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再臨盟約之時

1

「總之，壽命姑且延長了半天嗎……」

帕維爾·加拉德離去後，阿春癱倒似的坐下。

鋼鐵與黃金的魔槍已經從右手中消失了。大概是因爲戰鬥結束的關係吧。不過有需要時又會馬上出現。阿春對此深信不疑。

「春賀學長！您沒有受傷吧！？」

羽純擔心地衝了過來。雖然不習慣的戰鬥令阿春疲憊不堪，但爲了讓羽純能夠稍微放心，他無力地笑了。

「啊啊……出乎意料地沒事喔。那個白色的守護之光還挺堅固的。雖然身體被猛力搖晃得像是置身在臺風中出航的漁船就是了……」

「那麼春賀同學……難不成你已經可以跟龍族一對一交戰了嗎？」

織姬這麼問道。不曉得是不是維持惡路王耗損了大量體力，她的臉色很差。

而她凝望阿春的眼裏有着藏不住的擔心。

「就像來自那個光之國度的宇宙警備隊隊員一樣……我變身成紅銀雙色的超人，而且還巨大化了，嘴裏喊着『咻哇』之類的——（注3　暗指特攝影集《超人力霸王》系列。）」

「我想你應該無法跟怪獸扭打，最後還用光線技取勝吧。」

雖然嘴巴上說着玩笑話，但織姬的表情卻非常嚴肅。

她大概是想起了索福克裏斯說過的話吧。阿春決定老實坦承。

「雖然我是滿強壯的啦，但身體畢竟還是脆弱的人類。要跟那傢伙單挑實在是太勉強了。而且現在也沒什麼能夠變身的跡象。」

阿春抬頭仰望織姬的臉，無力地笑着。

「我沒騙你，是真的。雖然對喜歡英雄的你有點過意不去就是了。」

「這樣啊……看不到變身真是太遺憾了。不過……」

不知道是不是姑且放下了心中一顆大石頭，織姬總算露出微笑。

「我覺得春賀同學維持現在這樣就好。擺出姿勢變身什麼的一點都不適合你。」

「這個嘛，我也是這麼覺得。只是這樣一來，勝負的關鍵果然還是惡路王跟盧薩卡嗎？得讓她們代我跟怪獸扭打了……」

「我是很想當個過度保護的哥哥阻止你啦……」

阿春以有些不悅的口氣質問火之迦具土。

阿春目光炯炯地瞪着火之迦具土說：

「把充滿這裏的精氣注入那條『蛇』體內，讓即將腐朽的肉體與心金重獲新生。就用這小姑娘的身體做爲苗牀。雖然無法預測這樣可以做到什麼程度，但處理起來至少也會比之前容易吧。當然——」

勝負。出自自己口中的話語讓阿春感到疲倦。

「那時候汝等喚來的星海之氣都聚集起來了。做得好啊。」

「妹、妹妹嗎？我當春賀學長的妹妹！？」

不知何時實體化的火之迦具土臭屁地這麼說。

這就是女性魅力的差異嗎？阿春深感佩服。

「把脫胎換骨的『蛇』取出來是汝的工作。」

火之迦具土一副了不起的樣子評論起羽純的打扮。

「誰會相信自稱惡魔的傢伙口中的善意啊。可是，如果被十條地知道的話，感覺好像會惹她生氣呢……不過偶爾有助手幫忙或許也不錯。」

「履行之前的交易吧。照着妾身要求的做。相對地，妾身將賜予汝力量——不，是力量的火種。能否使其化爲火焰就全看汝了。」

「既然我已經跟十條地約好要讓你睡到自然醒了，那就暫時在這裏休息一下吧。如果不介意的話，還有食物可以喫喔。」

「這種感覺，跟東京車站那時候一樣……？」

織姬突然這麼說，於是阿春馬上點了點頭。

她馬上就發出了鼻息聲，堅強得不像是剛在鬼門關前走一遭的人。表妹羽純見狀突然垮下了肩膀。

因爲他們感覺背脊發寒。不知不覺間，這個西新宿的一角充斥着濃烈的魔力。濃度高到足以纏附肌膚，感覺甚至伸手就能觸及。

自稱惡魔的少女盤起雙手，露出有如範本般的『得意表情』。

羽純抬起眼，窺探着阿春的臉色：

「妾身會讓汝的『蛇』，什麼水無月的脫胎換骨。」

這麼回答過後，阿春瞥了火之迦具土一眼。

「力量的火種……是嗎？」

「我本身在體力方面完全不行，再加上又有魔女的工作，所以無法成爲那樣的人。不過如果是助手的話，我想或許就能稍微幫得上忙了……所以——」

「別說什麼相應程度的，太自以爲是了吧。話說回來。」

「怎麼了？」

「愚蠢的東西。這種時候應該對妾身的善意心懷感激，跪下來表示謝意吧。」

「是那個嗎？怪盜二十面相（注4　江戶川亂步爲其少年推理小說系列創造的反派角色，擅長易容，臺譯千面人。）或瓊斯家族（注5　出自電影《法櫃奇兵》系列的主角印地安納瓊斯。）之類的。」

