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弒龍之力

1

「因爲龍族突然像這樣飛來，昨天橫濱似乎亂成一團呢。」

「原來如此……」

在UFO研究會的社團教室裏，武藤同學看着十九吋薄型電視上的新聞這麼說完，阿春點了點頭。熒幕上投映出昨晚在橫濱市內四處竄逃的人們，以及剛好被家用攝影機拍下的銀龍。

雖然今天還是連假期間，但因爲是平常日，所以必須上半天的課。

放學後阿春很在意UFO研究會的情況，於是便來到社團教室看看。

「網路新聞會不會有什麼新消息呢？我看看，『昨晚九點左右，大型龍族襲擊了橫濱市內。不過不幸中的大幸是，龍族大約十分鐘內就結束攻擊飛離了』……嗯，幾乎每家媒體都是這麼寫。跟今天早上一樣呢。」

武藤同學一邊檢閱幾份報紙及筆電的瀏覽器，一邊喃喃自語。

「不過啊，據襲擊發生當時碰巧在場的人表示，那條龍好像說了什麼喔。它大概是用英文講的。來，你聽聽看這個。」

她用筆電連上某個上傳影像的網站，並播放了一個只有聲音的檔案。

揚聲器裏傳來吵吵鬧鬧的聲響。怒吼聲、叫嚷聲、哭聲、悲鳴聲同時齊放。不過喧囂之間確實可以聽到某人以優美的嗓音大聲演說。

「這是現場的人錄下來的。不過因爲環境太吵，內容完全聽不出來。」

「武藤同學，你是從哪裏取得這些情報的呢？」

「我有很多情報來源，這次是網路上認識的人告訴我的。」

武藤同學得意地笑着說。

「等會兒我要去橫濱一趟。我打算親眼看看市內的樣子，然後跟昨晚碰巧在現場的朋友碰面打聽情況。」

「高中的社團活動有必要做到這種地步嗎……？」

「啊哈哈。在網路上搜尋根本不算調查嘛。畢竟錯誤情報跟謊言都稀鬆平常地到處亂傳，實際上還是得確實到當地進行採訪纔行。」

「這麼說倒也沒錯啦。」

「不過啊，最近龍族還真常跑來關東地區呢。這已經是本月第四次了，總覺得似乎有點太頻繁了……」

阿春心頭一驚。因爲他想起了火之迦具土所說的話。『好像已經有好幾支龍注意到這點——』

而是紐約州舊曼哈頓租借地的風景。還有巨石碑。過去被稱爲華爾街的地方聳立着純黑色的三角柱。

「如果是以前的好萊塢電影的話，在這種情況下美軍就會發射核彈了吧。」

「咦？」

然後下了電車踏上歸途。總算回到自己家的時候，他發現門前有個女孩子。是白坂羽純。她怎麼會來這裏呢？正當阿春感到狐疑時，羽純向他走近。

「嗯。不過畢竟她是那種『好孩子』。對於自己無法參與戰鬥一事，她大概會很在意吧。」

身爲《S.A.U.R.U.》的一員，阿春還知道一些沒有對大衆公開的情報。

以俯角拍攝疑似舊東京的廢墟一角，散發金屬銀光澤的龍族高等種正閉上雙眼坐在那兒，悠然地蜷縮着身體。

阿春跟柊小姐互相點了點頭。

上傳影片的網站上幾乎聽不清楚的高等種演說，阿春他們已經看過不得對大衆公開的清晰完整版了。

這是意指《槍之祕文字》的弒龍符文記號。

往後將拿來收放書籍與咒具的幾個大型架子也被運來了。

「就是，呃……不。沒、沒什麼。」

「白坂也是嗎？這次她應該是在新都待命纔對吧？」

五月第一個假日，黃金週也終於進入佳境了。

阿春覺得奇怪。爲什麼自己會有種遺憾的感覺呢……？

「不過從過去的例子已經知道那對高等種的防禦魔術不管用了。」

「不是潛伏，是優雅地暫居當中喔。要不要看看？」

液晶熒幕上顯示出模糊的影像。那大概是無人偵察機拍下來的吧。

「我怕那隻龍在期限截止前就忍不住開始大鬧。」

裙襬底下若隱若現。看不見。不，看見了——還是不行嗎？

「話說回來，明明前一天才剛發生那種事件，社長卻不在呢。」

愛莎做出一番意義不明的解釋。她是在不久之前敲門進來的。

「你是指什麼？」

離開的武藤同學本來跟阿春坐在中央的長桌旁。

「春賀學長，我有件事情要懇求您！」

在沉默不語的阿春面前，武藤同學拿起了書包。

「嗯。就算是他們也不敢悠悠哉哉地推託『以後再說』，很快就表示『對於威脅我國主權的不善鄰人，應態度堅決地要求即刻離開本國』——」

柊友加里，《S.A.U.R.U.》的術務顧問。儘管驚訝於這出其不意的相遇，阿春還是問了現在最想知道的事情。

柊小姐從包包裏取出平板電腦。

『喔啊！』『喝！』的吆喝聲也毫無違和感。用蠻力制服大量食物的身影着實十分豪快。

「舊華沙的巨石碑大概也有弒龍的印記吧……」

交談途中，青梅竹馬突然用雙手壓着裙子後方。

「啊，留學生。你泡的茶很好喝喔，謝啦。那我就先走了。」

由於打算直接回家，阿春便到最近的兩國車站搭乘環狀線。他拿出觸控式手機接連點出圖片。

「我可以請教文藝社社員特地跑來這裏泡茶的理由嗎？」

「那出戏到底在演什麼啊？好讓人在意喔……」

真是奇妙。愛莎對這方面的事情相當不在乎，她穿着短裙的時候，阿春甚至偶爾會在她背後無動於衷地心想『今天是白色的啊……』

然而現在她給人的感覺卻彷彿很在意藝術分數的花式溜冰選手。

就在阿春這麼低聲呢喃的時候，愛莎再度轉身回到泡紅茶的作業上。

據說這幾天該地下空間即將成爲『館』的替代設施。今天上午東西應該就會搬來了，所以阿春纔過來確認。

指出高等種的好戰性格後，柊小姐露出有點擔心的表情。

「征服日本的志願者選在永田町落腳啊。這可真是諷刺呢。」

「出現在橫濱的銀色高等種果然還是潛伏在舊東京嗎？」

「不客氣——呃，已經走了啊。」

「沒什麼特別含意。硬要說的話，那就是爲了鍛鍊自己。」

不過從入駐那棟大樓的廣播電臺，以及碰巧在場的媒體相關人員那裏得到的情報並未公開。這是因爲事件牽扯到龍族高等種，情報受到了管制的關係。

在舊華爾街的巨石碑上空，白金色的光芒大大地描繪出人類至今仍舊無法解讀的魯魯克·松溫的祕文字。

「哎呀，晴臣。好巧喔，居然在這裏碰到你。」

長久以來人類始終不明白那代表着什麼意思。不過現在的阿春一眼就看出來了。

「那個人還是那麼神祕呢……」

「我們家神經很大條啦。家人都一致認爲『世界上哪裏都會有龍族飛來！』不過如果從橫濱消失的龍族就潛伏在新都附近的話，疏散倒也不失爲一個考量。」

「…………」

「那個人去參加『怎麼樣都不能缺席』的話劇社排練了。說是什麼『只有我才能戴滑頭鬼面具！』」

火之迦具土是這麼說的。而舊曼哈頓租借地是紅之漢尼拔，舊華沙租借地則是名爲黑之雷帝的『龍王級』凱薩·德拉古尼斯的支配領域。

「雖然還有好幾天的時間，但何時纔要動手呢？」

