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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前往龍所在的故鄉

《盟約的利維坦》 · 丈月城 · 2.2萬 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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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情始於兩個月前。

此時月曆上的月份是二月。

那正好是隆冬時節——大概只有住在北半球的人會如此貿然斷定吧。當時阿春人在南半球的澳洲,而且還是個濱海小鎮。

季節上正值盛夏。抬頭望去,天空又高又藍,雲朵也白得刺眼。

雖然陽光相當猛烈,卻反而增添了夏日的解放感。

還有大海。湛藍清澈的美麗海洋,以及白色的沙灘。

那是個稍微到海岸逛一下便能充分享受夏天的城鎮。雖然就算恭維也稱不上都會區,但也沒有荒僻到會讓人眷戀起城市裏的生活。

恰如其分的悠閒,恰如其分的舒適。

阿春來到這裏是爲了工作。

——最近龍族自月球及衛星軌道飛來襲擊都市區的頻率,幾乎已經跟突如其來的天災差不多了。

爲了預防萬一,先進國家的地方自治團體鉅細靡遺地擬定了緊急避難方針。

此外還定期進行周密的模擬演習,以免方針運用失敗,這也已經成爲一種常態。

除此之外,如果還能擁有自衛的手段就更好了。

不過這個小鎮附近並沒有軍事相關設施,而且雖說是沿岸地區,要仰賴TPDO——環太平洋防衛機構的巡視艦隊也是有極限的。

因此,每個地方都有人想要獲得不受這些條件左右的『保障』。

阿春所屬組織的主要業務便是向他們販售『知識』。

他透過組織的介紹來到這裏時,南半球的季節還是冬天。

在迎接夏天來臨前的這段期間內,阿春彷彿世界知名的考古學家兼盜墓人(印第安納瓊斯)般在澳洲各地奔波,最後終於達成了任務。把到手的『陪葬品』交給地方有力人士就大功告成了。

被選爲適任者的女性能否成爲『魔女(Magi)』還不得而知。

不過,那種事並不在阿春的管轄範圍內。

光陰似箭,歲月如梭。

『那就更不應該了。不說這個,言歸正傳吧——那時候我拿僅有的一點錢買了漢堡後就變得身無分文,可是我卻把貴重的食物分了一半給你充飢。』

愛莎重新打來時的聲音雖然可愛,但也很可怕。

「我記得那時候好像是你在前面領頭,結果走錯路吧?」

「之前還曾用過眼淚攻勢呢。」

雙方的主張成了沒有交集的平行線。

「還可以啦,畢竟纔剛完成一件工作。」

東京租借地也是其中之一。

愛娜斯塔西亞·魯班什維利。

阿春這麼說完,電話另一頭傳來輕輕的嘆息聲。

『哎呀,漫長的離家生活終於要畫上句點了啊?』

於是他首先來到沿海的咖啡廳。當他嘶嘶地喝着綜合果汁的時候,一通電話推翻了所有計劃。

他交談的對象是名女性,姓柊。隔着電話傳來的聲音溫柔優雅,讓人不禁想要以高貴稱之。

阿春從澳洲打國際電話說明情況並通知歸國。

「我已經三年沒回去了,也不想回去。」

『……請拋開那種玷污美好回憶的懷疑。總而言之,這樣你明白了嗎?在那之後,我們培養起來的羈絆便成了彼此之間的寶物。爲了不愧對這份羈絆,我們不是應該甘苦與共、互相扶持嗎?』

『可以請你解釋一下爲什麼突然掛電話嗎?』

『……等等,我的表達方式應該還要更委婉一點纔對喔?』

阿春只能聳着肩說「沒辦法」。

「人手不足真是麻煩,希望你能幫忙處理所有工作及雜事。我要徹底使喚你一番,趕快給我回來——你言下之意就是這樣吧。」

『這不能構成理由。請別把少女說成什麼怪獸。』

『真要說的話,弄丟地圖可是晴臣的過失喔。總之,當時我們飢腸轆轆,就這樣在鎮上到處徘徊。』

雖然扯了一大堆廢話,但人稱愛莎的愛娜斯塔西亞·魯班什維利確實是春賀晴臣的舊友。

「嗯。接下來的人生就自由自在地埋首於興趣之中,什麼工作也不做。」

『你說的理想果然是……』

對輕笑着的阿春抱怨過後,愛莎嗚咳地清了清嗓子。

「朋友是用來遙想的東西。」

「等一下。在我的印象中,你分到的遠比一半還要多喔?」

「我想在這裏當個軟趴趴地怠惰度日的生物,你另請高明吧。」

愛莎的口吻與其說辛辣,倒不如說淡泊。

「你要說我是魔鬼也無所謂喔。」

『既然如此,晴臣。讓我們來聊聊往事吧。你記得在還很小的時候,我們曾經單獨到鎮上去,最後迷了路的事情嗎?』

觸控式手機的介面上顯示着來電者的姓名。

『你這個年紀大可以不用做那種像是遠洋漁業的事吧?在東京也有很多工作啊。你也聽說了吧,關於東京方面人才不足的事情。』

『沒、沒差啦,反正大概就是一半啊!』

「我覺得這理由太牽強了。」

「我不是離家出走,而是外出討生活喔。」

總之,阿春這麼回應了只有外表看起來很夢幻的青梅竹馬:

『……薄情寡義的傢伙。』

阿春跟愛莎所屬的研究機關《S.A.U.R.U.》。

阿春觸摸液晶熒幕,姑且先試着開始通話。

「…………呵。」

『不過,光是有個能夠信任的夥伴在身邊就差很多了……我記得晴臣是那個城市出身的對吧?之前好像還聽你說過在那邊有個家。所以我想打個商量——』

「無論如何,這就是我的夢想。現在我所在的地方就很理想。這個小鎮具備了恰如其分的恬靜,住起來很舒適,而且離海也近。」

「你說研究?還特地跑到新都去?」

『重要的是把自己擁有的東西分享將近一半給對方的心意。以金額大小來決定接受的恩惠多寡,可是有損男子氣概喔。』

出身于格魯古亞,通稱愛莎。是與阿春結下孽緣的青梅竹馬。朋友不多的他難得跟這位少女保持長久的交友關係。

「但你卻在這種時候打來說『有事相求』。反正肯定是工作上的事吧?所以我纔會掛斷電話。爲了不讓某隻不解風情的怪獸入侵我神聖的樂園……」

嗶。阿春切斷了通話。

「抱歉。我覺得你是踐踏我樂園的怪獸,所以忍不住就這麼做了。」

這不是經過思考後的行動,而是衝動下的反應。

「被年輕女孩子這麼說,感覺有點興奮呢。」

『我個人想做個研究,所以近期內打算去東京新都,暫時以那邊爲據點展開活動。』

於是假期僅過三天就結束了,阿春開始着手進行回到東京新都的準備。

「現在東京也只是區區的地方都市而已,那邊應該變得非常蕭條了,讓工作人員大量常駐也沒意義吧。」

『沒錯……明明不該做出那種像是乞討的行爲說。』

『……是那個啊。沒記錯的話,你的目標好像是在三十五歲前完成夢想是嗎?』

阿春試着回憶當時的物價及當地幣值。

爲阿春及愛莎這樣的《S.A.U.R.U.》成員介紹工作也是她的業務之一。接獲負責地區的民間人士或公家機關的『委託』時,她會根據內容派遣適當的成員。

老實說,阿春內心真正的想法是「事到如今幹麼還回東京那種地方……」

『最、最後那句就算只有形式也請你否定一下啦!』

現在日本的首都機能已經轉移至中部地區。

青梅竹馬的聲音既可愛又輕柔。

『以十幾歲男生的志向面言,那還真是嚴重缺乏夢想的成分呢。』

「是,主要都是從柊小姐口中得知的。」

「嗯。做爲隱居處,我認爲這個地方是無可挑剔的——愛莎,我纔剛結束一件工作,如今正置身於能夠實現理想的土地上。就算我會想在這裏度假,順便爲將來進行預演,你不覺得也是很自然而然的發展嗎?」

歸國在即之際,阿春不得不處理完的案件堆積如山。

『這麼說起來,你那邊現在正好是暑假的季節呢……』

『我拒絕。』

『那可真是好消息呢。那麼,我正好有件事情想拜託你——』

他始終不曾返鄉。而且雖說是故鄉,那裏也沒有人會等着自己回去。這個事實不必特地跑去確認——阿春是這麼認爲的。

『這點就請你通融一下,幫幫自己的青梅竹馬嘛。』

「……沒記錯的話,那時候我們應該是在盧森堡吧?」

爲了打破僵局,愛莎開始娓娓道來:

「事情就是這樣。雖然並非出於本意,但我最後還是決定返鄉了。」

『贊同的人或許很多,但其中應該很少會有十幾歲的青少年纔對。』

以上就是兩個月前促成阿春回到故鄉東京的對話。

「會嗎?我倒認爲以人生規劃來說,沒有比這更充滿夢想的了。如果去問路上行人的話,感覺會得到不少人的支持喔。」

爲了對抗龍族,對『形而上的知識體系』進行復興及研究,並以推廣到全世界爲宗旨的——一種祕密結社。

「從這番辯駁聽來,你果然是故意的。」

她似乎受夠了的樣子。不過阿春不以爲意,接着又說:

「不是好像,而是貨真價實的乞討。」

她正是統領日本《S.A.U.R.U.》關東地區的領導人。

「那我就解釋給你聽吧……之前也說過了,我的夢想是將來存夠錢以後,在某個安靜的小鏤隱居。」

『請不要用神聖這種字眼來形容偷懶的藉口。』

阿春搶在愛莎說到最後之前火速回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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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啊,所以我這麼提議了:像愛莎這樣可愛的女孩子,只要淚眼汪汪地仰頭請託,心地善良的大人或是偏愛幼女的骯髒大人應該會請我們喫飯,不妨挑戰看看吧。」

『那我就不客氣了。魔鬼、惡魔!你是徹頭徹尾的人渣,最差勁的渾球!』

二十多年前發生了『龍族迴歸』及第一次襲擊,結果簽訂了不平等條約,在世界各地建造了兩百個以上的龍族『租借地』。

阿春淡淡地說。

不過他和愛莎的交情既長久又深厚,讓他無法以這樣的理由拒絕她。

『居然還是個變態!?』

『我說破嘴都不肯回來的晴臣終於……總覺得有點感慨呢。』

『不管啦。那時候晴臣拿走我一半的糧食,所以你不做出相應的回報就太不公平了!』

「一個漢堡是吧。大概連兩歐元都不用……」

其實就連容貌也是麗質天生,與這聲音十分相稱。

可是不知道爲什麼,要把她當異性看待是個難度極高的挑戰。或許是因爲阿春經常目擊她狼吞虎嚥地掃光兩公斤牛排,而且嘴巴上說着「今天沒什麼胃口」,卻還把三盤牛肋排喫完的關係也說不定。

短期內他只要既悠閒又闊綽地享受假期兼休養就行了。

『好久不見了,晴臣。最近好嗎?』

「……是愛莎啊。」

『是的。只不過我對那個城市不太熟悉,而且聽說《S.A.U.R.U.》能夠提供協助的工作人員也不多。』

通話的對象是組織的幹部,柊小姐。

首先他與自己所屬的組織《S.A.U.R.U.》的日本本部取得聯繫。

『那時候的演技明明很完美啊……但晴臣就是不爲所動。』

「因爲你從原先的話題轉而開始流淚的時機有點不自然嘛。」

『這種時候,乖乖被騙也是男人的氣度喔♪啊,對了對了。』

老奸巨猾的組織幹部突然改變了話題。

『我已經幫你介紹了跟我們關係良好的高中,你可要正常去上學喔。』

「高中!?」

『那當然。畢竟你本來就是該上學的年紀嘛。』

「我完全忘記這回事了。」

『是故意忘記吧?不要老是做個專職的寶物獵人,至少該把高中的學分拿到手。』

「我不擅長那種事情啊。反正也交不到朋友。」

阿春拿手的工作是蒐集被稱爲『陪葬品』的古董。

嚴格說來應該叫做『擬似神體用咒具』。

由於過於冗長,正式名稱自然而然就不再使用了,反而是這個稍嫌不夠莊重的通稱變得更爲普遍。阿春從古代遺蹟及有歷史淵源的聖域等處發掘、盜取、採集,或是在美術品及古董流通的黑市上取得這些東西。

這就是柊小姐爲什麼說他是『寶物獵人』的原因。

不光是阿春,他父親也擅長這份工作。

爲了確保相中的東西,父子倆就算跑遍世界各地也不稀奇,而阿春也以全球爲範圍接連不斷地轉學。

因此,他對於學校這個設施的歸屬感很淡薄。

『怎麼馬上就說喪氣話啊……不過晴臣確實是個完全不會察言觀色的孩子就是了。就算附近有餓着肚子的熊,感覺你也會若無其事地開始烤肉呢。』

「不是不會察言觀色,只是察覺了卻不去在意而已。」

『也就是說,問題不是出在感受性,而是社會性囉?這下正好。趁着這個機會,你就在學校這個封閉空間內好好學習做人處世的道理吧。』

班上的交友關係似乎正順利地確立當中。

度過行程滿滿的第一週後,高中生活便進入了第二週。

「不管是亞當斯基型也好,雪茄型也罷,我想天空已經沒有多餘的空間可以讓未知的宇宙生命體駕駛圓盤翱翔了。」

這是他自入學以來從沒想過要積極接觸同學所造就的結果。

雖然武藤同學表現得很謙虛,但織姬卻不吝惜極力給予讚許。

阿春推薦了典型的洗腦技巧後,武藤同學嚇了一跳。

有人突然向阿春搭腔。是坐在右前方的女生。

書房內有張厚重的書桌。把抽屜打開後,阿春發現了它。

正當阿春思考着該如何回答的時候,有人突然從旁邊搭腔。

「啊,老爸那傢伙把它收到這裏來啦。」

於是女孩露出彷彿『喔』地叫了一聲的表情咧嘴一笑。

日本的新學期是從四月開始——連這種事情都忘了的阿春在開學典禮當天早上連忙換上制服,然後抓起書包飛奔而出。

「因爲現在是來自月球的龍族會突然從空中冒出來的時代啊。」

東京新都經濟特區是將過去行政劃分上的東京都江東區、江戶川區一帶到足立區、葛飾區,以及琦玉縣東南部重新開發而成的區域。

「跟我想的一樣,這玩意兒真不錯呢。明明說過不用就給我的啊……」

只要有適當的建議,以她的活力要解決問題也不是難事。阿春試着這麼說:

這東西比阿春現在常用的還要高級,將來一定會派上用場,不過,他也不能否認有部分是出於好歹想帶着一件遺物的心情就是了……

阿春稍微思考一下,馬上就明白了。

銀色鐘錶呈直徑約十公分的圓形。

說起外表與內在有所落差的人,自己身邊就有青梅竹馬的愛莎一例。

「這也是意料之中的事情嗎?」

可是因爲長期無人居住的關係,導致房子淪爲與廢屋無異,庭院也任由荒廢。儘管屋況依然完好,卻成了幽靈宅邸。

而是因爲她的存在感太突出了,所以纔會成爲『孤高之人』。

「不過啊,研究UFO的社團是嗎?我還以爲這種興趣在二十世紀末就已經滅絕了呢。」

一般人或許會覺得難受也說不定,但阿春卻絲毫不以爲意。畢竟阿春的個性並不可愛,不至於會在意周遭的眼光而變得畏縮。

「不管在哪個國家的學校大概都是吧!」

坐在右邊座位上的女生轉身面向這邊。

那是父親做生意的道具之一,『發條裝置的魔術師』。

「之前我一直誤以爲武藤同學的社團是像那邊的春賀同學想像的那種社團,沒想到竟是如此認真地試圖爲社會做出貢獻的團體……這大概就是所謂任何事情都不能憑先入爲主的成見判斷吧。」

是社團活動的邀約嗎?阿春點了點頭。

(像公主殿下的不是隻有外表,連內在也是嗎?)

「總之,我們只知道那是類似龍族的生物……而且還是基於某種原因保護人類的守護神或決戰生物兵器。啊,對了對了。」

在這之中,愛莎終於也來到了日本。

「我推薦的是想得到的方法中最溫和的一個說……在日本的學校裏,這種做法有點太激烈了嗎?」

那原本是座以歐洲洋房爲構想的氣派宅邸。

「龍族飛到附近的時候,我們也會跑到高處拍攝資料影像喔。」

「我知道在講話途中打斷你們很沒禮貌,但請容我插嘴說幾句話。」

「我可不想對追着飛在半空中的圓盤萌生興趣喔。」

「就算如此,你們高貴的行爲依然令人敬佩。」

因爲過着時常更換居所的生活,自然而然就變成這樣了。

聽到對方泰若自然地道出可疑的團體名稱,阿春這麼答道。

話題甚至帶到了『蛇』的事情上。

先是粗略拂去長久累積的灰塵,用吸塵器打掃一下,其偷工減料的程度會令愛乾淨的人忍不住皺起眉頭。再來將室內換氣,把簡易牀鋪拿進過去的書房裏搭起來——就這樣。

「不要把人找到社團教室,直接讓他們參加爲期三天的宿營,以飢餓、睡眠不足,還有精神上的壓迫將他們逼到極限如何?之後再溫柔地安慰邀請對象,讓他們依賴你,最後再讓他們在入社申請書上簽名就行了。」

如果不是爲了這個理由的話,對方也不必特意找阿春攀談吧?