「遊戲……是指『妹妹遊戲』的意思吧？我完全無法想像內容呢。」

「請把這個機會留到以後吧。」

總之，阿春把千頭萬緒訴諸簡短的話語說：

「白坂身體似乎不太好，而且這種拿交易當藉口逼迫人的行爲，我實在是無法贊同。如果是這女孩自己說要做的也就算了……」

遭遇魔物的時間。魑魅魍魎化爲實體開始徘徊人間的時辰——

阿春嘆了口氣。羽純的判斷是對的。既然能夠多少增加一些戰力，那就該爲此竭盡全力。在目前這種情況下，沒有比這更正確的選擇了。

「來這招啊。不，那肯定能加很多分喔。」

不過織姬卻把巧克力片掰成小塊，餅乾也是一片分成兩半地細嚼慢嚥仔細品嚐。不曉得是不是因爲這個緣故，雖然織姬進食速度相當快，卻不可思議地給人很有禮貌的印象。

最後羽純終於帶着一如往常的微笑說：

「那就——開始那個什麼儀式的吧。」

即使如此，阿春還是不幹不脆地說出了一點都不像他會說的話。

「我、我準備好了……」

因爲圍巾很大，羽純個頭也很嬌小，所以上半身到腰部幾乎都被遮住了。

雖然白坂羽純無疑是個天使，但那本應是純白色的翅膀裏似乎摻雜了少數茶色的羽毛。

「那是因爲時機不對啊。畢竟水無月是那種狀態。」

「雖然在春賀學長各方面都焦頭爛額的時候應徵助手，但若是能擁有比之前更強、更有活力的水無月……是否能夠打動您呢？」

得知意外的事實後，阿春目不轉睛地注視着她。

不不，應該責怪的是把性情溫柔的女孩子培育成魔女的人類——像春賀晴臣這樣的傢伙，你一點錯都沒有。

「是嗎？那麼有機會的話——」

「妾身不是說過了嗎？這女孩很有骨氣，頭腦也不差。放在身邊應該可以發揮相應程度以上的效用喔？」

「不過，白坂會像那時候的十條地一樣痛苦吧？」

2

自稱惡魔者面露妖異的微笑伸出了手。此情此景令羽純嚇得倒抽了一口氣，整張臉都僵住了。

「我、我已經照您說的『儘量少穿』了……」

阿春來到羽純身邊，儘可能溫柔地拍了拍她的肩膀。

「啊，不。我只是覺得跟姊姊比起來，我完全不行呢。」

一行人終於可以在新宿副都心的廢墟里恣意休息了。

「這也是沒辦法的事。畢竟不付出代價就無法掌握力量啊。」

羽純回來了。她以微弱的聲音說，同時害羞地縮起身體。

「正是如此。多虧銀晃晃的小夥子打開魯魯克·松溫的祕錄，還有汝也鍛造出杖的關係。沒想到居然這麼快就獲得了儀式需要的精氣。」

可是阿春察覺到了。這種時候白坂羽純應該會這麼主張：

火之迦具土目光銳利地盯着阿春。

不知不覺間，太陽已然西沉。黃澄澄的夕陽爲過去的新宿副都心綴上了鮮豔的色彩。現在正好是跟惡路王誕生時相同的時間帶。

織姬從存放在車上的食物中挑出可以立即食用的巧克力、餅乾及寶特瓶裝運動飲料，開始了簡單的營養補給。

睽違了幾近二十四小時的用餐。如果是愛莎肯定會飢渴地『狼吞虎嚥』起來吧。

想不到該說什麼的時候就會不自覺地仰賴肢體語言，這是長年在國外生活養成的壞習慣吧。不過，這種時候除了保持沉默外向來都沒有其他選擇。

阿春驚訝地「咦？」了一聲。因爲世界上跟壞心眼最扯不上關係的少女露出了惡作劇般的微笑。羽純壓低聲音說：

「老實說，我之前就在想了。如果可以成爲春賀學長的助手，那樣應該會很有趣吧。」

「我當然要喫。從昨天起我就沒喫任何東西了！」

「嗯。小姑娘啊，如果還沒做好覺悟的話，那就趕快吧。」

可是，他不認爲自責的『天使』會因爲這番話而得到救贖。

「該怎麼說呢？你真是個好女孩呢。的確就像天使一樣。」

「比起被照顧，我更想被春賀學長使喚呢。」

自稱惡魔者饒富興味地看着阿春，輕鬆地說：

用完餐後，織姬便在休旅車的座椅上躺下，並把毛毯裹在身上。

「不不。不知怎的，這還是我生平第一次想把別人家的女孩收作妹妹呢。」

「所謂儀式是讓十條地做過的那個嗎？話說回來，脫胎換骨又是什麼意思啊？」

個性拘謹卻又好奇心過人的羽純似乎眨眼間就忘了剛纔的憂鬱，露出近乎微笑的表情。

阿春本人是想對消沉的羽純這麼說。

「……其實我跟姊姊不同，小時候最愛的不是正義的偵探，而是怪盜之流。還有嘴巴上說什麼發掘探險，卻把貴重的遺蹟破壞得不留痕跡的考古學家也是……」

「嗯。我也沒想到自己有這種屬性。其實我那住在臺灣的朋友菲利浦是這類遊戲的權威喔。」

「嗯。大概就像這樣吧。」

聽完新生儀式的步驟說明後，火之迦具土傲慢地下令說「快去準備」，於是羽純便進入了眼前的大樓。然後等了一會兒。

羽純說出了預料中的話。雖然表情有點僵硬，但卻充滿了決心。

阿春難得把真實的情感擺在利害得失前面，消極地表示反對。

羽純入神地看着很快就熟睡了的表姊。

「十條地那時候也是，你這個人基本上都丟着我不管，卻很勤快地試圖幫我增加夥伴——之類的魔女嘛？」

「怎、怎麼會！？沒有的事。雖然我不認爲自己是壞孩子，但也完全沒有好到可以被這麼說……」

如果這女孩身陷危機的話，自己果然也會想盡最大努力妥善處理，好把她給救出來。阿春這麼心想，然後開口說：

儘管藏着許多男孩子氣的興趣，十條地織姬感覺卻是個不折不扣的『女孩子』。兩人或許就差在這裏也說不定。

「我——我要做。畢竟這是約定，如果能讓水無月的身體恢復健康的話，那我無論如何都想試試看。」

雖然有些生硬，但那不帶絲毫雜質的笑容又回來了。

「差不多該休息了吧？我快累死了，春賀同學也一樣吧？」

火之迦具土以金色的眼眸正面看着羽純。

體力耗損更多的反而是她纔對。得趕快讓她休息纔行。

既不是白天也不是夜晚的暖昧時刻，也就是所謂的逢魔之刻。

「呵呵呵，是啊。所以如果春賀學長不介意的話，希望您能告訴我一些關於這個世界的事情——」

「我也想玩玩看呢。」

「你說儀式，該不會——」

阿春低喃着。羽純無意中的幽默與惡作劇，讓他感覺心靈得到了救贖。

「使喚？我使喚你？」

以遊戲來說，RPG跟SLG纔是阿春的偏好。他對對戰格鬥遊戲沒有興趣。然後他想起了索福克裏斯。那男人將登上龍王寶座的『王者之道』稱爲『遊戲』……

之前她都穿着學園的制服，不過現在卻只裹着一條薄薄的圍巾。由毛線織成的圍巾披在肩上，並垂落至腰間一帶。

就在話題逐漸變得活絡時，阿春跟羽純同時抬起了頭。

「明明是我先成爲魔女的，卻沒有辦法保護姊姊，也不能教她什麼……」

「可是，就算盧薩卡狀況不好，愛莎學姊在之前的戰鬥裏也是大顯身手，而且這次也幫了春賀學長很多。經過這次的事情，我頭一次有了想要變得更強的念頭……」

可是遮起來的部位就只有這樣而已。

其他都是露出來的。纖細修長的手腳、白皙苗條的大腿，還有出奇妖豔的頸子全都一覽無遺。不曉得是不是羞怯難耐，羽純扭扭捏捏地動着身體，圍巾隨之搖擺，使得腰間露出了櫻花色的布料。