「那個，晴臣？」

「不過武藤同學還真有行動力啊……」

羽純以認真的眼神目不轉睛地看着困惑的阿春。

「我有取得社長的許可……應該說是那個人的指示纔對。他說什麼『有空就去我底下的社團晃晃！』」

這些照片是用《視覺轉印》，也就是將魔術視覺看到的東西圖像化的魔術拍下來的。

平常總是很拘謹客氣的羽純，今天卻難得充滿氣勢。

或許就是因爲她毫無防備，自己才激不起感動的心情也說不定。

愛莎跟阿春感慨地對彼此說。

「半個月前纔剛出現青銅色的高等種，這回是銀色？近兩個月拉普多爾飛來關東地區附近的次數很多——這兩件事果然有關嗎？」

自稱帕維爾·加拉德的高等種如今正在舊東京的情報也是……

她穿着學園的女生制服。由於擺放茶具的桌子較低，青梅竹馬稍微往前彎着身子，阿春嚇了一跳。

他曾經看過好幾次愛莎烹調的景象。平常她總是火力全開，就算加上『嗚呀！』

她的動作充滿了奇妙的動感，給人一種節拍分明的印象。背脊挺直的姿勢也很端正，目光不自覺就被吸引過去。阿春疑惑地歪着頭「嗯？」了一聲。

走在其中，阿春嚇了一跳。因爲他看到了熟人的臉。

「等到逼近期限前一刻，聚集了夠多『蛇』前來助陣的時候……不過等待或許也該適可而止吧。」

而且還咖啦咖啦地推着放了紅茶茶葉與一套茶具的手推車。

那是舊國事議會堂。昔日日本政治中樞的古蹟。

「順便請問一下，那條龍的要求也跟政府報告過了吧？」

雖然阿春知道答案，但卻沒有說出口，反而這麼說道：

「反正現在是連假期間，我們班上不也有三分之二以上的同學都請假嗎？」

「話說回來，你家不打算集合全家人準備避難或是逃離都內嗎？」

「真的很巧呢。沒想到柊小姐會在。」

愛莎跟織姬已經同意跟高等種交手。這件事情阿春在教室裏聽她們說過了。於是阿春試着發問：

不過剛纔那種若隱若現的緊張感真是新鮮——

回過種來，愛莎正害羞地面向這邊。

柊小姐呼地嘆了口氣。

跟柊小姐分手後，阿春離開了學園。時間已經是傍晚了。

一條長直線前方連接着尖銳菱形的象形文字。

「請讓我見見火之迦具土小姐。我想請教她爲什麼春賀學長的文字之力無法託付給姊姊！」

阿春懷疑地凝視着愛莎的背影。

此外，橫躺着的他背後有座建築物看起來很眼熟。

愛莎迴文藝社去了。阿春則是前往社團大樓隔壁的圍書館地下。

那都是廢墟的照片。照片裏並不是日本的街道。

由於已經抵達了最近的業平橋車站，阿春收起手機。

「這些話轉達了嗎？」

背對着這邊的愛莎抬起頭說。她正面對着置於牆邊的小桌子，在那裏泡紅茶。

「爲什麼？」

在巨石碑上閃閃發光的弒龍文字是佔領宣言——

「而且還正大光明，也不用魔術隱身。不過他好像很討厭人家打擾的樣子，聽說派出去監視的偵察機全都被破壞了呢。」

「能夠再次確認一般人是如何看待龍族相關情報，這就是加入這個研究會的意外收穫呢。」

「畢竟我保管的孩子們即將放在這裏，我想說來確認看看好了。」

「難不成……你看到了嗎？」

「他們好像真的有這個意思呢。如果我們跟帕維爾·加拉德交戰失敗的話，到時候說不定會死馬當活馬醫地以特使身分被送過去喔。」

阿春重新望向青梅竹馬，並改變了話題。

阿春打馬虎眼地問道。

「其實我今天來這裏是想看看織姬跟羽純的狀況。如果她們很緊張的話，我也可以陪她們聊聊。」

在社團教室喝過茶後，兩人便離開了UFO研究會。

2

「尤其我們在《S.A.U.R.U.》待了很久，認知都偏離常軌了。現在這種情況真是既新鮮又有趣呢。話說回來，愛莎。」

這天早上阿春跟十條地織姬約在兩國車站前的咖啡廳碰面。光看這樣或許很像是爲了約會而見面的情侶也說不定。

不過這回還有另外兩名參加者在。

「聽好了，小姑娘。簡單來說就是小子跟巫女雙方的決心不夠。」

「決、決心是嗎？」

露天咖啡廳陽臺上的四人圓桌。

和阿春與織姬一同圍坐在桌旁的火之迦具土與羽純交談起來。聽了羽純昨晚造訪春賀家時提出的要求，怠惰的自稱惡魔者如是說。

把叫什麼織姬的巫女找來。雖然很麻煩，但妾身就教汝等這麼一次吧……

「妾身就單刀直入地說了。小子，汝馬上逼近巫女，對她說『我想要你，把你的一切給我』吧。」

「你——你說一切，別胡說八道了，迦具土小姐！」

聽了這番荒謬的言論，織姬不禁抗議。可是火之迦具土卻不以爲意。

「巫女啊，汝也順着現場的氣氛一鼓作氣地回答『我願意將身心都獻給你』，乖乖被騙一次吧。這樣就能圓滿解決了。」

「越、越說越荒唐了。絕對不行！」

「我跟十條地不可能做得出那種事情吧……」

「這點程度的決心對汝等雙方都是必要的。如果想要締結眷屬盟約的話。」

身上依舊穿着緋紅色和服，光看外表只是個可愛小女孩的火之迦具土。

這樣的存在正囂張地靠坐在露天座位上。而且織姬跟羽純這兩名美少女也在一起。因爲這個緣故，一行人深受店裏的客人和員工，以及外面行人們的注目。

不過不曉得是不是這樣的班底反而醞釀出一股魄力，完全沒有半個客人坐在附近。

「「…………」」

聽完自稱惡魔者草率的指導，阿春這纔想通了。原來如此，所以才無法託付『弓』的力量嗎？另一方面，羽純似乎受到了打擊。

「交、交出一切……把身心全都奉獻出去，這也就是說……」

「你說的『王者』……該不會是指龍王吧？」

「煽風點火？」

「所以蘇司纔會把我視爲眼中釘啊……」

不過人種不明。以東洋人來說，臉部的輪廓太深了。皮膚曬得黝黑，就白人而言顯得膚色過黑，可是卻又看不到黑人的特徵。

「相反地，『我一定要讓這女人成爲我的東西』如果小子有這種氣魄的話，情況又變得不一樣了呢。唔。」

當織姬發着牢騷時，一旁的阿春總算能好好說話了。

「——完事！？」

笨拙地敷衍了困惑的表姊後，羽純目不轉睛地凝視着阿春。

最後索福克裏斯露出那個淡淡的微笑，就此結束解說。

「你是說本來是人類卻變身成龍嗎……？」

「羽、羽純，迦具土小姐只是打個比方而已。不可以想歪——不、不可以想到戀愛那方面去喔！」

「等等，羽純！？真是的，那孩子就是愛瞎操心……」

然後他熟門熟路地喚來女服務生，點了一杯咖啡。

不過阿春卻難得以激烈的口吻反駁：

索福克裏斯說完後，織姬久違地開口了。她帶着流露畏懼的表情問：

「正因爲如此，吉茲們纔會痛恨、嫉妒弒龍之力的繼承者。在他們眼中，那是可能比自己更快成爲龍王的存在。他們會將踏進『王者之道』者稱爲僭主——僞王，一有機會就想抱對方殺掉，全是出自於這種妒意與憎惡之心。」

