神情。

「第二王子殿下……在除掉伊爾莎之後,他確實是最直接的受益者。」

伊塞休坦王家的男女成員都享有王位繼承權,因此第一王子的長女是第二順位的繼承人選,第二王子則是屈居第三順位。

身爲伊爾莎身邊的侍衛,潔奇莉亞實在不願意相信王族的成員居然涉入這次的綁架事件, 不過聽到萊爾的推測之後,她立刻毫不猶豫地開口:

「那就立刻向亞貝爾德殿下提出質問吧。」

「我必須發掘我所不知道的真相。」

率先表態的,正是緊抿雙脣壓抑情感的路娜莉亞。

這個名字令在場之中除了潔奇莉亞之外的其他人無不微微一驚。

「嗯,辛苦你了。」

「畢赫姆·賽斯特。」

「再加上最近畢赫姆,賽斯特的兄長雷範古龍繼承邊境伯爵的爵位,經常出入於王都之 中。綜合以上線索來判斷,伊爾莎目前應該被囚禁在賽斯特邊境伯爵家的某處。」

「這個……內衣可能有點兒礙事……」

中。」

「那是因爲當時的情況十分危急……」

「有些真相不需要知道。」

「……那就直接向國王陛下報告此事。」

「······嗯。」

(——哎呀呀······〕

「······嗯,說的也是。謝啦,蜜拉。」

萊爾凝視着身旁的路娜莉亞。察覺萊爾憂慮的眼神之後,路娜莉亞頓時有種無地自容的感覺。

乍看之下,就像是垂死掙扎的昆蟲。

萊爾忍不住說出內心的泄氣話。

只見她的雙眸流下豆大的淚珠,一副準備羽化昇天的模樣。

蜜拉知道萊爾爲什麼會向她吐露真心話。因爲對於萊爾而言,蜜拉纔是真正的『兒時玩伴』"在蜜拉的面前.萊爾沒有偽裝自己的必要。

「……倒也不是。」

萊爾聞言,不禁瞇起雙眼笑着點點頭。

蜜拉睜大了雙眼,她萬萬也想不到眼前的救命恩人竟然一直將這種小事放在心上。

「……根據我調查的結果,賽斯特家族在北部郊外擁有一棟別墅,應該就是那裡了。」

「……既然連地點都知道了,就立刻出發吧。」

臉上更是流露出置身幸福頂端之後的恍惚,彷彿回想起被萊爾緊擁入懷的感覺。

於是萊爾打開臨時找來的急救箱,取出一條軟膏。

蜜拉穠纖合度的左側腰身浮現出大範圍的淤青。

「忍耐一下。」

曾經將槍口瞄準自己的瑪莉亞固然言之有理,潔奇莉亞還是忍不住白了她一眼。

「 我們也有我們的任務,小姐已經做好準備了嗎?」

「既然如此,就拿出您的自信吧。大家都認爲萊爾大人的決定是正確的,所以才心甘情願地被捲入其中,跟萊爾大人是不是傲慢的僞善者無關。還是說您以爲我們真的遲鈍到被捲入其中還不自知的地步嗎?」

「潔奇莉亞,請你立刻寫封信好嗎?」

彷彿沉浸在嗑藥之後所產生的幸福感。

「道歉?爲什麼?」

蜜拉強忍着肋骨的疼痛,恭恭敬敬地向萊爾低頭致意之後,旋即轉身離開大廳。

眼見哭喪着臉的瑪莉亞搗着自己的額頭,蜜拉笑着提出忠告。

「……這也是我的任務嗎?」

「你不是認真的吧?就算真的提出質問,對方也不可能乖乖承認。」

「還有還有,你聽到了嗎?如果我死了,他也不想活了呢!呀啊啊啊啊!」

「是,請儘管放心。萊爾大人也要小心一點兒。」

路娜莉亞搖搖頭。

「我這就幫你治療,不要亂動。」

蜜拉勉強轉過頭來,將萊爾的身影納入視界。先前在分派任務之際展現出超齡的果斷與沉 着,如今這名少年卻流露出缺乏自信的愁容。

「……說到這個,其實我一直很想向你道歉。」

「……我是個傲慢的僞善者,總是爲了貫徹自己的信念與堅持,讓無辜的他人捲入其

「……已經好久沒接受萊爾大人的治療了呢。記得以前待在鄉下的時候,萊爾大人和小姐常常替我療傷。」

萊爾露出釋懷的笑容,蜜拉也笑着點頭回禮。

「……不過您從未對自己的決定感到後悔吧。」

「——獨自一人救出伊爾莎小姐……咦?」

「……這是萊爾閣下要求的信箋。」

輕輕關上門扉後,蜜拉這才發現瑪莉亞就蹲在不遠處,於是輕手輕腳地迎上前去。

「果然不出所料,最下面的三根肋骨出現了裂痕。」

「印象中每次都是瑪莉亞跟你扮演醫生,由我扮演患者。」

「……看來第二王子真的是下定決心放手一搏,否則也不會跟那種人合作。」

「……除了路娜莉亞之外,理應滅絕於世的『霧之血族』突然現身。再加上瑪莉亞曾經聽見第二王子殿下親口說出『與盟友共同回收的〈遺產〉』……瑪莉亞,不覺得這兩條線索都指向同一個人物嗎?」

瑪莉亞雙手握拳,彷彿見證奇蹟般的激動。

「小姐,您怎麼啦?」

重新將侍女服套上綁着固定木和繃帶的身體之後,蜜拉站了起來。

蹲在地上的瑪莉亞正發出無意義的笑聲。

「他居然爲了我而不惜犧牲生命……嗚、嗚嗚……我真是全世界最幸福的人……」

「你以爲這陣子貝倫哈特殿下代替國王主持各種儀式是爲了什麼?就是因爲國王陛下長久 以來臥病在牀,無法執行政務。而且貝倫哈特殿下已經前往西部視察,目前由第二子殿下代 替國王處理國政,選在這種時候向國王舉發第二王子殿下的不軌,豈不是正中對方的下懷?」 「既然如此,到底該怎麼辦纔好?我們連伊爾莎小姐被帶到哪裡都不知道!如果知道伊爾莎小姐身在何處,在下就可以獨自一人——」