身上只有大條圍巾跟內衣。這就是羽純現在的打扮。

「可是小姑娘啊，這塊布是打哪兒來的？」

「我想說着涼就不好了，所以才帶來的……」

「哼。妾身還以爲能盡情欣賞少女有失體統的模樣呢。」

「對、對不起。」

儘管嘴巴上抱怨，火之迦具土還是對惶恐的羽純點了點頭，示意她坐下來。

這裏是高樓大廈前方。有道階梯通往稍高處的大樓玄關。羽純坐在從下面數起的第三階上。

「首先要透過汝的身體接觸水無月的靈魂——把她的心金抽出來。」

理所當然似的說完非常荒謬的話，火之迦具土伸出左手，就這樣隔着圍巾摸上了羽純的胸部！

隨後自稱惡魔者「唔？」地板起面孔。

「小姑娘啊……汝上面沒穿呢。是脫掉了嗎？」

「啊，是的。因爲您說要『儘量少穿』……」

不曉得是不是不明白火之迦具土爲何驚訝，羽純一臉茫然。

另一方面，阿春驚慌失措起來。沒穿。脫掉了。所以意思是她脫掉了上半身的內衣——俗稱胸罩嗎？

羽純一定是爲了遵守吩咐才做得這麼仔細吧。

「對、對不起。這樣不行嗎？」

「不，恰好相反。汝做得很好。嗯。發育中的乳房具有無法形容的清純與樸實感，真是太棒了。」

「咦——啊啊！？」

雖然姑且是被披在肩上的圍巾遮着，卻只遮住微微隆起的上半部分而已。

然後，時機終於來臨。阿春手裏握着的心金開始脈動。

一臉幸福地看着這顆球體的羽純渾身是汗。她大概竭盡全力努力過了吧。阿春開口說：

高魔力濃度的土地，月出，夜晚。這些都是賦予魔女力量的要因。

其中月亮跟夜晚尤其重要。利維坦使用擬似神格而消耗的魔力在夜晚來臨同時將完全恢復，使用次數也會跟着重置。

「呵呵呵。妾身要的東西就在這裏面。做好覺悟了吧？」

而夜空也十分明朗，美麗的下弦月正逐漸爬上天空。

「果然不是隻有大才是正義呢……」

「春賀學長……水無月她——」

羽純低調的部位。那與其說雙峯，倒不如說更像丘陵。火之迦具土的手深入了那白色隆起之中。而且連手腕都陷進去了。

大概已經會痛了吧，只見羽純露出苦悶的表情。

當驚慌的羽純扭動身體時，圍巾從肩膀滑落下來。由於『沒穿』的部分就快要露出來了，阿春準備別開視線。

這樣下去只會化爲血霧，悽慘地凋零死去吧。不過，新的心金從阿春手中浮起來往天空升去，被血煙與不定形的影子吸收了。

「既然十條地好像也沒問題了，那就找個更適合露營的地方準備夜宿吧。」

「那我要開始囉？」

當阿春驚愕不已的時候，羽純連忙把凌亂的圍巾重新披上。另一方面，火之迦具土把心金遞了過來。

阿春忍不住停下了手，並立刻拔出心金。

終於來了嗎？阿春接下翡翠色的心金。

心金放入三分之一的時候，那有如天使的臉龐變得更加扭曲。

然後她馬上做起伸展運動舒緩筋骨，動作十分輕快。阿春環顧周遭，火之迦具土爲儀式凝聚的魔力還殘留着一定的分量。

不過現在卻背靠着樓梯呈仰臥的姿勢，纖細的雙腿也伸得筆直。她大概是體貼阿春，想讓他方便作業吧。

阿春慎重地伸手插進羽純體內。

下了車後，織姬泰然自若地對羽純說。

「喂，那該不會是……」

其實阿春也很緊張，不過爲了安撫對方，他裝出一副好像非常熟練的樣子。話雖如此，這個儀式也舉行第二次了。這回比上次還要冷靜。

羽純大概也感受到脈動了吧。她眼泛淚光說。

「是、是，我還好……」

「啊——」

撲通、撲通。有如心臟的鼓動。明明只是個能夠一手掌握的小球，跳動的力道卻驚人地強勁。

爲了完成該儀式，阿春緩緩地伸出了手。

「事不宜遲，馬上叫出水無月吧。」

火之迦具土低聲說。在她的視線前方，龍蛇型利維坦正於空中盤成一團，爲天空的晚霞增添翡翠色的光彩。

見織姬頹喪地垮下肩膀，阿春這才發現。原來如此，是想洗澡嗎？

「可是不回新都沒關係嗎？那樣才能好好休息吧？」

水無月的心金在那裏綻放着光芒。翡翠色的球體如今變成半透明狀。而且裏頭有圈小小的火焰——

雖然歷時不長，但畢竟也是讓生命誕生的儀式。會有這種情況也不奇怪。

跟上回在儀式上看到的惡路王心金很像。阿春開口問道：

羽純比當時的織姬還要痛苦，是因爲還小的關係嗎？

「這、這麼說也對。」

沒錯。新生的心金內側燒着小而豔紅的火焰。

「雖然全自動熱水器是不可能啦，但這方面姑且還是有辦法準備喔。」

面對含淚請求的羽純，阿春安撫着說。

「姊姊，你已經可以起來了嗎！？」

「呵呵呵。好像很久沒跟姊姊一起煮飯了呢。」

面對豪邁的過夜計劃，羽純表情爲之一亮，織姬則是提出適切的意見。

「嗯。總覺得好不可思議啊。明明之前那麼累，現在卻已經完全恢復精神了。」

羽純抬頭仰望天空，於是黃昏的天空中頓時出現紅色的血煙。

煮晚餐的工作由女生負責。她們用攜帶式瓦斯燈燒開水，烤了麪包跟厚片火腿，煎了荷包蛋，還泡了即溶咖啡。

「身體衰弱不是因爲受傷或生病，只是過度使用『蛇』啊。」

剎那間，兩位女生眼睛亮了起來。

「嗯……嗯嗯！」

然後過了大約兩個小時——

那正是一生僅有一次的精湛演技。只不過——

「步驟就像剛纔那傢伙說明的那樣……開始吧。」

「會有點癢，稍微忍耐一下。瞧，已經好囉。」

她終於發出了聲音。可是卻是不成聲的痛苦呻吟。

阿春點了點頭，然後出聲呼喚同行的女孩子們。

「～～～～～～！」

由於已經獲得了許可，阿春迅速將右手從羽純體內抽出來。

雖然在那之後羽純也還是很難受的樣子，但姑且是暫時維持穩定狀態了。

「而且日出之前不回到這裏也不行，我想暫時把麻煩事先擱一邊去。」

「恢復的原因是這個嗎……？」

火之迦具土迅速抽出左手。那隻手裏正握着一顆翡翠色的金屬球。

他卻以誰都聽不到的音量暗自呢喃。

化爲可悲樣貌的『蛇』隨即消失，取而代之的是——

像這樣一再反覆進行與中斷的過程中，羽純也開始逐漸適應，最後翡翠色的心金終於連同阿春的手腕一起埋入羽純腹中。

她彷彿進行超能力手術般將手插進了羽純體內！

「嗯，我知道了。不過，我們就慢慢適應着來吧。」

儘管只有羽純的胸部下半部，但好歹是看到了。這令阿春大大地動搖起來。即使如此，面對立志成爲自己助手的少女，他還是勉強撐住了嚴肅的表情。

此外，跟袖手旁觀的火之迦具土偶然對上眼時，兩人彷彿志同道合的盟友般互相點了點頭。

不過巨大的龍蛇型利維坦並不在其中。只有一團不定形的黑影盤據在那裏而已。由於心金被拔走的關係，她大概也失去了肉體吧。

「不要緊吧？」

「露營，是嗎？我還是第一次在廢墟里過夜呢。」

他拿着剛纔接下的翡翠色心金，筆直地注視着羽純的眼睛。

羽純痛苦地喘氣。即使如此，阿春還是緩緩地將心金放進去。

3

拜此所賜，阿春甚至感覺得到拿着心金的右手被施了什麼魔術。不，不光是手而已。這個地方——『場』整體都被施了魔術。阿春首次意識到這點。是火之迦具土在儀式開始前施展的魔術。