「這男人跟汝等一樣都是人類。過去天上修別波雷亞的全盛時期，他曾被稱爲無人能出其右的魔術師。他是服侍古老神祇的祭司，同時也是獲得永生的不死之人。」

另一方面，織姬則是啞口無言地專心聽着索福克裏斯的話。

火之迦具土同樣遙望着巨石碑。織姬好像也發現大家正在看着什麼了。她眨了好幾次眼，凝視着同樣的方向點了點頭。

還有頂端上方閃爍着白金色光輝的《劍之祕文字》。

「不、不能自殺？這話是什麼意思？」

有個聲音突然這麼說。那是彷彿帶有鐵鏽般的老練嗓音。

「等一下，剛纔的話裏有個決定性的疑點。我可是人類，不是龍族啊。我怎麼可能成爲什麼龍王呢！」

「所有高等種嗎？」

「那麼女王，接下來就交由我來介紹吧。」

回答的不是索福克裏斯，而是火之迦具土。

這都是因爲女性成分減低的緣故。他首先定睛看着坐在正面的火之迦具土，然後轉移視線遙望西方的天空。

平常總是如太陽般爽朗的同班同學，今天卻面色發青。

阿春嘀咕着窺視火之迦具土的表情。對於看似舊識的男人所做的陳述，自稱惡魔的少女聳了聳肩，並盤起雙手。她似乎是打算安靜聆聽的樣子。

「啊啊，所謂吉茲就是這樣的生物喔。窮極『王者之道』乃是他們最終的願望。爲此他們才增長智慧，磨練魔術，讓符文記號的神祕之力寄宿在強韌的肉體上……」

「時機未到卻透露太多，乃是愚者的行爲。聰明的妾身不可能犯下這種錯誤。不過時機的確也差不多了——」

「說來奇怪，龍王之中有很多人即便獲得弒龍之力，也依然對『王者之道』漠不關心，只顧着朝自己的道路勇往直前。漢尼拔王是如此，雪風公主亦然。或許你比較適合成爲那種人也說不定。」

看來魔術視覺似乎是成功發動了。在下一秒鐘——

看起來好像腦充血的羽純、狼狽的織姬，以及一臉好像什麼都知道的火之迦具土。

「少年啊，我是不曉得你有沒有邁向『王者之道』的熱情，不過要活下去就得變強。無論什麼樣的龍前來挑戰都要將之擊退，並反過來加以殲滅。既然不能輕易自殺，你就只有這條路可走了。」

雜種，純種。阿春隱約察覺到這些辭彙的意義，頓時背脊發涼。

「可、可是春賀學長已經有愛莎學姊這個戀人了，就算只是有這種想法，對彼此來說也很過意不去吧……」

現在所在的咖啡廳坐落在視野極佳的地方。

留下一句像是相親主持人會說的話後，羽純便離去了。

「呼、呼喚你？」

「我是索福克裏斯。在圍繞着龍、符文記號，以及大地的這場壯大又野蠻的遊戲——『王者之道』中負責協調工作。要說是跑腿的也行。」

「呼——其實妾身也不是愛擺架子的人。」

「羽、羽純！？」

「知道這麼多的你究竟是什麼人呢……？果然也是龍族嗎……？」

聽了三位女生的對談，阿春除了保持沉默外別無選擇。莫可奈何之下，他只好出神地心想「原來十條地慌了手腳就會連聲呼喊『不可以』啊」——就在這個時候。

「姊姊，我、我真的沒有特別的意思啦。只是有點在意而已……」

「不可以想像。真的不行喔，羽純！」

「不，巫女啊。這傢伙是人類。」

「嗯……這個嘛，果然是個很有魅力的人吧。」

「不過如果你無意成爲龍王的話，倒也無妨。」

3

「既、既然如此，接下來就看姊姊的意思了……我、我突然有急事要辦！」

「…………」

「嗯？不，巫女啊。若是汝有不惜兩人同牀共枕完事的心理準備，眷屬的盟約將會更容易完成喔。」

「繼承弒龍之弓的少年啊，我先向你獻上祝福。我很高興有你這個存在。讓我跟你說聲恭喜吧。」

索福克裏斯彷彿朗誦禱文般嚴肅地低聲說。

「如果你立志邁向『王者之道』成爲龍王的話，無論何時都可以呼喚我。」

「這種人爲什麼會成爲龍族的夥伴呢……？」

見羽純的認知有誤，阿春輕聲地插嘴說：

「我不是龍族的夥伴，只是在誕生龍王這種破格存在的遊戲『王者之道』中擔任協調者。也就是所謂的跑腿。要說是煽風點火的人也行。」

阿春自覺敵不過羽純的眼神，於是開口說：

「沒錯，成爲龍王正是所有吉茲的夙願。不過『王者之道』的鑰匙不容易找到。爲了追求這個，吉茲們在地上跟地底之間徘徊，或是潛入海底，甚至還往天空涉入星海的領域。」

終於打破沉默的火之迦具土語氣中帶着諷刺。

「你、你是說我能成爲龍王？」

「是這樣嗎？對、對不起，我太自以爲是了。」

羽純站起身子，使得椅子發出咖嗒的聲響。

「屠龍文字乃是至高的魯魯克·松溫記號。自遠古的神話時代起，儘管型態改變卻依然持續存在，是爲不滅的印記。身懷這種文字者不可能輕易死去。」

相較之下，索福克裏斯卻回答得十分冷靜。

「之、之後兩位年輕人就慢慢來吧……！」

她驚慌失措地用顫抖的手摸出錢包，把貌似剛纔喝的拿鐵的費用放在桌上，然後快步走向出口。

報上名字的同時，可疑男子在之前羽純的位子上坐了下來。

普通人完成變化，轉生爲龍。這簡直是天方夜譚。可是阿春卻笑下出來。

這就是所謂的純潔無瑕嗎？阿春自認口齒還滿伶俐的，可是不曉得爲什麼，他卻無意發揮這種伎倆。

阿春忍不住看着右手。那是寄宿着《弓之祕文字》的手。

阿春倒抽了一口氣。身旁的織姬也同樣感到愕然。

「當然，還不到不死之身的地步——不過在某種程度上可說是不朽不滅了。上吊基本上是死不了的。如果打算自殺的話，那就得花上相應的歲月做好萬全準備。」

「是、是這樣嗎？」

羽純滿臉通紅，縮着纖細的身體嘀咕起來。

「當代人稱爲高等種的有智龍……在龍族之間是叫做吉茲。」

就在阿春無言以對的時候，索福克裏斯再度拿起咖啡送進口中。不曉得是不是完全冷掉了，他將咖啡一飲而盡，然後這麼說道：

因此可以看見東京一帶最高的建築物，純黑色的巨石碑。

「我是覺得身爲『前』龍族的你差不多也該老實吐出情報了。在今天這個場合說出來也完全無所謂喔？」

索福克裏斯露出非常誠摯的表情注視着阿春。

「種族差異不構成阻礙。」

親身體驗過《弓之祕文字》的可怕不容他這麼做。

阿春瞪着索福克裏斯，忍不住發問：

「哎呀，畢竟十條地要跟高等種交手，她大概是希望你能多少增添一些武器吧。不過多虧了白坂纔有這個好機會。」

索福克裏斯直直地看着發問的阿春，用力點了點頭。

男人正值壯年。相貌端整，同樣散發老練的氣質。身材也很高大。

「過去『雜種』龍這種非龍生物——其實出乎意料地多呢。當然，純種的龍族也很多就是了。」

喝了一口咖啡後，索福克裏斯開始妮娓道來。

「不過少年，若是你存心想死，那倒也不用擔心。只要竭盡全力跟強大的龍族戰鬥就行了。足以挑戰僭主的猛者應該能驅使着各種祕術破壞不朽的肉體吧。」

「你、你真的不要再繼續想奇怪的事情了。姊姊要生氣囉！？」

「沒錯。藉由征服水、空以及大地，弒龍之力的繼承者將變得更強。如果你想要與王位相稱的力量，那就考慮一下要征服哪片土地，並做爲考驗提出來吧。版圖越是增加，你的力量就越強，同時也更接近龍王……」