「至少我試過了,總比置身事外來得好。」

「··········嘿!」

「……恭喜小姐。」

萊爾一一做出指示。

「這次也一樣,其實我真的不想連累瑪莉亞、路娜莉亞還有你。」

在一旁待命的蜜拉搖搖晃晃地起身。萊爾見狀,立刻伸手阻止傷勢未癒的侍女。 「蜜拉,你另有任務。」

「……已經好幾年沒玩醫生遊戲了呢。」

萊爾來到上身半裸的蜜拉背後,以指尖輕壓蜜拉的左腰。

嘴上雖然揶揄滿臉通紅的萊爾,微微發燙的耳根卻也讓蜜拉感到有些尷尬。

「……正因爲如此,費不能缺席。」

萊爾聞言,立刻抬起頭來望着蜜拉。

「……我的手舉不起來,就麻煩您了。」

喜上眉梢的瑪莉亞忍不住尖叫一聲,躺在地上滾來滾去。

瑪莉亞收斂起先前散漫的模樣,板着臉孔站了起來。這時軍裝少女——潔奇莉亞也剛好帶着一隻信封返回原地。

「這次又何嘗不是如此呢?萊爾大人的出發點是爲了拯救年幼的少女,王族的身分並不是 考量的重點。難道這麼做也錯了嗎?」

「——好,結束了。不過這畢竟只是應急的治療,可別太勉強了。」

「七年前也是如此。即使冒着可能會被友人厭惡、甚至是排擠的風險,萊爾大人還是利用魔術治癒了我的傷勢。」

「……我去準備交通工具。」

「啊?」

即使赤銅色頭髮的少女是自己曾經立誓效忠的恩人,蜜拉還是忍不住伸出食指,在沒出息的主人前額狠狠地彈了一下。

「伊爾莎目前身在何處,我大概猜得出來。」

覺。

「呵呵呵……小時候萊爾大人總是被小姐跟我脫個精光,現在輪到萊爾大人復仇了嗎?」

「……瑪莉亞就拜託你了。」

萊爾凝視着身旁路娜莉亞。察覺萊爾憂慮的眼神之後,路娜莉亞頓時有種無地自容的感

可是他卻停下了動作。

「……是你啊,蜜拉。剛剛看見了嗎?萊爾他緊緊抱着我耶!」

「等、等一下,你的意思是……」

「擁有霧之血族的魔劍、執着於〈最後女巫的遺產〉的畢赫姆·賽斯特,正是第二王子亞貝爾德的盟友。」

瑪莉亞突然抱緊了自己。

萊爾在塗抹軟膏的時候雖然儘可能放輕動作,蜜拉卻還是忍不住發出痛苦的呻吟。爲了分散萊爾的注意力,蜜拉開始聊起了過去的往事。

「如果我的治療技術再好一點兒的話……對不起。」

「是。」

萊爾歉疚的語氣聽在耳中,蜜拉下意識輕撫劉海遮蓋下的舊傷。

萊爾雖然露出絕望無比的神情,卻還是小心翼翼地解開內衣的紐扣。失去支撐的內衣被脫下之後,蜜拉若無其事地夾緊雙臂遮掩胸部。

「······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111111」

「············賀喜小姐……」

「……不過你的姐姐——畢拉潔也涉入其中,而且還主動綁架了伊爾莎,這件事恐泊不是光靠談判與交涉就能解決的。」

「嗚——」

「不是要治療嗎?」

「因爲我在你的前額留下了永久性的傷痕。」

就在其他人分頭進行準備工作的時候,唯獨蜜拉脫下了侍女服,露出結實而富有彈性的小麥色肌膚。

「——好, 一起去吧。」

「好痛!」

瑪莉亞準備接過信封,潔奇莉亞卻遲遲不肯鬆手。

「……在下很討厭你。」

「怎麼,還對我拿槍瞄準你的事情耿耿於懷呀?」

「不,是因爲當時你真的打算對伊爾莎小姐見死不救。」

潔奇莉亞灰色的瞳孔綻放精光,之後又稍微降低了音量。

「……不過這次連累了萊爾閣下,在下感到十分抱歉。」

察覺軍裝少女歉疚的神情跟語氣,瑪莉亞小嘴一扁,流露出明顯的不悅。

「——萊爾大人可真是造孽啊。」

站在主人身後的蜜拉忍不住低聲苦笑。

「……用不着自抬身價。」

瑪莉亞哼了——聲。

「連累了萊爾?你錯了,萊爾向來是依照自己的想法而行動。世界上除了我之外,沒有任何人可以連累他。」

「……原來如比。瑪莉亞·海藍,在下總算可以毫無顧忌的討厭你了。」

「是是是,隨你的便。」

從潔奇莉亞的手中搶過信封之後,瑪莉亞邁開大歩往前移動。

就在即將與潔奇莉亞擦肩而過的時候。

「……可別成爲萊爾的累贅。」

「……在下自有分寸,不必掛心。」

潔奇莉亞輕彈劍鞘,語氣之中充滿了挑釁。瑪莉亞再度哼了一聲,頭也不回地快步離去。

——萊爾大人,祝您旗開得勝。

「……路娜莉亞,相信你也親眼目睹人類王都的繁華,以及科學技術的發展了吧?」

「——安革莉卡,我是爲了被你抓走的那名少女而來的。她······伊爾莎在哪裏?」

片寂靜,感受不到其他人的氣息。

上。

潔奇莉亞睥睨着偷襲拜斯布魯的牙之血族領袖,臉上不禁流露出一抹訝異。

「若要讓魔力失去控制,這是最有效的方法。與其在這邊說些風涼話,倒不如抓緊時間四周巡邏,說不定會碰上讓你的同伴失去行動力的敵人呢。」

畢拉潔指着身後巨大的『鍋子』,以試探的視線打量着萊爾。

「大言不慚的傢伙……!」

畏!」

外型類似地爐或是暖爐所使用的鐵鍋,高度卻有三公尺之譜,令人懷疑這個『大鍋』的用 途到底是什麼。而且『大鍋』的外表纏繞着一層又一層的粗大水管,看起來就像是盤繞的巨蛇,在火把的映照之下更是散發出難以言喻的妖氣,令人聯想起童話故事中的『魔法大鍋』。

萊爾靜靜地回答:

黑衣的貴婦人踏着優雅的步伐緩緩走來。頭上少了薄紗的女帽,泛紅的銀髮隨着微風輕輕擺動。

「因爲霧之血族的滅絕是無法避免的命運。」

鐵欄杆圍繞的別墅比古城改建的拜斯布魯克宅邸略小,卻也是別具規模。不過屋子裡面一

「這可不是遊戲,認真一點。讓敵人溜走是你們的失職,你可得負起責任,替族人收拾爛攤子纔行。」

「我們的目的是什麼?不是救出伊爾莎嗎?能夠避開不必要的戰鬥,自然是再好也不過。」

「······知道了。」

屋內瀰漫着灼人的熱氣。依循着熱氣的來源往前走去,赫然在疑似建築物的大廳——或可能是餐廳所改造而成的大房間之中,發現以三十一 一面體的圖形整齊排列的中型琥珀爐。爐內正燃燒着黃昏色的熊熊火焰,上層的蒸汽窯安裝了直達屋頂的透粗大圓筒,內部不斷髮出宛如蟲鳴的低沉聲響。

一想到慘死在安革莉卡手下的同伴,潔奇莉亞忍不住想要拔出腰間的長劍,卻被萊爾所制

「發電機?」

畢拉潔以略帶憂鬱的琥珀眼打量着萊爾和潔奇莉亞之後,視線落在握着魔劍的路娜莉亞身

安革莉卡露出興奮的微笑。

「呵呵……一舉擊敗四名牙之血族的魔術師……真是令人期待……」

「……好像是發電機。」

「我不會看走眼的,你就是我尋覓已久的優秀魔術師。我所做的——切,都是爲了牙之血族 ——不,爲了幻想種的未來。」

「——結果你還是來了,路娜莉亞。」

潔奇莉亞自駕駛座一躍而下。如今她已經換上嶄新的軍服,身上配着胸甲與鐵手套。這就 是現代突擊騎兵——亦即古代騎士後裔的戰鬥服裝。

安革莉卡·方古贊雙手交抱在胸前,抬起頭來仰望着『那個』————比她還要高出許多的 『大鍋』。

「……畢拉潔、姐姐。」

輕輕地譏諷畢拉潔之後,安革莉卡逕自轉身離去。

見到一馬當先的萊爾之後,安革莉卡不禁露出微笑。

「……可愛的路娜莉亞。又何必呢?選擇袖手旁觀,對你我而言纔是真正的幸福。」

安革莉卡心滿意足地點點頭,自動讓開一條路。

萊爾原本以爲這是安革莉卡所設下的陷阱,早已做好了應對的準備,眼前的局勢發展頓時 讓他有種揮棒落空的失落感。不過成功避免了 一場預期中的惡戰,對於整體的戰力保存無疑是一項利多。畢竟安革莉卡的堅持與想法對於萊爾等人而言並不重要,如何救出伊爾莎纔是真正的重點。

面對冰冷巨大的鋼鐵機械,路娜莉亞的語氣有些無助。萊爾打量着鋪設於地面的無數管路,立刻看出機械設備的真正用途。

「……你們認識?」

蜜拉默默地在內心替萊爾祈禱的同時,也加快了腳步跟在主人的身後。

「嗯,說的也是。他們表面的燒燙傷和內傷十分嚴重,大概還得躺個三天才能復原。」

「我是伊爾莎的家庭教師。」

「……萊爾大人,這是什麼?」

安革莉卡向萊爾伸出右手。

這就是走下馬車的萊爾對別墅的第一印象。緊跟在後的路娜莉亞身邊帶着血族的魔劍〈赤色月牙〉。

「原來如此……只要你能夠堅持初衷,這個世界似乎就還有希望。」

潔奇莉亞深深地吸了口氣,放開了緊握的劍柄。

面對不再以『路娜』的小名稱呼自己的姐姐,面無表情的路娜莉亞提出了質問。

「若真如此……對不起,我的回答是否定的。至少現在的我就是爲了對抗暴力而來。」

「嗯,好好加油吧。」

「……沒什麼,只是在打量你的寶貝鍋子罷了。」

「人類發展出以魔力的結晶——亦即琥珀爲燃料的技術,透過熱量的轉換掌握了幻想世界 中的魔力。如今人類不滿足於眼前的成就,除了掌握魔力之外,甚至還企圖發展以幻想種爲食糧的機械。」

0;既然如此,所產生的電力又是用於何處?〕

「也罷,這不重要。我再問你一次,萊爾,巴德休坦。你願意效忠於我嗎?」

抬頭仰望『鍋子』的黑衣貴婦轉過身來,語氣格外冰冷。

「似乎如此。」

「——告辭了。」

「·······爲什麼?」

「落雷……是嗎。」

「這種事是指什麼?可愛卻無知的路娜莉亞,你是指綁架伊爾莎殿下,還是指我委身於賽斯特邊境伯爵家的事實?你是指爲什麼我還活着,還是——」

陰暗的天空覆蓋了夏季特有的雨雲,地表裸露的中庭點燃了數處火堆,照亮了位於正中央的黑影.——巨大的『鍋子』。

萊爾試圖解釋機械的原理,路娜莉亞卻是茫然地呆立原地,沒有任何反應。對於不識『電力』爲何物的路娜莉亞而言,萊爾的說明就像是難以理解的咒語。

「——安革莉卡,你在做什麼? 」

「……簡直就跟鬼屋一樣。」

「!」

安革莉卡俯視畢拉潔懷中的女童。純金色的頭髮與大理石般的肌膚,即使陷入了沉睡,依然難掩耀眼的光輝。女童身上的衣物已經全部褪去,纖細的肢體就像是精雕細琢的藝術品,令 人讚歎不已。

「擊敗同胞的魔術師,果然就是你。」

止。

路娜莉亞這才恍然大悟地點點頭,握着長劍的右手又加重了幾分力道,大概是以爲對方會以落雷展開攻擊吧。雖然不無可能,卻是微乎其微,畢竟眼前的機械設備實在過於龐大,不像 是攻擊用的武器。

於是萊爾手握琥珀,將自己跟安革莉卡在市場相識的過程告訴大家。

「那個孩子現在應該在〈鍋子〉裏面吧。」

「暗殺者的身分剛好是達成目的的最佳媒介。目睹我們壓倒性的暴力之後,狂妄自大的人類纔會感受到自己的渺小與無力。」

直到返回學院拿取武器的路娜莉亞再度會合之後,衆人才離開拜斯布魯克宅邸,前往賽斯特邊境伯爵家的王都別墅。令人意外的是,王都別墅就位於拜斯布魯克宅邸的不遠處—— —當然,這裡的「不遠」是對貴族來說的距離。