膚色白得驚人，肌理也很光滑。而且因爲她擺出這種姿勢，連櫻花色的內褲也清晰可見。不過問題最大的是胸部一帶。

「雖然遭遇難產，但好歹是完成了呢。」

「請……請吧。」

三人在舊幹代田區內的國中操場開始『露營』。

那大概是女生迫切的需求吧。於是阿春好意地試着開口：

最後的痛楚令羽純叫出聲來。不過她卻一臉幸福地注視着阿春的右手。

雖然正在哭泣，但她看起來卻很高興。充實感與成就感似乎讓她眨眼間忘了痛苦。阿春便了個眼色後，她點了點頭。

「是、是。」

「嗯，是水無月的心金。」

不過無論如何，現在重要的是儀式。阿春將注意力集中在眼前的少女身上。

「要這麼做也是可以啦，不過要是我們輕鬆找到存活無望的十條地回去的話，感覺要跟柊小姐他們解釋會很費事呢。他們已經起了很大的疑心了。」

也就是說，巫女的心臟與『蛇』的心金直接相連嗎——？

「嗯——嗯嗯嗯嗯嗯！」

「是！」

火之迦具土將左手探進圍巾的縫隙內，把玩着少文的胸部。

年紀較小的魔女哈、哈地喘着粗氣，眼裏盈滿了淚水。恐怕痛苦真有那麼強烈吧。這麼說起來，惡路王誕生後，織姬曾發表感言說『肚子裏好像燒起來一樣，感覺好熱好難受』……

可是在那之前就看到了。

「我知道了。原本還想說回新都後要衝個澡，泡泡熱水暢快一下——不過我就死了這條心吧。畢竟情況緊急啊……」

太陽完全西沉後過了大約一個小時，織姬醒過來了。

遵循古法的盟約儀式改編版。

「請、請不要停。拜託您，請務必……做到最後。」

不過阿春有不想回新都的理由。

空中的血煙變得越來越大，濃度也逐漸增加。

「咦咦！？火、火之迦具土小姐，爲什麼要摸——那種地方呢！？啊、啊啊！？那、那裏是……」

簡單又有露營風味的食物接連完成。

然後將水無月的心金戳進羽純的腹部裏。不過不是一口氣放進去，而是一點一點，一點一點地慢慢推入。

坐在樓梯上的羽純原本害羞地弓着背，身體略爲前傾。

因爲這個緣故，羽純之前被圍巾遮住的腰部看得一清二楚。

「因爲羽純忙着處理魔女的工作啊。」

羽純跟織姬似乎都不習慣在野外烹調，不過她們卻做得很開心。

另一方面，阿春則是順利地進行着『洗澡』的準備。

他從廢墟的瓦礫堆中撿了好幾塊水泥排成兩列，在中間堆了樹枝跟紙片等等做爲火種，完成了一座爐竈。

然後在爐竈上設置了一個大型鐵桶。接着用塑膠桶運來大約一百公升的水倒進鐵桶內，準備工作就大致完成了。

阿春在爐竈內點火，開始把鐵桶裏的水燒開。

「不過春賀同學，你居然還藏着這些東西啊？」

「畢竟最近租借地的廢墟接連有麻煩事發生嘛。我想說先爲非常時期做好各種準備。只要有空我就會過來這裏，順便把水跟裝備搬來。」

被前來探查情況的織姬一問，阿春這麼回答。

最近阿春在舊東京處理的『雜事』就是這個。他選了十幾個汽車方便進出的地方，把物資藏在那裏。

從水、食物，到醫藥品、無線電、各種裝備、日用品、燃料等等。

他巡視這十幾個地點，並收集必要的物資。

「放置水跟裝備是可以理解啦，不過鐵桶就很令人意外了……」

「有這個會很方便喔。還可以在裏面生火當火爐用呢。」

阿春第一次利用這個簡單的入浴裝置是在四歲的時候。首度嘗試自己製作則是七歲的時候。在已經完全習以爲常的現在，無論去世界上任一處窮鄉僻壤，只要找得到水，阿春就能享受日式入浴法。