「你理解力很強呢，少年。你的想像是對的。那個弒龍文字正是進入『王者之道』的鑰匙——資格。」

這時，索福克裏斯露出微笑。雖然微乎其微就是了。

「啊，不。我跟愛莎並不是那種關係。」

「其實呢，所有吉茲都擁有某個共同的目標。那就是找出邁入『王者之道』的資格，誓言必定抵達這條路的終點。」

面對阿春冷靜的追問，疑似龍族高等種亡靈的火之迦具土說。

「…………」

「那、那個，我可以請教一個問題嗎？春賀學長對織姬姊是怎麼想的呢？我沒什麼特別的意思，不過從異性、從一名女性的角度來看……」

面對這樣的表妹，織姬連忙開口：

「你登上王位的時間可能是數年後、數十年後，抑或是數百年後——少年啊，在那天來臨之前，希望你能好好活下去。」

不知不覺間，一名身穿黑色西裝的男人站到了阿春他們身旁。

聽了剛纔那句話，羽純深深地低下了頭。不過抬起頭的瞬間，她那彷彿天使般的可愛臉龐卻露出了想不通的表情。

「啊啊。我只是想看看而已。用這雙眼睛見證世界因爲名爲龍王的劫火而熊熊燃起，生命與混沌綻放令人眩目的光彩——」

這是他最後的發言。春風咻地吹過。

緊接着索福克裏斯的身影消失了。就跟出現時同樣唐突。阿春默默地搖搖頭，然後嘆了口氣。

4

索福克裏斯離去後，回過神來才發現帳單也從桌上消失了。

阿春把服務生小姐叫來確認，所有人的款項已在不知不覺間付清，似乎是黑色西裝的男子離去時要的把戲。

「明明是跟龍族有所牽扯的人，做起事來卻很周到呢……」

阿春精疲力盡地癱在椅子上呢喃着。

然後他以疲倦的眼神看着坐在正面的火之迦具土。

「就我個人來說，是很想主張剛纔那些話有一半以上都是在吹牛啦。」

「要這麼做是汝的自由。遲早汝也會親身體驗到什麼纔是真實。至於時機是稍微提早還是延遲，並不怎麼重要。」

聽到這種撇得一乾二淨的說法，阿春頓時感到疲憊。弒龍的文字，阿春擔心其過於壯烈的威力裏可能會有什麼麻煩的陷阱——

「我先問個問題做爲參考。成爲龍王時外表也會變成龍嗎？」

「沒成爲王也龍化的情況並不罕見。如果弒龍文字變成讓駕馭者更接近龍的武器的話。」

「…………」

「不過這點不用太在意。放心吧。」

明明嘴巴上說要人放心，火之迦具土的口氣卻一點都不溫柔。

「不管是人是龍，獲得弒龍之力者多半還沒成熟就死了。在吉茲接連的挑戰中一時大意，以『僭主』的身分遭到殺害。」

「原來如此……」

「汝能成爲少數例外的理由，妾身連一個也想不到。」

「謝謝你窩心地提供情報。非常具有參考價值。」

兩人各自出錢購買電影票，劃了兩個相鄰的位置。

「照你這種說法的話，除了志氣跟自尊外還需要狹隘的視野與過度的自我陶醉，這難度也未免太高了——不過。」

天氣睛朗的五月午後，吹過河濱的和風令人心情愉快。

織姬故意擺出一本正經的表情擺動着食指說。

留在咖啡廳露天座上的只有阿春跟織姬。

「什麼？」

「汝就儘量掙扎吧。若是最後汝能成爲足以稱作一代英雄的豪傑，或許還能再往『前』邁進也說不定。」

「之後我們不是就要跟銀龍交手了嗎？我想說在那之前輕鬆一下也好。」

「有事『到時候再說』。仔細一想，又不是現在馬上就走投無路了。多重視對高等種有效的武器反而還比較有建設性呢。」

「話是這麼說沒錯，不過辦不到也沒辦法啊。」

「唔。要不在那裏燒死應該就能正常死去了。」

織姬確認着上映中的電影一覽表說：

織姬指着的海報整體色調偏暗，絲毫沒有光彩可言。

阿春故意高唱樂觀主義。不過，『那個時候』真的來了也沒辦法。

「沒有根據的唯心論好像只會導致失敗吧……」

他們合乎高中生本分地在電影院旁的速食店用過套餐，便往隅田川稍微走一會兒，來到了河岸公園。

這關乎到『男生的志氣』。阿春儘可能輕鬆地說：

其實甜得膩人的戀愛電影也正在上映當中。

「呵呵。你的反應跟我預料的一模一樣，我看還是別太損你了。」

「所以你是瞧不起我的實力囉？」

「我是想不到有什麼理由被請啦……不過既然你都這麼說了，那我就不客氣囉。」

「如果是的話，請你務必指導一下這個戰場的走法。畢竟你完全看穿了我的經驗值嘛。我很期待你會告訴我多麼精彩的故事。」

希望未來的自己會有迴避危機的能力……

「那麼『鄰座的關君3』（注2　兩部電影名稱皆源自MF社出版之漫畫作品。）如何？『由課桌的桌上游戲衍生而成的新世界。這回是世界盃！代表日本而戰吧！』上面是這麼說的。」

