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話
《某科學的超電磁炮》 · 鐮池和馬 · 3.3萬 字
1
說到會說大小姐特殊口癖的地方,那一定非這裏莫屬了。
世界上使用敬語頻率最高同時也最爲熱烈的地方,名門大小姐學校,常盤臺中學。
「總之就是這麼一回事喔,白井同學。」
「……」
這是專門來找碴的嗎?
擁有茶色長髮雙馬尾、身材嬌小的少女白井黑子,在亞白色校舍內的食堂中因感到厭煩而渾身無力。在這個世界上,不論是站務員、護士還是
警備員
,即使是這些爲了在這座城市生活的大家而努力工作的人們,也還是會有專門想要給他們找麻煩的超級渾蛋存在。這或許也是身爲
風紀委員
會有的弊端之一吧。
……話雖如此,爲什麼這些把麻煩丟給別人的人卻從來都沒有意識到自己本身就是個麻煩這樣單純的事實呢?佔用人家寶貴的午休時間要人家整理最難處理的文書工作,好不容易終於可以休息一下,一個人靜靜的享受著喝蘋果茶的時光,這下又想拿什麼麻煩出來干擾自己啊!? 如花一般嬌羞的少女都已經下定決心把卡路里計算放一邊以恢復疲勞爲優先在茶杯里加入蜂蜜了,這樣的事實爲什麼對方一定要假裝沒看到啊!!
對方跟自己一樣都是一年級。
而且也是雙馬尾。對方的造型是將黑色長髮綁成粗粗的兩束掛在頭頂的兩側,髮尾則是豎卷的造型。劉海是以比較複雜的方式做分海,這對於不允許華麗妝容或是服裝配飾的常盤臺而言是經常可以看到的某種大小姐們的堅持。同樣的,跟耳環、戒指等飾品相比,檢查得較不嚴謹的襪子則是黑色系的過膝襪。
雖然沒有任何根據但對方的便服似乎都是以歌德係爲主的樣子。順帶一提,說起歌德蘿莉的發源地,日本大概可以算在前五名。而且更令人意想不到的是,黑髮配歌德蘿莉裝似乎纔是真正的正統派的樣子。……要說這是什麼感覺的話,就好像是看到美國人的忍者和藝妓一般,莫名的非常憧憬這種奇怪的文化相結合而誕生的新意義。
「結論就是校內考試喔。」
「蛤?」
「白井同學,你跟我一樣都選了音樂課對吧。噗哈哈!命中註定你只能放棄了。哎呀,真不好意思,這也不是白井同學你的錯,只是在巨大的太陽面前所有的星辰都會被它的光輝埋沒的唷!!」
「是喔。」
總覺得,對方散發出了跟婚後光子相似的氣息呢。太陽是那種小家子氣到會考慮宇宙中其他星星是否比自己亮,就讓自己變得異常耀眼的存在嗎?明明就是自身的光芒本身就能照亮整個無邊無際的宇宙好嗎。
大概是跟黑色長髮的大小姐相性不合吧?
「這個。」
在圓桌上,某種樂器的箱子被放置在了上頭。
如同開寶箱一般將箱釦解開,比用紅色絲綢作爲緩衝墊保護的珍珠鑽石還要更慎重的收納在其中的物品,散發著麥芽糖般的琥珀色光芒。
白井黑子姑且遵守禮儀,將茶杯從圓桌上取走。並不是怕茶杯裏的茶不小心灑到樂器上,而是怕那種樂器本體受到水蒸氣影響而受到傷害的情況。
四人並非像往常一般在家庭餐廳集合,由此可見白井黑子所受到的挫敗感說有多大就有多大。
「也就是、也就是說因爲我是姐姐大人在乎的人所以纔會來找碴?呼、呼呼,嗚啊啊啊啊啊還真有一套啊咲蓮誘璃!!既然這樣的話就趕緊痛痛快快的向世人公佈姐姐大人和我已經是公認情侶的宣言吧!!!!!!!!」
真是壓力山大。

「叫做安賽爾!!」
「御、御、御坂學姐。請救救我們啊。」
就如同對質疑似乎接收到了來自外太空的指令,而緊緊抓住風力發電螺旋槳支柱根部的人進行質問一般慎重,白井對此提出了疑問。
「F○ck! F○ck!去你——————————媽的啦啦啦啦!!!!!!!!!!」
「沒錯沒錯!你終於意識到了嗎?佐天同學!果然名門常盤臺中學的大小姐們是都能若無其事灑錢的笨蛋呢!是會大筆大筆揮霍的大笨蛋啊!!」
「白井同學―,請你注意一下內褲―」
嗚哇!? 史迪特拉第瓦里小提琴嗎?初春的汗毛直豎了起來。佐天則是一副就算聽到了名字也還是聽不出那是什麼東西的樣子。如果不是跟那種握有它的主人就會一個接著一個死掉,這般莫名其妙的傳說綁在一起的話題的話,指引她好奇心的天線似乎就會失靈的樣子。
「噗!? 開什麼玩笑我們還只是國中生耶!這個是國中生該有的話題嗎!? 」
單手拿著金屬球棒大叫著的問題人物白井黑子帶著沉重的步伐走了過來。
「有什麼吩咐嗎?嗚― 汪汪!!」
不如說,對方難得的小臉蛋因爲瘋狂逼近自己只剩下3公分的距離,把白井眼前的所有景象全都覆蓋了。如果現在打個噴嚏的話,大概就會親上去了。
她們之間到底展開了怎樣的大小姐時空之爭,不禁讓人有些不安的爭論了起來。
美琴總算是將章魚燒給吞了下去,食指按揉著太陽穴說道,
2
從這個位置可以隱隱約約的看到在防護網內的待機席上滿臉錯愕的佐天淚子。
「也沒什麼啦。這只是慈悲如我對你的一點施捨,幫你緩和一下絕望的心情罷了。如果是在校內考試的時候才得知這惡作劇般的玩笑的話搞不好會嚇得暈倒呢。反正事到如今再怎麼努力都於事無補,你就按照我提供給你的施捨把自己保護起來吧,雖然還是希望你能準備迎接這能改變你那狹窄人生價值觀的強烈衝擊!另外,也請準備好讚歎我那即將到來的光榮的勝利吧!!」
將名琴拿出來展示,不管怎麼說在現實中都是相當珍貴的場面。儘管如此,白井黑子還是在一瞬間朝著帶有點粉紅色彩的方向想像著,暗自的催促自己趕緊反省。
「既然說是透過特別的人脈關係纔拿到手的,那我想那個特別的人脈八成就是食蜂操祈了。」
「沒有人要聽你說明變態的部分啊!!媽媽我都要哭了啊白井同學!!」
白井透過手腕轉動著拿在手裏的金屬球棒,像個電視兒童一樣對著液晶顯示器噘著嘴。
「小提琴啊?」
「嗯嗯,原來如此果然是這樣……」
儘管美琴感到有些無奈,但這對她而言也並不是什麼有趣的話題。因爲是御坂美琴認識的人所以被盯上了。如果應對的不好的話,也許會讓對方越發囂張,但是經常處於放養狀態的學園都市第三名的
超能力者
『
超電磁砲
』,其性格上也不是什麼溫文儒雅之人。
「(御坂學姐是不是就是因爲總表現出一副超級冷淡的樣子,所以白井同學才老想往火上加油的啊?)」
御坂美琴倒不太深究這個話題,將竹籤刺入章魚燒並放到嘴裏,此時比想像中還要熾烈的格鬥在嘴裏猛烈地展開了。
「簡單來說就是那種在拍賣會上價值數億日圓的小提琴喔。」
「(那難道不應該是某種愛的表現方式嗎?)」
「你很想聽的吧。」
①
注:這裏指的應該是真實世界中著名的史特拉第瓦里琴(Stradivarius),是義大利史特拉第瓦里家族尤其是樂器製造師安東尼奧・史特拉第瓦里所製作的絃樂器,史特拉第瓦里所製作的絃樂器被認爲是歷史上最好的絃樂器之一,具有高度的價值,而且其價格還會隨著時間和曾經擁有及演奏過者的身分而上升,直到現在仍有許多職業音樂家使用史特拉第瓦里琴來演奏。
終於,白井黑子把手機拿到桌子底下操作著。對著同樣身爲
風紀委員
的初春飾利發送了怎樣都好快打電話給我的緊急訊息。想借機跟對方說對不起我突然有急事要先走了。
「所以你到底想表達什麼?」
「嗯―,那個黑子啊。」
就在佐天與初春窸窸窣窣說著悄悄話的同時,御坂美琴終於對這邊起了反應轉了過來。看來似乎還是按難不住誘惑,向穿著祭典風,專門處理鐵板料理的大姐姐那兒買了章魚燒回來。
單手拿著球棒煩惱的雙馬尾(兩腿間的蝴蝶裝備若隱若現)低著頭呻吟著。
「古董樂器?世界第一的名琴?嗚啊啊,那種東西我纔不知道―呢!!」
「有嗎?我一直都覺得她就是那種奇行到惹人目光的存在啊。」
但是,
「順帶一提,今天我穿的可是紫色絲綢制蝴蝶造型的露臀褲!!黑子我可是做好了不論何時何地都可以被姐姐大人推倒大戰一場的準備,因此隨時都上上下下穿好一套的唷!!」
「這並不是普通的小提琴!是『史迪特拉第瓦里・安賽爾
①
』!!只有被選召之人才允許擁有它,透過特別的人脈關係,我終於得到了這世界上最棒的名琴。它擁有這個世界上最棒的音色,爲了回應歷經千辛萬苦獲得它的主人,是一把會帶來絕對成功的小提琴!真是不好意思,不論耍多少小聰明努力的在基礎上下功夫都是沒辦法贏過的。這麼一來音樂選修課最強的寶座就非我莫屬了!!」
雖然是由佐天帶著她們來附近的打擊中心紓解壓力的,但萬萬沒想到,白井是帶著要用鋁球棒把飛來的球一刀兩斷的猛鬼殺氣揮著大棒的。
三球三組一輪打完。機械的投球聲戛然而止,液晶顯示器上似乎顯示著剛剛計算完成的打擊結果。擊出右飛球的傾向較高,另外因大幅度向下位移而從內角偏高快速球變化成指叉球的球路打擊相當弱還請多加註意。
「誒?」
「太可怕了,這個世界真的實在是太遼闊了。那件竟然已經變態到我都不知道它的名字叫什麼了!!」
「是不是因爲大小姐們在展開熾烈戰爭的同時也包含了誰的手裏握有最上古的年代物誰就最贏的關係啊。」
「……………………………………………………………………………………………………………………………………………………………………………………………………………………………………………………………………………………………………………………………………………………」
放學後。
覺得再繼續附和下去也不是辦法的兩人,於是退而求其次將頭轉向後方的某人。
不對……?
「那是什麼啊?」
嗯哼―,對方興奮的鼻息就這樣打在了自己的臉上。
「那個孩子拿的小提琴,是史迪特拉第瓦里小提琴對吧?」
「…………」
你們啊,用這種眼光看白井難道就沒問題了嗎?