阿春的座位是靠窗最後的位置。他宛如座敷童子般定坐在那邊,也沒跟任何人交談,就這樣默默地環顧着教室。

所有授課均認真聽講,體育課的時間也英姿煥發地活動身體,將其優秀的運動神經及好身材清楚地展現給周遭的人看,是個傑出的人才。

「今天你有空嗎?方便的話,可以陪我一下嗎?」

阿春把房子整理到起碼可供一個男人居住的程度。

「嗯,然後把它公開在網路上。所以囉,我再重新問一次誤會了活動內容的春賀同學,要不要加入我們研究會呢?還滿有趣的喔。」

「啊啊,原來你想到那裏去了啊?不對不對。」

以懷錶來說是大了點,不過阿春還是把它塞進褲子的口袋裏。

繼承了家業的阿春也很珍視同樣的道具。

阿春之所以漫不經心地逗留在教室裏就是因爲這個緣故。

在愛莎事情處理完之前暫時得再打發一下時間了——

「………」

阿春喫了一驚。這方面正好屬於自己工作的範圍——即研究機關《S.A.U.R.U.》致力普及的『形而上的知識體系』。

該做的事情要多少有多少,阿春連日來十分忙碌。

那是進柊小姐介紹的學校就讀所需的資料,必須填好提出纔行。然後還得拜訪新都裏僅有一處的《S.A.U.R.U.》支部,跟聯絡員打個照面……

「UFO研究會。要是不再多找兩個社員的話,我們就沒有社團教室可用了。」

她的座位跟阿春一樣都在教室最後一排。不過相較於宛如座敷童子般孤零零坐在座位上的阿春,織姬挺直背脊端然而坐,彷彿掌握了這間教室的公主大人般居高臨下。

沒想到居然會在日本的高中裏聽到這類話題,阿春深感意外。面對這樣的他,武藤同學接着說:

「難不成春賀同學是爲達目的不擇手段的人!?」

「哎呀,別這麼說啦。稍微來我們社團教室走走,抱着輕鬆的心態在入社申請書上填上班級跟姓名嘛!之後你想直接這樣當個幽靈社員也行,不過若是有興趣的話,也可以在放學後過來玩,或是參加我們週末的例行聚會。讓青春過得充實點不也挺好的嗎?」

「自從老爸過世後就再也沒回過這個家了呢。」

存在感過於強烈的鄰座女生,十條地織姬感慨良多地呢喃着。

文雅、高尚、優美、落落大方——

課都上完了,現在是放學時間。

「就邀約的契機來說,你的手法還算不錯啦。」

如今男女生中已經出現幾個小團體了。留在教室裏的他們或是閒聊,或是嘻鬧,看起來感情還算不錯。

今天他跟愛莎約好了放學回家後要幫她的忙。

裏頭有隻銀製懷錶。阿春對它有印象。父親晚年經常將這東西放在身邊,感慨萬千地注視着它。順帶一提,這不是普通的鐘表。

「那麼你們的社團活動是——」

「你的社團是?」

「嗯,就是研究龍族是什麼樣的生物。你看嘛,雖然政府和自衛隊都否認曾這麼做,但實際上卻隱瞞並箝制與龍族相關的消息。所以爲了儘可能蒐集正確的情報,我們纔會做爲民間志願人員來進行活動。」

不過剛纔手機收到她傳來的電子郵件,說是有點事情耽擱,所以會晚到。

可是她並非跟阿春一樣同屬『不好交際的無名小卒』,反倒相反。

開學典禮、新生巡禮、社團說明會、正式上課等等。

「我們所謂的UFO不是飛碟,而是你剛纔說的龍族喔。」

新生活的準備大致結束時已經是四月了。

她留着便於活動的短髮,感覺非常可愛。

武藤同學邊笑邊擺手否定。

私立胡月學園,高中部一年F班。

阿春指向窗外延展開來的天空。

由於姓氏及名字都很罕見,阿春對她也是印象深刻。

接着阿春在書桌上攤開資料。

可是阿春卻是孤零零的一個人。

入學後才過兩週就到處拉人進所屬社團的這個女生,個性似乎就像外表一樣活潑。印象中她的名字好像叫做武藤。

「咦,爲什麼?」

「大家說的話都差不多呢。看來憑我的魅力值,把班上男生帶去社團教室就已經是極限了。不過春賀同學甚至連去都不去就是了。」

能夠認識可愛的女生——阿春並未心生這類邪念,斷然拒絕了對方。

「不好意思,我沒空。恕不奉陪。」

「連這種事情都做!?」

武藤同學感嘆的語氣讓阿春產生了親切感。

「啊,沒你說的那麼了不起啦……社員們都是因爲喜歡才做的。」

UFO,其正式名稱爲『Uified Flying Object』。這辭彙原本不是飛碟的意思,而是用以指稱不名飛行物體的代號。這樣看來,正如武藤同學所言,現今龍族纔是最大且最多的UFO。

「而且啊,就連爲我們驅趕龍族的『蛇』,具體上我們也是幾乎都不瞭解。又不是來自M78星雲的銀光閃閃外星人,其中應該有什麼隱情纔對,可是他們卻不肯對一般人公開情報。」