安革莉卡一派輕鬆地目送三人離去,似乎真的沒有出手的意思。

「——還是指我背叛了霧之血族,將魔劍交給人類的事實?」

「……這次的綁架事件,也是爲了你口中的未來嗎?」

畢拉潔凝視着南方——西方諸國首屈一指的大都市貝爾古。

「這是……」

「就是產生電力的裝置。利用蒸汽轉動與馬達相連的渦輪——」

抵達建築物之後,萊爾等人毫不猶豫地破門而入。

通往建築物的道路途中^身材高瘦的美女正靜候衆人的到來。

「……你來了啊,萊爾·巴德休坦。」

「……背、背叛血族……?爲什麼……」

畢拉潔·涅普拉布爾德。這名優雅的貴婦跟安革莉卡是系出同門的眷族,身材高瘦的美女卻對她報以忌諱嫌惡的視線。

「關鍵時刻呀……」

安革莉卡提高音量,一雙琥珀眼也綻放出黃昏色的魔力勵起光。

「……簡而言之,就是製造落雷的機器。」

「千萬不能鬆懈,接下來纔是最重要的關鍵時刻。」

面對蒼白銀髮的妹妹幾乎喘不過氣的質問,泛紅銀髮的姐姐報以冷酷的回答。

萊爾並不認識這名黑衣貴婦,不過從她不亞於路娜莉亞的白皙肌膚以及美麗臉龐來判斷, 應該就是畢拉潔·涅普拉布爾德沒錯。

「看來『魅惑』之術已經完成了,虧你下得了手,等到這孩子再度睜開雙眼,就只能在無限延伸的恐怖與絕望之中靜待死神的降臨。」

「聽說對方是魔術師?」

「真不知道安革莉卡到底在做些什麼……該不會是想要讓我出糗,趁機在一旁看好戲吧。」

「因此我必須教導她正確的道理:面對有人收到暴力威脅,應該有人……不,一定要伸出援手救助纔行。」

畢拉潔凝視着路娜莉亞手中的魔劍,緩緩地開口:

潔奇莉亞的反應更直接。只見她背轉過身子,乾脆來個充耳不聞。

「我已經履行了跟那個女人之間的承諾。你的出現本來就不在契約議定的內容之中,到時候我還要替被你打成重傷的同胞向她請求額外的慰問金。畢竟我是個和平主義者,不喜歡無謂 的衝突。」

「你有幾分勝算?那個女人——畢拉潔·涅普拉布爾德雖然是個討人厭的傢伙,真正的實力卻跟我不分上下喔?」

萊爾依循着鋪設於地面的電線一路尋找。在發現電線從牆上的小洞直通中庭之後,又跟着 尋找前往中庭的路徑。好不容易找到——扇通往戶外的門扉,三人立刻魚貫進入中庭。

「……爲什麼要做出這種事……?」

「……放心,我會的。我這個人向來愛護同胞,這點可跟你大不相同。」

「······鍋子?」

「果然聰明。沒錯,我就是要彰顯幻想種的恐怖,重新喚起人類對黑暗以及森林的敬

「去吧。」

「……說來話長。」

三人推開鐵製的大門,朝着建築物直奔而去。大門並未上鎖。乍看之下似乎稍嫌大意——卻 也代表敵人早已做好了萬全的準備,完全沒有鎖上大門的必要。

親生姐姐的告白傳入耳中,路娜莉亞頓時爲之屏息。

「萊爾·巴德休坦,《最後女巫的弟子》。畢赫姆殿下經常提起你的名字,相信你應該知道這東西是什麼吧?沒記錯的話,你的師父將這種設備命名爲〈女巫的鍋子〉。」

「……看似是提煉金屬的練成爐,事實上並非如此。」

自發電機延伸而來的電線纏繞了好幾圈,表面呈現彩虹的光輝。萊爾凝視着同樣見於琥珀爐內部的真銀合金所綻放出來的光芒,說出內心的推測。

「……老師的衆多研究當中,包括了『琥珀精製』的技術。這就是落實這項技術的設備——運作原理剛好跟將琥珀當成燃料的琥珀爐相反,而是從魔力之中提煉琥珀的『琥珀鏈成 爐』……」

「了不起,果然是名不虛傳。」

畢拉潔點點頭,視線再度回到路娜莉亞身上。

「簡而言之,這個〈鍋子〉就是將高濃度的魔力蓄積體——也就是幻想種轉化爲琥珀的機器。路娜莉亞,這下子你明白了吧?光是開採琥珀還不夠,人類甚至打算將我們這些幻想種當成『燃料』。」

面對畢拉潔的自我解嘲,路娜莉亞的身子忍不住微微一顫。

「長達百年的隱居,在無意間延長了幻想種的生命。幻想種的安居樂業,是建立在人類將我們視爲假想生物的前提之上。一旦幻想種的存在遭到證實,我們將會立刻成爲人類壓榨與消 費的對象,化作『燃料』消失無蹤。」

「……」

「首當其衝的犧牲者,就是霧之血族。爲了得到隱藏於棲息地的琥珀,人類與霧之血族展

開接觸。然而父親大人卻拒絕了人類的要求,這實在是愚蠢至極的行爲。如今幻想種只能依附於人類之下苟延殘喘,否則勢必會步上滅絕的道路。因此我捨棄了誤判時勢的族人,投入人類的陣營。」

「所、所以……」

「是的。我的裏應外合,就是霧之血族滅亡的原因。」

「!!」

「出賣了霧之血族之後,我成爲與人類交涉的窗口,這也是安革莉卡願意與我攜手合作的原因之一。只不過她還是深信武力的展示纔是延續血族命脈的唯一法門。

——現在你明白了嗎,路娜莉亞?爲了幻想種的未來着想,我親手葬送了霧之血族的命脈。」

「……」

無言以對的路娜莉亞只感到全身虛脫,甚至連站立都很困難。握在手中的魔劍——霧之血族的珍寶也成爲失去力量的破銅爛鐵,緩緩自路娜莉亞的懷中滑落——

「——畢拉潔,涅普泣布爾德,這只是你的——派胡言。」

「綜上所述,畢拉潔·涅普拉布爾德……你的說詞只是一派胡言的推論獲得了證實。偉大的理想並不是你的原動力。這樣的你沒資格批評路娜莉亞『愚蠢』!」

「你可能誤會了,這種東西不可能是〈最後女巫的遺產〉。我不知道你是從哪弄來的,就算不是失敗的作品,也存在着致命的瑕疵。而且——」

「我認識前任的邊境伯爵畢赫姆·賽斯特。當時畢赫姆的身上帶着〈赤色月牙〉,應該就足以證明他就是消滅霧之血族的兇手吧?畢赫姆確實擁有強烈的企圖心,卻不是利慾薰心的

「咕……啊、啊啊丨

「……人類的慾望豈是單純的數字所能解釋的。」

畢拉潔的反駁遭到萊爾兩倍、甚至是三倍的還擊。這不像是萊爾平常的作風,路娜莉亞立刻領悟到萊爾正處於極端憤怒的狀態之中。

「因爲幻想種的肉體是以魔法來維持的。組織結構雖然跟人類相同,物理性的傷害以及異常卻可以利用魔力……」

潔奇莉亞的上半身在危急時刻突然往前一倒,躲過了身首異處的危機。萊爾把軍裝少女壓倒在地之後,立刻舉起手中的琥珀。

這時一雙琥珀眼綻放精光的路娜莉亞也召喚出彷彿水晶一般白皙透明的利劍。只見她揮舞 着『白霧』所凝聚而成的〈狹霧之劍〉,阻擋姐姐的攻勢。

這就是令萊爾大爲憤怒的原因嗎?路娜莉亞大感意外。

姐姐的質疑同時也是路娜莉亞內心的疑問。只見路娜莉亞抬起頭來仰望萊爾,如同槁木死

「咕、嗚丨.」

站在一旁靜觀其變的潔奇莉亞得知主人的下落之後,立刻毫不猶豫地衝上前去。

路娜莉亞毫不猶豫地舉起霧劍攻擊畢拉潔,同時也清楚感受到自己的五官因憤怒而扭曲。

「——你的言論存在着許多矛盾。」

畢拉潔輕輕揮動右手,多達十人的『霧之士兵』同時襲向路娜莉亞。

「我已經說過了,誰都不能阻止我。」

畢拉潔的體內不但可以蓄積龐大的魔力,操縱魔術的技巧更是族人之中首屈一指的。身爲霧之血族實力堅強的『霧使者』,當年所以的族人都一致公認畢拉潔是繼承族長之位的最佳人選。

正式做出挑戰宣言之後,路娜莉亞輕輕握着萊爾的手背。

「······連你也要阻止我嗎?惹人憐愛、卻不知天哥地厚的路挪莉亞。」

「·····這名少女可真是難纏,難怪你對他如此傾心。」

「這就將您救出來!」

「第三點,也是最重要的一點。事實上〈女巫的鍋子〉是失敗的作品。」

「……你居然將恩師偉大的〈遺產〉當成失敗的作品?」

畢拉潔的琥珀眼愈來愈亮,附近的空間也出現愈來愈多的『白霧』。白色的黑暗很快地就 將路娜莉亞團團圍住。

心生疑惑的萊爾忍不住插口。

「沒錯,我不會讓他離開人世。爲了保住他的生命,我什麼都願意做。就算要我出賣同胞、向人類搖尾乞憐,甚至是綁架無辜的女童都在所不惜。」

「使用出現『返祖現象』——亦即擁有幻想種因子的人類所提煉而成的琥珀,或許可以讓他成爲幻象種,進而馴服外來的魔力。」

萊爾接住差點掉落在地的〈赤色月牙〉,以平靜卻憤怒的眼神凝視着畢拉潔。

而且。

「安靜。」

「造訪隱居地的人類並非爲了琥珀而來。當時的訪客是一名病入膏肓的青年,希望藉由幻想種的魔術得到一絲存活的機會。沒錯,我愛上了他。」

畢拉潔嘖了一聲,轉身面向路娜莉亞。

這時一道強光自〈魔女的鍋子〉釋放而出。黃昏色的光芒,這是魔力勵起光的顏色。

萊爾默默打量着路娜莉亞,旋即交出手中的〈赤色月牙〉,扶起潔奇莉亞往〈鍋子〉的方向前進。

面對更爲強大的幻想之劍,〈夜霧羣勢〉顯然不是對手,然而畢拉潔卻依然好整以暇地站 在一旁觀戰。每當路娜莉亞消滅一名霧之士兵,畢拉潔的身旁就會出現新的增援部隊,維持場 上的戰力。

『愛』?姐姐剛剛提到了『愛』嗎?