可是等水燒開要花上一個小時。於是這段期間就拿來用餐了。

三人把課桌搬到操場代替餐桌，圍坐着享用晚餐。四張桌子排成的餐桌中央放着LED燈照亮了周圍。

阿春立刻心懷感激地品嚐起荷包蛋。好喫。

滿足於野外的晚餐同時，阿春忽然一驚。因爲他意識到今晚稍後還有更重要的事情。

「欸，春賀同學。難不成你現在很享受嗎？總覺得你心情好像不錯嘛。」

「那麼春賀同學，你要在火旁邊顧着也是可以啦，不過一定要戴上眼罩喔。」

「春、春賀學長？」

「那個，打擾一下。那個時候是哪個時候啊？」

給予意外好運的不是親切的女神，而是傻得有點糊塗的女孩子。

阿春清楚地明白了這點。

「會嗎？我想大概是你多心了。」

不過幸好嬌豔的肚臍下方被藏在鐵桶裏面……

嘩啦、啪唰、噗唰，水花飛濺的聲音傳來。

「是這樣嗎！？」

「我來收拾就好。」

「那個……十條地，你覺得火怎麼樣？」

「……？」

織姬似乎嚇了很大一跳。她驚愕得從浴缸裏站了起來。

「不、不要補我刀啦！這種時候要溫柔地安慰人家！」

「好想就這樣一直泡下去呢……簡直就是天堂嘛～～」

「不過啊，我想起來了。春賀同學好像曾經主張自己『性格冷漠』喔。」

「可是我反而閒得不得了。差不多可以讓我爲你服務了嗎？」

「…………」

「沒問題喔～～熱度正好，很舒服呢。這都是多虧了春賀同學啊。」

此外，他還見證了織姬並非因爲熱，而是因爲羞恥而變得全身通紅的瞬間。

「我怎麼可能做出那種犯罪行爲呢？」

「瞭解。我會彎腰低頭專心顧火的。」

狀似小顆的哈密瓜，推測有F罩杯的兩團隆起——阿春不僅看到那兩球彈跳似的顫動，連前端暈染開來的桃紅色部分也完全目擊到了。

「可是你現在露出很燦爛的笑容喔？」

「那當然啊。這真的是在洗滌生命呢。」

「居然可以在這種時候毫不猶豫地表白，我開始覺得春賀同學是個大人物了……」

「呵呵呵，當然可以。」

「打擾一下，春賀同學。在你正忙着準備洗澡水的時候打斷你真是不好意思，不過可以請教一下你爲什麼會那麼開心嗎？」

「聽好了，白坂。這個世界上所有男人都可以區分成『色狼』跟『悶騷色狼』兩類。順帶一提，我是屬於悶騷那一類。」

想必她一定露出了非常幸福的表情。就算只有臉也好想看看啊。儘管試着想要遺忘對脖子以下的留戀，阿春還是忍不住想像起織姬的全身。

織姬從極度放鬆轉爲平常的語氣發問。

而且爲了避免燙傷，桶子底部還像鐵鍋澡盆那樣墊了一塊厚厚的木板。

「那個，我姑且也算紳士的喔？」

她回答坐在隔壁的阿春時，聲音聽起來還算有精神。不過裸體曝光似乎造成了很大的打擊，只見織姬一直低着頭。

「！？那、那個，可是我覺得……春賀學長非常紳士喔？」

「啊，春賀同學，你要一直蹲着，不能站起來。這是約定喔。」

「不不，開心什麼的，完全沒這回事喔。嗯。」

羽純則是站在臨時澡缸旁着着表姊入浴。

「可、可是沒辦法啊。聽說羽純做了那個儀式，我嚇了一跳嘛。」

「謝謝你這麼說喔……」

「哎呀，的確是這樣沒錯啦。」

阿春心懷感激地鬆開後腦杓上的繩結，把眼罩取下。眼前是臨時爐竈跟鐵桶澡缸。浸泡在熱水裏的織姬只露出了看似幸福的臉。

沒戴眼罩的阿春在近距離下仰頭看到了。

看來只要害羞過頭，織姬的發言就會變得很孩子氣。

時間接近晚上十點。大家都洗完澡換好衣服了。

該有的部分都有，腰部也很緊實的頂級身材。

而老實的羽純馬上就回答了。

「嗯，這種程度的事情我隨時都能做喔。反正都看到很棒的東西了。」

「嗚嗚嗚嗚。我居然會犯下那種大失誤……」

「洗澡的時候也直盯着我看，也不會稍微撇開視線。」

這個用來當作澡缸的鐵桶高度近九十公分。

「對不起。因爲太突然了，我完全沒想到要這麼做。」

剎那間，笑盈盈的織姬看起來彷彿帶來不幸的女神。

「那麼，親切的春賀同學什麼時候纔要從澡缸前離開呢？」

充分加熱的鐵桶裏水溫適中。阿春露出一臉大功告成的表情重重點了點頭。如果往鏡子裏看的話，上頭肯定正映出一個沉穩的微笑吧。可是——

「呵呵呵，畢竟眼睛完全被遮住了嘛。不過這也挺好的啊。這樣就能輕易戰勝邪念了吧？」

「不，我倒覺得就因爲是你纔會犯下這種失誤。」

「那真是太好了。不過就算你提出要求，我也無法調節火勢就是了。」

「羽、羽純也不要爲奇怪的事情感動啦！」

「…………」

「爲了讓水無月復活，她可是很努力喔。」

「呀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來到身旁的織姬開口說。阿春立即回答：

還有鐵桶下柴火燃燒的『劈哩啪啦』聲也是。由於視覺被眼罩遮蔽，阿春對聲音比平常還要敏感。如今他正坐在火的旁邊。