阿春看着化爲自己居城的書房輕聲呢喃。

還算氣派的書架上擺滿了據說代代多出收藏家的春賀家的藏書,不過父親的所有物很少。他的讀書量雖然高達上萬冊,但讀完的書籍多半都化爲數位檔案了。

被硬塞了個麻煩的任務後,阿春總算回國了。

老實說真的清掃得非常隨便……

春賀家的房子就坐落在其中的墨田區內。

「欸,你是……春賀同學吧?」

從織姬的言行舉止之中可以看出一般高中女生沒有的種種美德。

阿春喫了一驚。因爲自一年F班成立以來,熱烈交談的男女生們都鮮少接近那位女學生。

搞不好十條地織姬也——阿春暗自瞎猜。不過這麼想像好像太失禮了。阿春在心中默默道歉。

不知他內心想法的織姬從桌內取出一張B5尺寸的紙。

那是社團活動的入社申請書。她以漂亮的字跡在上面填寫了『一年F班·十條地織姬』幾個字,然後將它遞給了武藤同學。

「你需要社員對吧?我願意幫忙。」

「咦,可以嗎!?」

「嗯。如果不是聽說可以當個幽靈社員,我或許還要再考慮一下。不過既然能夠接受幽靈社員,那就不用再多煩惱了。」

這麼說完,織姬便拿起書包從座位上起身。

「啊,方便的話,下次歡迎來我們社團教室玩喔。」

「如果我有那個興致,到時候又剛好有空的話。不過我還挺忙的,很抱歉無法乾脆地一口答應。請不要抱有太大的期待喔。」

揹着身子聽完武藤同學所說的話後,織姬爽朗地回答。

以不帶任何嘲諷的語氣直言不諱地這麼說完,織姬便快步走向教室的出入口。她的一舉一動着實英氣逼人。

「……簡直就像畫裏的人一樣。」

目送着織姬遠去的背影,阿春下意識地嘀咕起來。

3

咖哩店、咖啡廳、按摩店、舊書店、DVD商場等等。

好幾個承租戶進駐的雜居大樓四樓。人稱愛莎的愛娜斯塔西亞·魯班什維利所在之處是舊書店『彌勒堂』店內。

進一步來說是收銀臺內。

但她並不是在打工。原本她只是以客人的身分來店裏光顧而已。

輕輕嘆了口氣後,坐在圓凳上的愛莎視線落向了置於膝蓋上的書。受唯一一個銷售員的店長之託顧店已經有兩小時了。

這段期間內沒有半個顧客上門。正可謂開店休業的狀態。

就像該類型的店常見的一樣,這家連一本漫畫都沒擺出來的碩派舊書店並未經過徹底的整理整頓。放不進書架的舊書雜亂無章地堆在一起,店內到處都是廢紙構成的高塔。

「——晴臣,你剛纔說了什麼?」

「那當然啊。好歹目前爲止我都有乖乖去學校上課,午休時間自然也會去學生餐廳解決啊。」

「總之,餓着肚子就不能打仗了。來喫午餐吧。」

剛纔愛莎買下的兩本舊書都是『形而上學的知識體系』——也就是舊時代的探究者所撰寫的魔術相關書籍。

「你誤會了。請仔細看清楚。」

「怎麼會……我還以爲晴臣會連續一個禮拜不去上學呢。」

「明明只是去同一棟大樓的咖哩店裏喫午餐,爲什麼會花上兩個小時呢?」

總走,阿春走進了距離最近的兩國車站附近的公園裏。

離開學校後,阿春的手機收到了愛莎寄來的電子郵件。

然後坐在公園的長椅上漫不經心地等了十幾分鍾,愛莎這才珊珊來遲。

「少瞧不起我的認真了。不過我打算規規矩矩地上了大約一個月之後,再隨便找個藉口轉進函授制的高中。」

「辛苦了。有你顧店真是幫了我個大忙啊。」

她是個美少女。

「你想喫就喫吧,我已經喫過了。」

「那個籃子散發着醬汁的香味呢。裏面是便當嗎?是帶來要跟那個少年一起喫的嗎?」

順帶一提,剛纔的反駁完全沒有任何根據。那就跟脊髓反射差不多。

「啊啊。月底前把錢匯進這個支部的帳戶裏吧。」

能夠輕鬆適應所到國家的飲食文化乃是愛莎的特技。

「我猜得沒錯。三明治全部夾豬排是想怎樣呢?中午我纔剛喫過豬排蓋飯,這樣實在是有點喫不消啊……」

「這個嘛,因爲我跟那邊的老闆聊了些像是『生意還好嗎?』、『加減賺啦』之類的話題。接着又邊喝餐後咖啡邊看了四份體育報,結果耗了不少時間呢。」

「是啊。不過若是成員不多的城市,組織對待支部也會比較冷漠。你看嘛,不是有所謂合理化的經營模式嗎?」

「別擔心。如你所見,我是喫再多都不會胖的體質。」

「請、請不要產生奇怪的誤會。我今天是打算蒐集研究用的資料,纔不是要去見晴臣呢……那我先走了。」

「謝謝惠顧。有愛莎小姐看得上眼的東西真是再好也不過了。」

不過考慮到等會兒要跟青梅竹馬見面,她便甩開了誘惑。

見城爽朗地對匆匆走向出口的愛莎說。

愛莎望進禮物的袋子裏說:

雖然原因不明,但愛莎卻扭扭捏捏,一副害羞的樣子。

見城青年外出是在十二點半到下午兩點半之間。

面對如此確認的愛莎,見城點了點頭。

「的、的確是這樣沒錯啦!不過我沒有任何特別的意思喔。今天找你來是想拜託你協助研究,什麼想跟晴臣一起出門之類的,我壓根沒這麼想過!」

但她卻試圖隱瞞——這是因爲她覺得難爲情的關係。

愛莎的胃袋早已低調地發出十幾次『咕嚕』聲表示飢餓了。每次肚子一叫,她就目不轉睛地盯着帶來的籃子。

還有彷彿一抱住就會折斷的纖細體態。外表得天獨厚的東歐白人少女往往具備了這種宛如妖精般的肢體,

我們一起喫午餐吧。」

聽到阿春冷靜地這麼回答,愛莎不知爲何憤恨地瞪着他。

被戳破的愛莎立刻裝傻。

「仔細一想,晴臣畢竟是男孩子,就算是第二份的午餐應該也能喫得下才對。來,

來店裏確認新進貨的舊書是在過了中午的時候。然後她被見城青年拜託顧店。不過她原本以爲對方很快就會回來了,所以纔會隨隨便便就答應人家。

她並不是要做什麼犯罪行爲。就算把行程告訴對方也不會發生什麼問題。

「雖然夥伴遍佈全球各地,但組織卻跟背地裏支配各國政府云云的都市傳說無緣啊。實際上住在新都且正式登記在本部底下的,目前或許就只有三個人而已。我、愛莎小姐,還有——」

此人眉清目秀,就算說是帥哥也不會受到良心的苛責。只不過那邋遢的鬍鬚及皺巴巴的襯衫卻讓人對他第一印象的好感度大打折扣。

覺醒成爲魔女者將獲得數種特殊能力。

「畢竟你也是女孩子,喫得健康點啦。」

看了愛莎拿出來的舊書後,見城表示了謝意。

食慾旺盛的愛莎不僅會喫,還很擅長做菜。不過……

「話說回來,這間店一個禮拜只營業兩天呢。」

『彌勒堂』的玻璃門突然往旁邊滑開,一名青年走了進來。

「你你你、你說這話有什麼根據嗎!?」

郵件中告知事情已經辦完,同時指定了會合地點。原本還以爲會在車站前或速食店碰面。

她開始在東京新都生活還不到一個月,卻已經到達了能夠對日本原創的家常麪包品頭論足的境界。

「這好像是烤的咖哩麪包……比起『烤的』,我更喜歡『炸的』。下次麻煩請買炸的。我喜歡油炸麪包皮酥脆的口感。」

「雖然我曾跑遍世界各地,但這麼小的支部還是第一次看到呢。」

「沒辦法啊。這裏原本只是用來販售關於超自然現象的怪書,或是反過來加以收購的地方。只是隨着組織撤出新都,這裏才變成支部罷了。」

「沒錯,就是春賀老師的兒子。等會兒你要跟他碰面對吧?」

「爲什麼要在公園那種地方?」

不過見城帶着裝糊塗的表情反駁說:

儘管每天保持着旁人看了都會訝異不已的食量,那宛如夢幻妖精般的肢體卻絕不會增加脂肪的重量。

「你沒頭沒腦地說什麼啊?愛莎。」

主食的三明治及配菜的蔬菜料理、水果等等整齊地裝在裏頭。

「你不用特地說明我也知道啦。」

「沒有啦,我在想如果是自己一個人喫的便當,愛莎小姐在等我回來的期間內應該早就喫得精光了吧。而且又適逢中午。」

「祕密結社居然致力於經營的精簡化,這還真是欠缺浪漫啊……」

「這是土產咖哩麪包,算是做爲謝禮。」

「那不是因爲體質,而是拜年輕所賜吧?過了某個年齡之後,不正常的飲食習慣可是會一口氣反映在身體上喔。尤其是白人女性,長大後體積就會突然橫向擴張,體型整個都走樣了呢。」

「請容我拒絕你的好意。那是你親手做的吧?既然如此,想必——」

書名是『尼可拉斯·富蘭摩(Nicolas Flamel)與王者之魔術』,以及『古今祕歌相聞』。古老的外文書與昭和初期的日文書形成獨特的組合。不過無論何者,愛莎都能毫無罣礙地閱讀。

「所以說,我已經喫過午餐了。」

其中之一是異常的語言感受性。即便是未知的外語,只要學習兩個月左右也能像母語一樣流暢運用。

這個『彌勒堂』不只是間門可羅雀的平凡舊書店。

「這時候就算說謊也請找個偷懶之外的理由啦。話說回來。」

爲了在店主外出時也能進出,愛莎跟晴臣都擁有這家店的備份鑰匙。

「……你在說什麼呢?」

「我、我纔不是想見晴臣呢。」

它同時也是研究機關《S.A.U.R.U.》的支部。只不過,是個多於八人就會超過編制的超小規模支部就是了……

愛莎流露出彷彿看着叛徒般的眼神說道。箇中緣由又是個謎。

聽了對方刺耳的指摘,愛莎忍不住大叫。

「是你叫我來這裏的吧?」

「我、我纔不會變成那樣呢!絕對不會!」

「我啊,雖然頭銜已經是這間店的店長,但我原本只是我們上司——柊大姊的直屬部下而已喔。」

的確,今天天氣不錯,待在外面也不會覺得不舒服……

「不說這個了,見城先生。我要這個跟這個。」

雖然青年看起來呆頭呆腦又遊手好閒的,但實在不能輕忽大意。

「這種不正經與壞心眼果然很像晴臣的作風……啊,不過。」

這麼宣告過後,愛莎便把手貼在平板的胸前。

「支付方式比照之前可以嗎?」

「晴臣吧。」

「喔喔。代我向少年問好啊。」

愛莎若無其事地轉過身子。這是爲了要以纖細的身體遮擋見城的視線,不讓他看見放在收銀臺旁的籃子。

「《S.A.U.R.U.》好歹也是全球性的組織吧?」

面對輕笑着的見城,愛莎聳着肩發問。

然後把帶來的籃子重重地放在長椅上。

可是青年卻不識情趣,興致盎然地說:

一臉愕然的愛莎突然回過神來說:

不知道爲什麼,愛莎一看到阿春的臉就變得面紅耳赤。

阿春吐槽着青梅竹馬古怪的發言。

「比起土產,我更希望你至少能夠早個三十分鐘回來。」

愛莎一邊抱怨,一邊收下了對方遞出的紙袋。

愛莎的容貌跟這家又舊又髒的店格格不入。

見城玄也,這間店的主人。年紀輕輕、大約只有二十五、六歲。

細緻端正的臉龐顯得有點夢幻,泛藍的銀髮也充滿了神祕感。

聽了愛莎的感想,見城嘟囔着說。

阿春毫不客氣地打開籃子。

「我、我這麼拚命地忍耐,你卻自己一個人先喫了!?」

「無論是炸得恰到好處的黃褐色面衣也好,豬肉的白色斷面也好,其中都沒有任何誤會的空間。這不就是十二個豬排三明治嗎?」

面對阿春的指摘,愛莎卻呵呵地竊笑起來。

「雖說是炸肉排,卻是炸牛排、炸豬排、炸雞排三種齊備呢。可以品嚐到各有其趣的滋味與口感喔。」

「……原來如此。」

仔細一看,裏頭的確混着四個紅肉的炸牛排三明治。

於是兩人在公園的長椅上打開手工便當後,愛莎便首度——阿春則是二度享用起奢侈的午餐。

天氣晴朗,清風徐徐。春日的天空蔚藍消爽。

雖然是最適合享用便當的好天氣,但阿春的食慾理所當然並不旺盛。

他挑了感覺對腸胃損害較輕的燉蔬菜及泡菜來喫。

「不要老是喫蔬菜,肉跟碳水化合物也要喫。和偏食的素食主義相比,均衡的飲食攝取才是邁向健康的捷徑喔。」

「這話由你來說一點說服力也沒有喔。」

回應了愛莎的忠告後,阿春總算拿起炸肉排三明治一口咬下。

值得紀念(?)的第一個三明治是豬肉口味的。

放了一段時間卻依然溼潤的外衣,以及厚實有嚼勁的豬排,尤其醬汁更是格外可口。只有在市售醬汁裏混合番茄醬及洋芥末,才能創造出這種複雜的美味。

配菜的燉蔬菜也是味道濃厚,泡菜則是愛莎自己親手醃製的。

老實說,愛莎就算不恭維也是個非常出色的廚師。

「……只要菜色不是口味偏重,還有分量也不要大到過剩就好了……」

「你說什麼?晴臣。」

「不,沒什麼。話說回來,我要給你一個忠告。」

阿春帶着一本正經的表情對喫完四個炸肉排三明治的愛莎說:

記載了禁忌知識的各式書籍——這裏便是收藏這些書的書庫。

雖然阿春以存錢爲興趣及畢生事業。

首先從櫃檯前往走廊,搭電梯下到地下二樓。

新宿區、千代田區、中央區、文京區、臺東區、涉谷區、港區等等……

爲了更有效率地尋找目標書籍,阿春與愛莎決定分頭行動。

不過其實這方面的進展卻是大幅落後青梅竹馬。

「是嗎?那傢伙曾經是條好『蛇』呢。」

「哎呀,不過啊,以你的情況來說,開始往來後就會越來越明白第一印象不過是幻覺罷了。這點或許該想辦法處理一下吧。」

「是啊。畢竟你是個非常可愛的女孩子嘛。」

「晴臣纔是,請改掉你那把人高高捧起再重重摔下的壞習慣!」

愛莎是歐洲數一數二的魔女。她曾讓夥伴『蒼之盧薩卡』發揮最大限度的力量,跟龍族持續戰鬥了好幾年。

籃子的內容物正確實減少當中。順帶一提,十二個炸肉排三明治中,阿春分得三個,愛莎分得九個。

「連、連你也背叛了我嗎?布魯托斯!」

接着在盡頭的地方輸入密碼打開自動門,一步步走下門後的階梯,最後抵達了地下五樓的最下層——

這圖騰正是《S.A.U.R.U.》的象徵。

過去的山手線與中央線等等,多數由財團經營的路線已經停駛很久了。如今區民的代步工具只有繞行東京新都一週的環狀線,以及剩下的地下鐵。

這個純黑的三角柱矗立在舊千代田區一角。

他默默地咀嚼着麪包及炸雞排,然後就這樣跟愛莎並肩而坐。

拜此所賜,書庫裏簡直是一片漆黑。

「嗯,她曾是值得信賴的夥伴。」

這是因爲電車駛離了隅田川,往新木場方向接近。

「既然肚子都填飽了,差不多該走了吧。」

不過一般人必須藉助這些咒具才能暫時獲得魔術視覺。不出所料,大叔只是瞥了愛莎的卡片一眼,便點頭准許她入館。

載着兩人的新都環狀線電車一行駛,令人印象深刻的風景立刻映入眼簾。這是因爲從行駛在高架鐵路上的電車內可以看得到隅田川。

如果是魔女的話,光用肉眼看就能發揮魔術視覺。

入館後不久,阿春開口這麼說。於是愛莎馬上回答:

4

他們是青梅竹馬,彼此共享了許多好事與喜悅。壞事、悲傷、不合情理且莫可奈何的事情也是。

守護東京新都的『蛇』與魔女目前只有一組。

櫃檯內的大叔一副稀鬆平常的西裝打扮。

不過透過沿隅田川行駛的電車窗口也能看得很清楚。石柱的高度有一千公尺以上,是凌駕日本所有高層建築的地標。

「如果是運氣好聚集了三、四組蛇與魔女的地區,想必會更有活力呢。不過縱觀天下,連一組都沒有的城市可是佔了壓倒性多數吧?實際上龍族來襲的時候,這個城市的蛇好像就得在關東地區到處出差喔。」

愛莎在櫃檯遞出了名片大小的卡片。

另外還戴着銀框眼鏡,那鏡片應該經過咒法加工過了纔對。阿春也有類似的東西。

看到愛莎臉色大變地悶哼起來,阿春疑惑地歪着頭。

據說愛莎是第二次造訪這座書庫。

「拜此所賜,我們纔不缺工作可做。可是愛莎——」

可是卻沒有說明這裏是什麼設施的看板及導覽板。

「話是這麼說沒錯啦……可是還有盧薩卡的問題在,而且我在這個東京也有想進行的研究。」

他嘆了口氣,改口這麼說:

「來,這是我的識別證。」

自從近十年前被突然飛來的巨龍破壞以來,這一帶便成了再開發的預定地。濱海的土地放眼望去基本上都是無邊無際的空地。

「不太好……不,是很糟糕。恐怕已經來日不多了吧。」

在隅田川對岸延展開來的是過去被稱爲淺草一帶的景象。

這或許就是愛莎所謂的『羈絆』也說不定。

「對了,從這附近能夠看到那邊呢。」

因爲是這種地方,所以遠遠稱不上舒適,過多的書架宛如迷宮般錯綜複雜,寸步難行。而且考慮到舊書禁不起光照,照明頂多只有燭火程度的亮度,數量也極端稀少。

如今流過阿春他們面前的隅田川對岸也是舊東京。

「對了,盧薩卡的情況怎麼樣?」

致力於魔術研究與普及的研究機關兼祕密結社的印記。

「咦……討厭啦——晴臣……呵呵。」

愛莎的祖母過世不久再見面時也一樣。阿春的父親病逝三個月後再見面時,她也不發一語主動挨近過來。

阿春沒有感性到能夠在這種時候說出貼心的話。

阿春與愛莎輕聲說完後嘆了口氣。

龍族的租借地散佈在全世界兩百多處。這些地方全都立起了跟這一樣的不祥黑柱——巨石碑。

目的地距離車站約徒步十分鐘的路程。

愛莎突然面露歡喜的表情,嘴角可愛地微笑起來。

她的語氣一如往常。另一方面,讓胃袋容量大幅超載的阿春則是懶得開口,默默地點了點頭。不過他無視胃部的重量飛快起身。

從她身上絲毫感覺不出分量十足的九個豬排三明治以及沉悶話題的影響。

「這裏可以輕易入館是很好啦,不過我覺得要再稍微講求規矩會比較好。畢竟這裏可是珍貴的『魔女之館』。」

是座既神祕又危險的知識泉源。

「人才不足的情況在哪裏都很嚴重呢……」

世界上唯一能夠爲魔女與蛇制定盟約的知識集團。此卡片便是身爲成員之一的身分證明。

阿春與愛莎在新木場車站下車。

她之所以一瞬間支支吾吾起來,大概不是因爲想對阿春,而是想對自己說些樂觀的話聊以慰藉吧。

雖然阿春與愛莎兩人絕不相像,但卻有一個共通點。

東日本最大規模的魔導書保管庫。

阿春抓着電車的吊環輕聲呢喃。

光是踏進去,冷氣就會讓腳底板及背部凍僵。

還有遙遙聳立在另一端的黑色石柱——

「不愧是巨石碑,不管在哪個國家都很顯眼呢。」

阿春過早使用了過去式。愛莎大概也是刻意這麼誤用的。

從車窗可以看見都市的風景。

特地栽種的杉樹與檜木構成了一片小森林,目的地的建築物就在這裏。其外觀彷彿一座小型圖書館。

可是今天她馬上平息怒氣,然後改變了話題。

「不過這不是什麼愉快的景象就是了。」

「要是人才荒這種話從你嘴裏說出來,歐洲那些傢伙八成會生氣吧。再怎麼說,你召喚出來的盧薩卡直到三個月前都還是那邊最強等級的『蛇』——利維坦。」

在公園用過遲來的午餐後,阿春與愛莎便前往車站。

雖然姑且還有愛莎在,但她的夥伴現在不方便,所以大概不能算進去吧。

那就是因感傷而頓挫行動力的虛耗行爲都跟兩人無緣。那或許是在充斥着危險及生離死別的生活中鍛煉出來的膽識,與粗線條的性格所致吧。

該區域已經無法居住,現在只是個眼前所見之處盡是無人廢墟的『死城』。

她有着被阿春稱讚外表就會異常開心的怪癖。

兩人的目的地是江東區的新木場。

「請不要若無其事地把我算進去。說起第一印象,我絕對比晴臣要好得多了。」

其銀行帳戶裏應該累積了經歷多場戰鬥的報酬及契約金纔對。

喫完午餐後,愛莎爽快地說。

形狀是正三角柱。顏色則是完全漆黑,不帶一點雜質,宛如黑曜石般散發潤澤的光輝。

兩人默默走着。

「要是幾乎都能靠臉認人就輕鬆多了。不過人家或許不想跟我們這種可疑人物打交道也說不定。」

卡片上什麼也沒寫。無論正面背面都塗成漆黑一片。不過若是擁有魔術視覺的人,就能看到畫在黑色卡片上的藍白色圖案。

所有玻璃均已碎裂。由於無人清掃,街道整體顯得有點髒亂,缺乏活力——不過這般異樣的光景也逐漸遠去。

外頭連一個行人都沒有。每棟建築物都荒廢了。

兩人走向這座設施的深處。

兩支交叉的手杖,周圍是蛇吞噬了自己的尾巴所構成的圓。

「他們不是向你行三顧之禮,拜託你快點回去嗎?」

提到這種話題時,愛莎總是會立刻發火。

「可是地方都市或鄉下的『館』大致上不都是這樣嗎?」

可是最後她並沒有這麼做。她已經爲沉重的結局做好覺悟了。

阿春跟愛莎的交情不淺,無法在這種時候隨便出口安慰。

「雖然你自豪擁有不容易胖的體質,但那只是因爲年輕吧?我們遲早也會變成二、三十歲。我想還是趁現在開始慢慢習慣節制會比較好喔,免得將來還要爲減肥操煩。」

愛莎邊喫邊回答阿春的問題。

「怎麼突然說起了凱薩大帝臨終時的遺言……?」

東京都還是日本首都時的樞紐地帶全屬『舊東京』的範圍。

這地方是爲了讓阿春這樣擁有魔術知識的人,以及愛莎這樣能力出衆的魔女有效活用民間有志人士蒐集的『有力書籍』而興建的。

空調的冷氣,尤其大量『有力書籍』所蘊含的靈氣更是毫不留情地奪走阿春與愛莎身心的溫度。

他們各自拿着手電筒,獨自在書籍的迷宮內徘徊。

愛莎從藏書的目錄中尋找鎖定的書,阿春則是踏實地確認擺放在書架上的書本名稱。

外文書有『可怕的奧加達之祕藏抄本』、『關於抹大拉之黑暗女神的註解書』、『宇宙中地與水的交互作用』、『赫米斯的鍊金術諸相』等等。日文書有『詛咒法重寶記』、『靈妙祕藏集』等等。此外還有佛經『金光明最勝經義』、『虛空藏聞持法呈示』。漢文書也很充足,有『神符咒禁極雷』、『本草養生經』、『蒼極神功』、『太上君祕錄』、『應帝王祕笈』……

不過這些都不是他們要找的。

如果在毫無準備的情況下閱讀這種等級的魔導書,屆時可是會遭遇駭人的下場。

恐怕一看完就會產生幻覺吧?若是睡着的話,夢裏肯定會出現怪物。然後一天比一天更憔悴消瘦,精神錯亂,最後走向發瘋一途……

這次愛莎想要的是邪道研究的資料。

類別是考古學、民俗學、比較神話學等等。

這方面的書籍也很充實,平常不可能取得的罕見珍貴奇書隨意放在這裏。

有好一會兒,阿春都獨自一人踏實地持續作業——

不過就在這個時候,脖子上突然竄過一股寒氣。

由於工作性質的關係,他是所謂感應敏銳的人。而且這裏又是充斥大量妖氣及靈氣的地方。

受其所惑而遭到『髒東西』附身的例子不少,撞鬼的事情也層出不窮。其實阿春也曾經歷過幾次。

「如果只是普通的靈還好,拜託不要加上『惡』或『怨』之類的字啊……」

阿春像個專家似的發着牢騷,同時轉頭望向後方。

——有了。阿春在黑暗深處看到一雙閃閃發亮的眼睛。

就只有眼睛而已。瞳孔是金色的。雖然看起來大致上還像人類的眼球,但卻有種冷血動物的氛圍。

阿春被金色眼眸散發的妖異氣息震懾住,忍不住倒抽了一口氣。

(喔……不過是普通人卻擁有這麼有趣的東西啊——)

雖然聽不太清楚,但阿春覺得好像聽到了少女呢喃細語的聲音。

「是龍族學名的略稱。近期內你應該也會學到纔對……現在地上怎麼樣了呢?」

「這下傷腦筋了。」阿春搔着頭說。

阿春故意用『專業術語』解釋完,織姬疑惑地歪起了頭。

「那可真是失禮了。我們是這樣的人。」

龍族瘋狂愛好稀有金屬、貴金屬,以及寄宿着魔力的東西。

「拉普多爾……」愛莎呢喃着,眼神變得銳利起來。

阿春邊拿出手機邊回答愛莎。

阿春答道。順帶一提,他們並未乘坐電梯,而是快步爬上樓梯。因爲若是停電被關在裏頭就糟了。

龍族中佔大多數的小型種是比較容易打敗的對手。

帶頭的是愛莎,再來織姬,阿春則是殿後。

「怎麼會。爲什麼偏偏是這裏?」織姬整個人愣住了。

阿春聳了聳肩,再度開始作業。

「……已經走了嗎?」

看來她果然是外行人——目前還是。阿春暗自頷首,然後補充:

然後它們就會從月球表面或衛星軌道飛至地上,朝人類的居住地而來。

不過,這裏卻是漆黑一片且充滿妖氣的陰鬱空間。

「看來好像是晴臣認識的人呢。難道是約在這種地方碰面嗎?幫完我的忙之後,接着就跟這個人到街上夜遊,今晚直到早上都不讓她睡覺……你該不會打着這種不要臉的主意吧——」

愛莎負責翻書,阿春則是咖喳咖喳地拍照存成資料。

「如果要想像原因的話,大概是那傢伙被『館』散發的魔力氣息所吸引而飛來吧……」

兩人把書翻開,用手機鏡頭拍照。接着持續從第一頁反覆拍攝到最後一頁,將書的內容存成數位資訊並資料化。

阿春、愛莎,還有織姬的手機同時震動起來。他們同時收到了電子郵件。

儘管步伐很沉穩,卻充滿韻律而富有音樂性。

明明語氣很肅穆,出自口中的卻是不負責任的發言。

「我還是第一次在這裏碰見先到的客人呢。打擾你們真是不好意思。不過如果方便的話,請告訴我能夠順利使用這座書庫的方法,這樣我會很感激你們的。雖然來過好幾次,但我到現在還是不習慣——咦,春賀同學?」

「發生這種問題着實令人遺憾。因此,吾身爲龍族的代表向汝等保證,若汝等人類打算對吾等發狂的同伴行使自衛權,吾等絕不會出手妨礙。吾以王之稱號起誓。」

於是二十一世紀的人類不得不與可怕天敵——自空中襲來的龍族共存。

那類書籍具有讓讀者陷入特殊精神狀態的魔力(也可以說是詛咒)。喜怒哀樂也好,瘋狂也罷,在這般異樣的情緒下投注所有心神進行閱讀,方能理解書中真正的含意。

「如果不照常理來想的話,剛纔的預測會變成怎樣呢?」

對於發生了殘暴的『Dragons Strike』,人類方面極爲憤怒地向自稱龍族代表的那隻紅色巨龍依循地表習慣而設立於紐約的『大使館』提出抗議。

不知爲何,青梅竹馬的眼神及語氣帶有責備的味道。

「怎麼樣都會漏掉呢……」

它們穿越大氣圈,將衛星軌道及月球表面佔爲領土。

5

結果那位『王』乘到的攝影機前,以令人驚異的男中音大方地朗聲說道:

神祕的靈體似乎離開了。不過大概還在書庫的某個地方吧……

宛如爬蟲類的頭部、軀體與手腳,尾巴是蛇,狀似蝙蝠翅膀的雙翼用力地拍打着,那跟阿春記憶深處的生物完全吻合。

「另外,雖然這種情況很少,但如果不是小型種——拉普多爾,而是會說人話的艾庫亞斯……也就是高等種的話,危險度就會一口氣提升到紅色警戒區了。」

不過這些超生物選擇的居所並非地球上。

身長七公尺左右,體表呈現出鋼鐵色。

「瞭解。可以把貴重且稀少的古書數位化真是省事多了。」

而是天空遙遠的彼端——

愛莎把手機收到的電子郵件看過一次,並低聲念出內容。

遭遇靈體(?)後過了幾十分鐘,阿春在書庫一角與愛莎會合。

織姬漂亮的臉蛋透出訝異的神色。

扣、扣、扣、扣。皮鞋鞋底敲擊着地板。

第三人來到了阿春他們面前。果然沒認錯人。

阿春也知道它爲什麼會在『館』上空飛行。

如同愛莎在櫃檯所出示的,那是證明自己隸屬於《S.A.U.R.U.》的卡片。只不過這張卡片在口袋裏壓得皺巴巴的就是了。

如果因爲這種程度的事情就變得神經質的話,生意就做不下去了。

接着殘酷地破壞殆盡。有翼的襲擊者們粉碎都市、蹂躪城鎮、燒光農村,藉此滿足破壞衝動。

話雖如此,那畢竟是專家的見解。世俗的看法還是有所落差。從地下五樓的書庫往地上逃難中的織姬也擔心地呢喃着說:

兩人不斷反覆穿插着休息的作業過程足足有三個小時之久。就在作業差不多要結束的時候,阿春與愛莎奕然聽見了腳步聲。

雖然文章可以透過掃描或拍照數位化,卻無法重現魔性。

阿春向織姬問道。於是她馬上恢復往常的態度說:

「如果春賀同學願意回答我的問題,那我就告訴你。這座書庫只有像魔女之類的女性,或是擁有魔術相關知識的人才能使用吧?春賀同學跟那邊那位爲什麼會在這裏呢?」

阿春與織姬立刻做了同樣的動作。兩人都點了點頭。

「龍族……會到新都來嗎?」

阿春喫了一驚。因爲他曾聽過那個聲音。

「這裏真是誇張呢……我想應該再稍微整理一下,或是考慮使用的方便性而重新陳列……下次跟羽純說說看好了。」

織姬抓出阿春發言中的模糊地帶。

這隻龍突破環太平洋防衛機構及空自與海自(注1 空中自衛隊與海上自衛隊之簡稱。)交織而成的防衛網,終究抵達了東京新都。

愛莎也低聲說。懂得實戰的她說起來更有真實感。

而且這種襲擊行動多是集體進行……

「緊急避難宣導……四隻龍族小型種飛至東京灣上空——」

另外,提及關於剛纔靈體的事情時,青梅竹馬則是回說:「哎呀,這是常有的事情啦。」

「魔女?可是總覺得好像有點……」

龍。龍族小型種,拉普多爾·朵拉可尼斯。

眼前是他印象最深刻的同班同學,十條地織姬本人。

三人終於爬完樓梯,抵達了地上一樓。

相較之下,阿春並未表露內心的想法,只是聳着肩嘀咕了一句「居然有這種事」。人生真的無法預測未來。

儘管毫無來由地覺得不舒坦,阿春還是靜靜地說:

如果這是有力魔導書的話,此一行爲是毫無意義的。

「這上面只是一片黑,什麼都沒寫啊……難道這種東西在魔女的世界裏具有什麼意義嗎?對不起,其實我完全不瞭解這方面的規矩。」

二十多年前,龍族『迴歸』了地球。

「可是春賀同學,你剛纔說了『照常理來想』對吧?」

「她是我高中的同班同學啦。會在這種地方碰到只是單純的偶然……不,搞不好是必然吧?欸,十條地同學,既然你可以進出這裏,莫非你也是魔女嗎?」

三人立刻來到外頭,然後以各自的方式表達情感。

那位少女看起來既華麗又英姿煥發,而且感覺極爲健全。

「嗯——龍族是在東京灣上空探測到的,離陸地很近呢。哪怕只讓一隻溜掉飛到東京去,屆時也會輕易釀成緊迫的事態。」

身旁的愛莎疑惑地歪着頭。她大概覺得對方格格不入,不像是會來這種魔窟的魔女吧。這也難怪。阿春點了點頭。

阿春在口袋內摸索,然後掏出一張名片大小的黑色卡片。

「因爲數量是四隻,照常理來想,可能性應該很低吧。」

不管再怎麼想,她都跟這裏很不搭。話雖如此——

不過,不知道能不能說是不幸中的大幸。

三人抬頭仰望夜空,太陽早已西沉。

感覺好像走路的人擁有絕妙的節奏感與運動神經,才使腳步聲都響得如此華麗。而且還聽得到對方的自言自語。

另一方面,愛莎懷疑地看了看織姬,然後將視線轉向阿春。

「晴臣,還有那邊的小姐。有話之後再說,現在先去避難吧。」

簡而言之,他的意思是『我不打算負起監督之責,你們自求多福』。

龍族全都具有自力突破大氣圈的飛行能力與生命力。就算知道這個事實,人類也已經不會感到驚訝了。不過知道龍族的某個習性時,人們應該曾向自己信奉的神明祈禱,或是詛咒己身的命運纔對。

如果是魔女的話,就算只憑肉眼也能發揮魔術視覺,可是她卻辦不到。既然如此,最有可能的理由是——就在阿春看穿織姬是什麼來頭的時候。

然而織姬卻困惑地歪着頭。她好像看不見《S.A.U.R.U.》的印記。

「拉普多爾?那是什麼?」

龍族時常受到突發性的破壞衝動侵襲。

在弦月分外鮮明的光芒、春季星座的星輝,以及街燈的照耀下,有翼的猛獸正於上空盤旋當中——

「如果龍羣不滿二十隻的話,以每架高達一億美金的戰鬥機編隊,或是價值十億美金的航空母艦與巡洋艦拚命抵抗,闊氣地撒下一發幾十萬美金的導彈或炮彈,勉強還能將之徹底殲滅。跟以前的怪獸電影比起來,這種戰鬥方式要好得多了。不過性價比很低就是了。」

即使置身這種情況之下,她似乎依然冷靜。阿春不禁佩服起她的好膽識。

如果立場顛倒的話,阿春一定也會說出同樣的話吧。

「那就開始吧。」

爲了聽清楚後續的話,他嚴陣以待。可是——

青梅竹馬列出來「想看一下」的清單中,今天兩人找到了三本。分別爲『東亞龍神傳說的變遷』、『古代朝鮮及密宗團體儀式』,以及『神話時代騎馬民族王朝來日論』。

由於等了兩分鐘左右都沒有再聽到說話聲,阿春嘆了口氣。

她那爽朗的語氣讓阿春苦笑起來。看來要單方面逼她吐實是行不通了。

阿春等人的擔憂成真了。

接着加快腳步奔馳起來,迅速趕赴緊急逃生門。櫃檯的大叔不知道消失到哪去了,大概早就去避難了吧。

隨着年紀增長而變得更有智慧,拉普多爾有時還會像喜愛發光物的鳥類那樣蒐集這些東西。

「受不了。不過是拉普多爾,鼻子還真靈啊……」

阿春這麼嘀咕完,上空的龍立刻吠吼起來。

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

兇猛野獸的咆哮。燃起殘虐的瞳孔睥睨着地上的『館』。

「大家快跑!既然事情變成這樣,我們只能聽天由命逃了!」

「情況緊急的話,我會召喚盧薩卡。現在先逃吧!」

織姬纔剛說完,愛莎也跟着附和。

只要有那個意思,阿春的青梅竹馬可以瞬間解決掉這類小型種。

不過她似乎想要保留最後王牌的樣子。還是說盧薩卡的情況已經不樂觀到即使處於這種局面也想避免召喚了嗎?雖然在意,但現在沒有探究的閒功夫了。

阿春拔腿奔馳,愛莎跟織姬也同時跑了起來。然而——

「……奇怪?」

感到疑惑的竟是阿春自己。

雙腿不聽使喚,自己絆着往前摔倒了。

春賀晴臣好歹也有好幾次近距離遭遇龍的經驗,而且曾數度闖過面臨生死存亡的狀況。可是,這又是爲什麼呢?

