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p41.「因為你的身體是空的嘛」

咔嗒,以及高跟鞋掉落地面的聲音。隨著一個高亢且刻意誇張的聲音,石橋的母親回到家裡了。

母親從事所謂的「水商売」工作。強調身體曲線的服裝、極為引人注目的飾品、香水等,都與一般人對「母親」形象有著很大的差距。

「今天的晚飯呢～……啊,哎呀哎呀哎呀呀～……」

然而,石橋仍然以她為母親並尊敬她,這是因為當她回到焦糊的房間、看到黑煙冒起的水桶,以及自己受傷的兒子時,她仍能立刻露出微笑。

「這樣明確劃分的方式是好的, 磐真君。來,摸摸這個水桶吧」

一靠近就說著這樣的話,她抓住石橋的手,讓他碰觸水桶的邊緣。

「好熱」

「很熱吧。這是因為你燒掉了這些回憶啊……」

瞬間,被碰觸的手指變得通紅腫脹,起水泡。這樣似乎是虐待的方式,她卻仍想繼續。

「接下來也試試碰碰裡面的水吧。就算燙傷了也沒關係,皮膚的傷一週就差不多好了。最重要的是讓身體記住。即便想和討厭的事物告別,也要讓身體記住。焦糊的味道、燙熱的水桶、黑乎乎黏糊糊的相簿、剛熄滅的、變成熱水的感覺,都要讓身體記住。身體的記憶會留在大腦裡,可以預防心理上的誤解。——來,模仿媽媽試試看吧?」

從15歲開始和這個奇特的女人一起生活,石橋照做了。

當他再次伸出手時,雙方的手都腫脹發紅,燙傷了。「很配哦」,母親用少女般的年輕聲音笑道。

正是這個女人,教會了石橋以踐踏他人祕密的方式來自我防衛。

* * *

15歲。

在初二時遭受同學欺負,在升學前的春假期間,石橋轉學了。

轉學到的地方,是他6歲時離婚後就離開的母親所在的城鎮。雖然還在同一縣內,但遠離了原來的地方,反而離隔壁縣更近。

搬家後沒有認識的人,石橋在那裡重新建立全新的人際關係。

「很遺憾,磐眞君。像現在這樣,不論你逃到哪裡,你都只會一直重複成為受害者。因為你的身體是空的嘛。」

在瞭解兒子受到欺負的全貌以及由此造成的心理創傷之後,母親說了這番話。

在前往新家的快速列車上,完全沒想到會有這種反應,石橋呆然地看著坐在旁邊的女人。

「……什麼啊,那種說法。彷彿是我的錯一樣,錯的是那些人——」

「那麼,磐眞君難道不會因為怨恨小偷而給家裡和置物櫃加鎖嗎?覺得獅子只是大貓咪,就想到動物園的籠子裡去嗎?」

將臉埋進眼前薄薄的衣料中,石橋不知該如何是好,僵硬了身體。

母親如此明白地說出來,石橋一時語塞。

就像班上大多數人說的,「很煩人」,所以石橋被欺負也是理所當然的。

「稍微注意一下外表,至少就不會引人注目,就不會太容易被人注意到。而且如果留心周圍,也容易避開危險的事物和人。……我說的是,磐眞君,大部分生活上的麻煩,都能靠自己做好準備和警惕來預防。冬天就要厚衣服,夏天就要用防曬乳,我希望你也能學會很多保護自己的方法。」

他自己也為從未有過被母親擁抱的經驗而感到震驚,同時也感受到這個堂堂正正的女人,就像他一樣,不知該如何纔好。

但她展開了完全不同的論點,慢慢地把手從兒子的前髮滑到後腦勺,輕輕地將他摟入懷中。

起初以為是被拒絕了,石橋感到絕望。

他並非故意要陶醉於悲劇主人公的角色,但母親的這番話,即使是堅強如石橋,內心也感到被撓到了神經。

他以為這個女人也會像老師一樣,說他因為缺乏合羣而被欺負。

用顫抖的手回抱住背部,母親就像在等待一樣,緊緊地擁抱住石橋。

「那麼……現在開始也可以教我嗎。媽、媽媽會……」

默默地望著像是被拋棄的那般憂愁的眼神,她伸出手,淡淡一笑地撫摸他蓬亂的前髮,接著繼續說道。

「……那種事,你爸爸,從小就很不擅長啊。你小的時候,我也沒能好好教你,這是媽媽的責任……」

bluesea:第四章到此完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