終章 四位少N+α

御坂美琴眺望着校舍窗戶外的景色。

常盤臺中學今天也依舊安穩地佔據着『學舍之園』的一角。當然，不是什麼神祕的天空都市，而是實實在在地位於第七學區的土地上。

隨着君主雷薩內莉的敗北，一切都土崩瓦解了。就連那些以辯論大會代表形式協助她的人，也完全不清楚她的『真正目的』，自然不會在戰局已然不利之後長久保持動力。

「不過嘛，總算是解決了呢。」

「你說什麼啊？御坂同～學。」

啪滋，兩人之間迸發出小小的火花。

「隨隨便便就能操縱相關人員的記憶，把那麼大的事件整個抹除掉，你的『心理掌握』可真是越來越像邪惡的化身了……」

「沒有『外裝代腦』的話，我可執行不了那麼粗略的指令哦。」

「……結果不都一樣嗎。」

「因爲御坂同學不認真思考過程，只追求結果，這纔是你一根筋的幼稚思維嘛？」

實際上，食蜂操祈操縱的並非學園都市二百三十萬居民或地球七十億人口的記憶。

她只操控了一部分專家，以及網絡上的網紅，僅僅將這一事件被定性爲了『學舍之園』五校聯合舉辦的技術展示活動。是爲了壓倒競爭對手長點上機或霧丘而進行的大型實證試驗。

僅僅如此，人們就接受了。

不如說，在美琴看來，更像是許多想要守護自己判斷標準的人們，在得到了便於解釋的理由後，如同抓住救命稻草般蜂擁而至。

（這種情況下，反倒是整個『學舍之園』漂浮起來這種離譜的規模成了這個理由的助推嗎？）

食蜂閉上一隻眼睛，

「話說回來，御坂同學你纔是，把相機和傳感器之類的電子記錄全都篡改了吧？對我來說，比起原本就相當靠不住的人類記憶，能自由操縱那些才更可怕呢？」

「沒有御坂網絡的話我也做不到那麼大範圍的事。畢竟，那個整體就是『妹妹們』，身爲姐姐的我擅自連接上去總覺得不合規矩。再說，全世界的電腦和移動設備的數量，已經超過地球人口七十億了吧？要全部操縱根本不可能，真這麼幹的話全世界會鬧半導體荒了吧。」

「……做但本質上不都一樣嘛？」

「對於專業外領域裝作懂了就草草下個結論，我倒是覺得你這點還挺有普通中學生的樣兒，還挺可愛的。」

「啊，她們來了——御坂同學！！」

美琴滿心煩躁地皺起了眉頭。

只是自己事先沒有被告知而已。

雷薩內莉使用的擴音器中摻入了能引起皮膚瘙癢地化學成分，藉此來操縱聽衆情緒，這一點似乎也起到了助力作用。

黑子立刻用『空間移動』，帶着美琴來到了學校外面。只要走出集合了五所貴族女校的『學舍之園』，外面就是第七學區。

在那邊等着她們的，是初春飾利和佐天淚子。婚後光子她們大概也在這個學區的某處等待着吧。

「該做的事都做完了，那麼，就叫上大家一起出去玩吧。」

只是覺得，如果來自『學舍之園』外部的大人們進行調查時，能從學校深處找到一份『事先準備好的驚喜活動計劃書』的話，應該就能更有說服力了。

順帶一提，雖然經歷了那麼多事，夕暮爪羽雞似乎還是打算繼續報考常盤臺。雖然不知道她具體有什麼夢想，但看來她在常盤臺有某件非做不可的事情吧。這一點美琴也無法多說什麼。無論情況如何，只要實力足夠，自然會順利通過考試。

「那麼，」

「你不也是嗎，悶騷熱血女王。」

人們一旦被強力地灌輸所謂客觀的『理所當然』時，便很容易依賴於此。這就像人們在手機裏輸入漢字時，如果轉換候選項裏找不到自己記憶裏的那個字時，會傾向於認爲啊是自己的腦袋記錯了那樣。