「······一派胡言?這話怎麼說?」

在畢拉潔的召喚之下,白色的黑暗紛紛化爲穿着半透明盔甲的『霧之士兵』。霧塊所形成 的士兵共有十人,手中都握着同樣由濃霧所構成的〈狹霧之劍〉。

「……好吧,自己小心。」

萊爾的反駁一針見血,路娜莉亞這才恍然大悟。她回想起隱身於建築物之中的『發電機』—— 爲數衆多的琥珀爐,更是替萊爾的論點增添了許多說服力。

「綁架伊爾莎也是拯救『他』的方法之一 ?」

畢拉潔的語氣雖然溫柔,纖纖玉手卻緊握着半透明的霧劍,朝着潔奇莉亞奮力橫掃。

畢拉潔微微一笑,悲愴的覺悟自言語之中表露無遺。

「不好——!」

「你還是不明白。就算是一廂情願的推論,就算沒有確實的證據,我也別無選擇。時間已經很緊迫,由不得我三心二一意了。哪怕只有一絲的希望,也不能輕易放過。」

「……姐姐,你的對手是我。」

「……人類的魔術師擋得住〈狹霧大劍〉嗎?」

「首先你說『對人類的技術感到恐懼』,然而長年過着隱居生活的霧之血族,真的能夠確實掌握外界的局勢嗎?就算真的掌握了部分情報,也不可能是你的親身體驗。」

路娜莉亞只能以左手的〈狹霧之劍〉爲盾牌,同時以右手的〈赤色月牙〉伺機攻擊,卻還是逐漸屈居下風。她勉強以兩把長劍擋住自左右襲來的雙刀,結果還是躲不過來自背後的斬 擊。

「誰都不能阻止——」

路娜莉亞一臉愕然,畢拉潔的神情卻是異常猙擰。只見她美麗的五官扭曲歪斜,雙陣更是流露出向死神挑戰的悲壯。

「感性和情緒隨着停滯逐漸消磨之中,你能體會有生以來第一次的戀愛對我造成了多麼大 的衝擊嗎?我想跟他共度餘生,然而血族的同胞卻不願讓他活下去……所以我只好毀滅一切。 誰叫他們成爲我的袢腳石?」

「……」

畢拉潔爲之語塞。萊爾見狀,立刻乘勝追擊。

人。

「……這把魔劍是我送給雷範古龍大人的弟弟,畢赫姆閣下的見面禮。既然落在你的手 上,代表畢赫姆殿下突然失蹤的事件一定跟你脫不了關係吧,路娜莉亞。」

萊爾的關懷傳入耳中,路娜莉亞的嘴角頓時浮現一抹笑意,只是她本人並未察覺罷了。

「〈赤色月牙〉……竟然會以這種形式阻擋我的去路。」

路娜莉亞只能以右手的〈赤色月牙〉以及左手的〈狹霧之劍〉迎戰無聲無息迅速接近的敵

灰的臉龐浮現一抹疑色。

只見畢拉潔以空虛的眼神凝視着默然不語的路娜莉亞。

路娜莉亞的〈狹霧之劍〉雖然也煩具威力,卻受挫於霧之士兵手中的長劍。即使單體的戰 鬥力十分有限,多達十人的霧之士兵還是可以跟路娜莉亞的〈狹霧之劍〉互相抗衡。

「————奮起吧,〈夜霧羣勢〉。」

一時之間,路娜莉亞不知道該如何理解出自姐姐口中的言語。

然而潔奇莉亞纔剛邁開腳步,畢拉潔就無聲無息擋在她的面前。一對琥珀眼亮起了魔力勵起光,身上籠罩着一層濃厚的『白霧』。

「沒錯,路娜莉亞……我只是爲了滿足一己私慾。霧之血族的滅亡,其實是我的願望受到同胞的阻撓之後所造成的結果。」

「……」

「……我不相信……」

「難道——」

「爲了供應提煉琥珀所需要的強大電力,你必須另外消耗多少琥珀?」

畢拉潔高舉幾乎跟樹幹一樣粗大的霧劍,準備徹底殲滅眼前的敵人。

「我已將琥珀埋人他——雷範古龍,賽斯待的體內,藉由琥珀的魔力強行延續他的生命,不過顯然是撐不了多久。對於人類而言,魔力畢竟是外來的異物,所以——」

「——殲滅她。」

士兵雖然沒有生命,動作卻一點兒都不遲鈍。十名士兵在行動之際彼此掩護互相支援,以 驚人的團隊默契展開一波又一波的攻勢。

畢拉潔見狀,立刻利用霧踏之術往後滑行了幾步。

「萊爾大人,時間不多了,快點救出伊爾莎小姐吧。」

「——唔!」

語氣雖然虛弱,雙眸卻流露出必死的決心。畢拉潔狼狽的模樣看在眼裡,路娜莉亞頓時不知道該說些什麼。

「阻撓?」

魔劍是魔力經過長時間的淬鍊之後所變化而成的武器。幻想力所打造的魔劍由身爲幻想種 的路娜莉亞來使用,更是強化了魔劍本身的魔性。

「矛盾?我看是你——」

「再來,關於賽斯特邊境伯爵領地的琥珀實際產量。」

話才說道一半,萊爾的臉色倏然地發白。聰明的他已經猜到畢拉潔的目的了、

「這是我的決定。」

「這——」

「你打算怎麼拿伊爾莎來治療那個人的疾病?」

「也就是因爲如此,才得以跟姐姐一較高下。」

「根據路娜莉亞的說法,霧之血族的隱居地是在一年前遭到襲擊,然而賽斯待邊境伯爵領地的琥珀產量卻並未出現明顯的成長。事實上邊境伯爵領地本來就擁有豐沛的琥珀礦藏,根本 沒有消滅霧之血族的迫切需求。」

入。他願意付出一切代價獲得需要的東西,卻不會浪費心力執着於不必要的東西。」

「——你太狂妄了,路娜莉亞。即使擁有血族之祖『夜暗之王』親自打造的魔劍,也不足以彌捕你我之間的實力差距。」

「這只是你一廂情願的推論,根本沒有確實的證據!」

「伊爾莎小姐!」

「……你不要緊嗎?」

「我不會讓這種事——」

畢拉潔仰望身後的〈女巫的鍋子〉。

畢拉潔試圖攔阻兩人,卻被路娜莉亞擋住去路。只見路娜莉亞拔出魔劍,將畢拉潔的『白霧』砍成兩半。

「唔……」

萊爾指着連接發電機與〈鍋子〉的電線。

就爲了這種事?這就是霧之血族慘遭滅絕的真正原因?

「幻想種不會生病,大部份的傷勢都可以自行痊癒。《最後女巫的弟子》啊,你應該知道其中的原因吧?」

「……終於醒來了。〈鍋子〉已經開始運作,再過一段時間之後,魔力失去控制的伊爾莎殿下就會被提煉成琥珀了。」

「難以體會嗎,路娜?對於降生至今還不滿四分之一世紀的你而言,確實是複雜了些。幻想種所選擇的隱居其實是一種停滯,一成不變的生活,是一種灰色的時間……你之所以受到衆 人的寵愛,純粹因爲你的誕生是霧之血族睽違許久的『變化』,也難怪你無法想像過去的族人到底都過着怎樣的生活。」

「姐姐……」

爲了打破僵局——路娜莉亞只好舞動右手的〈赤色月牙〉。這把曾經讓路娜莉亞喫盡苦頭的 魔劍,如今又重回霧之血族的手中。或許是迴歸舊主的歡喜令魔劍的威力大增,劍刃所到之 處,霧之士兵的武器紛紛折損斷裂。

奮力推開左右兩側的霧之士兵,路娜莉亞旋即反手一劍,解決了從背後偷襲的敵人。

「……這可是我的打工服裝,就這樣被你們毀了……!」

路娜莉亞以滿腔的怒火沖淡傷勢所造成的痛楚,卻還是難以扭轉眼前的局勢。

「現在有什麼打算呀?我那惹人憐愛,卻衝動莽撞的路娜莉亞?」

畢拉潔命令霧之士兵將負傷的妹妹團團圍住。

「好不容易纔撿回一條小命,卻又不知道珍惜……如果你保持中立,我也不必如此相逼。 原本打算留下美好的回憶之後就此道別,只可惜你的腦筋就是轉不過來。爲了同胞挺身而出, 又能夠改變什麼?」