熱水唰地潑出來，白皙的裸體顯露於外。

「不過姊姊，我倒覺得春賀學長應該不會做出偷窺這種行爲……」

由於羽純這麼說，阿春便心懷感激地前往臨時浴池。

織姬終於展現出合乎她作風的大方與寬容。

「咦咦！？」

緊接着響起的是十條地織姬舒暢的聲音——

「那、那個啊，這事我還沒說過，其實我在姊姊睡着的時候進行了儀式。也就是用跟姊姊的惡路王相同的方式，授予『蛇』新生命。」

「聽到沒？你能在羽純面前斷言就是這樣沒錯嗎？春賀同學。」

沮喪的織姬抱着膝蓋坐在操場一角的草皮上。

久違的入浴似乎讓織姬身心都放鬆下來了。

如果站起來的話，阿春低頭就能看到坐在熱水裏的織姬的裸體了。由於這是爲了防止該情況發生而下達的指示，阿春乖乖地表示順從之意。這時羽純略帶苦笑地說：

在旁邊看着的羽純應和完，織姬以極爲放鬆的聲音回答。如今她大概正盡情享受着日本式的幸福吧。

「關於顧火這件事情呢，我只是懷着要是能看到什麼好東西就好了的期待，也就是所謂的碰碰運氣吧。我想說親切的老天爺可能會賜予我什麼好運……」

沒錯，裸體。再說一次，鐵桶的高度大概是九十公分左右。

「呵呵呵，姊姊看起來好像很舒服呢。」

「嗚嗚嗚嗚。春賀同學你這個色狼，淫亂大王。你乾脆一頭撞上豆腐角死掉——這樣好像太可憐了，那就撞出個包吧！」

「紳士歸紳士，卻是個坦言悶騷的冒牌紳士……」

「呃……要說自己毫無邪念是騙人的。」

「這就是所謂的男人吧……受、受教了……」

「你在說什麼啊，十條地。我不在了誰來顧火呢？」

4

「……硬要說的話，大概是因爲博愛與善意的美德吧。我很高興能幫上某個人的忙。」

「呼——……這熱水真棒……」

身爲罪魁禍首的阿春也不可能先去休息，於是便來看看她的情況。順帶一提，由於明天還要早起，他已經讓羽純去睡了。

阿春之所以端出以前自稱惡魔的傢伙曾說過的話，難道是因爲心有愧疚？

「對不起，姊姊……不過這樣的話，難不成春賀學長那個時候也是這樣嗎……？」

阿春心頭一驚。這麼說起來，關於水無月的新生都還沒有跟她報告過呢。這是因爲織姬醒了之後就一直忙着準備野營的關係。

「哎呀哎呀，能聽到白坂這麼說真是太好了。」

如今她正抱着膝蓋坐在桶內，熱水直泡到肩膀處。

當羽純露出天使般的微笑，阿春淡淡地回應，而織姬疑惑地歪着頭的時候，晚餐也終於結束了。

「嗯、嗯，我想也是。畢竟她是個非常乖的孩子。不過，那麼痛苦的儀式就連我也喫不消，而且春賀同學又很色，她一定很難熬吧……」

如果從裏面站起來的話，身高一百九十公分出頭的織姬上半身當然是一覽無遺——

這也難怪。畢竟是才經歷過那種極限狀況後的入浴。

「既然你都這麼說了，要拿掉眼罩也可以喔。不過我出浴的時候要請你再戴回去就是了。」

再來只剩下歇歇身子了，可是織姬卻依然垂頭喪氣地坐在校園裏。

「跟、跟我那時候同樣的儀式？羽純也做了那個——咦咦！？」

「呵呵呵呵。我最喜歡這種事情了，好開心啊。」

「不、不準說什麼很棒啦～～！」

爲了排除邪念，阿春出聲問道：

「只是顧火而已？你敢發誓不會做出偷窺之類的變態行徑嗎？」

眼見已經紙包不住火了，阿春決定真誠地說出自己的想法。

她抱着雙腿把臉貼近膝蓋，硬是不看這邊。阿春心頭爲之一震。亂了方寸的織姬好可愛——儘管有失體統，他還是忍不住這麼心想。

另一方面，在驚慌失措的阿春面前，織姬總算抬起了頭。

「嗚嗚，不、不過算了。這也是讓水無月復活的代價……我決定這麼想了。被春賀同學用色色的眼光盯着全都是必要的犧牲啦！」

「啊啊，嗯。那時候我真的拜見了非常美妙——」

「就叫你不準這麼說了！對、對了，我說啊。」

總算恢復正常的織姬這麼問道。

「你覺得……明天的戰鬥有勝算嗎？」

「大概沒有吧。」

「欸，春賀同學。」

「沒有啦，只是越冷靜思考，我就越不覺得我們有勝箅。我甚至想過乾脆臨陣脫逃算了，不過要是這麼做的話，他肯定會氣得暴跳如雷吧。」

帕維爾·加拉德的性格非常好捉摸。

阿春懷着確信說：

「勃然大怒的他會多麼粗暴地在日本到處破壞……我還真不願想像呢。」

「的確如此……導致慘劇發生的春賀同學會不會受不了良心的苛責，因而徘徊在燃起熊熊大火的街道上呢？」

「雖然我自認臉皮夠厚，但說不定也會考慮自殺呢。」

「結果我們只能一戰了吧。不只是春賀同學，還有我們魔女——羽純跟愛莎同學也是。」

阿春跟織姬互相點了點頭，然後同時露出淡淡的苦笑。

就算煩惱悲觀也無濟於事，所以只能笑了。笑完後無奈地嘆口氣，繼續竭盡全力不斷掙扎下去。

「比起還沒戰鬥就先逃走，試着戰鬥卻失敗了也好交代多了。」

「輸了是理所當然，平手以上的結果就算賺到，只能抱着這種想法對付敵人了。」