要是還殘留着處刑與否之類的記憶，相比正常的學校生活根本無從談起吧。所以包括『那個』在內，大小姐們也好教師陣營也好，都如此下結論：

不用說，這是把雙刃劍。

而那些不願被騙的人們，則總是渴望探求『表象之下的世界』。

「真是的，這座城市，一點都不會讓人無聊呢。」

（……嘛，至少學生和教師之間沒有留下什麼芥蒂，就算不錯了吧。）

人是很容易被欺騙的生物。

唯有食蜂操祈這樣的第五位，才能在劇透之後還能回溯心靈吧。

食蜂隨意地嘆出一口氣。隨後，卻像個小孩子一樣一般，略帶嫌棄地吐了吐舌頭。

「但是總覺得那樣不好。」

美琴這邊操縱篡改的，反倒只是常盤臺中學內部的幾臺服務器而已。

「反正都已經篡改得這麼厲害了，乾脆把和愛馬相關的記憶整個消除掉，作爲救贖來說反而是最簡單的吧。」

大小姐們的有罪呼聲，也不過是在特殊條件下進行的心理學羣體實驗罷了，完全不過是合法的遊戲。

叮，美琴用拇指彈起了一枚遊戲中心的硬幣。

「哈啊～御坂同學果然就是這種讓人提心吊膽的『王牌大人』呢～」

真相毫無疑問『就是如此』，連那位差點被絞死的老師都接受了這個結論。原因很簡單，因爲這樣對她更有利。

「你看上去倒是很輕鬆啊，食蜂。」

人，往往只在於自己有利的情況下，纔會無條件地接受各種不合理和荒謬。美琴和食蜂所使用的超能力，本質上不也正是這種荒謬嗎。對於能理所當然地施展超能力的她們來說已經無法體會，但從無法使用的普通人來看，恐怕沒有比這更不合理的事情了吧。

他們完全不考慮在那之下可能還有層層疊疊地存在着無數『內幕』，只要靠自己的力量揭開一層，就以爲那裏是世界的最底層，然後安心地折返。

聽着「貴安貴安」、「跌絲襪」、「哦吼吼—」的放學後喧鬧聲，美琴心想，

即使事前沒有任何一個人知曉這件事。聽了事後的說明，人們就會自行追溯調整記憶，試圖讓過去的記憶與之吻合。

記憶，本身就是非常靠不住的東西。

「御坂同學不也看起來無憂無慮、超級幸福嗎？」

所以即使從外部被針戳刺，也不會出什麼大不了的問題。

「從早到晚都被精確到分鐘的日程管理着，禮儀、舉止、成績、能力樣樣被指手畫腳，最後還要被強行灌輸別人的審美觀說要『貌美如花』？不積累壓力纔怪呢。而且可怕的是，大部分大小姐都沒有意識到自己積攢了多少壓力，更沒有合理的排解渠道。所以只要從外部用針稍微戳個小洞，壓力就會一下子噴湧而出啦。」

（……還是得去好好地向把『學舍之園』穩妥降回原位的最大功臣——婚後同學——鄭重地鞠躬道歉纔行啊。）

如今塵埃落定，大家似乎都對自己的所作所爲感到不真實，好似做了一場夢。

「沒有再戰鬥的理由了自然會變了嘛（……還有，真相大白之後雖然很不甘心，但我覺得她多少算是有點帥氣的）。」

「姐姐大人！～」

「說起來御坂同學你知道藍色呱太的傳聞嗎？雖然對你來說可能是在班門弄斧了啦。」

「……不過只要某些條件湊齊了，人類就會變成『那副摸樣』呢。大小姐們真是可怕啊。」

「……對你來說，這算是很好的判斷了。雖然算不上真正的救贖，但是雷薩內莉同學還是很感謝你哦。」

「雷薩內莉同學的記憶，你沒有動過吧？」

只要這兩人聯手，完美犯罪也輕而易舉——這是不知何人的評價。

不管怎樣，最低限度的情報共享就到此結束了。

食蜂精準地操縱並瓦解的，正是那些支撐着大衆判斷基準的意見領柚。而美琴插入的，則是能佐證他們言辭的幾份誘餌文件。

一旦習慣了行使不合理之事，就會墮落成與在『暗部』中蠢蠢欲動的研究者們同類的人。實際上，在學園都市的陰暗角落裏，她已經見過好幾個那樣的超能力者了。

話雖如此，美琴真正恐懼的，反倒是學都的柔韌性，發生如此嚴重的事件後日常生活卻依舊平靜地繼續。當然現在這樣更好，但這讓她想起曾經那些日子——即使無數克隆人在各處被無情地殺害，表世界的大街上卻無人察覺到異常。

『學舍之園』之所以飛上天空，是那種事先策劃好了的驚喜活動。

（……真沒想到，竟然能從『妹妹們』的『實驗』相關事件中，而且還是從那麼惡劣的幕後黑手那邊學到東西呢。）

「哎呀，不知不覺間稱呼都改了呢。嘻嘻，『雷薩內莉同學～』？」

她必須保持警惕。

美琴掏出手機聯繫了一下婚後航空的那位大小姐，姑且定好了見面的地點。看來平時和她在一起的游泳部二人組也在那邊。

她和白井黑子匯合。

兩位超能力者互相背對着，朝走廊的兩端各自走去。說到底，美琴和食蜂恐怕和其他大小姐也沒太大區別。但她們之所以沒有被雷薩內莉的花言巧語所矇騙，理由很簡單，那就是她們能清晰意識到自己的壓力，並且能夠依靠自己的力量找到相應的解壓方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