「……請別誤會了,姐姐」

「嗯?」畢拉潔面露疑色。

「我之所以跟姊姊爲敵,並不是爲了替族人報仇,更何況我也沒有那種資格。」

畢拉潔提起霧之血族滅亡的真相時,路娜莉亞確實大受衝擊,然而心中卻完全沒有替死去的的族人復仇雪恨的念頭。

事實上在路娜莉亞的心中,依然存在着沒有跟族人共存亡的罪惡感。即使是面對畢拉潔的時候,這種罪惡感依然存在,因此一開始她才選擇了沉默。

然而當畢拉潔打算傷害萊爾的瞬間——路娜莉亞立刻毫不猶豫攻擊自己的親生姐姐,內心的 罪惡感也同時消失無蹤。

「……原來如此。路娜莉亞,看來我們兩姐妹的個性倒是挺相似的。」

畢拉潔露出嘲諷的冷笑。

「那你就盡力保護自己心愛的人吧。只不過結果還是一樣的,你們不可能從熊熊燃燒的 〈女巫的鍋子〉救出伊爾莎殿下,而僅能具現出魔劍的拙劣魔術也沒有阻止我的可能。」

畢拉潔右手一揮,霧之士兵再度發動攻勢。

路娜莉亞的琥珀眼一亮,以手中的魔劍斬斷敵人的肢體。

然而一名士兵消失之後,新的援軍立刻投人戰場。除此之外,敵人在進攻之餘也開始發揮 『濃霧』的特性。

「!」

前方的五名士兵以〈狹霧之劍〉爲盾,採取橫列隊形展開突擊。路娜莉亞原本打算消滅幾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你這小丫頭懂什麼!」

傷口的劇痛令路娜莉亞的前額流下豆大的冷汗,然而她還是無所畏懼地微微一笑。

「……夠了……」

「沒關係……萊爾大人會替我療傷。」

「畢拉潔·涅普拉布爾德。」

「那你呢?你打算怎麼做?」

『——我是個討人厭的孩子。』

『只能躲在其他人的背後。』

全身赤裸的伊爾莎被囚禁於亮得令人睜不開雙眼的〈鍋子〉內部。纖細的四肢銬着沉重的枷鎖,被迫以雙手舉高的姿勢直立於底部。

路娜莉亞纖細瘦弱的身軀高高飛起,重重摔在地上。

『老師只是基於家庭教師的義務,才跑來救我的。』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靈機一動的萊爾連忙附在伊爾莎的耳邊放聲大叫。

畢拉潔冷冷開口。雖然在路娜莉亞倉促之間護住要害,但慣用手受創,戰力勢必會大受影 響。於是畢拉潔命令巨人乘勝追擊,準備結束這場戰鬥。

『反正母親大人已經不在了。』

伊爾莎的五感已經完全封閉,顯然是畢拉潔的傑作。

『因爲我是討人厭的孩子,本來就不應該存在。』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直到現在——萊爾才發現聲音是來自伊爾莎的思緒。伊爾莎在無意間將自己的思緒附着於魔 力之上,一起釋放了出來。

「啊啊啊啊啊!嗚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幼女淒厲的吶喊在〈鍋子〉之中不斷地迴響。

面對姐姐近乎號泣的吶喊,路娜莉亞的心底突然泛起了一絲的哀傷。

「你的遭遇令人同情。」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路娜莉亞和畢拉潔之間的戰鬥愈演愈烈。如今畢拉潔已經制造出將近五十名的『霧之士兵』,除了對抗路娜莉亞的部分士兵之外^其他的士兵全都在建築物的玄關門前一字排開,負責保護別墅的安全。

如果可以從破壞磁場的形成下手……

濃稠的魔力籠罩全身,形成一道結界之後,萊爾朝着〈女巫的鍋子〉的內部縱身一躍。如狂風一般呼嘯肆虐的魔力本流瞬間撕裂了結界的一角,侵蝕萊爾的皮膚。

停下腳步準備釋放斬擊的路娜莉亞已無選擇。雖然她成功斬斷跟成年人的身軀不相上下的 臂腕,卻還是躲不過隨之而來的巨掌。

『難道不是嗎?』

〔說不定——〕

「放手!在下要救出伊爾莎小姐!」

「咕、啊——」

萊爾抱着身體不斷扭動的伊爾莎,來自伊爾莎的魔力卻不斷衝擊萊爾的結界。強大的衝擊

「……開什麼玩笑……」

『到時候老師也會離開我的。』

基本的結構與琥珀爐相同,都是由真銀合金的內壁反射魔力。不過魔力不會轉換成熱能, 頂端入口所噴發的魔力勵起光也只是單純的光線,所有的魔力都被封存於〈鍋子〉之中。透過 〈鍋子〉外側層層纏繞的導線所傳導的電力所形成的強大磁場,或許就是封存魔力的機制。

名士兵,替自己創造活路,想不到五名士兵竟然融合成『霧之巨人』,舉起粗壯的巨腕襲向路娜莉亞。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瞷!」

『沒有人在乎我這和討人厭的孩子,乾脆消失算了。』

接近〈女巫的鍋子〉之後,萊爾才真正感受到這個龐大的裝置所帶來的壓迫感。高度三公尺,最大寬度少說也有四公尺,〈鍋子〉的頂端噴發出黃昏色的光芒。萊爾和潔奇莉亞立刻沿着安放在〈鍋子〉旁邊的木梯爬上頂端,觀察內部的情況。

「……恐怕也沒那麼容易。」

萊爾只能緊緊抱着不斷掙扎的伊爾莎,想辦法爭取時間。劇烈的疼痛感切斷思緒,萊爾的大腦持續空轉,完全無法思考。

「咕、嗚·······伊、伊爾莎!」

就在莫名的焦躁油然而生的瞬間——

類似灼熱、又接近凍結的劇痛襲上心頭,幾乎失去意識的萊爾不禁全身顫抖。如今他也只能儘可能地提升琥珀的魔力輸出,對抗魔力的風暴。而且魔力的釋放並不是沒有限制,讓結界 的有效距離維持在小於〈鍋子〉直徑以內的範圍,可沒有想像中的容易。

「伊爾莎!你擁有讓魔力產生共鳴的才華,是個天生的魔術師!快點想辦法控制魔力的釋 放!」

萊爾心中一怔,低頭俯視懷中的伊爾莎,卻只見到披頭散髮的幼女依舊不斷地號泣。萊爾不禁心想,剛剛的聲音到底是哪來的?

想不到自地上起身的路娜莉亞卻以驚人的速度直撲而來,一舉斬斷了巨人的小腿。接着又以全身的力量朝着劇烈搖晃的巨體發動致命的斬擊,成功消滅了霧之巨人。

『到最後還是會拋下我的。』

萊爾不禁緊咬後齒。

〈鍋子〉的結構十分堅固,不容易破壞。萊爾手邊有顆相當於微型琥珀爐的〈魔彈〉,是路娜莉亞自學院取來的武器之一。然而〈魔彈〉的威力過於強大,到時候恐怕連伊爾莎都會跟 着〈鍋子〉一起化成灰燼。

簡而言之,犧牲者將會被自己的魔力燒成灰燼。

「爲什麼……爲什麼處處跟我過不去?爲什麼每一個族人都要阻止我?而且還故意在我面 前拿出魔劍……爲什麼連小小心願都不讓我實現!」

「這是我自己想出來的戰術,專門用來對付跟怪物一樣的人類。」

『只剩下我一個人。』

萊爾眼睜睜地看着外套的衣角扭曲變形,化成灰燼消失無蹤。再過一陣子之後,萊爾的身體也會落得同樣的下場。

『如此一來,就不會替別人添麻煩了。』

於是萊爾緊緊地擁抱伊爾莎,停止了自己體內的魔力輸出。狂風暴雨般的魔力讓內部空間昇化爲渾沌狀態的未分化能量,頓時像一把熊熊烈火吞噬了萊爾的身軀。

『到時候大家都會離我而去。』

「右手大概斷了吧。」

「伊爾莎小姐!」

『大家一定都希望我從未誕生於這個世界。』

「還記得令尊的眼神嗎?眼神那麼溫柔的人,不可能將自己的女兒當成累贅!」

「你沒有操控魔力的本事,貿然跳下去只是白白送死罷了!冷靜一點兒,不要衝動!」 萊爾大致瞭解〈女巫的鍋子〉的結構。

「嗚——!到底該怎麼做……!」

「不可以!」

除非透過意識的傳導賦予強烈的指向性,否則『魔力』是無法滲透『電磁力』這種強大的力量。〈女巫的鍋子〉恐怕是以磁場強化真銀合金的效果,再透過電子向量的反作用力將魔力壓縮於〈鍋子〉的內部。