「咦，我嗎？」

雖然本身並非魔女，但阿春是業界的前輩，然而今天卻讓織姬一直操心。差不多也該輪到自己關心她了吧？

「春賀同學是那種縱橫情場，曾跟女孩子——啊，我是指愛莎同學以外的女生——約過無數次會的猛將嗎？如果是的話，我想說乾脆把護花使者的工作交給你好了。」

「有一點啦。你露出滿臉疲態，往常厚臉皮的模樣都不見了。」

「這部就算我自己一個人也會來看，DVD八成也會買吧。」

不過織姬似乎完全沒放在眼裏。這方面的確可說不愧是過去被稱爲『深川小天狗』的少女。無論如何，經過討論後，兩人決定觀賞由美國漫畫改編的當紅動作電影。

「……還真想看看你下跪的樣子呢。」

「放心吧。雖然我確實也有種角色錯置的感覺，但畢竟春賀同學也是個男生，只要努力一定會有辦法的啦。」

「不過等等，十條地。既然你這麼說，我可以把你視爲身經百戰的強者嗎？」

不過阿春也無力關心同桌的女孩子，只是呆呆地坐着而已。

「不介意的話，我請你什麼做爲今天的謝禮吧。」

「真希望那個文字也能用在我的惡路王身上呢。」

越說越荒唐了。

容貌端麗的同班同學惡作劇似的看着身旁阿春的臉。

不曉得是不是受到『龍族現身橫濱！』的影響，雖然正值連假期間，人潮卻不怎麼多。

就置身於喫力的狀況這點上，她跟阿春都差不了多少。

「所以春賀同學，我們來討論一下要看哪部電影吧。我對那部『Mr.霍克伍德』感到非常好奇呢。」

「不要太小看我了——」

「不管有沒有空……等一下要不要跟我去約會呢？」

「唯心論有什麼不好？男生的志氣和自尊之類的，我並不討厭喔。」

人變成龍——怎麼會有這種蠢事。可是那卻有可能發生在自己身上。

突然開口建議的織姬已經恢復往常的爽朗了。

火之迦具土只留下這句話就離去了。

被人這麼一說，阿春也難以反駁。

織姬恐怕是顧及到意志消沉的春賀晴臣才這麼提議吧。自己察言觀色的能力還沒有差到連這種事情都看不出來——

面對過於樂觀的織姬，阿春委婉地說。

阿春淺淺地笑了。他努力靜下心來重振精神。

不過織姬卻笑了笑，沒有放在心上。

不曉得是不是顧忌旁人的眼光，她並沒有唰地消失，而是用兩條腿走向店外。

「呃，這個嘛……」

充分享受過兩小時的放映時間後，兩人依然偕同去喫午餐。

春賀晴臣並非不屈不撓的硬漢。所以如果看起來像是恢復精神的話，那大概都是多虧了她吧。明明織姬纔是即將跟龍族高等種二度對決的人啊。而且她進入魔女的世界還沒有多久。

織姬似乎熟讀這類漫畫的樣子。

「真傷腦筋……」

很符合『野丫頭』這個自稱的讀書嗜好讓阿春不禁露出苦笑。

「我們應該也有權利把其中一天連假拿來轉換心情，對吧？」

電影開演前，兩人進入暗下來的室內，在位子上就座。然後織姬馬上將爆米花的桶子放在自己跟阿春中間。

「瞭解。我會盡量妥善處理的。」

「我想到在這種時候特別有效的魔法咒語了。」

坐在一旁擔心地看着他的女孩子突然說道：

大約二十秒鐘的沉默後，阿春道出了很不像他的答案。

阿春在軟性飲料的販賣機前這麼提議後，織姬回以微笑。

「不用說，我也會幫忙喔。這是當然的嘛。」

然後過了三十分鐘，阿春跟織姬來到了電影院大廳。

「嗯。的確，偶爾約個會或許也不錯呢。」

「我看看，『極度黑暗的中世紀歐洲傭兵戰記。鐵血與謀略、背叛與殺意將讓你變得更強。戰鬥吧，霍克伍德。這裏是地獄一丁目』……嗯，主要演員連一個女演員的名字都沒有，感覺好像很有趣呢。」

「嗯。那我也決定不再操心了。不管敵人有多強，我相信春賀同學都會發動那個不明所以的超能力，像漫畫一樣在絕妙的時機跑來救我們。」

「這麼說或許也沒錯啦……」

「像這樣兩人分着喫一桶爆米花，你不覺得很像真正在交往的情侶嗎？姑且——不，畢竟是難得的約會，至少也得這麼做吧。」

「難不成我看起來很消沉嗎？」

阿春與織姬並肩眺望着隅田川，開始喝起綠茶。

抱怨了一句以前說過的話後，火之迦具土便從位子上起身。

百感交集地深深嘆了口氣後，阿春嘀咕道：

印在照片上的主角全身披戴着鋼盔、板金鎧及鎖子甲。

織姬莞爾一笑地說。

「還是該把你當成無實戰經驗的新兵看待呢？」

「與其說瞧不起，倒不如說我只是儘可能冷靜地分析戰力而已。」

他買了兩罐綠茶，並把其中一罐遞給織姬。雖然自覺這禮物太廉價了，姑且也算是充滿心意的答謝。

「機會難得，就讓我徹底有效活用這個棘手的文字吧。只要我、愛莎和盧薩卡都在一起，總會有辦法使用的。」

「冀望我這種人會有熱血少年漫畫般的表現不對吧。」

「這種時候應該擺出一副酷樣，毫無根據也不預設什麼地斷言『我絕對會保護你』，這纔是少年漫畫的正確解答吧？」

「我是確信絕對不會有這種事情才問的喔。」

稍微思考一會兒後，織姬又買了大份爆米花。

「嗯咳。初學者還是要找同爲初學者的夥伴從長計議，慢慢地決定登山路線，我認爲這纔是正確的做法。」

阿春故作輕佻地微微一笑後，織姬補充道。

高高舉起的武器是大型戰錘，即前端裝有重物的鋼鐵棍棒。由於劍刃對全身上下被盔甲包覆保護的敵人不管用，只好這樣擊殺對手。選擇這種武器的品味真老派。太老派了。

「哎呀哎呀。」

雖然自己不是會沉迷在獨角戲裏詛咒着命運的性格，但還是有很多抱怨不吐不快。比方說拜託饒了我之類的。

阿春做了個大大的深呼吸，然後說：

對此阿春莫名感到心驚。然後電影終於開始了。

鄰座的織姬面露笑容，把臉湊過來小聲說。

就在阿春嘴裏這麼低聲嘟囔的時候。

「可是，你覺得這是兩人第一次單獨約會該看的電影嗎？」

「如果春賀同學敢明確地說出我要你這三個字，我就跟你下跪賠罪。」

「不過現在看起來比較像平常的春賀同學了。」

「咦？」

「之前你說不需要爲救我一命而道謝，原來是指這麼一回事啊……」

「那是什麼啊？」

「憑我跟你的交情，沒有必要客氣吧？」

「欸，春賀同學。今天你有空嗎？」

阿春並沒有從看起來格外耀眼的織姬身上移開視線，就這樣說道：

「我會盡最大努力妥善處理的。真的。」

他的聲音比自己想像中的還要認真一點。

5

柊友加里表示「還是不要等到五天期限結束的前一刻會比較好」。

一如這句話所言，針對坐鎮在舊東京租借地的龍族高等種，帕維爾·加拉德的強攻決定在期限前實施。

也就是阿春跟織姬『約會』完的隔天。

這個緊急決定似乎也照例受到『召集不到蛇助陣』的影響。

「畢竟龍族發佈了日本佔領宣言，照理來說應該不能置身事外……不過上次單靠新都的『蛇』就戰勝了蘇司，所以其他相關人士都持觀望態度。事實上愛莎跟盧薩卡的實力在這個世界是赫赫有名的。大家都想說這次單靠她們也有辦法解決——聽說是這麼一回事。」