一定會徹底折斷對方的獠牙,直到對方不會再度刀刃相向爲止。
「嗚哇―,白井同學丟了一堆沒頭沒尾、沒有說明的抱怨過來了!!」
「總覺得今天的白井同學特別暴躁呢。」
「啊啊啊啊真是的!!」
被稱爲御坂美琴的少女正站在角落,似乎對輕食區的廚房一副饒有興致的樣子,兩手壓在玻璃隔板上不知爲何一直專注的看著。看起來是對與平時家庭餐廳的菜色不一樣的垃圾食物感到興致勃勃。炒麪、什錦燒、烤飯糰,總之都是可以用一塊大鐵板放在一起烹飪的料理。鐵板邊緣的圓形凹槽大概是用來做章魚燒的,比起喫章魚燒,看師傅用抹刀表演食材處理的調理風景似乎更能讓人心滿意足,完完全全的將化爲迷途羔羊的黑子拋諸於腦後了。
若要以敵人的姿態來挑釁的話,那是絕對不能饒恕的。
出現了,又是沒頭沒尾、沒有任何說明的超長抱怨文。
正拿著金屬球棒胡亂的對著白球敲擊出 鏘― 鏘― 聲響的白井黑子,她們所在的位置正是位於第七學區的打擊中心。不知是不是從握壽司機器人那裏衍伸出來的模式,機器人在投擲時可以很清楚的看到從手指到手臂完美再現那公式般變化球姿勢的投法。
「不但是常盤臺中學裏統領最大派閥的女王,同時也是頭號假想敵。雖然不認識那個叫咲蓮誘璃的孩子,嗯……會不知道她是誰大概也是因爲她是最近才加入派閥的關係吧。但我對史迪特拉第瓦里・安賽爾這個名字有印象。這麼一想的話,這大概是代理戰爭吧。御坂美琴與食蜂操祈,把兩人的後輩丟出來一決雌雄,那種又自私又隨便,非常讓人不愉快的紛爭之類的。」
「初春啊,雖然我一直認爲你過分的去表現自己是個腹黑只是你爲了要保護自己的一種手段而已,但是那種把火蔓燒到我這兒的展開還是請你住手吧。」
「這可是難得的史迪特拉第瓦里真貨喔!我纔不會做出不讓大家享受這美妙音色這般殺生的行爲呢!!來吧,白井同學。你可要好好把握聽取世界上最美音色的榮耀,我咲蓮誘璃將會爲身分低下的敗犬施捨這難能可貴華麗的演出喔。」
「黑子。把目標放在校內考試就好了。」
「你是喫了熊心豹子膽了是吧,不要給我這麼積極的亂改我們之間的關係啊。」
「但是跟努力與練習無關,光是手上拿著古董樂器就決定了成績的高下什麼的未免也太荒謬了吧。」
「真是的、真是的!!現在想想都還是會讓我氣到發抖……。說實話因爲參加
風紀委員
的活動本來就可以拿來賺分數的關係,對於校內考試的排名我根本就沒有興趣。只要確保有及格就好了。可是隻要一想到今後也會被那個帶著發出「哦齁齁」笑聲的特大笑臉逼近自己的黑色電鑽卷清純系大小姐爬到頭頂上就覺得一肚子氣!!我到底該怎麼做纔好,難道被麻煩的傢伙給纏上就是我們這些公僕的任務嗎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嗚~」
佐天小聲的嘀咕著,
「哈呼、哈呼!那把史迪特拉第瓦里,有自己單體的名字嗎?」
「這是爲什麼呢?」
「我來幫你吧。」
大概是多少萌生了些警戒心吧,在放進嘴裏前,美琴呼―呼―的吹著章魚燒,此時的佐天與初春卻瞪大了眼睛看著她。
「誒!? 但是這是很重要的考試不是嗎?身爲前輩的御坂學姐出手協助身爲後輩的白井同學考試什麼的,這樣好嗎?」
「除非是限定使用能力的
身體檢查
,否則一般課程上的支援還是可以被認可的。雖然這主要還是取決於規定,但大概只要不是能力方面選修課的校內考試就不會有這種問題了。否則那位咲蓮同學?她透過食蜂得到那把特別的小提琴不也是NG的行爲嗎?」
「這麼說起來也是。」
「但是御坂學姐,史迪特拉第瓦里可是世界級的小提琴喔。雖然其他世界級的也有阿瑪蒂、瓜納裏?雖然不知道在大小姐的世界裏金錢的堆砌程度如何,但是如果是比音色的話不是哪一種都沒辦法贏過嗎?」
美琴對著多少知道這些知識的初春,擺出了搗蛋鬼般惡作劇的表情。
「那又如何呢?」
「?」
「用高價位入手的小提琴有一定的比例可以發出優美音色的法則哪裏都沒有喔。史迪特拉第瓦里並不是因爲它價格高昂所以音色很美,而是因爲它音色優美才會價值連城。況且拿著那些不一定適合自己的樂器不會覺得體驗很糟嗎?而且……」
「而且,什麼?」
「在拍賣會上用數億日圓買到的史迪特拉第瓦里・安賽爾。理所當然的誰都不會去懷疑它,以金錢之力而言是完全的勝利。……但是如果它被用市面上隨便買的材料拼湊出來的手工小提琴給擊垮了呢?還有什麼會比這樣贏更讓人覺得爽快的嗎?」
現場突然一片沉默。
接著帶著惡作劇表情的臉一下增加了四張。
最後,四人同時將竹籤伸入美琴手中的章魚燒盒裏。
3
一行人來到了古典樂器店。對初春和佐天來說,這間樂器店雖然是沒有多少綠意色彩的地方,但是要找什麼東西的話似乎還是挺簡單的。這樣的感覺不像是在大商場裏,反而更像是在逛電器商店那樣。雖然氣氛上像是被時代遺留下來的店鋪,但是不知道爲什麼其實也沒有那種快要消失的感覺。店裏漂浮著一種像是載著烤番薯的卡車所散發出來的香味。
試著用耳朵去仔細聆聽,則能夠聽到代替店內音響的機械手臂所彈奏的絃樂器、管樂器朝周圍的空氣放送的動聽樂曲。初春與佐天帶著不可思議的目光迎面走向那在外行人眼中就算有很大區別也沒辦法分別出差異在哪的樂器展示櫃。
當然,就算買下這裏最貴的小提琴也依然不是史迪特拉第瓦里的對手。而且,以這種方法在後頭追趕也是毫無意義。
不如說,美琴所選擇的是最容易拿來練習的入門款小提琴。
「……」
黑色過膝長襪包裹的膝蓋微微彎曲讓身體的重心跟著向下彎曲,小心翼翼的將小提琴和琴弓從躺在裁剪整齊的草坪上的樂器箱中取出的咲蓮誘璃,搞不好本身就只是個不懂得懷疑他人,非常純粹的大小姐而已。難道說「大小姐學校裏不可能發生盜竊案件」這類的安全神話如今依舊適用嗎?在沒日沒夜守護學園都市治安的
風紀委員
眼裏,看起來就像是用危險的手勢拿著陳年老酒的咲蓮,已經用肩膀和下顎撐起小提琴並輕快的擺好了架勢。只是把身子稍微挺直,這麼隨意的姿態都能如此有模有樣真不愧是常盤臺的大小姐。
「是啊。」
要怎樣被定義?
「如果是這樣的話,確實會很需要範本呢。那個,黑子啊?爲了要好好的用耳朵比較比較,不是正好有一個很棒的樣本可以立即找到嗎?」
「那也就是說這把琴的琴絃無論用風箏線還是用金屬線都無所謂囉?」
「因爲這是便宜貨的關係,琴絃用的是跟釣線差不多的合成纖維,若價格稍微再高一點的話,安在上面的就可能會是羊腸弦
④
了。」
真不愧是大小姐。
御坂美琴與白井黑子兩人,朝向擺放著各式自制書櫃、自制電視臺座的DIY Corner走去。這個時間來光顧的話,從鋸子、鐵槌,到水性接著劑、防水布膠帶等基本工具一應具全。即便只是一把螺絲起子,它的配備從電鑽附屬品、護目鏡到可以隨意玩弄智慧型手機本體的超小型模組也都是應有盡有。
總而言之,這就跟在酒吧裏嘗試奇蹟的調酒組合有些相似,企圖挑戰在材料上融合的勝負,聽起來就如同逐步追求理想餃子佐料的師傅一樣。
接下來就是傳授正確的知識。
「雖然用DIY的方式鍛造是不錯的選擇,但就算從1開始做這把小提琴,嗯……是叫……史迪特拉第瓦里嗎?要怎麼判斷做出來的音色比它還要更出色呢?」
午休時間,常盤臺中學的中庭。
佐天突然提出了大膽的假設。
「想聽嗎?果然很想聽嗎?想聽的要死吧!啊啊,只要你拿出勇氣大聲說出來,我隨時都會歡迎你的。不用太勉強喔,這世界上就是有那種無論你怎麼忍耐,都完全沒辦法抑制住熱愛某樣事物的執著啊!這種事情不管是誰都會有的,你根本沒必要感到慚愧的喲。來吧來吧!爲了表達對你那份「拿出勇氣對自己誠實」的敬意,我當然也不是不可以讓你欣賞一下 — 史迪特拉第瓦里・安賽爾那絕美的音色喲!」
④
注:羊腸弦是早期豎琴、小提琴、二胡等絃樂器或弓弦樂器的發聲體。雖然現在大都使用鋼弦,但仍然有講究音色的演奏家採用羊腸弦。
②
注:與弦栓、止弦板、腮托爲同一套材料,固定尾線,維持琴絃張力。
美琴抓著小提琴的頭部併爲它松弦,用一把類似於一字螺絲起子的特殊工具插入葫蘆狀的共鳴箱內,就像是打開飯盒一樣,「啪」的一聲輕輕鬆鬆的就把它給撬開了。
「……只要在共鳴箱上動手腳的話,就可以自由調整小提琴的音色了,可以這麼說的吧?」
「讓我們再來好好思考一下關於小提琴構造的部分吧,若要達到最低標準的話,無論是誰,琴絃的部分都應該能夠達到合格的標準。因此,要分出差距的話,就會是讓空無一物的共鳴箱發生震動,最終創造出聲音的這個部分了。」
裏面真的是什麼特殊的零件都沒有。就是個空蕩蕩的箱子,僅僅是個空無一物的空間罷了。單單這麼看,只給人一種簡單樸素的視覺感,不禁讓人無法理解爲什麼它會被當作平民無法取得的高級樂器來對待。
這些賣剩的,價位大概連5000日圓都不到。
「佐天同學,你幹嘛一直傻站在入口啊?」
綁著粗大的髮束和豎捲髮尾的黑色雙馬尾―咲蓮誘璃一邊抱著樂器箱一邊貼近對方的臉龐。
再說了,到底什麼纔是『好的音色』。
隨便擺個架勢都如此有模有樣。
還有什麼會比在拍賣會上支付了超過數億日圓的高額鉅款還要更讓人想要獲得的東西呢?