她渾身徹底僵住，視線左右飄移，嘴巴張開了卻無法回答。然後她目不轉睛地凝視着阿春的臉，端整的臉龐因驚愕與狼狽而緊繃。

「嗯。雖然多少有些難搞的地方，但如果跟你變成那種關係的話，應該會有更多好事發生吧。」

「十條地……？」

不過不知不覺間，織姬也把左手放到他的手旁邊。只要再靠近個一、兩公分，兩人的手又會再次碰在一起。

這個距離感令阿春感到難爲情，同時也有點高興。

聽了織姬的說法，阿春不禁覺得奇怪。

「有嗎……？」

「當然。」

廢墟內的國中遺蹟，夜晚的操場。

「光靠勇者小隊是無法對抗魔王軍的。至少也得組支軍團纔行。」

「應該說趕不上戰鬥本身。不過啊，如果不把力量託付給你的惡路王，死掉的可能性就很大了，所以或忤也可以這麼說吧。」

「嗯。所以人類才飲恨接受不平等條約，還以支援物資的名義獻上貢品。」

口頭約定好之後，阿春的右手掌心隨即出現了《弓之祕文字》。

她不是故意的。只是因爲睡不着，她纔過來找他們兩個。

針對織姬所說的話一一回應完，最後阿春點了點頭。

「停，不要再說假設性的話好嗎？既然我們同樣都是初學者，那麼只要互相幫助，共同商量就好啦。就像看電影的時候一樣。」

這一瞬間，織姬瞪大眼睛，然後無力地垂下了頭。

「互相幫忙，是嗎……」

「咦……惡路王？」

「可以啊。爲這種事情撒謊也沒意義，不過十條地不同意吧？畢竟之前你說過『不可能會有這種事情』啊。」

「我想要你。可以把你的一切都交給我嗎？」

「真是的……不要嚇我嘛。春賀同學明明曾說過那種話的，這樣真的會嚇到人耶。我還以爲心臟會跳出來呢。」

「對、對了，春賀同學。你跟我交往……真的可以嗎？」

「我像是在騙人嗎？況且我沒能遵守約定。就是說要盡最大努力妥善處理那個。」

「我、我怎麼可能討厭你嘛。」

兩人並肩坐在草皮上，不知不覺地抬頭仰望天空。

「沒有啦。在那之後跟十條地之間也發生過很多事情，就連我也感受到你的魅力了。又或者該說讓我發現了自己的有眼無珠。」

「怎麼了？春賀同學。突然露出一臉嚴肅的表情。」

「～～～～～～不、不要說這種奇怪的話啦。一點都不像春賀同學！」

「是很快沒錯，不過我還是希望你能馬上給我答案。要不然就來不及了。」

「春賀同學……？」

「因爲發生太多事情了，結果連什麼纔是成功的要因都搞不太清楚呢。」

「這方面應該不用在意吧。反正我們能做的只有稍微整頓戰力支援愛莎他們而已。」

劇烈鼓動的胸口總算平靜下來了。羽純下了某種決心抬起頭來，然後重重地點了點頭。

臉上自然而然地綻放笑容。無論是自己，還是她。兩人一起笑了起來。

不曉得是不是從緊張之中獲得解放的緣故，織姬突然渾身脫力。

「春、春賀同學嗎？騙人。」

「你埋的伏筆那麼瑣碎，我完全看不出來啦！」

疾駛於東京新都高速公路——通稱『新高速』上的高級國產車車內，見城正握着方向盤，友加里則獨自坐在後座上。

在那一瞬間，阿春好像感覺到織姬敞開了心胸。

聽了友加里過於敷衍的意見，開車中的見城露出苦笑。

「因因因、因爲你突然說出那種話，我纔會不自覺地想到那邊去。」

兩人放開了手。這樣今晚該做的事情就已經做完了。

「龍族肯定不懂那是什麼意思喔。剩下的希望只有明天日落前能從國外召集到多少幫手了。」

「結果敵人直到期限第四天都很安分嗎？以龍族來說，那傢伙還挺守規矩的嘛。」

接下來應該趕快就寢儲備體力吧。不過兩人都沒有想要站起來。總覺得有點依依不捨。

阿春懷着確信伸出右手。織姬則伸出左手回應。兩個手享交疊起來，兩顆心也跟着拉近——

「如果讓水無月全力戰鬥三分鐘的話，恐怕肉體將會加速崩壞吧……這是伊斯坦堡本部的判斷。順帶一提，盧薩卡的活動時間是十五分鐘。」

奇怪的是，不知道爲什麼，阿春可以確信織姬也是同樣的心情——

「這樣一來，白坂小姐就要被剔除在實質戰力之外了，這可真是喫不消啊。我沒記錯的話，那女孩姑且還是在警視廳裏待命吧？」

「那種話？」

「不。她早上就跟着晴臣去了舊東京。爲了尋找織姬。」

「那、那個，春賀同學，你剛纔是認真的嗎？」

「嗯。」

然後他搔了搔頭。原本想說些什麼的，但話到嘴邊又說不出口了。他遲遲下不了決心。

「！？」

在兩人看不到的校舍陰影處，白坂羽純用手按着忐忑的胸口，試圖讓自己冷靜下來。因爲她碰巧撞見了表姊他們締結盟約的一幕。

「嗯。就是眷屬的盟約啊。」

雖然事到如今已經沒有任何新奇的感受——但今晚星星卻出奇地燦爛奪目。

「我、我的魅力？」

時間已是深夜。再過一小時，日期就要變了。

說着說着，阿春將右手置於草皮上。

「沒有啦，我只是覺得十條地平安無事真是太好了……你下落不明的時候，我沮喪得連我自己都嚇了一跳呢。」