「那、那現在該怎麼辦纔好?」

萊爾從懷中夾出大量的琥珀之後,開始詠唱〈祈咒〉。

一雙琥珀眼炯炯有神的路娜莉亞毫不猶豫地展開突擊。

『——我是討人厭的孩子!』

「——『存在於光之盡頭與暗之終點,象徵風之起源與火之肇始。末路的黃昏,不朽的黃

伊爾莎還是不斷號泣,似乎聽不見萊爾的聲音。與魔力產生共鳴的思考也並未出現變化。

『只是想讓逞英雄罷了。』

『成爲大家的累贅。』

然而伊爾莎還是對萊爾的努力報以無意義的怒號。不過透過魔力爲媒介,『心的吶喊』倒 是更清楚地呈現於萊爾的意識之中。

『總是替父親大人添麻煩。』

「伊爾莎小姐!」

眼見潔奇莉亞打算一躍而下,萊爾連忙從背後架住她的身體。

『嘴上都說的很好聽。』

「如此一來就——」

察覺籠罩在路娜莉亞身上的『白霧』之後,畢拉潔頓時恍然大悟。路娜莉亞是以『白霧』 強行驅動遭到破壞的身體。

「我去把伊爾莎拉上來——拜託你了!」

『反正沒有人需要我。』

「這……怎麼可能……」

基於結構面上的限制,〈魔彈〉的有效射程並不遠,頂多一 一十至三十公尺左右。而且除非 精確命中目標,否則琥珀的壓縮無法正常運作。萊爾跟屋內的發電機還有一大段距離,萬一弄巧成拙,反而有可能浪費了起死回生的唯一希望。

然而他還是強忍着彷彿在活生生的狀態下被剝下一層皮的劇痛,將自己的思考意識聚焦於 伊爾莎所釋放的魔力。既然伊爾莎聽不見聲音,萊爾也只能直接呼喚她的內心。

「……你瘋了嗎?這種自殺式的攻擊只適合肉體能力待彆強化的牙之血疾,霧之血族可是承受不起。」

面對親妹妹必死的覺悟,畢拉潔美麗的五官頓時爲之扭曲。

「————你並不孤單!葛雷沙——潔奇莉亞已經來救你了,現在正爲了你而努力奮戰!沒有人希望你自這個世界消失!」

「咕、啊!」

強忍着幾乎令人爲之發狂的劇痛,萊爾湊近伊爾莎的臉龐,然而伊爾莎左右不同色的金銀妖眼卻被恐懼所矇蔽,完全看不到萊爾的身影。

『既然不被喜歡,乾脆自這個世界消失算了!』

「咕、嘎、啊啊啊——咕、咕啊……伊、伊爾莎……!」

金,始爲時空的搖籃』——」

在任何情況之下,這種想法都不應該出現於幼女的腦海之中。

『丟下我獨自離開了。』

『霧之士兵』再度起身,彷彿感應到主人的憤怒。面對多達數十名士兵的〈夜霧羣勢〉,

潔奇莉亞的雙眸流露出近乎絕望的悲痛。面對潔奇莉亞的詢問,萊爾拼了命地思考對策。

「……潔奇莉亞,請你想辦法切斷纏繞在〈鍋子〉表面的導線。對了,不可以使用長劍喔。絕對不可以直接接觸導線,否則會觸電的。」

力沿着意識逆流而上,進人萊爾的體內。萊爾只感到前所未有的劇烈疼痛襲上腦門,腦細胞彷彿被燒成一片焦黑,頓時發出淒厲的哀號。

《最後的女巫》認爲店裏是物體中的『電粒子』移動之後的產物。電力的流動會造成磁力與向量的變化,這就是所謂的『左手法則』。

潔奇莉亞拼命呼喚主人的名字,伊爾莎卻是毫無反應。青玉的左眼與綻放出強烈光芒的琥 珀右眼流下滂沱的淚水,彷彿臨死之人般尖聲嘶叫。

「還有我啊,就在你的面前!我是來救你的,沒有人將你視爲不應該存在的孩子!」

萊爾終於無法忍受不斷湧進腦海的抱怨與數落。

「——你這個被寵壞的孩子,到底說夠了沒有!」

他舉起右手就是一巴掌。

五感封閉的伊爾莎當然是毫無變化,以魔力爲媒介四處傳播的思緒卻流露出明顯的懼意。

『!』

『!?』

「我生氣了!雖然早就生氣了,現在卻比之前更生氣!家庭教師的義務又怎樣?逞英雄又如何?世界上的每一個人都是在抗拒內心恐懼的情況下努力過活!都是爲了實現理想和目標而 個斷努力!不要隨便放棄希望!」

萊爾不斷地輸出炙熱的思緒,幾乎忘了籠罩全身的魔力所造成的劇痛。

「所以!不準在我面前提起『討人厭』的字眼,否則我就打你的屁股!就算你是一國的公主,我也照打不誤!」

『打、打屁股?』

『好、好可怕……』

『不要生氣……』

『我該怎麼做……?』

「向潔奇莉亞、向你的父親、向保護你的所有人道歉!向他們說聲『對不起,我錯了』! 聽見了沒有!」

『——萊、萊爾……』

「————————————————————老、老師……」

「……到此爲止了。」

在數十名的〈夜霧羣勢〉簇擁之下,畢拉潔冷冷地開口。

氣喘吁吁的路娜莉亞雙腿發軟,幾乎快要跪倒在地。在『白霧』的扶持之下,才勉強撐起 體力耗盡又傷痕累累的身軀。

潔奇莉亞在萊爾的指示之下準備切斷電線,卻被畢拉潔識破了意圖,遭到數名『霧之士 兵』的圍攻。數量雖然比不上路娜莉亞所面對的敵人,然而對於從未跟『霧之士兵』交手的潔奇莉亞而言,依然是一場艱困的硬仗。

「……你到底做了什麼?爲什麼有這種能耐?」

畢拉潔睥睨着萊爾。這個年輕人不但成功救出伊爾莎,甚至還輕而易舉地識破〈夜霧羣勢〉的行動,難道他擁有特別的眼力————亦即所謂的魔眼?然而漆黑的瞳孔看不到一絲的魔力勵起光,甚至連琥珀的魔力也感受不到。眼前的這名少年,只是一個再平凡也不過的人類。

「萊爾大人!」

畢拉潔抬頭仰望着俯視自己的妹妹,臉上露出緬懷過去的神情。

畢拉潔睜大雙眼,抬起頭來仰望着發號施令的少年——站在〈女巫的鍋子〉頂端屹立不搖的瘦弱身軀。

「——路娜莉亞,往左後方移動五步!那兩名士兵是實體,儘快解決他們!潔奇莉亞,以手槍掩護路娜莉亞!十點鐘方向!」

除了頭部之外,路娜莉亞全身上下都封印於『白霧』之中,畢拉潔打量着無法動彈的妹妹,嘴角浮現一抹殘忍的微笑。

潔奇莉亞扣下扳機,擊發出〈魔彈〉——萊爾所交付的真銀彈頭。

於是畢拉潔連忙指示攻擊潔奇莉亞的『霧之士兵』回頭攔截〈魔彈〉。命中濃厚的魔力之霧所形成的凝聚體——相當於物理性障壁的『霧之士兵』的瞬間,〈魔彈〉的彈殼應聲碎裂,利用巧妙的力學構造徹底壓縮微型琥珀爐。

「一看就知道了。」

畢拉潔雪白織細的手臂如同斷頭臺的鍘刀往下一揮,〈夜霧羣勢〉同時襲向退無可退的兩名少女。

路娜莉亞吸了口氣,以顫抖的雙膝穩穩的站在地上。

「年紀輕輕,劍術倒是不錯。只可惜光靠你的劍術……嗯?」

魔力的濃霧在火焰的熱力之下逐漸蒸發,然而這場比試最後還是由畢拉潔勝出。

定堅持到最後一刻。

「那你又如何?跟我又有什麼不同?」

在地上滾了 一圏,閃過敵人的斬擊之後,潔奇莉亞拔出腰間的手槍——改造自照明彈發射器的單髮式手槍。

路娜莉亞突然放開魔劍,手中的另一把〈狹霧之劍〉也同時顯現出短刀般的霧刃。只見她 雙手握着劍柄,舉起短短的劍刃奮力一揮。

「……不能讓他活着。」

「喔、喔、喔 喔喔喔喔啊啊啊啊啊!」

「你不可能同時操縱數量這麼多的人偶。真正擁有實戰能力的,頂多只有最初出現的十幾 名士兵而已。」

畢拉潔瞇起一雙琥珀眼,臉上流露出訝異的神情。差點被〈狹霧之劍〉刺成蜂窩的軍裝少女身上,居然出現魔力的波動。

在萊爾一連串的指示之下,〈夜霧羣勢〉頓時潰不成軍。虛實交錯的戰術遭到識破,迫使畢拉潔不得不消耗更多的魔力,才能維持〈夜霧羣勢〉的陣型。

「這、這怎麼可能……」

「沒有人可以打倒我,路娜莉亞!爲了心愛的人,我一定會——」

「咕——啊啊!」

「成爲我的俘虜吧!」

路娜莉亞的笑容映入眼簾,驚覺不妙的畢拉潔立刻轉過身來。

「只要願意放棄無謂的抵抗——我就馬上讓你們獲得解脫。」

「……不行。」

畢拉潔立刻集中精神,以四處蒐羅而來的『濃霧』對抗〈魔彈〉的熱能。白色的濃霧立刻將宛如猛虎出閘的赤色火焰團團包住,形成一個球體。

萊爾·巴德休坦,《最後女巫的弟子》。在他的眼中,自己到底是個怎樣的人?