「這什麼邪魔歪道。」
「史迪特拉第瓦里之所以是非常出色的名琴,正是因爲它共鳴箱的曲線被優化得相當平衡的關係,這可是連工業生產的小提琴也望塵莫及的差距唷。而且據說這把小提琴,無論是誰撥弄琴絃,都可以演奏出動聽悅人的曲子。如果真能帶來這麼大的變化的話,想必那些在專業演奏家指尖下些許殘缺的聖域也都能夠變得完美無缺吧。」
如同等不及回到家打開玩具箱的孩子般,美琴隨意的從走道旁拿起器身稍微褪色的木質樂器。
③
注:塗料除了對提琴的聲音有至關重要的作用之外,還起著使提琴不受溼度變化影響的保護作用。
「這就是小提琴,先稍微簡單的說明一下,雖然表面上看起來像是用琴弓透過伸拉的方式跟被止弦鈕
②
拉直的琴絃相互接觸、震動從而發出聲響的樣子,但小提琴的內部其實是中空的,實際上是利用琴絃發出的振動傳導到這裏產生共鳴才能發出聲響的。也有人說小提琴的塗料
③
也會影響小提琴的音色,我想恐怕也是因爲會影響到這個共鳴箱的緣故吧。」
先別管那個被不可思議的習俗囚禁的佐天淚子了。
⑤
注:兩腳用力分開站的模樣。具體來說就是讓人感到很有威嚴或是充滿著威嚇感的站姿。
「那塗料的部分該怎麼處理呢?從一般入手可得的樂器蠟到體育館的地板蠟,似乎也有賣很多種類呢。」
「啪啦啪啦」的把它的零件全部卸下來的話,也不過是一堆木棒和木板的組合體罷了。如果拿這些作參考,並且在紙型上用線畫一樣形狀的話,一定可以用塑料板剪出一模一樣的零件。不過實際上(作爲武器的話)製作弓會用到火烤、加壓法等等各式各樣的加工作業,剛開始就想得到像組裝塑料機器人模型那樣全部正確的零件不管怎麼說都太貪心了,但單純的作爲線索的話倒是已經很足夠了。
4
「然後還要再多買幾片木板。雖說是練習用,但是若把真正的小提琴給弄壞的話感覺還是挺抱歉的。所以無論如何我們都要朝實際動手用各種紙型裁剪出來的合板做組合測試,這樣的方向進行實驗喔。」
「嘿誒—」
說的沒錯。
「我看,基本上買這個就差不多了吧。」
真沒意思。
改變了關注方向的初春突然發出了震驚的聲音,不過這可不是因爲共鳴箱壞了什麼的。而是因爲看到了這些本來只有專業人士才允許使用的專業分解動作流程。
「合板要裁剪成圓弧形的話,就必須要用線鋸了呢。」
「所以說白了,原因還是出在共鳴箱嗎?感覺就像是那種透過改變本體來達到更改音色的捷徑呢。」
嘴型呈小三角形狀,面無表情的茶色雙馬尾,和身子向後仰得過分感覺整個背骨都在吱呀吱呀作響的黑雙馬尾正在這裏對峙著。
順帶一提,管絃樂的樂團裏不僅有小提琴,也有中提琴和大提琴,有時候甚至還能夠看到低音大提琴。這些樂器之間雖然差異都相當大,但是實際上基本構造並沒有什麼變化。在絃樂器的領域中雖然史迪特拉第瓦里最爲出名,但它的作者在這個職業領域裏,同時也網羅著其他不同音階的樂器。
「唔……誒誒?羊的腸子……嗎?」
「嗚喔―……」
「不過,認真說起來其實也沒什麼意義。雖然史迪特拉第瓦里是18世紀的作品,但怎麼可能會有動物的腸子經歷了300年都不會消失的呢?如果在這期間用了新的弦來更換的話,那麼它本身其實也沒有多麼昂貴的價值吧?」
「選擇多一點倒也無妨,等等經過多種實驗之後再選擇適合的就好。說起來,樓下有超市對吧?等等可以去採買各種各樣的試料喔。蛋白、醋、醬油、味醂之類的。啊啊,辣油好像也蠻有趣的。」
白井嘆了一口氣。
「果然還是想在開始動工前把每一種工具都試試看呢。砂紙必須要挑三種不同粗糙係數的……。要削木板的話最好還是用木工工具比較好,當然如果是材料比較多的情況這麼做就不太好了。然後補土也是基本必需品,還有就是遮蔽膠帶,上蠟的時候可以拿來用。」
「哦齁,齁齁齁!!唔齁齁齁齁齁齁齁齁齁齁齁齁齁齁齁齁齁齁齁齁齁齁齁齁齁齁齁齁齁齁齁齁齁齁齁齁齁齁齁齁齁齁齁齁齁齁齁齁齁齁齁齁齁齁齁齁齁齁齁齁齁齁齁齁齁齁齁齁齁齁齁齁齁齁齁齁!!!!!!」
「哇―,那這個水槍也順便……」
儘管這把小提琴在拍賣會上擁有數億日圓的價值,但似乎沒有特別爲它安上鎖釦的樣子。倒不如說,奢華的女子拿著它走在路上大概也不會讓人有什麼它很貴重的感覺。搞不好樂器箱內有暗藏著GPS之類的追蹤裝置,不過也有可能根本就反其道而行,正大光明的向外界張揚貴重物品的保管位置在哪裏也說不定。
這次的主題就是關於小提琴的構造。
『那個……』在佐天進一步詢問的過程中,美琴始終都維持著一臉平靜的樣子。
「啊!」
「安靜點初春。既然來到半熟的話,首先就得要用仁王的站姿
⑤
站立後把雙臂儘量向外伸展,接著以這個姿態用身體去接住這裏極具壓倒性份量的靈力,必須做這樣的禮儀纔行!!」
初春比起討論什麼小提琴,更喜歡用各種角度觀察優雅的拿著小提琴的美琴。察覺到這一點的白井黑子顯得有些疲憊。
如果有什麼困惑的事情的話,只要到車站大樓的西急半熟就可以被解決囉!!
「這可是近在眼前的素材啊,不過這可不是那種做香腸或者臘腸的材料喔。」
「嗚……姐姐大人你該不會是想……」
「唔嗯……」
5
「撥動琴絃的同時,琴身就會發生共鳴。這層關係可能就跟偶像與演唱會現場一樣吧。就算有著豪華的演唱設施,沒有唱歌的人的話,那也只不過是一個空蕩蕩的房間罷了。」
這麼一說起來,如果不曉得目標的標準如何的話,似乎也不清楚到底要追到什麼程度才能跟目標最爲接近呢。
就算在旁邊吼她,佐天也依然無動於衷。
就在佐天被拉耳朵的同時,她提出了這麼一個問題。
這麼說的話,那。
「是叫……咲蓮誘璃來著?好不容易到手的史迪特拉第瓦里一定是滿懷期待、迫不及待的想要演奏給大家聽的。黑子,就算是要死皮賴臉的拜託,都務必要請對方演奏給你聽。當然,你可要把錄音機藏好偷偷錄下來唷~」
「佐天同學!你是那種會在購物推車裏偷偷放零食的小孩嗎!? 」
並不是只要做出很厲害、很出色的音色就行了,而是要以『戰勝』史迪特拉第瓦里・安賽爾這般超級遠大的目標進行製作。
「你有什麼特別想聽的樂曲嗎?」
「哈啊,那就來首幕間交響曲……」
「說的也是呢!果然本小姐還是給你來一首《G弦上的詠歎調》吧!」
「那你剛剛是問好玩的嗎!? 」
根本完全沒在聽。
咲蓮誘璃,似乎沒有必須逐一看著樂譜上音符的必要。不僅如此,她還一邊閉眼沉醉著一邊拉動著小提琴。那音色間的組合與其說是演奏給人聽,不如說更像是演奏者本身享受著來自樂器內部發出的震動。
確實如此。
具體是哪個部分或是爲什麼還無法斷定,但是自己確實已經被深深的吸引了。
在午休時間的大小姐學校裏,雖然那聽起來像是從屋頂上或音樂教室裏傳來的絃樂器或管樂器的樂聲,但是卻有著不太一樣的地方。在中庭鋪著野餐墊享受飯後茶飲的少女們也紛紛聚集了過來。
這就好比料理的味道。
時而塗抹美乃滋,時而加入化學調味料調整口味,究竟要怎麼做才能還原出相同的味道呢,說實在心裏也是沒個底。不過如果能知道它的『標準』是什麼,要超越原本的味道也就很簡單了。舉例來說,試想一下爲什麼超市裏的飯糰和炸薯片只要被貼上『美味加倍』的標籤就會有一堆人搶著排隊的原因就行了。明明就沒有任何根據,卻能總是給予『美味』的評價纔是其真正奧妙之處。
這就好比在幾乎晶瑩剔透的湯頭中,你也很難看出它究竟經過了幾十道加工手續製作而成是一個道理。
史迪特拉第瓦里就是這樣的一個境界。
機會難得,就從可以理解的範圍開始努力吧!
白井也開始集中精神豎起耳朵仔細聆聽。
從她操作精緻細密的古董樂器的手法來看,拉動琴弓時的力量相當強勁,和一般的音色比起來更加的扭曲是其特徵。簡直就像是一直去輕輕觸摸快好的傷口上所結的痂瘡一般的惡趣味,但是撫摸的力道如果掌握得不好的話,還是會導致大出血。快感與不快,那種相當貼合自己的個人風格。之所以能有這種貼合感大概也跟咲蓮誘璃享受那貫穿全身振動的愉悅感從而自由伸展的個性有關也說不定。這就跟那些追求改裝車引擎聲的傢伙們是同一種感覺,作爲
風紀委員
,經常有機會接觸到這種事情。
然後,
「……確實是挺讓人意外的,居然能做到這種程度。」
「哼哼,是吧?不管怎麼說也是世界第一的名琴啊。」
演奏的期間還能有說閒話的功夫嗎?閉眼操作樂器的咲蓮誘璃沉浸在無盡的優越感中,但白井想說的並不是這些。不但沒有拿樂譜的必要,也不需要用節拍器來保持節奏。就算是再怎麼有名的曲子,一邊用鼻子輕鬆愉快的哼唱一邊流暢不停的演奏,這怎麼說都是相當費勁的,費勁到骨頭都快斷了纔對。即便如此,她不但沒有像唱片機跳針般的中斷樂音,反而是更加放鬆的繼續那強而有力的演奏。再加上能激起鼓膜細微形變的即興表演。
「並不怎麼玩呢。不過,在當
風紀委員
的時候也會看到跑過來詢問有沒有遺失這類的東西的小孩子。」
美琴閉上了一隻眼,
「幹嘛?」
御坂美琴……那傢伙剛剛還拿在手上的那黏糊糊的巧克力棒居然已經不見了!?
「……」
即使是少女本人也同樣沒有被認可。
這樣的世界是存在的。
把巧克力棒拿在手裏的美琴,嘆了一口氣。
「只是單純的擁有很方便的能力罷了,可以「精密的測量碳素同位體」。也就是說,可以正確鑑定骨董啊、美術品之類的是不是贗品的能力。把她留在身邊也不虧不是嗎?」
實在是太讓人無法理解了。
「那你原本這麼做的目的是什麼呢?」
這簡直就像是打腫臉充胖子強迫自己買名牌手提包啊、手錶之類的裝飾在自己身上,再拍幾張自拍照上傳到社羣網站炫富但是卻把卡全都刷到爆的OL一般。會買這些名牌品的理由似乎也有某種『社交』的成分在其中。像是不穿著高級品在身上就無法進入的店,即使問了沒那個身分也不會告知的裏菜單隱藏服務。雖然這對於在表世界跟朋友在家庭餐廳碰頭,然後一起去遊戲中心玩拳擊機,共享放學後愉快時光就能滿足的美琴來說是完全無法理解的話題,但是對於那些喜歡沉浸在深層裏世界的傢伙們來說,這種『特別的鑰匙』纔是他們真正想追求的。
明明沒有發出任何聲音,也沒讓對方看到自己的表情,就能敏銳地察覺出氣氛的變化。垂下眼簾繼續著演奏的咲蓮誘璃輕快的說道。
「我會想辦法的啦。但無論如何,我都是不可能對黑子見死不救的。」
咲蓮誘璃的演奏水平相當之高。
「如果你平常也能這麼坦率的話,大概多少還是會讓人覺得你挺可愛的呢?」
沉醉在自己演奏的音色的少女,和古董樂器合爲一體的咲蓮誘璃就像唱歌一般喃喃自語。
相信只要這麼做的話,一定也能讓自己重要的人們一同獲得榮耀。
這就是她堅持使用史迪特拉第瓦里・安賽爾的理由。
在那之後。
6
彷彿要將那段歷史的重量和傳統的深度,都變成自己的東西一般。
「……這是我五歲的時候碰巧做出來的東西。至於它在哪裏發行、怎麼獲取盈利,現在已經在世界上的49個國家翻譯、販售了。」
明明家裏就沒有高檔車,卻總是能安排自己乘坐的普通客戶。僅僅是隻讓某個人『覺得好用』,就以他的基準爲手機做新型設計玩弄世界的超大牌VIP。
可以眺望中庭的校舍三樓的走廊上,有個將手肘靠在窗框上向中庭遠望的人影。
跟美琴的『
超電磁砲
』或是食蜂的『
心理掌握
』相比,就能明顯得看出這能力其實並沒有什麼優點,而且還要看情況使用。但如果真的是與「碳14」相關的能力的話,那麼也算是相當厲害的古董品和美術品的鑑定能力了。其應用範圍從地層、礦脈的探勘到內部斷層掃描,應該會有各式各樣的應用類型。光從純粹的物理掃描的層面上來說,是足以和能夠自由操作電磁的美琴分庭抗禮的能力了。
「辛勤賺錢的兩人爲了培育子女,很努力、很努力、很努力的把一點一滴存起來的錢投資在孩子做的玩具上並且讓它一飛沖天。雖然咲蓮的父母親都對咲蓮的成功感到欣喜,也爲她能夠進到常盤臺中學感到自豪,即便如此,她還是非常的掛心。或許是不希望將那些對自己來說十分重要的人們所打下的根基就此破壞掉也說不定。」
「……唉,也不是不行啦。只是想不到像你這樣的人也會失敗啊―不如說只有這種程度的話我倒是安心不少,給你摸摸。」
即使再怎麼努力都會被其他有家族光環可靠的人給擊潰的大小姐並不在少數。以咲蓮的情況來說就與這個類似。史迪特拉第瓦里終究不過是個道具罷了,本來也只是想稍微利用它一下而已,但是它卻被咲蓮本身的慾望給吞噬了。
繼續彎著腰靠在窗邊,食蜂又再度朝中庭望去。
「有了這孩子的能力,即使是壞掉的食材也能馬上被發現呢。因爲覺得這能力很有趣,就邀請她進入派閥了☆」
那份歷史、那份傳統。
「答案就是這張卡片。」
實在是太讓人驚訝了。
「姆嗚―……」
它所代表的意義,是個比身爲名字的誘璃還要更加沒沒無聞、不受人重視的姓氏。
能夠窺探到她那龐大的練習量。
不對,其實也不是一定非要用小提琴不可。想要將不喫任何人閉門羹的那份深切的沉重感掌握在手中。既然自己本身沒有的話,那麼就透過外援的方式確確實實的得到手。
「御坂同學。」
不隨意去張揚自己努力的痕跡,這就是屬於她的美學嗎?