阿春向織姬解釋情況。

既然等下去沒有好處，一味地拖延時間也無濟於事。於是愛莎與織姬很快就動身前往了舊東京。

爲了避開龍族高等種的魔術，沿途當然無人護送。

不過只有阿春一人是以支援人員的身分隨行。名義上是在這次情況中派得上用場的能力持有者。

阿春駕駛着四輪驅動的大型車輛，跟兩名魔女一同出發。

最近一有空他就會來舊東京處理某些『雜事』。拜此所賜，地理觀念已經完全恢復了。阿春穩當地驅車行駛了幾十分鐘。

來到日比谷公園旁，他停下車子。已經很接近目的地了。

這時候已經過了下午兩點。天氣是陰天。

「可以的話就試着發動突襲吧。」

下車前衆人召開最後的會議，愛莎首先發言。

「只是要抱着成功是僥倖的心態來做。畢竟襲擊對象是高等種，能否成功要視對手的性格而定。」

「性格？這話是什麼意思？」

承受九團火球的直擊後，金屬銀的巨大身軀開始熊熊燃燒。

相對於加拉德的呼喊，阿春的呢喃聲卻很微弱。

「在那裏是嗎？你們的勇氣與火焰令我如今熱血沸騰。請務必讓我用這股熱血將你們全部燒盡！」

受《靜音化》影響，兩人的聲音聽起來只有竊竊私語的程度。

「其實就算沒有人聽進他在橫濱發表的勸降宣言，他也毫不在乎吧！如果人類投降的話就無法戰鬥了，他應該很不希望這樣。」

藉由這些魔術，阿春他們的身體與持有物變得就算有大動作也只會發出微弱的聲響，如同受保護色保護的昆蟲般難以辨識，連嗅覺敏銳的生物也不易聞出他們的氣味。

「是不怕被攻擊嗎？」

愛莎在制服外又套上了常穿的軍用外套。順帶一提，阿春穿着單寧外套配上黑色牛仔褲，完全是平時的打扮。

國會議事堂正門前颳起了蒼白色的冰片風暴。

敵人從容不迫地佇立在冰雪風暴的漩渦中，絲毫沒有受損。

另一方面，身經百戰的魔女愛莎似乎正在擔心其他事情。

然後他以三人爲對象接連施展三種魔術——

以及淡藍色的飛龍，盧薩卡。其額頭上長着一根長角。

先前惡路王施放的爆炎很快就被這場冰風暴吹散了。銀龍豪邁地任憑火焰灼燒的龐大身軀也再次顯露出來。

加拉德低語的聲音裏帶有淡淡的笑意。

阿春那讓三人難以被發現的三道魔術全都被解除了。

「不過啊，沒想到『弓』的駕馭者居然出現了。」

那彷彿盛開在空中的大朵鮮花。接着九條尾巴前端分別燃起火球，一口氣朝地上施放。

他讓頭尾緊挨在一起，收起翅膀，擺出像是橢圓形的姿勢。雙眼完全閉上，似乎正在睡覺的樣子。爲了確認，阿春施展《高溫感知》的魔術。

日比谷公園距離目的地很近。沿着內堀通徒步前進一會兒，便可看到國會議事堂沉穩的風貌。再繼續往前走就是議事堂的正門。附近還連接着高速公路——舊首都高。

銀龍的聲音威風凜凜，富有男子氣概，甚至帶有幾分爽朗感。

阿春對同行的兩名魔女點了點頭。

「呵呵……這就是『弒龍之力』的威力嗎？原來如此，真是不簡單——」

「惡路王！使用《火》之魔法——擬似神格。趕快！」

可是不曉得是不是體內蘊含着『火焰』的緣故，活動中的龍體溫明顯比睡眠時要高。保險起見用魔術調查，結果無法確認到活動時的高溫。

阿春這才發現他的眼球是紫水晶色的。

（那我們走吧。）

「接下來就看我們的王牌能發揮多大的效果了。愛莎，拜託你了。」

惡路王呼應盟約者的指示，在空中大大地展開九條尾巴。

火焰前方當然是銀龍，帕維爾·加拉德。

那是出現在橫濱的高等種，帕維爾·加拉德。

「弒龍文字乃不滅的刻印，據說自開天闢地時起就已經存在。」

一般認爲龍族是爬蟲類近似種的冷血動物。

「可是我們有王牌。是這樣沒錯吧？」

他似乎發現位於一個街區外的阿春他們了。

「完全行不通也太出乎意料了吧！？」

接下來他們預計要一邊夾雜着即興演出，一邊按照着計劃行事。

愛莎用手勢催促衆人出發。由於《靜音化》發動時連說話聲都會變小，不附在耳邊講就無法讓對方聽到。

阿春一邊給初學者建議，一邊在心中描繪意象。自己、愛莎和織姬消去聲音、形貌與實體，化爲影子行動的光景——

「盧薩卡，冰凍吐息！」

不過兩個光之五芒星卻回應呼聲出現在上空。那同時變成『∞』的印記，最終化爲兩隻利維坦的形體。

下一個紅綠燈位於國會正門前，也就是國會議事堂的正面。

「而高中生的正式服裝正好適合，那就乾脆穿我們學校的制服好了。」

「只要展現其不朽的神性，此身也能獲得不朽不滅的加護……屠龍之弓的繼承者啊，你不知道嗎？」

最後織姬總結似的說完，阿春跟愛莎也點了點頭。

「聽說織姬同學打算這麼穿，我也決定跟進了。」

「引誘我們出手攻擊的可能性反而還比較大呢。」

銀龍的雙眼確實捕捉到遠方的阿春。

由於從事被稱爲專業寶物獵人的工作，阿春懂很多探查、祕密行動類的魔術。甚至懂得比第五階段的魔女愛莎還多。

「不滅的光輝……？意思是不朽的性質……？」

被需求驅策着學會的技術果然纔是最好的吧——

阿春隱約理解了珍珠色光芒具有的魔力性質，茫然地呢喃着。

最近這幾天，還有入侵新都前，他們一直運用偵查用無人機——小型自動無人直升機和調查魔術持續收集那條龍的相關情報。

接下來輪到她們出場了。愛莎與織姬突然丟出王牌。

細微的魔力波動隨聲音共同釋出，往外擴散到爆炎周圍。

「發射！」

「聽說這個島國上也有繼承者的消息後，我就一直暗自期待着。說不定有機會可以跟同爲弒龍之力的繼承者交手。」

「話說回來，你們兩個穿這樣真的可以嗎？」

「你都說要佔領日本了，我當然只能對抗啦……」

那是產生魔力的器具，阿春愛用的『發條裝置的魔術師』。

「總算來了啊。我正度日如年地等着你們……等着挑戰龍族的人類！如今終於到了那個時候嗎！」

這時，冷氣的暴風終於歇止了。

讓成爲眷屬的龍得以大幅強化魔術射擊，這就是《弓之祕文字》。

明明是要跟龍族交戰，兩人卻穿着學園的制服。

「使用魔術時該如何在腦海裏描繪意象呢？我完全摸不着頭緒。」

「這次的高等種是熱血男兒……可以這麼說嗎？」

「毫髮無傷，是嗎……？」

「能夠鮮明詳實地描繪出誰也模仿不來的意象，這種人反而才能成爲優秀的魔法使喔。」

「照自己的方式來就行了。就算模仿別人也沒什麼意義。」

白色毛皮閃爍紅色光輝的狐狼，九尾的惡路王。

無論冷氣還是夾雜冰片的暴風都無法對龍的銀鱗造成一丁點傷害。帕維爾·加拉德的巨大軀體籠罩在珍珠白的光芒之中。

她們覺得好就好了，阿春不負責任地心想，然後取出懷錶。

一抹影子從國會議事堂前燃燒的爆炎中站了起來。

對方八成用了某種方法防身吧——

阿春與愛莎交談着。那已經不是《靜音化》的呢喃細語聲了。不過從對方如此毫無防備看來，擬似神格不管用也是可預期的。

「這次的高等種太沒防備了，這點讓我很在意。居然招搖地睡在廢墟地帶顯眼的地方。」

「也就是說呢，小心謹慎的龍族會施以嚴密的防禦魔術，即便睡覺時也依然持續處於警戒當中。這種情況就算再怎麼着急也不可能進行突襲。不過，如果對方是懶得做這種提防的傢伙，好好準備總會有辦法的——聽說是這麼一回事。」