從大叫一聲的萊爾手中接過〈赤色月牙〉之後,路娜莉亞朝着畢拉潔奮力一揮。

可是。

「……畢拉潔·涅普拉布爾德!你太小看人類——也太小看自己的妹妹了!」

剛剛那一劍也耗盡了路娜莉亞的體力。只見她的身體搖搖晃晃,隨時都有跌倒的可能。

「潔奇莉亞,後退——路娜莉亞,就是現在!驅散敵人的右翼,直接衝入敵陣!」

兩名少女在敵人的壓制之下一路退卻,最後退至〈女巫的鍋子〉的跟前。這時畢拉潔緩緩 舉起雪白的手臂。

路娜莉亞也提高音量予以反駁,臉上更是露出畢拉潔過去從未見過的激動神情。

少年正站在無法動彈的路娜莉亞面前,高高舉起不知從哪找回來的〈赤色月牙〉。

背脊發涼的畢拉潔忍不住朝着站在〈女巫的鍋子〉頂端的萊爾開口:

一名士兵擋下路娜莉亞的魔劍之後,其他五名士兵立刻化爲濃霧飛撲而上。濃霧與濃霧互相融合,形成一個完整的個體,將路娜莉亞的身體牢牢封印其中。

魔力的波動顯然就是來自這把手槍,以及槍機內的子彈。

進入有效射程之後,潔奇莉亞毫不猶豫地扣下扳機。

「去吧!」

(〈夜霧羣勢〉的防禦陣型消失,反而讓她逮到趁虛而入的機會!難道先前的『解說』, 就是爲了引誘我上當的安排?〕

互相抵消的火焰與濃霧化成陣陣陽炎,在大氣之中不斷搖曳。

相當於微型琥珀爐的真銀彈頭需要魔術師的力量才能點亮琥珀,不過若事先啓動的話,就不在此限了。

「路娜莉亞!攻擊右側的第三名敵人——替自己創造活路!潔奇莉亞,正前方手持盾牌的敵 人是你的目標!」

「……嗯,說的也是……」

萊爾話聲甫落,〈赤色月牙〉的劍刃劃過纏繞在路娜莉亞身上的『濃霧』。

畢拉潔指示擁有實戰能力的十名『霧之士兵』迎擊來犯的路娜莉亞。〈赤色月牙〉的攻勢 頓時受挫,路娜莉亞也被團團圍住。

「少瞧不起我了!」

自〈鍋子〉之中順利逃脫的萊爾,將裹着一層外套的伊爾莎抱在懷中,俯視着成爲戰場 中庭。萊爾的身形雖然瘦小,畢拉潔卻從他的身上感受到難以言喻的威嚴與霸氣。

路娜莉亞依言爲之,果然輕鬆穿越『霧之士兵』所構成的陣型,那幾名敵人只是虛張聲勢 的幌子罷了。躲在幌子之後的『霧之士兵』還來不及做出反應,就被路娜莉亞砍成了兩截。

話還沒說完,畢拉潔頓時大喫一驚。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在哪裡……!」

「路娜莉亞!」

「看吧,這下子你總該——」

然而路娜莉亞和潔奇莉亞並不打算就此放棄。兩人的雙眸不約而同浮現出堅定的眼神,決

萊爾的語氣十分平靜。

畢拉潔黑色的禮服裂開一條大縫,鮮紅色的血液噴了出來。傷口從右肩延伸至豐滿的雙乳之間,直達肚臍附近。周圍的『濃霧』就像是海市蜃樓般倏地消散。

「不要再欺騙自己、或是欺騙他人了!」

不帶一絲情感的平靜眼神,彷彿看透了人世間的萬物。畢拉潔只感到莫名的恐懼襲上心 頭,忍不住打了個寒顫。

「——萊爾閣下,在下相信你!」

「既然知道大多數的士兵都是障眼法,只要觀察他們的動作,自然可以分辨虛實。」

在萊爾的指示之下,路娜莉亞的戰力得以充分發揮。一陣廝殺之後,路娜莉亞終於來到畢 拉潔的面前,兩人之間只有數步之遙。於是路娜莉亞掃平呆立不動的幌子,舉起〈赤色月牙〉 對準了眼前的敵人。

即使失去了十幾名牽制用的人偶,畢拉潔立刻以魔力再度補足〈夜霧羣勢〉的缺額。

「……呵呵。」

……一個普通的人類哪來這種本事?

活性化的琥珀、亦即擁有勵起之魔力的彈頭筆直地射向眼前的畢拉潔。

「有什麼好笑的?」

「口口聲聲說是『爲了他人』,但你只是想滿足自己的慾望而已!若是打算面對自己的真心,就喊一聲『我不想輸』吧!」

「……不能讓姐姐看到我頹然無助的模樣。」

剎那之間,魔力化作強大的熱能四處擴散。

立刻殺了那名少年。

畢拉潔暗叫不妙。她的直覺告訴自己,那顆子彈十分危險。

萊爾的推測是正確的。畢拉潔可以同時創造出一百多名士兵,不過卻只是徒具形體的幌子。若是行動跟真人無異的士兵,同時操縱十名已經是畢拉潔的上限,就算是隻能做出簡單動作的士兵,最多也只有一 一十六名。目前出現在中庭中的〈夜霧羣勢〉共有五十七名,真正擁有攻擊力的士兵,也不過才十六名而已。

當初畢拉潔就是爲了不讓敵人看出破綻,才同時製造出這麼多的士兵。難道這名少年目光 一掃,就可以瞬間掌握數十名『霧之士兵』的行動差異?這只是計算與思考之後的結果,抑或 是某種特殊能力使然?

畢拉潔按着傷口,忍不住跪倒在地。幸好劍刃的長度有限,並未造成致命的傷害,不過也足以令畢拉潔失去戰鬥能力了。

正所謂自助者必獲天助,救命的聲音突然傳入耳中。

「路娜莉亞,往左前方移動三步!那一帶的敵人都是——?!穿透敵人之後——直接攻擊正面 的士兵!」

「路娜莉亞,現在你可成我對付那個少年的人質了。」

找到了。

兩名少女無暇細想,立刻遵照聲音的指示展開行動。手起刀落之後,空無一物的手感令兩 人大喫一驚。受到攻擊的敵人瞬時化成一片煙霧,消失得無影無蹤。

「別再淨紮了!」

「咕、嗚!」

「——這、這是怎麼回事……?」

「伊爾莎小姐!」

畢拉潔鼓起體內殘存的最後一絲魔力,以〈狹霧之劍〉勉強擋下路娜莉亞的反擊之後,旋即大吼一聲:

軍裝少女潔奇莉亞已經近在咫尺,手中還握着一把手槍。

『霧之士兵』順勢展開突擊,一劍將手槍砍成兩截。於是潔奇莉亞連忙拔出長劍,在緊要 關頭擋住了對方的斬擊。

於是畢拉潔望向《女巫的鍋子》,卻只看到身上披着|件外套的年幼公主。

剩下的四名『霧之士兵』立刻擋下了子彈。

「就算有了人質,也無法改變什麼。你甚至連提出要脅的時間也沒有。」

只見畢拉潔的『濃霧』微微顫動,旋即被路娜莉亞冷冽清澈的『白霧』所驅散。

畢拉潔讓手中的〈狹霧之劍〉產生變形,箝住了〈赤色月牙〉。

「來自後方的攻擊是實招!將右側的敵人當成盾牌!」

——我依然是佔了上風!