帶著憂心的神情凝視中庭的食蜂,將視線轉向了美琴這邊。
在司空見慣的城市中換取更加接近祕密區域的『特別的鑰匙』,並且以此開啓暢通無阻的全新領域。就如同RPG的城堡中給不同身分等級行走的門一樣。
即使是平常聽慣了美好音色的大小姐們,也都不由自主地從四面八方靠了過來。並非只是將譜面上的音符完美再現,而是如同輕輕撫摸快好的傷口上所結的痂瘡一般,那樣的冒險精神真的很讓人爲之心動。但是,「真不愧是史迪特拉第瓦里」,在場的所有人一定都是這麼想的。意識只被名琴的光輝所吸引,但任誰都沒有認同咲蓮誘璃本身的努力。
在常盤臺中學裏,確實是有在學校裏開公司或是建立研究團隊的學生,但是這也是學費和生活費皆由雙親的工作承擔的基礎上建立的『枝葉』而已。大小姐就是大小姐,她們並不是什麼帝王或是什麼財團會長。既純粹又獨自的個體。僅憑一己之力就能撐起『樹幹』或『樹根』擠進常盤臺中學的大小姐更是少之又少。
咲蓮。
「這是,單憑你一個人……構想計劃的嗎?」
「交換卡片遊戲,白井同學沒有玩這個的嗜好嗎?」
「誒―?纔沒那回事呢,初春。憑我一個人沒辦法進出的地方可多的是。像是平常會去的車站啊,從月臺到驗票口不是要繞超大一圈的嗎?那其實是有能夠快速通過的捷徑可以走的喔。聽說如果沒有拿著鐵路公司股東的優待券就沒辦法通行呢。」
「你他媽的給我開什麼玩笑啊御坂同學!!」
工作室的內部是以白奶油色爲基調的房間,整體上大約只有6張榻榻米那麼大。房間的裏面還有扇搭載雙層玻璃的隔音窗和一扇門。那個空間似乎是調整收錄機器的調音室。當然也不能期待這種簡易空間能跟商用的錄音室相互匹敵,但也正因爲它是練習用的空間,因此所錄下的演奏就必須用更客觀的角度去進行分析。這裏的機器正是屬於這層意義上的錄音器材。
嘿誒―,稍微有些驚歎的初春,站在工作室的入口旁說道,
「那不是你派閥裏的孩子嗎?」
「這已經與我個人的意志什麼的沒有任何關係了,雖然也透過好幾家公司作爲墊腳石幫我隨意的到各個地方去宣傳推廣了。我想再過幾年普及率就能超過撲克牌了吧。」
最終,美琴還是把手從食蜂的頭頂放了開來,用著輕快的步伐離去了。
……但即使如此,她還是,咲蓮。說實話,自從被對方開始纏上到現在,白井黑子對她的事情仍然是一無所知。對於大小姐們來說,姓氏有著很大的意義。一言以蔽之,雖說彼此都是大小姐,但出身還是形形色色的。比方說,婚後光子家是航空公司、白井黑子家是大型連鎖便利商店。當然,在歷史上赫赫有名的舊貴族和一國的公主來留學的例子也有。
「『Chandelier』。只不過,沒想到還真的被我標中了。想說稍微裝模作樣的去體驗一下成熟成年人的氛圍力似乎也不錯,但我完全無法呢。在那種場合下,初心者常常會因爲太興奮就失去判斷理智呢。」
是的。
擁有長及腰間的金色長髮以及傲人的火辣身材,她就是這所學校裏最大派閥的女王。
食蜂在一旁哧哧竊笑了起來,
「啊!等!你一定要這樣摸人家的頭嗎!? 」
「我所想要得到手的,正是『這個』東西。這就跟喫補給品一樣,爲了可以快速取得累積的時間與經驗而誕生的捷徑。因此,哪裏不足就補哪裏的我是絕對不會輸給任何人的。校內考試我可是不會客氣的哦,白井同學。」
「……之前去打擊中心的時候就想問了,佐天同學好像比身爲
風紀委員
的我們要更清楚知道這些我們都不太熟悉的場所呢?」
「好好好,那就萬事拜託了。」
「你不會是想把「油都是你們家潑的」的責任都推到我頭上吧?再說了,把火種丟到山裏的明明是你們。」
但如果認爲那就是世界的全部的話,也容易惹禍上身。
作爲纔剛被人所知的名字而言,使她成功的助跑時間,怎麼說都實在是太短了。
光是隻有錢是不行的,最好是要有寶石或是跑車。
臉色一陣鐵青的第五名,用手摸了摸自己的頭頂……,
即使聽到那驚心動魄的尖叫聲依然頭也不回的第三名。「略―」,就這麼吐著舌做著鬼臉揚長而去。
放學後,白井離開了『學舍之園』。四張熟悉的面孔相互集合後一同前往的地方是個看起來只比倉庫優那麼一丁點的工作室。雖說是工作室,但在這裏放置與進出的並不是攝影機的器材與使用者,經常在此出沒的,反而是抱著電吉他髮型怪異的少年們與音響用的器材。
這就像是難得從土裏長出來的嫩芽卻被無情踐踏一般。
「又―又又讓我看到了這麼誇張的挑撥呢,御坂同學☆」
「『
有機探查
』是嗎?怪不得你會一下子就毫不猶豫的砸一大筆錢去買拍賣會上展出的小提琴……。我還聽說你跟拍賣會的套交情?」
「即使有錢卻沒有傳統力。想回頭過普通的有錢人生活也是不太可能了,但是既不是出自名家也沒有歷史背景,不但沒辦法擠身於真正的名流的世界,也沒辦法將其守護。被困在一個沒有任何選擇不上不下的狀態拚命掙扎著。你想嘛,不是有也那種人嗎?中了彩票卻也變得不幸了起來,大概就像那種感覺。」
「既然是你可愛的學妹的話,不會乾脆點直接回避掉就好了,反正也不是沒有手段讓考試無效不是嗎?」
「咲蓮她,一直都非常掛念她的父母。」
學園都市第五名的
超能力者
,食蜂操祈。
像個小孩子一樣一直嘟著嘴的女王,這時似乎察覺到了什麼。
看著手裏拿著巧克力棒啃咬的美琴,對於食品添加物基本就NG的食蜂來說,那表情就好像經常在公園出沒的怪叔叔看到一羣熊孩子捏著泥巴球就打算喫下去的模樣一般。
「史迪特拉第瓦里・安賽爾。」
大概是因爲心懷愧疚的關係,食蜂操祈這次似乎放棄了反抗。……在走廊一旁的角落可以看到幾個派閥的孩子們,各個顫抖著身體,「哈―哈―」的喘著氣朝這個方向窺探著。
美琴又嘆了一口氣。
7
接著感到有些喫驚。
「……我還真是失敗呢。這次一定要深切的反省纔行。」
那隻手。
「我可以把她託付給你嗎?」
「就算海扁你一頓你肯定也是不痛不癢的吧?好啦好啦,像你這樣自尊心高的人應該是比誰都還更想好好回應那個半調子學妹的不是嗎?」
這是必須的。
她們之所以沒有選擇去卡拉OK包廂的原因就在於,這次要分析的是從白井黑子裙子口袋中取出的手機所錄下的錄音檔。
「史迪特拉第瓦里・安賽爾。不知道能不能完全重現當時的音色呢。」
「嗚哇―。都被你說成這樣了,真希望我當時也有在現場聽。」
佐天瞪大了眼睛……。雖然不知道咲蓮誘璃在平常的放學時間都去了哪裏做了什麼,但如果被她聽到這句臺詞的話,總覺得她肯定會在什麼路邊或是化妝室裏開心的開著樂器箱吧。
接著佐天又皺起了眉頭,
「但是,透過手機錄的音檔,音質難道不會有問題嗎?」
「這隻手機再怎麼說都是
風紀委員
專用機。可以被記錄的周波數頻寬幅度相當的寬廣。用來獲取分析用的素材算是綽綽有餘了。」
雖然白井黑子對於錄下來的聲音音質不錯這點有足夠的自信,但是對於史迪特拉第瓦里・安賽爾究竟是『具體的什麼部分』有著壓倒性的魔力這點倒是沒有辦法透過描述清楚說明。總覺得,雖然無法透過口述傳達,但那確實是有什麼不一樣的地方。除非這本身就是由史迪特拉第瓦里這個高級品牌引起的一種奇妙的安慰劑效應,否則那音色的深處肯定有著『什麼』。因此她們打算透過專門的機器分析其波形,並且將分析後的波形分解成可視化的數值。
「因爲是把類比波形用數位訊號的方式錄下來的關係,所以無論如何多少還是會讓音質出現失真劣化的現象……,不曉得這條傳輸線夠不夠好用?」
「用無線傳輸不行嗎?」
「可以的話還是想盡可能的避免掉一些雜音,所以最好一開始就用最正確的方式進行。」
不同於電腦和鋼琴,錄音器材上覆蓋了一排一排又一排特有的『旋鈕』,在控制檯上的這些旋鈕摸起來十分嚇人,因此便決定以最直接簡單的方式把錄音檔的內容播放出來。
G弦上的詠歎調。
演奏既順暢又圓滑,儘管如此也依然能感受到對方那不單單只是一味追求樂譜上音符的流暢,還包含著意圖使樂曲變得圓潤扭曲的特徵。
就如同觸摸傷口上快好的痂瘡一般,那音色彷彿釋放了禁忌的誘惑。
「哈啊―是古典樂啊。」
佐天淚子說出了非常簡單扼要的感想。看樣子大概連曲子的名稱是什麼都不太清楚。
由於手機是塞在裙子口袋裏錄音的關係,除了聲音聽起來像是被一塊布包裹一般有股悶音外,時不時還能聽到摩擦和風吹相互混雜的聲音。這音色確實與音樂教室裏常備的練習用小提琴有著明顯不一樣的感覺。
明明有感覺到那不一樣的部分,但那究竟是哪裏不同卻無法用言語表達。
「史迪特拉第瓦里的音色意外的和普通的小提琴沒什麼區別呢。這麼一來,網路新聞大概會掀起一陣騷動吧。不過,到時候一定會有「用電腦粗略分析出來的數值怎麼能檢測出史迪特拉第瓦里真正的音樂質量呢」這些有的沒的說法冒出來吧,所以我不認爲它的價值會就此崩壞就是了。」
「什麼?是什麼樣的事情?」
「那麼接下來,音樂選修課考試即將開始,同學們準備好了嗎?」
在古典音樂的領域,3分鐘著實是相當短的時間。如果從樂曲的開頭開始,這點時間怕是連序曲都演奏不完就結束了。某種未經證實的都市傳說還聲稱一面CD標準時長就是依據能否完整收錄貝多芬第九號交響曲而定的。
稍微上了歲數的音樂老師溫柔地問道。
用小巧柔軟的手「咚咚咚」敲擊著調音機,大概是懷疑機器故障了也說不定。
「嗯,這個嘛……」
史迪特拉第瓦里・安賽爾有讓人心醉的魔力。
就像體育測驗一般,這場考試將持續整整兩節課的時間,然而即便如此,每人3分鐘的時間還是緊巴巴的。因爲一個人3分鐘,十個人就有半小時,而且前後兩個學生交接舞臺的過程也會浪費很多的時間。
「考試內容爲小提琴演奏。具體的器材和曲目可以自行選擇,但每個人都只有3分鐘的表演時間。選擇樂曲中的任何一段來進行演奏都行,但從各位選擇的那一刻起,考試就開始了,到此爲止你們應該都很清楚吧?」
倒不如說,她壓根就懶得理會那些聽衆們。完全不需要樂譜,她垂下被漂亮睫毛修飾的眼簾,完全沉浸在了自己的小世界中。
不過。
佐天用開朗的樣子說著。