阿春倒在地上,就這樣仰望着天空。

龍依然在『館』上空盤旋當中。不過振翅的力道卻比之前更強,面孔也變得更爲猙獰。

鼻頭嚴峻地糾結起來,利牙外露,呈現野性的樣貌。

那魄力是即將撲向獵物前的表情。

然而阿春的身體卻動彈不得,簡直就像汽油耗盡的汽車一樣。

然後從中吐出了藍白色的熱線——!

那是跟人類之敵的龍族形狀大相逕庭的龍。

剛纔攻擊時使用的是四支巨大利爪。

試圖抱起阿春的織姬鬆了口氣似的低聲說。

然後她舉起巨大的右手與四隻爪子重重揮下。小型種的胸口被這一擊劃出四道割傷,水銀色的血液四處飛散。

他心想至少也要坐起來,但就是不行。連一根手指都動不了。彷彿被強制停止的機械般動也不動。是恐懼導致身體僵硬嗎?

那是利維坦天生擁有的第二種武器。

喉嚨深處可見藍白色的火光。

角狀部位常用來做爲戰鬥時的攻擊手段。那器官也可以說是利維坦的『角』。

緊接着這具遺骸產生了變化。近似爬蟲類的肉體逐漸變成了『石頭』。

阿春又是驚訝又是生氣。織姬真的很有膽識,但她顯然判斷錯誤。連她都會受到牽連喪命的!

接着『∞』逐漸表象化,從沒有質量的光變爲伴隨實體的生物。然後又更進一步地變形。

水無月張開相當於『右手』的右前肢掌心,往前方一推。

猛力飛翔的龍大大張開了嘴。

而且龍族的遺骸也會變得脆弱無比,彷彿生前的強韌是騙人的一般。實際上這隻拉普多爾的身體也受墜落時的衝擊而破碎了一半以上。

看來在東京的新生活似乎是前途多舛的樣子。

盤旋夜空,佔據視野的龍。

「晴臣!?嗚……我向清淨的古老御印祈願!」

相較之下,水無月的飛行方式甚至稱得上優美。她彷彿身體修長的魚般扭曲身體,泅遊似的在空中前進。

爲了拯救愚蠢的青梅竹馬,她大概打算耗損夥伴寶貴的性命吧。

說起來就是外型東方味十足的『龍蛇』。

憤怒、絕望及自我厭惡宛如熔岩般湧上心頭。

然後在阿春頭上充滿紅色火焰的視野中央——

軀體如蛇一般長,四肢極端短小。頭上長了像鹿一樣的角,全身覆蓋着綠柱石色的鱗片。那模樣有種魚類的感覺。

可是自己的身體到底是怎麼了?剛纔的大失態簡直就像看到龍而恐慌症發作一樣……

而監製其誕生與盟約者,就是阿春等人所屬的《S.A.U.R.U.》。

而且在承受火焰的同時,構成五芒星的光正逐漸變形。

阿春對自己的不中用燃起了怒火。至少也要讓織姬得救吧?就在阿春思考起對策的瞬間,空中的龍猛然吐出藍白色火焰。

不過腦袋卻格外清楚地想着這種無益的事情。

殘酷地燒盡人類許多都市的『火焰吐息』,那條龍就是想要吐出這個。恐怕它覺得阿春礙眼,企圖把他燒得一乾二淨!

龍族死後是以『石化』取代僵硬。

所以她們乍看之下像是丟下阿春逃走了。

利維坦——由奧祕與魔術生成的人造龍。爲了討伐龍族而創造的東西,具有類似龍的肉體,與魔女共享生命的『蛇』。

遠比左手還要兇暴的右手,以及那四隻爪子——

另一方面,愛莎詠唱召喚之歌,擺出『召喚』盧薩卡的架式。

火焰。紅蓮之炎。熊熊燃燒的火焰將阿春所見的景色染成駭人的紅!

不過幾乎在同一時間,一個閃耀的五芒星自空中顯現。

所有人都平安無事算是不幸中的大幸。

這時,拉普多爾警戒似的拍動翅膀驟然飛昇。

小型龍氣絕後,屍骸空虛地往下墜落撞擊地面。

五芒星是驅邪、伏魔、打鬼的神聖守護者之印。

嘰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其右前肢比左前肢長了近一倍,手掌也很大。手指共有四根,長在指尖上的爪子如刀刃般銳利粗大。

是女生們的聲音。在準備逃跑的時候,阿春一個人突然跌倒停了下來。

彷彿保護着阿春他們一般,這個五芒星出現在龍吐出的火焰與『館』中間,擋下了超高熱的藍白色火焰。

以與生俱來的武器壓制拉普多爾後,水無月張開了嘴巴。

不過織姬卻跑了回來。她是打算回來幫阿春。

——嘰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接着又鳴叫起來。嘰啊啊啊啊啊啊啊!

「春賀同學!你等着,我馬上救你!」

——可惡。居然出了那麼難看的洋相。

在阿春他們的觀望下,自五芒星中產生的光完成了『龍蛇』的變化過程。

水無月尖聲鳴叫。

「水無月……你趕上了呢。」

就像水無月的『爪』一樣,角狀部位形狀多半長得格外醒目。

蛇以自己的嘴吞下自己的尾巴,使空中產生一個『∞』的形狀。

拉普多爾忍不住發出哀號。喔喔喔喔喔喔喔嗡!

水無月。那似乎是龍蛇型利維坦的名字。

緊接着右手的爪子迸發白色雷電。拉普多爾被雷殛擊中,在空中停下了動作。想必是受到了相當的衝擊吧。

阿春察覺到了。這正是利維坦水無月的『角狀部位』!

此時,水無月以依舊優美的飛行方式縮短了與拉普多爾的距離。

石化依四肢前端到整隻手腳、軀體,然後是長長的頸部、頭部的順序進行。

這幅景象突然燃起了紅色的火光。

「這、這是怎麼搞的……?」

自己究竟是怎麼了?感到愕然的同時,阿春又大爲驚訝。

阿春死命地擠出力氣,意圖站起身子,可是他辦不到。

從光之軌跡描繪而成的星星變爲光之軌跡描繪而成的蛇。

看着龍族特有的死狀,阿春心想。

全身籠罩在熱線之中的拉普多爾一下子就斃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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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盟約的利維坦 1

  1. 01插圖
  2. 02人物簡介
  3. 03序章
  4. 04第一章 前往龍所在的故鄉正在閱讀
  5. 05第二章 迎向盟約的儀式
  6. 06第三章 復甦的火焰
  7. 07第四章 蘇司逆襲
  8. 08第五章 惡路王,以及南天弓星
  9. 09終章
  10. 10後記
  11. 11設定集

第二卷盟約的利維坦 2

  1. 01插圖
  2. 02序章
  3. 03第一章 與魔N們GD的放學後
  4. 04第二章 不速之客的影子
  5. 05第三章 弒龍之力
  6. 06第四章 覺醒
  7. 07第五章 再臨盟約之時
  8. 08第六章 劍或弓
  9. 09終章
  10. 10後記
  11. 11設定集

第三卷盟約的利維坦 3

  1. 01插圖
  2. 02第一章 龍所在的世界
  3. 03第二章 白S少N降臨
  4. 04第三章 尋寶與合宿生活
  5. 05第四章 箭之N王
  6. 06第五章 弓與箭,以及——
  7. 07終章
  8. 08後記
  9. 09設定集

第四卷盟約的利維坦 4

  1. 01插圖
  2. 02序章
  3. 03第一章 爲了終將來臨的那天
  4. 04第二章 前往外界
  5. 05第三章 海與泳裝與謎之石塊
  6. 06第四章 與怪物們的離島之夜
  7. 07第五章 龍宮樓之戰
  8. 08終章
  9. 09後記
  10. 10設定集

第五卷盟約的利維坦 5

  1. 01插圖
  2. 02序章
  3. 03第一章 遺產繼承遊戲
  4. 04第三章 紐約·紐約
  5. 05第四章 八月狂想曲
  6. 06第五章 痛苦與收穫
  7. 07終章
  8. 08後記
  9. 09設定集

第六卷盟約的利維坦 6

  1. 01插圖
  2. 02第一章 所羅門的箱型船上
  3. 03第二章 魔術師王再現
  4. 04第三章 指環的下落
  5. 05第四章 回到東京
  6. 06後記
  7. 07特別企劃·卷末座談會

第七卷盟約的利維坦 7

  1. 01插圖
  2. 02第一章 九月革命
  3. 03第二章 舊敵集結
  4. 04第三章 新都搔亂
  5. 05第四章 魔N彷徨
  6. 06第五章 起死回生
  7. 07終章
  8. 08後記

第八卷盟約的利維坦 8

  1. 01第一章 月之宮殿
  2. 02第二章 孕龍之祕文字
  3. 03第三章 賭局開始
  4. 04第四章 王者與僞物的結局
  5. 05第五章 然後世界
  6. 06後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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