「可是你還有愛莎同學在，這、這也太突然了。我有生以來從未想過這種事情啊！」

織姬的左手手背也浮現了同樣的記號。眷屬的盟約成立了。

「啊啊，原來是這個啊。不過啊，我覺得這件事情是我不對。」

這麼說完，阿春目不轉睛地注視着身旁的同班同學。

「呃，爲什麼？」

織姬居然會如此驚慌失措，真叫人意外。

接二連三地這麼說完，織姬又連忙加以補充：

「雖然不知道可以做到什麼程度……但你願意追隨我嗎？」

「這、這話是什麼意思？」

感覺表姊他們彷彿置身在兩人世界當中，羽純連忙躲了起來。

「我認爲這件事情跟愛莎無關喔。會這麼突然是因爲沒時間了，這點我真的很抱歉。那麼，既然你沒想過的話，我希望你能馬上開始考慮。還有——」

「就你說我是交往起來會很麻煩的女人啊。」

這時織姬紅了臉頰，像是閃避阿春的視線般低下了頭。

之後的幾十秒鐘，織姬表現出意想不到的反應。

「試了之後……才發現原來這麼簡單啊。」

「沒被你討厭真的讓我非常開心。」

「那位小姐的『蛇』情況糟到足以讓您批准她離開嗎？」

「雖然這番發言實在是太過火了，但您說得很對。」

不曉得是不是對自己剛纔的狼狽樣感到難爲情，她的臉有點紅。同班同學。夥伴。她說彼此是朋友。還說兩人互相幫助就好了。

下弦月散發白色光輝，滿天星空無限蔓延。由於龍族租借地的廢墟內沒有人工照明，星星美得驚人。不過阿春跑遍了世界各個地方，同樣美麗的星空早已看到不想看了。

「那麼十條地，我可以拜託你一件事嗎？」

「不是處理得很好嗎？你確實跑來救我了。而且今天你也很努力地對抗那條銀龍啊。」

「不過，我並不是討厭春賀同學喔！」

身爲助手的見城發表完意見，柊友加里聳了聳肩。

「可是如果能更快使出那種能力的話，十條地也就——」

難不成這是因爲身邊有十條地織姬在的關係嗎？阿春不經意地望向旁邊，正好跟織姬對上了眼。

5

兩人呼喚彼此的名字，並互相凝視。如今她也感覺到同樣的東西。

「最近學習了關於高等種的事情後，我有種感覺……如果全面戰爭爆發的話，我們人類應該會徹底輸給龍族吧？」

「畢竟是直接套用之前火之迦具土說來當作參考的邀請方式，我還以爲你會發現呢。」

「這樣的話，得到傳說武器的春賀同學只能成爲勇者了吧。我跟愛莎同學可以當你的夥伴喔？」

「還是說那傢伙另有所圖呢？」

「對、對啊。」

「雖然交情不長，但我們一起經歷過很多事情。而且我們個性還算滿合拍的吧？可、可是，再怎麼說也太快了啦！」

「我、我還以爲肯定是告白呢……」

「不過說龍族個性耿直也很奇怪就是了。」

「雖然不知道可以追隨到什麼地步……但我打算一直跟春賀同學並肩作戰喔。我會盡全力努力看看的。」

對抗龍族的相關人員中有很多都故意裝作壞人的樣子。而她也逐漸受到了潛移默化。或許感染源是阿春跟愛莎也說不定。

「而且十條地小姐也無望幸存下來……是不是應該先準備好白旗呢？」

「是、是因爲可能在明天的戰鬥中死掉嗎……？」

阿春儘可能板起面孔，筆直地注視着織姬的眼睛說：

「咦——？」

「國內組無論哪裏都不肯回應召集，這世間真是越來越難混了。」

兩人持續着既不算抱怨也不算閒聊的對話，準備迎接明天的到來。

然後夜深了。在日期即將改變的凌晨零點。

愛莎在分配到的飯店寢室裏盤起雙手。

雖然在警視廳待命當中，但她可是特級認證的魔女，即便在這種情況下也能保證享有VIP待遇。因此她並沒有在本廳舍過夜，而是在附近的高級飯店被安排了一個房間。

可是愛莎也不睡覺，只是寸步不離地坐在桌子前。

上面擺着手機。愛莎目不轉睛地盯着它好一會兒。

「總之先給那條龍一擊……那是我的工作——」

她已經接到了青梅竹馬的聯絡。

爲了明天的決戰，如今愛莎正在集中精神，以便完全發揮與生俱來的攻擊性。她一心想着要讓自己兇猛而貪婪。

時間又過去了。日期變換，深夜一分一秒地流逝。

然後，當東方的天空開始交雜着薔薇色的曙光時。

「差不多了呢……」

阿春駕駛的休旅車正沿着甲州街道往笹冢方向前進。

後座上坐着織姬跟羽純。兩人都穿着以白色爲基調的學圍制服，表情因緊張而緊繃。

火之迦具土不在是常有的事，所以阿春並沒有放在心上。

不久，阿春他們抵達了新宿副都心。

前方已經可以看到舊東京都廳的本廳舍了。那是高度兩百四十三公尺，讓人聯想到『凹』字的巨大四十八層樓建築物，即便在高樓大廈林立的副都心也是醒目的存在。

會是帕維爾·加拉德嗎？還是阿春他們呢？

這個遺蹟極有可能成爲兩者之一的墓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