「……」
她向舞臺中心的左側微微邁出一步。
「說是這麼說,但是以咲蓮同學的演奏來說她應該是故意把音色演奏的如此歪曲的。就好像把料理中的『苦味』轉換成成人的品味一樣,還是要看使用的方法而定啦。」
「怎麼了白井同學?」
琴弓架起,纖細的手指觸摸上四根琴絃。
早晨,體感微涼,稍微上了歲數的音樂老師用和學生們完全不同的沉穩語調說道。老師的聲音不大,卻足以讓整間屋子的人聽清。
禮堂,雖說是非常簡單的一個詞,但它也可以具有各式各樣的『風格』。簡單來說就好像3D拼圖一樣,舞臺和觀衆席可以任意排列改變位置。傳統風格便是觀衆席呈扇形逐次排列面向同一方向的舞臺,除此之外也有將觀衆席分列兩側的辯論會風格,以及觀衆席四面環繞中央舞臺的圓形劇場風格。無論哪一種設計,都是爲了實現光和聲音的最佳反射效果,以達到預期的使用目的。
「雖然不知道是最開始就故意這麼設計的還是經過長時間反覆塗漆的緣故……但史迪特拉第瓦里・安賽爾確實握有耳朵無法聽見的魔性之聲。只要能夠知道它整體的結構的話我想應該就能複製了,但是這樣勢必要做很精密的調整纔行。想要把『苦味』替換成成人的品味,用嘴巴說都很簡單但實際上這是相當不容易的事情。稍微出一點差錯,就會被所有人唾棄。」
「沒啦,那個啊……,這是來自史迪特拉第瓦里的聲音沒錯吧?不是從我們買的練習用小提琴那兒發出來的吧。」
自己也百思不得其解,於是白井黑子解開了樂器箱上的鎖釦,將練習用的便宜貨從裏頭取出,然後拉動琴弓隨意的演奏一首常用於調音的童謠。
旁邊傳來了疑似布料破裂的聲音,那是白井黑子的手帕被牙齒撕裂的聲音,但仍然沒有任何人去理會。
而這裏所採用的,正是最傳統的那種風格。
「只要維持好原始音檔的完整性,把裏面的雜音刪除加工後創建一個新的檔案就可以了。喔喔喔,終於輪到這臺擁有一排一排又一排旋鈕的調音機先生登場了。」
「音樂在開始和結束的地方都稍微有些扭曲音。雖然這個特徵因爲咲蓮同學那種演奏的方式而被巧妙的藏起來就是了。」
不禁讓人聯想到過去的電影院或者管絃音樂大廳。舞臺沿著禮堂一側的牆壁展開,對面觀衆席的座椅呈階梯狀逐級上升,以便讓每一層的觀衆都能擁有囊括整座舞臺的視野。
看來就是這個部份了。
美琴越過坐在椅子上的初春的肩膀操作著機器,身體就這麼靠在初春的身上指著屏幕上的一個點。
咲蓮誘璃慌張的迅速擺正了姿態,不過這位稍有年紀的音樂老師看過來的目光好像只是示意她率先開始表演。
柔軟的皺紋並沒有令這位優雅的音樂老師的面容顯得憔悴,反而增添了一絲韻味。她輕柔地拿起了自己的樂器。
「我們的目標是打敗史迪特拉第瓦里而不是做出跟它一模一樣的音色。成人的品味又如何呢。聲音只是空氣的一種振動方式罷了。管他是車子的引擎也好還是電車的晃動也罷,反正,我們只要放眼在怎麼產生更令人愉快的振動不就好了嗎?怎麼樣的振動纔是最強的,透過網路搜尋調查相關的波長那纔是我們要做的事…….」
只是這麼樣簡單的一個動作,就足以將這裏所有女孩的神智一點一點的吸引進去。
美琴對將手抵在瘦弱下巴上的白井點頭表示贊同。
「是沒有什麼啦。只是就像是電車的發車和停止一樣,乘車的速度會有短暫的停滯感那樣。說不定,用普通的小提琴反而更能演奏出想要的音色呢。」
對耳邊因爲傳來的囁嚅聲而感到發癢的初春,美琴又多做了些補充說明。
這裏是一間大禮堂。
果然,那把史迪特拉第瓦里是真貨。
「但是也沒必要一直在史迪特拉第瓦里屁股後頭窮追不捨不是嗎?」
初春驚訝的嘀咕著。
發出奇怪聲響的並不是在一旁調整調音機的初春,而是離調音機約只有的一步距離,專心聆聽的白井黑子。
剛剛在白井黑子心中的那股疑問似乎得到了應驗。
佐天的聲音變得尖銳了起來。
「咦?」
是專門用以進行表演、辯論以及演奏的建築。據說鑽石的原石要被切除掉多達60%的部分才能達成最佳的光線反射效果,而這間禮堂也具有相同的原理。約有體育館大小的建築,每一處拐角的角度都經過悉心調整,哪怕是一根大頭釘落在地上的聲音也能清晰傳達到房間的每個角落。
是因爲把手保護好也算是考試對策中的一環的關係嗎?看著輕輕摩挲著雙手的手背上戴著一副手套來保護雙手的白井,咲蓮接著說道,
留著黑髮雙馬尾並且髮尾是豎卷造型的少女對白井耳語道。
想超越它的話,就必須靠自己的感官來揭示這道三星級師傅的料理中所包含的祕密成分。
「《G弦上的詠歎調》,除此之外別無選擇。」
但是,爲何會變成這樣呢?
確實可能會在某些報紙或者文章中看過關於『史迪特拉第瓦里並沒有世人追捧的那般優秀』之類的論證,但多是些上了年頭的資料,彷彿過眼雲煙很快就會從人們的記憶裏消失。
即便如此,她仍然帶著困惑的聲音說道,
8
對於本身就對機器並不感興趣的白井來說,雖然
風紀委員
的搜索活動中也會有需要解析電話或通話APP聲音的情況,但果然跟一般的滑鼠啊鍵盤之類的相比這種旋鈕多的機器還是摸不慣的。何況,如果隨便去調整而使得設定沒辦法恢復原狀的話,那還真不知道該怎麼辦呢。這也是爲什麼佐天也會如此謹慎的原因。
錄下約短短30秒的演奏,再以相同的方式做調整的話,
「這音檔不是白井同學你自己錄的嗎?」
「……咲蓮同學,接下來我所要評判的是你的演奏,而非小提琴。」
用更粗暴的方式來說,若是能從電吉他啦電子琴那裏獲得靈感組裝新的機構的話,一定可以製造出更多『就算是史迪特拉第瓦里也無法發出的聲音』纔對。
她稍微嘆了口氣,
「閉嘴,就因爲我自己什麼也不是,一無所有。即便如此對我來說那也無所謂,我還是會用盡所有外部的資源來彌補我自身的不足。……這樣我才能捍衛我那毫無過錯的父母。」
「嗯?這有什麼關聯嗎?」
「騙人、的吧?」
「……想要超越史迪特拉第瓦里的話,似乎還有一個很大的難題要克服喔。」
「初春你說什麼,你要去摸那玩意兒!? 好可怕!」
咲蓮誘璃除了用耳朵去聽自己的演奏外,似乎還很享受演奏時全身震動的快感。享受的一方與體驗一方感受上就是這麼的天差地別。
一定是想要藉此激勵在場的所有人。
不論從音訊資料或者聲波波形裏發現多少證據,世人也依舊讚歎史迪特拉第瓦里是世界上最棒的小提琴。人們會堅持這世上不會有比它更優美的音色,逐漸地每個人的觀點又恢復如初。這也是爲什麼它會價值超過數億日圓,即使是在拍賣會上也不會因爲這股『不安』而使得它的價值崩盤。
美琴稍微帶著苦笑,
的確。
哼嗯―,美琴發出了欽佩的聲音。
「用耳朵能夠聽見的範圍來解釋的話就能理解囉。讓我們稍微把調查範圍再擴大一點吧。這裏要像這樣……」
「接下來,請允許我向你展示世界聞名的史迪特拉第瓦里・安賽爾,寄宿在這把名琴上真正的魅力。」
「你看,這裏有個只有史迪特拉第瓦里纔有的奇怪波形。」
「(好好練習用何等完美的辭藻來讚歎我卓越的勝利吧。就請您再次沉浸於史迪特拉第瓦里・安賽爾的絕妙音色裏吧。)」
「那麼你選擇的曲目是?」
「(哦呵呵呵,你有好好練習過嗎,白井同學?)」
「不、對,不對不對。不對不對不對不對!!那可是史迪特拉第瓦里耶白井同學。它可是備受全世界憧憬的傳說啊!!一定是有這個工作室無法解析的什麼細微變化……」
即便她們都是些養尊處優的大小姐,但首先她們也都是學園都市的住民,其次纔是常盤臺的學生。雖然這羣少女們所受的教育告訴她們不要去相信那些怪力亂神、未知的妖氣之類的……。
這塊長度僅僅60釐米附帶4根琴絃的木塊的價格就足以買下一整棟房屋。咲蓮誘璃單手握住琴頸,像是手持接力棒一般用其在空中畫出一道圓弧,彷彿某種祈禱好運的儀式。隨即她便像是在確認位置是否準確一般用下巴和肩膀架起了小提琴。
她說的一點都沒有錯。
她完全沒有注意到在一旁齜牙咧嘴咬著手帕的白井黑子。
「再說了,如果音樂只能用五感的感受去評分的話,對於那種快感與不快的感覺實在也很難用數值化的分數去評斷呢……」
並非只是因爲這偌大的空間裏只有寥寥數人的緣故。
然而她對這把樂器的依賴也使得她本身那卓越的技巧被遭到了忽視。所有的榮耀都被認爲是歸功於她的小提琴。無論是他人,還是咲蓮誘璃本人。作爲道具它著實美麗,但同時它也竊取了主人的所有可能性。從這種意義來說,它就好像一把被詛咒的利刃一般。
「佐天同學,還有大家。有件事情希望你們都認真聽一下。」
「但、但是,」
即便是在衆多的聽衆……以及對手的注視之下,她也絲毫不慌亂,這也是多虧了她手中所持的信心推助器的效果吧。
「什、什麼?」
「……史迪特拉第瓦里・安賽爾與練習用的小提琴,實際觀察這兩把琴產生的數值後,居然沒有任何差異,這簡直超乎想像。這波形不是幾乎一模一樣嗎?雖然用耳朵聽的時候確實是有感覺到那『不一樣』的地方。果然,還是因爲受到它品牌影響的關係……」
「你有沒有焦急的瀏覽網頁新聞或是觀看視頻,像那個喫不到葡萄就說葡萄酸的故事一樣對音訊波形之間微乎其微的細小差異不以爲然?但光那樣可是不夠的,史迪特拉第瓦里的真相可遠不止如此。利用機器記錄下的音訊資料和用耳朵聆聽到的音樂絕對不能相提並論。要知道欣賞音樂的是人,領略音樂的是人心。如果你還沒忘掉這最基礎的要點的話,早就該意識到史迪特拉第瓦里是不可戰勝的了。」
聚光燈匯聚在舞臺中央。
包裹在黑色絲襪裏的雙腿微微彎曲,「啪啦啪啦」的打開躺在地上樂器箱的鎖釦,咲蓮拿出了那把閃耀著麥芽糖般深層琥珀色光澤的樂器並輕觸著。
不如說,正是因爲史迪特拉第瓦里是在幾百年前製造出來的產物,隨著時間一點一滴的推演,它早已脫離了時代的潮流。
咲蓮誘璃用鼻子嗤笑一聲便踏上舞臺。
「禁止聊天喔,你看老師都瞪過來了。」
「史迪特拉第瓦里・安賽爾。我相信在過去的幾天裏你一定詳盡地徹底調查過了吧,白井同學。」
片刻之後,第一個音節奏響了。
歪嗡嗡嗡嗡嗡嗡嗡嗡嗡嗡嗡嗡!!!!!!!!
