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樣的傷痕
《未聞花名》 · 岡田麿裏 · 1865 字
唧唧……
聚集在祕密基地燈光下的昆蟲振翅聲,爲寂然無聲的室內帶來了些許生氣。
鐵道、知利子和鳴子,都沉浸在一片靜默中。集回去了,仁太……也和芽衣子一起回去了。
和芽衣子一起回去了?
那一瞬間。煙火劃出了∞符號的瞬間,他們確實都產生了前所未有的「感受」,相信了芽衣子的存在。
可是,像現在這樣沉澱了一段時間後……他們開始沒有自信,懷疑雙眼所見的事物是真的嗎?
「芽芽……真的出現在那裏嗎?」
鳴子用有些顫抖的音色打破沉默,對此知利子回答了:
「妳知道共同幻想嗎?」
「共同幻想?」
「因爲擁有同樣的傷痕……我們纔會看到一樣的東西。」
……同樣的傷痕。知利子說的話聽在鳴子耳中,有些像是甜言蜜語。
至今她一直一個人承受——明知道「沒有這回事」,但因爲沒有那麼一瞬間能夠一起共同承擔——但既然知利子也能與自己的傷痕產生共鳴——
「也許……是吧。嗯,也許是吧。」
鳴子連說了兩次「也許是吧」,心情平靜許多。因爲要是真的相信了,那未免太……
「……妳們是笨蛋嗎?」
鳴子與知利子喫驚地抬起頭。
「爲什麼不相信?再怎麼想那個都是芽芽吧?」
「可、可是……」
「這不正是一個機會嗎?」
集站在昏暗的房間裏。
碰!
(不管是誰……笑死人了,那一定是他動了手腳。那種花招誰都辦得到!搞什麼啊,尤其是你!尤其是你!)
怎麼可能有這種蠢事……就算不是幽靈,就算是腦袋有毛病的喪家之犬仁太的幻想,他也不允許。
鳴子「唔」地語塞,無法反駁。
鐵道露出了非常認真的眼神,不論怎麼翻找與過去的他有關的記憶頁面,都找不到相同的眼神。
「討論是安鳴的錯,還是其他人的錯,這根本莫名其妙吧!我當時……也跟着起鬨了啊。那個……喂、喂!」
(這次是我傷害了安城同學。)
不可思議地,鐵道的想法與前天晚上仁太的想法不謀而合——但他當然不會知道。
與之同時,房內籠罩着教人感到窒息的集的「執着」。集靜靜地呆站在這樣的房間裏好一陣子後——
由我來陪伴妳的「孤獨」吧——集如此下定決心。
(我在幹什麼呢?)
「芽芽死了是妳害的嗎?」
因爲不曉得該怎麼處理,集打開了門——然後——
「……」
鳴子也對鐵道的意見表示贊同。如果能夠道歉,一直以來懷抱着的,無處可宣泄的情感一定也能……
毫無裝飾品的房間顯示出了集完全沒有興趣愛好。沒有遊戲也沒有雜誌,連少年會有的些許「裝大人」跡象,也不存在於這裏。沒有西洋音樂CD,也沒有成堆的純文學書籍。
集的腦海裏全是仁太自鳴得意的模樣。
聽到這個回答,鐵道有些鬆了口氣……但也只是一瞬間。很快地,他在心裏反芻知利子說過的話。
「是……啊,可以道歉呢……嗯……」
「喂,安鳴……」
沒錯,那傢伙所做的每一件事都不可饒恕,只要是與芽芽有關的事情——集已經不曉得該怎麼面對這些無從整理的情感。
接着他馬上轉身握起拳頭捶向牆壁,一次又一次地反覆捶打。模糊的痛意讓他焦躁不已。他想要更加猛烈的疼痛,那種可以輕易地覆蓋掉胸口痛楚的疼痛。
(大家都必須受傷纔行。)
「……別叫我安鳴。」
「咦……」
冷不防地再也忍無可忍,起腳踢飛椅子。
想道歉的事情確實很多。真要說的話,的確到了「想說得要命」的程度。
開口對「芽芽」說話。
「道什麼歉?」
集動作輕柔地抱住「芽芽」,輕輕撫摸那觸感纖細又光滑的長髮。向她表達愛意的時間太少了……對,沒有時間了。
「那羣傢伙真是可憐,竟然被那種人耍得團團轉。可是……我也無法原諒那羣傢伙。芽芽……居然把那傢伙的玩笑話當真,這是他們快忘了妳的證明吧……?」
知利子很確定,「鳴子認爲」芽衣子會死都是鳴子害的。因爲在自己心中,她也反覆問過了無數次這個問題。
「芽芽,出來吧……」
知利子沒有聽到最後便邁步離開。鐵道慌忙轉頭看向鳴子。
當然,自己也不例外——
「!」
「道什麼歉……」
與仁太見到的芽芽不同……但「也許」與鐵道見到的芽芽一樣,是屬於夏天的亡靈。
(爲什麼道歉?)
怒火一發不可收拾。
假使芽芽真的存在,爲什麼只有那傢伙看得見?
但是,知利子的聲音卻冷靜至極。
打開的門扉後方,「芽芽」就在黑暗之中。
知利子獨自一人走過夜間的橋樑,出神地心想着。
「如果芽芽出現了……我們就能爲了之前的一切向她道歉了吧?這樣子不是很棒嗎!」
「鶴子,等一下!」
但是,要道什麼歉呢……知利子說得沒錯。具體而言,他一點也不曉得。
不……不對。她傷害的,肯定是——
「開什麼玩笑……開什麼玩笑!」
某個人傷害了某個人。
唯獨妳,我不會再讓妳感到寂寞了。
「芽芽……」
(尤其是你——不準提到芽芽!)
每次回想,血液就彷彿滾燙得快要沸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