突然現身的亞龍型人工生命體們體內寄宿着龐大的魔力。其波動似乎刺激了睡在附近的龍族的知覺，

箭搭在弓上的圖案，《弓之祕文字》。阿春開始在心中默想着將這個託付給愛莎時，身旁的青梅竹馬立刻點了點頭。隨即兩人腳下的地面，以及空中的盧薩卡面前也出現了《弓之祕文字》——

以第五階段的魔女爲首，織姬、阿春依序前行。

三人在櫻田門附近的十字路口停下腳步。

「不過這種形容不太適合龍族就是了。」

聽到龍族狂妄自大的聲音，阿春三人一瞬間不禁懷疑起自己的眼睛。

這光輝守護着銀龍，阻絕了《弓之祕文字》的冷凍射擊！

然而白銀的龍鱗卻沒有半點擦傷，依然璀璨耀眼……

首先是《靜音化》，接着是《妨礙目視》，最後是《無臭處理》。

爆炎燒得十分猛烈。睡在其中的龍族應該沒時間使用魯魯克·松溫的祕文字防禦纔對。可是——

（惡路王，跟我一起並肩作戰！）

「不妙。我本來是想試試看用祕文字攻擊能造成多大的損傷，可是……」

帕維爾·加拉德龐大的身軀猛然顫動了一下，左眼的眼皮緩緩提了起來。

「我知道了。盧薩卡！」

順帶一提，昨天遇見索福克裏斯這個男人的事情，還有當時的談話內容都還沒有告訴青梅竹馬。這是阿春跟織姬兩人決定的。因爲會讓情況變得更復雜，他們打算在這次的事情解決前先行保留……