強勁的。
爆發而出的音樂甚至可稱爲是猛烈的。
音節被扭曲成了匪夷所思的姿態,卻帶來了一種仿若輕輕觸摸快好的傷口上所結的痂瘡那般禁忌的顫慄感。那是一種遊離於快感與不快間斷崖邊緣的迷人誘惑。老老實實依照擺在面前的樂譜一個音節一個音節地演奏是無法帶來如此這般的感受的。那是隻有通過品讀史迪特拉第瓦里・安賽爾細微的獨特魅力才能聽到的惡魔的私語。哪怕演奏者只出現半點失誤,痂瘡都會被撕裂,刺耳噪音的陣痛就會一擁而入地侵犯著所有人的耳朵。
並非是截取樂曲中的某段部分,咲蓮誘璃選擇的是從樂曲最開始的部分進行演奏。在古典音樂的領域,三分鐘著實是很短的時間,但這並不會影響她。這僅僅是樂曲升溫之前開始的開始,但她每一個扭曲的音符都足以緊緊勾住聽衆的靈魂。
的確。
用以聆聽史迪特拉第瓦里・安賽爾的並非是耳朵,而是整個身體。
或許它原本就被設計如此,也或許它在久遠的歲月裏緩緩改變。無論如何,在每一個音符的開端與結尾出現的細微扭曲帶來了一種好似『苦澀韻味』的不規則感,然而咲蓮誘璃卻成功地將其轉變爲『成人的品味』並化作自己的武器。經她手所奏響的小提琴的音樂宛如人魚的歌聲,即便用雙手捂住雙耳,那愉悅的感受仍會順著脊柱的震動傳達到鼓膜。
然而,
到目前爲止,都跟白井她們在出租的音樂工作室裏所分析出的音波圖譜一模一樣。
想必世界上早有科學家在試圖揭開『史迪特拉第瓦里的祕密』時也發現了相同的事情了吧。
但即使如此,仍然改變不了世人的觀念。
史迪特拉第瓦里・安賽爾依然是享譽世界的樂器,能夠在拍賣會上以數億日圓的價格成交。
浮於表層的觀測並不能發覺真正的力量。
「唉……」
白井黑子聽到燈光昏暗的觀衆席中傳出了幾道嘆息聲。想必都是來自於希望在這場考試中取得頭名的挑戰者們吧。有些聽上去甚至相當絕望,也許她們選擇的曲目也同樣是《G弦上的詠歎調》並且也付出了相當的練習。
但是在展示出成果之前,她們就提前理解到了現實。
她們無法擊敗此刻所聆聽到的同一串音符。
白井緩緩瞇起眼睛觀察著這些未曾嘗試便已經舉起白旗的少女們。身爲名門常盤臺中學的學子,置身此地的每一個少女也都具有相當的實力。而且就算不及名琴史迪特拉第瓦里,臺下的某些人也可能持有阿瑪蒂琴或者瓜納裏琴之類的其他知名小提琴。
黑色雙馬尾的少女自始至終都闔著雙眼,因此她不可能一直盯著時鐘看。就連生理時鐘也是準得令人驚訝,果然她不是個普通人。只是她本人的才能被手中的史迪特拉第瓦里・安賽爾那過於耀眼的光輝遮蔽才無從顯現。
『……到頭來,還是不得不以史迪特拉第瓦里作爲基準點呢。』
而白井黑子,則用一個新的問題回答了老師的提問。
「……我的史迪特拉第瓦里是完美無缺的。哈,你在懷疑它的真僞嗎?真不走運啊,我的能力『
有機探查
』足以保證它是假貨的可能性一絲一毫都不會有。」
「我不會以我小提琴本身的品質來挑戰史迪特拉第裏。最終評審的內容是『您耳朵聽到的聲音』,而非『我樂器本身發出的聲音』。我所做的只是在我的身邊重新搭建一座音樂會場,以此創造出超越這世上最棒的名琴所發出的聲音。不論是多麼偉大的樂器,聽衆的感受都會隨著場景的轉變而出現差別。這麼一來,我便不會被史迪特拉第瓦里的『基準音』所束縛!!」
比那無禮的宣言更甚,接下來,白井的『異常』行爲更是令人瞠目結舌。
最後,這位情緒激動的少女因爲過於巨大的壓力乾脆暈倒了。
茶色雙馬尾的少女笑意盈盈。
少女優雅地鞠躬,就像是在接力比賽中交接接力棒那般隨意地走下樓梯。儘管她是第一位上臺表演的選手,但她卻明顯有著絕對的自信,自信自己會穩穩坐在第一名的位置直到最後,無論接下來是誰上臺表演都不會改變這個事實。
『它能演奏出最棒的音樂,而演奏的審覈標準便是與它的演奏接近的程度。所以重點並不在於你的演奏是否「優於」或者「劣於」史迪特拉第瓦里,一般人根本不會意識到這點。倒不如說,這有點像是打靶射擊的比賽,最高分的靶心就是史迪特拉第瓦里。你可以想辦法接近,但絕對沒辦法超越。就好像是某種心理上的屏障一般。』
咲蓮瞪大了雙眼。
白井黑子露齒一笑。
「沒有,當然沒有。」
但是傳說,不會就此崩毀。
沒有掌聲。
接著,一口氣拉開了包包的拉鍊。
「?」
鬼知道那個足以塞進一整個拆解後的競賽自行車的大包包裏面都裝了些什麼?雖然這次的考試允許學生自行準備樂器並自選曲目,但是無論如何小提琴都是必須的要素。
「她……她這樣做真的可以嗎!? 真的可以嗎!!」
裹在黑絲襪裏的雙腿站得筆直,那高昂的姿態足見她心中的自信。
『史迪特拉第瓦里可以說是小提琴最爲理想的姿態。』
咲蓮誘璃靜靜地把琴弓從小提琴上移開。
那位少女動用能力的理由,也不難理解。
在聽過那般演奏之後仍能公正評判所有學生的表演,這位老師的耳朵和靈魂也是高貴無比。
年紀稍微上了歲數的老師問出了在場所有人都想提出的問題。比起那把小提琴,顯然是這個謎之包包更加的引人注目也更具神祕的色彩。即便咲蓮誘璃手持了最強的小提琴史迪特拉第瓦里・安賽爾,但那種不容置疑的氣場此刻似乎也遭到了一分震撼。那位少女也不自禁摩挲著裹在黑色絲襪裏的雙腿。
但是,這場考試並不是允許使用能力的考試。
放下那個巨大的包包,少女從另一個標準的樂器箱中取出了她的『本命』小提琴。
「……哦?你當真這麼認爲?」
不如說,接下去演奏的少女們,各個都受到了強烈的心靈衝擊。
白井黑子將黑色合成材質的大包包放到舞臺上,如果她整個人蜷縮起來的話,那個包估計能把她整個人都裝進去吧。包包觸碰到地板的時候發出了清脆的聲響,看來裏面並不是木製品。
「接下來我只會用這把小提琴來演奏。雖然這把琴只是我用市售的練習用小提琴重新組裝改造的手製小提琴,不過它也達到了正規小提琴的各項標準哦。如果您有什麼疑慮的話,在我表演結束後您可以把它拆開來仔細檢查喲?」
「白井同學。」
少女撲通一聲跪倒在舞臺,嚎啕大哭。
「我也沒說它是假的。」
然而她們的演出只能說是平淡無奇。
「我們每個人都有三分鐘的時間,並且可以自由選擇曲目。只要我們是演奏小提琴,其他任何事情都可以自行決定對吧,比如說選擇使用世界知名的小提琴之類的——」
「表演結束後您也可以把這些一併拆開來檢查,但我向您保證這裏面絕對不含任何類似麥克風、揚聲器或者任何帶有錄音播放功能的音訊設備。它們僅僅是迴音板而已,僅僅是用來以最合理的角度最合適的方向反射我小提琴演奏聲的道具罷了。」
然而,她們依舊認爲她們不可能取得勝利。
「史迪特拉第瓦里・安賽爾真正的力量便是伴隨其身的『傳說』。在此面前,人類是軟弱無力的。皮包、鐘錶、服飾甚至包括像我等這樣的大小姐們也同樣在持續累積著類似的傳說,對吧?無論科學家如何論證也無論他們的機器分析出怎樣的結果,『傳說』是永遠不會消亡的。所以史迪特拉第瓦里纔會永恆不變。誰也無法與它們相較優劣,因爲它們便是小提琴目標的靶心。」
白井也好,其他少女們也罷,每個人的心中都出現了一種強烈的悵然若失的感覺。寂靜更加撩動了渴望,那種想要一直聽著那首曲子,一直一直聽下去的那種渴望。
即便總是有愚鈍的研究者依靠分析音波圖譜得出它的琴音其實根本沒有傳說中的那麼神乎其神之類的結論。
「那麼這又是什麼?」
「感謝各位的聆聽。」
藝術沒有絕對的標準答案。因此纔會有諸多藝術家的才能直到他們離世百年甚至更久之後才被世間發現。當人們衡量兩把樂器的時候,理論上是不可能確定哪一把在客觀上效果是會更好的。然而史迪特拉第瓦里依舊屹立在了小提琴領域的巔峯,並且不可撼動。
「白井同學,請問你這包裏裝的是什麼東西?我想我已經提醒過你們這次考試需要自備小提琴了,還是說你拿錯了樂器?」
她們已經沒必要去爭奪頭籌,她們只需要老老實實按照樂譜拉響一連串音符並且確保不出現重大失誤就已經足夠。她們平穩的演奏就好像以40公里的安全速度繞著環形賽道均速行駛的賽車,只是一味的持續著那毫無生氣的音色。她們就好像只能用樂器奏響簡單曲調的機械手臂一般,主動折斷了自己的獠牙,並把斷齒恭敬奉上,她們並不想要正面對決。
「當然。」
爲了能與之對抗,白井黑子曾深入研究過史迪特拉第瓦里,然而即便如此,她也不得不屈服於這把小提琴身上的魔力。是的,眼下她所能做的就只有回顧一直以來的思考。
比如在打擊中心見過的投球用機械手臂,比如在古典樂器店裏見到的演奏機器人。在該類科目鑽研精通(說到這個,那孩子不僅雙眼發光還直舔嘴脣)的初春同學的幫助下,製作這幾個自走式機械裝置並非是什麼難事。在學園都市,像簡單電路板這類的東西甚至無需前往電器街去購買,只要找隨便一家大一點的書店就能很容易買到那種附帶通用電路板的「手把手教你製作寵物機器人或是智能對話機器人」之類的互動教學書。
像這樣的機械產品在學園都市並不罕見。
機械腿反射著暗淡的光澤。
因爲掌聲便意味著表演真正的落幕。少女們心中強烈的想要繼續聽下去的渴望令她們一動也不動。
9
那是御坂美琴曾對她說過的話。
她的三分鐘考試時間結束了。
美琴的話語在耳邊迴響,
「咲蓮同學,想必你已經清楚這個舞臺有多麼的重要了。你在演奏開始前朝著中央左前方踏出一步,對吧?但是即便如此你所使用的也不過只是既存的舞臺罷了,所以你別以爲能比得過我親自爲我自己所搭建的舞臺!!」
「那麼,接下來就是反擊的時間了。」
她不停搖著頭,就好像下雨天被淋得溼漉漉的小狗一般,即便音樂老師拽著她的胳膊她也連連拒絕道自己不可能在聽見那樣的演奏後還進行的了表演了。
白井靈活地移動著覆蓋在手套下的手指,並且準備好那把背後毫無歷史傳統加持的手工小提琴。迴音板的『機械腳』靈活地走著位,大概是其內部安置了類似鐳射測距或者影像定位之類的感應器吧。
吸取了前人的教訓,剩餘的學生『姑且』像往常一樣接力踏上舞臺。
沉默是如此令人感到壓抑的嗎?