路娜莉亞奮力擲出魔劍,卻被畢拉潔輕鬆擋下。只見〈赤色月牙〉在半空中轉了好幾圈, 不知道飛到哪去了。

「就憑這種小小的彈丸!」

「……是!」

「……!」

「咕、啊……」

「……你這孩子雖然任性,卻比任何人都愛面子……」

路娜莉亞俯視着身受重傷的姐姐,迄今依然無法接受眼前的事實。臉面雖然維持一貫的面無表情,內心卻充滿了驚奇與訝異。

〔……我居然贏了……〕

路娜莉亞萬萬也想不到自己居然戰勝了霧之血族屈指可數的優秀戰士。不過話又說回來了,路娜莉亞也不認爲自己會敗在姐姐的手上。

就算真的力有未逮,也有人會協助自己獲得勝利。

「……這次也把自己弄得全身是傷呢。」

替路娜莉亞開創勝機的萊爾走了過來。

「傷得這麼嚴重……」

「……這種小傷不算什麼。」

話雖如此,任誰都看得出路娜莉亞是在逞強。

「……稍微撒嬌一下又不會怎樣。」

無奈地嘆了口氣之後,萊爾一把抱起路娜莉亞。即使早已無力反抗,萊爾的『公主抱』還 是令路娜莉亞感到十分尷尬。

「萊、萊爾大人,這樣子——」

「這是最省力的姿勢。我知道你很不自在,不過看在合理性的份上,就忍着點兒吧。」

「什——」

以『公主抱』的姿勢抱起花樣年華的少女也就算了,居然開口閉口就是煞風景的『合理 』,路娜莉亞忍不住想要數落一點兒都不浪漫的萊爾。

「乍看之下似乎很精明,實際上卻是感情用事的衝動型人物,這叫我怎麼放心得下。

「……」

路娜莉亞聞言,頓時陷入了沉默。萊爾的有感而發來得十分突然,尤其是最後的那句話,

更是令路娜莉亞忍不住暗自竊喜。

「住手!雷範古龍……」

「……感謝您寶貴的建議,雷範古龍·賽斯持邊境伯爵。」

在場衆人下意識地回過頭來,這才發現巨大的〈女巫的鍋子〉夾帶着許多斷成數截的電線 飛了出去。撞上供應電力的發電機之後,頓時引起了連鎖性的爆炸。

路娜莉亞試圖安慰畢拉潔,卻被突然其來的巨響所掩沒。

深怕可愛的小主人再度離她而去。

雷範古龍緩緩地邁開腳步。

『舍弟爲了得到你而失去了行蹤。他死了嗎?」

吞噬了路娜莉亞的吶喊之後——直衝天際的火勢似乎又增強了幾分。

「雷……雷範古龍,你怎麼出來了……?」

指,在下才得以存活至今。」

「嗚、嗚嗚……伊爾莎小姐……幸好您平安無事……」

於是雷範古龍伸出左手,展示先前準備摘除的戒指。凝視着這個熟悉的戒指,路娜莉亞忍不住失聲驚叫。

削瘦的身軀穿着華麗的貴族服裝,雷範古龍凝視着身受重傷的畢拉潔,臉上露出歉疚的微

「——萊爾老師,感謝你的救命之恩。真不知道該怎麼表達我內心的謝意……」

笑。

畢拉潔似乎說了些什麼,卻隱沒於熊熊燃燒的火焰之中。一聲巨響之後,黑衣的貴婦人以及邊境伯爵的遺體全都被倒塌的建築物所吞嗤。

啪鏘-——

路娜莉亞終於見到姐姐所傾心的人物,然而她的心情卻十分複雜。

畢拉潔強撐着受傷的身體爬到雷範古龍的身邊,忍不住放聲大哭。身爲這次事件的首謀者,同時也是不惜讓自己的血族步上滅亡之路的元兇,然而畢拉潔絕望的哭聲還是令在場衆人 無不爲之動容。

「原來如此。這麼一來,你就是第一個讓畢赫姆知道失敗爲何物的男人了。有了寶貴的失 敗經驗,舍弟應該會成爲更優秀的人物,只可惜……」

「這就是早該撒手人環的在下延續生命的祕密,殿下。藉由琥珀的魔力與控制魔力的戒

潔奇莉亞立刻握緊劍柄衝上前去,試圖保護伊爾莎。只見她站在腳步虛浮的雷範古龍面前,灰色的瞳孔流露出強烈的殺氣。

「爲了延續我的生命,畢拉潔不惜背叛了自己的族人……你就是路娜莉亞吧?得知你還在 人世之後,畢拉潔的喜悅可是筆墨無法形容的。請你原諒畢拉潔,要恨就恨我吧。」

「既然主動出面,代表你已經有所覺悟蘿?那就靜候裁決吧。等到父親大人歸國之時,一定會針對你以及其他的黨羽做出適當的處置。」

「……畢拉潔,難爲你了。就讓我負起最後的責任,讓這一切劃下句點吧。」

無視身受重傷的畢拉潔聲嘶力竭的阻止,雷範古龍毫不猶豫地拔下左手的戒指。

萊爾拾起地上的魔劍,抱着路娜莉亞飛奔而出。路娜莉亞拼命地槌打萊爾的胸口,忘情地 放聲大叫:

「畢拉潔姐姐·······」

「……一切都是在下的無能所導致的結果。在下願意親自向您請罪,王女殿下。」

「……你就是萊爾·巴德休坦?」

「姐姐!不會吧……這種結束的方式……!」

於是萊爾便抱着路娜莉亞回到伊爾莎與潔奇莉亞的身邊。潔奇莉亞正緊緊地抱着伊爾莎,

畢拉潔朝着男子發話,聲音聽起來有些顫抖。

「……當然知道,伊爾莎,馮,留希德爾,邦內^伊塞休坦殿下……」

「……姐姐——」

「現在道歉又怎樣?又能夠改變什麼?早知如此,當初又何必……又何必……!」

雷範古龍聞言,頓時露出羨艷的神情。

「路娜莉亞!時間緊迫,快點離開這裡吧!」

「……在下多言了。伊爾莎殿下,祝福您玉體康安。」

戒指離開手指的那一瞬間,原本在胸前閃閃發光的琥珀逐漸失去了光彩,雷範古龍的臉色也愈來愈蒼白。

「這就是不惜消滅霧之血族也要奪取寶物的原因……?」

「……那種不祥的物事只會對幻想種帶來莫大的災害,說什麼都不應該存在。之前在畢拉潔的干涉之下,一直找不到下手的機會,如今總算是在你們的協助之下摧毀了那個玩意兒。」

「先告辭了。後會有期,萊爾,巴德休坦。」

雷範古龍放下柺杖,朝着伊爾莎跪拜行禮。

發電機所引發的大火逐漸蔓延,熱氣與煙霧開始籠罩中庭。

於是雷範古龍解開衣領,在大家的面前露出自己的胸膛。瘦骨嶙峋的胸瞠正中央,浮現出不可能出現於人體的冷硬光芒。仔細一看,竟然是正在釋放魔力勵起光的琥珀。

「……爲什麼道歉?」

只見她站在熊熊燃燒的火焰面前,緩緩地轉過頭來。臉上的表情格外平靜,彷彿記憶中那個溫柔又體貼的姐姐。

「……也對。即使面臨最後一刻——我也要繼續飾演好敵人的身分……忘了吧,路娜。」

「……應該吧。」

萊爾的提議獲得在場衆人的一致同意。

「恕在下冒昧,殿下。請讓在下自請處分吧。這也是空有爵位卻無法有所作爲的在下克盡職責的唯一機會。」

「……畢拉潔姐姐!」

在〈女巫的鍋子〉消失後,出現在中庭正中央的人物正是身材高瘦的美女——讓萊爾等人順利通過的安革莉卡。從她懸在半空中的右腿來判斷,應該是一腳將巨大的〈鍋子〉踢了出去。

「潔奇……我很感謝你的關心,不過請你將我放下來好嗎?」

「不得無禮,雷範古龍·賽斯特邊境伯爵!你可知道自己面對的是什麼人物?」

直到面露苦笑的伊爾莎下達命令之後,潔奇莉亞才心不甘情不願地離開主人。

畢拉潔抱着已經斷氣的雷範古龍,顫巍巍地起身。胸前的傷口流出大量的鮮血,染紅了她的足跡。

「……說來慚愧,正是如此。思及或許可以重獲健康的身軀,才一直無法下定決心出面阻 止。」

人生觀,」

制止殺氣騰騰的潔奇莉亞之後,伊爾莎睥睨着眼前的雷範古龍。

「……這纔是你真正的目的嗎,安革莉卡?」

「畢拉潔,夠了。我很感謝你的努力,可是我的身體已經撐不住了。」

「……我們也儘快離開吧。」

「對不起。」

「……對不起,畢拉潔……」

雷範古龍空虛的笑容看在眼裡,路娜莉亞選擇了沉默。她不知道該如何面對眼前這個決心 赴死的男人。

「……那一天的家鄉也是如此。吞噬故里的火焰,也是這種顏色。」

雷範古龍抬起頭來,準備摘下戴在左手的琥珀戒指。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哼,清爽多了。」

留下最後的遺言之後,雷範古龍·賽斯特閉上雙眼,緩緩倒臥在地。當自手中脫落的〈魔法戒指〉停止滾動的時候,雷範古龍已經嚥下了最後一口氣。

「……爲什麼到最後還是以這種方式了結自己的生命!畢拉潔·涅普拉布爾德——」

「自稱畢拉潔的這位女子聲稱是爲了治癒你的病體,才引發了這一連串的事件。此事你可知情?」

「……」

身上只披着一件外套的伊爾莎雖然有些狼狽,卻還是挺起胸膛迎接萊爾的歸來。

萊爾話纔剛說完,旋即轉過身來面向背後。其他人見狀,也跟着移動各自的視線。

在〈魔法戒指〉的輔助之下,獲得魔法的人類也能擁有跟幻想種一樣長生不老的肉體。然而封印於〈戒指〉的魔法會隨着時光的流逝逐漸薄弱,並非永久存在。

安革莉卡朝着伏地痛哭的畢拉潔瞥了一眼。

「我只是克盡家庭教師的職責罷了,用不着客氣。而且現在似乎也不是道謝的時候。」

「這不是〈魔法戒指〉嗎!?」

潔奇莉亞率先抱起伊爾莎衝出火場。

通往中庭的豪宅門前,出現了高瘦的人影。歲數並不大,應該只是一 一十多歲的青年,滿頭白髮以及柱着柺杖的模樣,看起來卻像是行將就木的垂垂老者。

0;雷範古龍……他就是雷範古龍·賽斯特……〕

萊爾也攙扶着路娜莉亞,準備離開中庭。

「是。」

掙脫萊爾的攙扶,路娜莉亞鼓起全身的力氣,朝着畢拉潔大吼一聲:

「沒錯,萊爾。這也是我接受她的邀請的最大理由。」

「不過他也沒有權力扭轉他人的人生。若舍弟的死對你有所啓發,還請你繼續貫徹自己的

雷範古龍的視線接着又停留在萊爾的身上。

安革莉卡一頭鑽進煙霧之中,消失得無影無蹤。

「……對不起,路娜。我……」

「劃下句點?爲、爲什麼·······?」

「這是……」

與〈赤色月牙〉同爲霧之血族代代相傳的寶物之一,擁有『維持魔法』的特性,是對年輕的幻想種而言不可或缺的『輔助器具』。

「……」

「住手! 一旦摘下戒指,你的身體就……!」

「——你可終於出現了,雷範古龍·賽斯特邊境伯爵。」

「……什麼叫『忘了』……什麼又叫最後一刻……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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