之前打倒拉可·阿爾·蘇司的攻擊又再度重現了。

「看來是躲起來了呢。請快點露面吧。敢於挑戰龍之種族的勇士們啊，我要將你們的死狀深深烙印眼底！」

抬起長長的頸子並展開雙翼的影子具有龍族的身型。

阿春看着制服打扮的青梅竹馬與織姬說。

不過這時織姬跟惡路王已經採取了行動。

而議事堂門前躺着一條龍。身長十幾公尺，擁有金屬銀龍鱗的個體。

阿春將意識集中在右手掌心，於是那裏浮現了一個魔術記號。

織姬滿不在乎地回答。

由於這是從青梅竹馬那兒現學現賣，阿春用轉述的語氣對織姬說。

蒙受符文記號的恩惠後，空中的盧薩卡吐出冷氣與冰雪的氣息，試圖將目標的龍族高等種連同爆炎一起吞沒，令其凍結。

（清淨的古老御印啊，令虛僞的蒼之龍自我等頭上顯現！）

「聽說日本的魔女沒有特別供戰鬥使用的制服，所以爲了跟便服做出區分，我想穿個像是勝負服之類的衣服來戰鬥。」

因爲他完全沒有享受對話的心情。不過龍族的聽覺似乎捕捉到了的樣子。

「呵呵。你是爲了保護國家才挑戰龍族的嗎？弓之繼承者啊！」

「沒、沒那麼了不起啦。我只是迫於需要才逼不得已採取防衛行動罷了！」

見對話意外成立，阿春急了起來。

另一方面，帕維爾·加拉德得意洋洋地說出了這樣的話。

「既然對手是弒龍之力的駕馭者，那我也不得不拔劍了——天上閃耀的燧星軌跡啊，刻劃空中的魯魯克·松溫祕錄啊！」

加拉德以充滿男子氣概的美聲朗朗詠唱起來。

然後他伸出右手，將掌心高高舉向天空。

「我向其中屬於我的刻印『蒼天御劍』祈願。此刻讓屠龍之劍來到我的手中！」

下個瞬間，加拉德右手裏出現了一把美麗的長劍。

那是把劍身又長又厚的雙刃劍。劍柄的部分也很長，就算加拉德雙手握着也還有多出的部分。在橫濱的影像紀錄裏也看得到這樣武器。

帕維爾·加拉德手握長劍開始上升至空中。

「那是……屠龍之劍？《劍之祕文字》？」

阿春目瞪口呆地低吟道。

「跟我不同，他可以讓祕文字化爲實體——變成武器嗎？」

「晴臣！要是被對方的武器嚇着就輸了。好歹也得抱着反攻的覺悟主動出擊纔行！」

身旁的愛莎斥責道。熟悉戰鬥而擁有野獸般直覺的她似乎看出此刻纔是決定勝負的關鍵。

阿春伸出右手，抓住了青梅竹馬的左手。

同時在心中默唸着將《弓之祕文字》——將其威力託付給她跟盧薩卡。

「盧薩卡，雷電放射！」

令人驚訝的是，加拉德的聲音顯得相當落寞。

挖出這個洞的不是隕石，而是宛如流星般墜落的人類軀體。面對這種荒謬的情況，阿春嘆了口氣，然後試着環顧周圍。

『不過既然你沒有力量，那也沒辦法了。我就幻想着下次能夠遇見偉大的雄敵，就此讓這出鬧劇落幕吧。別了——』

「難不成——剛纔的一擊就已經使出全力了嗎？」

在下一個瞬間，他——龍族的左腕噴出鮮血。宛如噴泉般湧出的血液是水銀色的。血很快就不再流了，不過流出的大量血液卻落到柏油路面上，並開始動了起來。

「是，是。嗯，還好……咦？愛莎沒事？」

「這是哪門子的搞笑漫畫啊……」

而且還相當巨大。國會議事堂前的廣場與道路眨眼間被水銀色所覆蓋。如果這裏舉行了示威遊行的話，恐怕馬上就會有好幾百人溺死吧。

「織姬同學，盧薩卡已經不能再勉強下去了。請照着我之前教你的做法縮小惡路王，讓所有人坐上去。這樣不僅比較靈活，也易於躲藏！」

落單的阿春茫然地畫着拋物線往下墜落。

換成RPG的話，那就是名爲『巨大實體金屬史萊姆』的怪物登場了。

惡路王應要求開始往西邊飛行。不過追擊還沒結束。

織姬的反應速度着實超羣，可是卻來不及趕上。惡路王宛如突然遭強風掀倒的小型飛機般被吹走，坐在背上的三人全都被甩到了天空。

情況可謂千鈞一髮。惡路王開始狂奔後，液態金屬的海嘯就湧到了剛纔阿春他們所在之處的周邊車道。

「我知道了。拜託你，惡路王！」

「就算對方這麼請求，辦不到的事情還是辦不到啊……」

在這個時間點上，形勢已經成定局了。

所有人騎到背上的瞬間，白色的九尾狐狼開始用四條腿在地上奔馳。

剎那間，惡路王輕輕浮起升向空中，一下子來到了可以俯瞰五、六層住商大樓屋頂的高度。同時衆人也從糟透了的乘坐感中獲得解放。

不過因爲沒有安全帶跟衝擊吸收裝置，乘坐起來的感覺幾乎是糟透了。

「既然我們的最大火力不管用，繼續戰鬥下去也沒意義了。」

另一方面，織姬閉上眼睛，開始集中精神。於是靜止在空中的惡路王體型逐漸縮小，原本她的龐大身軀足以跟龍族高等種匹敵，如今卻變成了身長三公尺左右的狐狼——

它將身體的一部分化爲『觸手』，企圖抓住飛翔的惡路王。而且這個觸手攻擊不是隻有單發，第二隻、第三隻接連襲向阿春他們！

從龍族自空中俯瞰人類的眼眸裏，阿春看到了失望的色彩。

這是敵人親身教會自己的事情。而他也得知了自己無法輕易自殺的事實。

光是傳到這裏的熱氣就讓阿春他們滿身大汗了。

這時，阿春的背脊突然顫抖了一下。

過去曾是行道樹的樹木、街燈的殘骸、被棄置的汽車等等——其中大半都軟趴趴地熔化了。畢竟溫度跟熔爐差不多，這也是理所當然的吧。

期間各種『東西』逐漸被液態金屬所吞噬。

看到銀龍手中長劍的光芒，惡路王很不舒服似的別過了臉。這麼說來，蘇司那時候也是這樣，畢竟這也同屬屠龍之力。

「那我就讓血沸騰起來，然後將熱血化爲眷屬，把你們全都殺光吧。像你這樣弱小的敵人，沒資格承受身爲至高之刃的屠龍之劍……」

身體劇烈地上下搖晃。三名乘客拚了命地用雙手抓住白色毛皮，雙腿緊緊夾着惡路王的身體，咬緊牙關免得被甩出去。

此外，不知道是不是兩度施放『弓』的緣故，她似乎精疲力盡了。瞪着帕維爾·加拉德的銳利目光也比一開始要空洞許多。

那看起來像是流動的不定型生物，或是熔成液狀的金屬。

這回液態金屬有一部分隆起伸向空中。

因爲他感覺到了視線。有誰正凝視着他。

往地上墜落的同時，阿春回想起來了。

即便在高速公路上，惡路王也很快就以隨心所欲的高速度往前疾馳。

那大概是用魔術直接傳到阿春耳邊的吧，加拉德的聲音十分悲痛。

但他卻毫髮無傷。在那一瞬間，阿春嚐到了全身都快散開般的劇痛。如今身體各處也都還隱隱作痛，可是卻完全沒有任何嚴重的損傷。比較慘的反而是接住了阿春的柏油路面。

還有盧薩卡。她全身啪啦啪啦地瓦解，緩慢地崩壞當中——

阿春摸索着單寧外套的內袋。裏頭放了衛星手機，拿出來一看，幸好於機也沒有受損。

加拉德從上空俯視地上——阿春所在的那一帶狂妄地說。

「勸你不要太小看我。既然我都拔出了『劍』，這點程度的『弓』我就算不仰賴加護也能一刀斬除。」

『弒龍文字乃不滅的刻印。只要展現其不朽的神性，此身也能獲得不朽不滅的加護——』

可是白銀之龍卻說出了這樣的話：

在唉聲嘆氣的他頭上，光之文字列開始綻放光芒。

轟轟刮響的風非常刺耳，且毫不留情地擊打全身。數十公尺的眼下可以看到好幾棟貌似辦公大樓的屋頂。

他甚至沒有用那珍珠色的光芒——不朽的加護進行防禦。

如果被那種東西吞沒的話，人類恐怕會消滅得連骨頭都不剩！

阿春起身環顧周遭，自嘲地咕噥着。

「織姬同學，用擬似神格進行防禦！衝擊要過來了，快點！」

大概是惡路王發動擬似神格保護了大家吧。不過阿春、愛莎、織姬，甚至連惡路王都在空中大大地被彈飛。

於是《弓之祕文字》自右手掌心顯現，視野充滿了珍珠色的光芒——

愛莎突然大叫。

看來帕維爾·加拉德個性真的非常熱血。

即使如此，宛如海嘯般移動的液態金屬還是馬上逼近背後！

力量自全身抽離。阿春不自覺地差點把手機摔在地上。

「跟其他龍比起來，我的血氣較爲旺盛。我試着用魔術將血液化爲眷屬了。以我的血做爲苗牀誕生的活體金屬……你們能否應付得來呢！？」

「拜託你！爲了鍛鍊我自己，你就放手打過來吧！」

「既然如此，那也沒辦法了，弱敵有適合弱敵的死法——」

織姬忍不住指示惡路王提升高度，而狐狼也忠實地執行命令——

阿春置身事外地心想。

不過那當然也是魯魯克·松溫的魔術記號。這個文字排列具有『鍊金』與『賦予魔力』兩種意義……

在加拉德上方閃爍的十二個文字並非《劍之祕文字》。

上空的盧薩卡已經消失了。

愛莎一警告完，周圍的空氣頓時如陽炎般晃動起來。

「這是……這是多麼令人遺憾啊。我還以爲接下來即將開始的戰鬥是我邁向霸道的第一步，纔剛在心裏誓言必勝必殺而已啊！」

大概是覺得在地上逃不了吧，織姬下達了指示。

『我感到很遺憾。難得同樣繼承弒龍之力的同伴相遇了，你卻不向我挑戰，反而轉身離去……』

阿春首先聯絡東京新都的柊小姐，順便確認狀況——電話接通了。

可是帕維爾·加拉德卻隨意將長劍橫向一揮。光是這樣就斬斷雷電使其消滅。

《弓之祕文字》在上空待命的盧薩卡面前再度展開。緊接着額頭上的獨角放出了藍白色的閃電！

第三階段以上的魔女還可以將『蛇』的體格縮小至某種程度。

從道路的指標和街景看來，如今所在之處應該是新宿區四谷附近。

「你所謂的血氣旺意思不太對吧！？」

吐槽的同時，阿春也感到愕然。

回過頭去，只見龍族正靜止在永田町的上空。他威風凜凜地展開白銀色翅膀，注視着逃走的阿春他們。然後他的聲音傳來。

地面還要在更下面。不過不管掉到哪裏肯定都是死路一條吧……

這也就是說……阿春一邊落下，一邊想像剛纔目擊到加拉德那堅不可摧的樣子。同時在心中想着春賀晴臣應該也能變成那樣纔對。

雖然想確認墜落地點是哪裏，但現在還是以知道夥伴的狀況爲優先。

他甚至垮下肩膀，表現出對阿春的『弱小』感到悲傷至極的樣子。

「惡路王，飛起來！」

「第三十七計是嗎？瞭解！」

如果是魔力強大的魔女，或許還有機會保住一條命也說不定。可是春賀晴臣卻不懂任何可以在空中派上用場的魔術。換言之，他已經無計可施了——不。

道路上被挖出了一個直徑大概八、九公尺的大洞。

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

「弓的駕馭者啊，你大可以拿出真本事喔？不用手下留情。爲了馳騁在『王者之道』上，我必須變得比誰都要強大。唯有承受更激烈的一擊，斬殺更頑強的敵人，我才能變得比現在更強！」

雖然置身衝擊波之中，但所有人似乎都沒受到外傷。

經過一段似長又短的墜落過程後，阿春撞上了柏油路面。

「總之先往西東京的方向飛吧。小心別讓我們摔下去喔！」

所有人都驚愕地張大了嘴。不管是愛莎、阿春，還是織姬。

縮小版惡路王迅速降落地面呈趴跪的姿勢。織姬首先坐到背上，隨後阿春跟愛莎也跟着照做。

這個液狀金屬帶着彷彿金屬在熔爐內熔融時的形狀、動作及超高溫開始移動。沒錯，那帶有高溫。水銀色的流體散發驚人的高溫，宛如海嘯般朝阿春他們所在的地方湧來。

悲傷的遠吠隨着道別的話語響徹了舊東京的天空。這是帕維爾·加拉德發出的咆哮，動搖大氣的衝擊波充滿了魔力。

可是，不曉得是不是嗅出了人類之間微妙的空氣，加拉德突然露出愕然的表情。

盧薩卡的電擊散發離子的異臭，吞噬了銀色的龐大身軀——

而且還各自飛往不同的方向。

「既然如此，那就盡全力逃走吧！開始全速撤退！」

上空的敵人不可能聽得見織姬的自言自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