「我的意思是,我會正面迎戰你的史迪特拉第瓦里・安賽爾,並且連同它的『傳說』一併粉碎。」
即便那不是一把史迪特拉第瓦里。
禮堂裏近乎全員都淪爲俘虜,一旁的咲蓮誘璃在白井的耳邊輕聲低語著。
「你當真認爲我會毫無準備地來向你挑戰?確實,我承認史迪特拉第瓦里『傳說』的威力。即便已經過去了300年,它依舊不容小覷。然而,也正因爲如此,這段流逝的時間爲我提供了可以利用的突破口。」
乍一看就像是靠三腳架支撐的反光板,然而這矩形的金屬板明顯比鋁鐵要厚實。合計共四個彷彿『自走式金屬畫架與畫布』一樣的東西團團圍住舞臺上的白井黑子。
指定咲蓮誘璃第一個登臺表演的人正是音樂老師。
合金製品和齒輪兵兵乓乓地組裝到一起。
然而反過來,對於那個緊緊排在她後面上臺的少女來說就太過殘酷了。
咲蓮誘璃擁有了這世上最棒的小提琴。
儘管早就見識過在拍賣會上價值連城的史迪特拉第瓦里,然而此刻,音樂老師的臉上還是露出了訝異的神情。
因此白井黑子打造了這世上最棒的音樂廳。
「沒錯,那又如何?」
誠然世界上是有一些被稱爲『聖殿』的音樂禮堂,然而卻從來沒有哪一間擁有過比肩史迪特拉第瓦里等級的『傳說』。也許人們會想要在某處表演,但人們的想法卻從沒有被「只能在某處演奏」這樣的觀念給束縛住。想要擁有最好的音質並不需要從古代的建造師那裏取經,只要透過CAD等數位手段設計建造,就能夠打造出最新銳的活動用音樂禮堂。
「老師,僅僅是爲了確認一下啊,這場考試的要求是演奏小提琴,對吧?」
享受著漫長寂靜的同時,她感受著爬遍脊柱的顫意。
說起來,這座禮堂是可動式的,隨時可以重新佈局。舞臺和觀衆席可以任意排列組合成最適合音樂演奏、舞臺表演甚至辯論會等各種各樣用途的風格。也就是說,這個空間完全無法忽視『迴音』的效果。哪怕用的是同一把史迪特拉第瓦里,在專業的音樂廳演奏出的效果與在破敗的廢墟中演奏的效果也是完全不同的。
「因此,」
風韻猶存的音樂老師叫喚了某個名字。
「第三位,豬裏同學。你用了情緒感染的精神系能力來強化你演奏的印象對吧?因爲你擅自使用了超能力,我宣佈你的考試成績無效。」
「白井同學。」
所以大家都只攜帶了長度大約60釐米的木板和絃的集合體來考試,但是這個包又是什麼情況……?
用普通的方式根本沒有希望達到史迪特拉第瓦里・安賽爾的境界。
白井用戴著手套的雙手把一個大包包扛到肩膀上,漫不經心地對另一個少女低語道。
但這也許還不是最糟的情況。
她的手段是緊緊攀附在歷史的積澱之上。所以此時此刻,她禁不住的回頭向音樂老師大聲確認道。
嚶嚶嚶嚶嚶嚶!她那情緒感染的能力同樣強化了她的哭聲,音樂老師只好打了個響指,負責安保的女性警備員隨即出現,抓著被取消資格的少女的胳膊迅速的把她拖出了禮堂。而音樂老師並沒有採用任何設備來監聽演奏,她只是判斷剛剛她所聽到的演奏不可能如此帶動她的情緒而已。
她輕輕抬起眼簾。
「既然沒有規則禁止,那麼要如何佈置我周圍的空間如何設置『迴音』的效果也都任我所願,對吧?」
她用腳尖輕輕點了點塗了蠟面的木質地板。
「也就是說,除了必要的小提琴外,這舞臺的一切都是允許我們自由發揮的,對吧?舉例來說,這個舞臺。我們可以選擇在舞臺的正中央表演,也可以選擇在舞臺的邊緣演奏。而您所能聽到的聲音也不完全直接來自小提琴,尤其在這個封閉的室內音樂堂,聲音經過多重的反射後最終會抵達您的耳邊。」
輪到白井黑子的回合了。
「史迪特拉第瓦里無人能敵。這與音色的品質無關,僅僅是人們的耳朵和大腦已經認定『它所奏響的音樂是至高無上的』,任何逾越靶心的音樂都是劣等。」
「那麼,我還有一個問題。」
她做了一次深呼吸。
有著歲月痕跡的教師微微嘆息,
「這樣吧,我對你的音樂評價成績姑且保留,因爲之後拆解和檢查也需要耗費大量的時間,不過一旦我在其中發現了任何疑似有錄音播放功能的設備,你的成績都會被作廢。這種條件你接受嗎?」
老師委婉表達了贊同的意見。
白井黑子露出了無畏的笑容。
「當然。」
史迪特拉第瓦里的背後有一個『傳說』。
每個人都視其爲『最佳音色的基準點』,以至於每個人早在實際鑑定之前就屈從於它的大名。那是從幾個世紀的沉澱中獲得的重量。過去,不斷有研究者和音樂家試圖挑戰它的『傳說』,他們陳列資料作爲證據,試圖論證它並無傳言那般完美,但他們每個人都失敗了,所有人都未能攻破這座堅不可摧的城牆。
世人譏諷他們不識趣,嘲笑他們的嫉妒。
挑戰者們被這樣的噓聲淹沒,最終沉淪於屈辱與失敗的泥潭。
然而。
爲何他們會想要挑戰位居首位的史迪特拉第瓦里呢?要知道那可是名垂青史的傳奇樂器製作人的傑作,世界級的名琴。他們早該預想到他們一定會被世人恥笑不戰而敗,但是爲何他們還要頂著被世人屈辱的恐懼而繼續去挑戰呢?
答案非常的單純。
因爲他們知道史迪特拉第瓦里是世間最強的。它們所承載的萬衆期待造就了它們的『傳奇』力量,所以它們才一直是最強的。個人的努力永遠不可能撼動一個國家甚至世界,但這些樂器就是擁有著堪比集團般絕對重量的支持者站在背後。
但是,若能親眼見證擊敗此般『傳說』的瞬間,這將會是一生所能獲得的最大的榮譽。他們被這種「大逆轉的瞬間」的強烈誘惑所驅使。因此,從古至今不斷有挑戰者前仆後繼地倒在試圖挑戰史迪特拉第瓦里的『傳說』用以造就自己輝煌偉業的慘敗歷史的路上。
這是一個悖論。
就彷彿裂口女和髮蠟的都市傳說,一個『傳說』的興起會誘發想要摧毀這個『傳說』的第二個『傳說』的誕生。人類就是這樣一種任性的生物,從沒有哪條規則規定他們只能有一種願望。就好像在想喫中國菜的同時又想喫法國菜的想法類似。這些矛盾罪惡的生物在追捧史迪特拉第瓦里不可撼動的地位的同時也在暗自期待著這些樂器跌下神壇的時刻。
但是,短短數日的準備並不足以令白井黑子完成這樣的挑戰。
既然咲蓮誘璃揹負著史迪特拉第瓦里・安賽爾悠久的『傳說』,那麼白井黑子也同樣負擔著捆綁在這個名琴身上長達數百年的世紀悖論!!
「那麼白井同學,你演奏的曲目是什麼呢?」
老師問出問題的同時,所有人也都在期待著被衆多機械設備團團包圍的白井的答案。會是巴哈、貝多芬還是莫札特?每個人都認爲爲了挑戰咲蓮的《G弦上的詠歎調》,她必然也會選擇哪一首知名的曲目纔對。
所以她怎可能沒付出過與之相襯的艱苦練習呢?
咲蓮誘璃。
滿頭是花的少女初春飾利第一時間就開始了咀嚼。
「請問您又有什麼吩咐啊主人!? 現在您又打算對我這個失去了全部的歷史積澱如同一張白紙般單薄的美少女做什麼!? 」
不僅如此。
沒有人能夠擊敗史迪特拉第瓦里・安賽爾。
「那麼,爲了慶祝我們對史迪特拉第瓦里・安賽爾的勝利——」
「沒什麼哦。」
食蜂操祈,常盤臺中學最大派閥的女王。憑藉著超凡的魅力與領導能力,爲自己造就了穩如泰山地位。但是,她也從與御坂美琴之間那奇妙的因緣中瞭解到另一種截然不同的強韌羈絆,那種羈絆的強度無關牽連的人數。
老實說,不小心陪黑子拼命練習過頭了。
10
正是因爲如此,其他人的援助才能結出碩果。
11
穿著圍裙的食蜂操祈帶著些許不悅的神情撩動她那蜂蜜色的瀏海。
她做了充足的準備。
「……我我我我的確是早就做好了作爲戰敗一方接受懲罰的準備了,但我是真的沒能預料到你們竟然會邀請我到你們的慶功宴上。……好吧,誰叫我失敗了呢!!你們就盡情地拿我取笑吧,把我的屈辱當做你們美食的調味料吧!沒錯,你們就盡情享受以我的裸體作爲餐具的盛宴吧!!」
「正因爲如此。」
「黃泉路上我也要做個飽死鬼才行!!喂喂?請問是餐廳經理嗎?現在請把貴店的祕密菜單盛上來!……什麼?沒有?怎麼可能沒有呢?就是平常的那個啊!!」
「御―坂同學」
「……你幹嘛一直盯著人家的臉看啊?」
她與總是在幕後給出精確指示的食蜂不同。
「等等,誒?真的假的?別告訴我你選修修的是家政課!? 」
「……幹嘛啊,食蜂?」
「接下來我將演奏一首原創曲目。也許遠不及古典作曲家的層次,但也請諸位傾耳聆聽。」
下課鈴響的同時,女王開口了。
「我在這方面也沒有比較在行啦。……只是,可以的話想培養一點自己做便當的烹飪力就是了。」
「不管怎麼說,小提琴演奏僅僅用三分鐘來考試時間怎樣都太苛刻了,說到底也不過是爲了方便老師考試罷了。雖然跳過一些流程直接演奏高潮部分是挺能讓人興奮的,但是要知道不僅僅是隻有古典樂,所有的音樂都像一場完整演出,從序曲到終章的一系列步驟,缺一不可。雖然古典音樂很長,但其中的每一個部分都有其存在的必要。若是像在網上就能搜索到的那種精彩集錦的視頻那樣只截取最高潮部分的話反而會失去音樂本身的『精髓』。雖然那麼做確實能短暫地挑動某種情緒,但到底還是無法代表整首的樂曲啊。」
如果她沒有在嘗試不熟悉的烹飪過程中失敗的話,那麼她肯定是在背後多做了些什麼努力。製作小提琴也好,設計那些工具也罷,不管哪一樣都不是隨便把設計圖塞進3D列印機裏按下按鈕就能完成的工作。即便要用到比廚刀還要更危險的道具也在所不惜。
「……不過啊,我倒是不覺得史迪特拉第瓦里的價格會因爲這種事就暴跌就是啦……」
這便是白井黑子最基本的計劃。所以她纔要分析史迪特拉第瓦里的聲波圖譜,手工製作自己的小提琴,利用自走式迴音板構建出最佳的回聲空間,原創一首可以在三分鐘內完整演奏的樂曲,將缺陷轉化爲優勢,甚至連音樂老師訓練有素的『聽力』也都是她計劃的一環。
「……這對在車站前聚集起來的喫瓜羣衆可能還有點效果,但是審覈她們表演的可是耳朵經過完美訓練的音樂老師喔?」
「我是不覺得能超越貝多芬或莫札特啦,不過,這樣最好。」
這就是御坂美琴。常盤臺中學的王牌。
等待在手套之下的,是纏滿了創可貼的手指。
常盤臺中學的操場上,穿著運動短衫的御坂美琴用嘴巴含住了右手的手指。
在她們之中,還有個臉紅得發燙的少女正止不住地發抖。
終於到了白井黑子攤牌的最佳時刻。她輕輕用牙齒咬住手套將其脫下。
但她們錯了。
這個少女總是自願站在最危險的地方,在最前線成爲盾牌保護大家。
放學後的時間,從那間常去的家庭餐廳裏傳出了少女們的歡笑聲。這種場合下,僅僅200日圓就可以在72種口味間任意挑選無限續杯的飲料可以說是超級划算。要是再搭配一份松露鹽薯條那簡直就是無與倫比。這物美價廉的美味搭檔甚至不由得叫人擔心店家要如何盈利下去,多少有種發現了禁忌組合的感覺。
「……考試的目的是要測驗我們小提琴演奏的能力,所以演奏的曲目也由我們自行發揮,沒錯吧?」
她右手的食指上纏著繪有青蛙吉祥物的創可貼。
「最終評判的內容不是從『樂器發出的聲音』,而是最後『抵達耳邊的聲音』……嗎?現在你應該也能理解了吧,即便是用再多的鈔票力堆積起來的小提琴也無法逾越這道鴻溝的。對吧,咲蓮?」
御坂美琴不假思索地回應道,光這樣還並不足以打敗她。
那隻手指因爲一些細小的傷口而被嚴密的纏上了繪有某種青蛙吉祥物圖案的創可貼。
既然如此。
接下來的三分鐘,堪稱是奇蹟。
她制訂了一整個計劃。
像是某種齧齒類動物一般腮幫子裝滿食物以至於薯條尾巴都從嘴裏溢出的初春含糊地說著。
「……咦?」
美琴只能輕輕撓著臉頰微微苦笑。
「啊啊!沒錯沒錯!光是在出租工作室裏聽到你演奏的錄音檔就已經叫我感到不可思議啦!!資料分析顯示史迪特拉第瓦里其實並沒有傳說的那麼神乎其神,就算是手工製作的小提琴也能發出相似的聲音……但是不論是白井同學甚至是御坂學姐也無法完美地重現你的表演,要知道她們兩個可是經過那麼魔鬼的特訓了耶!」
美琴輕快地說出這句話的同時,食蜂不由得嘆了口氣。
「嗯―……」
美琴等人露出一臉不可思議的表情。
「是的。」
「你知道帕德嫩神殿一開始其實不是白色的嗎?同樣的,自由女神像也並不是一開始就是青銅色的。時間的流逝是殘酷的,原有的色彩在經過風化和腐蝕後消逝殆盡。但說也奇怪,我們依然能從部分損毀、破壞以及不完整中發現它的美。究其原因就是因爲我們可以從殘缺、損壞和不足之中感覺到它的延伸。拼圖和造船模型的魅力也是如此,人們享受的是拼湊無數塊碎片的過程,倘若一開始它們就是以成品的姿態擺在貨架上銷售,恐怕就不會有那麼多人願意掏錢買下裝飾在牆頭了呢。」
「她所演奏的樂曲也許並不「完善」,但她用小提琴演奏出的每一個音符都精確無誤。她在『技術』上毫無差錯,所以老師也沒理由扣她的分數。樂曲可能並不完美,但演奏是完美的。一個訓練有素的教師應該要懂得不能將二者混爲一談纔是,所以我相信她能夠準確的爲演奏做出評判。這是隻有『理解失去色彩的白色帕德嫩神殿』之美的人才能做到的事,不是嗎?」
女王的雙眼遙望著大禮堂。
「所以你就乾脆自創了一首可以在三分鐘內從頭演奏到尾的樂譜?」
12
「贏了就是贏了哦御坂學姐!來吧,嗨起來!!白井同學,現在我們想直接從您口中聽聞您的輝煌戰績!來,乾杯!!」
正用軟毛巾擦拭著額頭上汗珠小憩片刻的御坂美琴轉了個身,眼神中流露出些許惱怒的情緒。她的選修課考試還在進行中,而食蜂的大概是已經結束了。不過不知爲何,食蜂的校服外面還穿上了一套圍裙。
「而且啊,佐天同學和我連『普通的小提琴演奏方法』都不會呢。雖然我也在電臺節目聽過《G弦上的詠歎調》,也聽過同樣旋律的手機鈴聲,但是實際上的聽感真的會因爲演奏的方式而大有不同呢,你說對吧?」
黑色的豎卷雙馬尾少女歇斯底里地尖叫著抓起手機狂按呼叫鍵,那似乎是某種可以藉由店內無線網路點餐的APP。
「蛤?沒事就會隨便動用能力監聽派閥的孩子的想法的你在說什麼啊?你纔是那個最沒資格評價別人卑不卑鄙的傢伙好不好。」
「幹―杯!!」
看來至少有段時間她不會想再聽到任何古典音樂了。
比賽已經結束了。
「……從剛剛開始就說得如此嚴重的你好像搞錯了什麼,我們所擊敗的僅僅只是史迪特拉第瓦里・安賽爾的『傳說』不是嗎?我們並無意侮辱你在小提琴演奏上的才能。」
咲蓮因震驚而瞠目結舌。
佐天大幅向前傾斜著上半身,
所以她們纔要集結一切手段在其他方面超越咲蓮誘璃。
「我承認是我自己向你請求協助並且我也很清楚眼下必須讓咲蓮同學跌個跟頭,但我是真的沒想到你竟然會耍這麼卑鄙的手段呢?」
美琴咧嘴一笑,
她不但陪著學妹拼命練習到手指指腹磨破長水泡,而且在創作這首原創曲的過程中一定也讓她相當的苦惱。她的精神和軀體肯定都疲勞到超越極限,即使是對自己來說很重要的校內考試逼近臨頭了,美琴她仍然滿不在乎的盡心盡力全力協助。
「我相信她會成功的。」
與用一隻普通的電視遙控器,便能任意下達命令的最大派閥的女王不同,御坂美琴用的是更加不一樣的方式爲後輩出力。正如同字面上的意思,她跑遍了整個學園都市,收集必要的理論、資料、材料,與白井一同絞盡腦汁地想出了那樣的計劃,不知用了多少個夜晚構建了必要的道具使得她們的想法得以實現。
雖然是食蜂操祈先來喊美琴的,不過她的目光並沒有落在這位王牌所在的位置。
白井歪了歪腦袋。
「你不擔心結果如何嗎?」
(還挺疼的呢,雖然還不至於影響我跑圈就是了。)
與白井黑子不同的是,她是個髮梢豎卷的黑色雙馬尾。
「呀啊,不過說真的我有點被嚇到了呢。我們竟然真的打敗了史迪特拉第瓦里了?那可是能在拍賣會上以數億日圓成交的世界聞名的小提琴耶!!您到底要去到多遠的地方啊白井同學!? 呀―!快回來呀白井同學!!」
「哦―呵呵呵!再多讚歎我一點吧,凡人們!仰視我吧,就如同讚歎太陽那樣,從今天起『傳說』就此更新啦!!」
但歸根究柢,最後的最後還是取決於練習量的多寡。而御坂美琴的介入則在很大程度上確保了白井黑子自己的努力沒有被忽視。
「那個,咲蓮同學?」
雖然佐天淚子在時尚方面給人一種非常強烈的印象,但是如果要比誰對大小姐的世界更加憧憬的話,初春也是當仁不讓。
在佐天的鼓動下四個少女再一次舉杯相碰,顏色各異的飲料幾乎傾灑而出,少女們又一次歡笑起來。
對於常盤臺的學生來說,演奏《G弦上的詠歎調》並非什麼艱難的挑戰。
但是咲蓮誘璃那種樂譜上不可能呈現的扭曲音演奏方式卻震撼了所有人的心靈。那正是她獨一無二的祕密技術,而且事實上就是儘管白井和美琴拼命練習到手指上纏滿創可貼也還是沒能找到突破點。
「你有一種獨特的運力方式呢。一般來說呢,故意用那麼激烈的力度演奏的話,琴弓通常只會被彈開而已……」
「但是……」
咲蓮誘璃緊抿著嘴脣,顫抖著擠出了兩個字。
然而她的語氣裏,卻並非全然是怒氣。
更像是那種,被逼上懸崖邊緣或者死衚衕時的那種困惑。
「但是那有什麼用啊!? 我所擁有的一切都來自於史迪特拉第瓦里。想怎麼奉承我就隨你們意吧,但若不是拜那把世界聞名的名琴所賜我根本不能撼動任何人的心!!沒人能接受毫無歷史背景價值的我,而且失去了那份積澱的我也不能再爲父母帶來心靈上的安寧!所以爲什麼,爲什麼要這樣安慰我啊!? 」
「咲蓮同學。」
白井黑子輕輕呼喚著少女的名字。
她拿起一把再普通不過的小提琴,抓著琴頸在空中畫出一道圓弧。
既不是史迪特拉第瓦里,也不是那把在美琴她們的幫助下手工製作的小提琴。那只是她們用來當參照物時所使用的練習用小提琴,但依舊是隻要使用得當就能夠演奏出恰當音符的樂器。
「既然這樣的話能請你演奏一曲嗎?我希望能聽你演奏你的拿手曲目《G弦上的詠歎調》。」
「唔……」
「失去史迪特拉第瓦里的『傳說』加持,只靠你自己究竟能演奏出怎樣的琴音呢?我想我們可以從這裏找到屬於咲蓮誘璃真正的價值了。而且請允許我在此澄清一件事,也許我能擊敗史迪特拉第瓦里・安賽爾,但我未能真正的擊敗你,咲蓮誘璃。你哀嘆你沒有傳統的積澱,你認爲你的父母亦羞愧於此。那麼你現在唯一可以做到的,不就是創造只屬於自己的『傳說』嗎?」
這位少女曾聲稱自己一無所有。
因此她才寄希望於外部的資源作爲自己的武裝。
然而那個扒下了自己鎧甲的敵人,此刻卻向她承認,她覆蓋在鎧甲之下的部分纔是真正的堅不可摧。
她的手指在顫抖。
她伸手去靠近白井黑子遞來的練習用小提琴,但她卻猶豫著要不要立刻接過它。緩慢地,猶豫地,彷彿在觸摸被火焰灼燒通紅的鐵棒一般,經過了很長的一段時間,她最終還是握住了那把再普通不過的小提琴。
靜默中出現了小小的聲響,那是無論身在什麼地方都可以聽到的掌聲。不知是由誰開始,但最後每個人都以掌聲表達了對演奏的喝采。
無人知曉她深深垂下的面孔上浮現的表情。
坐在後座的那個人則用一根長長的管子朝著這邊不知道在瞄準著什麼東西。
那樣的情況並沒有發生。
小提琴的音色與史迪特拉第瓦里有著些許的不同,雖然每一節音符的開始與結尾都有一種微妙的波動,但無論她再怎麼努力嘗試,都無法重現名琴的琴音。
店員甚至體貼地爲他們調低了餐廳揚聲器裏播放的音樂的音量。
然而瑕不掩瑜。
沒有任何背景加持的少女開始了她的演奏。
「現在你明白了吧,咲蓮同學?」
史迪特拉第瓦里・安賽爾的詛咒消失了。
它擁有遠超人魚歌聲的魅力。
即便是在這種專爲放學的學生服務的家庭餐廳,多少還是有一些限制和規範的。如果帶著樂器闖進店內大聲演奏的話,餐廳工作人員會立刻出現並制止這種自私的行爲,甚至還有可能一腳把人給踹出門去。
表演結束後,她僅僅是沉默的深鞠一躬。
『樣本好像就在「學舍之園」的常盤臺中學某處喔,但那邊我們會考慮採取其他的手段。總之,現在的任務是先除掉某人喔,
暴亂
。』
咲蓮誘璃的演奏並未因此而被徹底摧毀。
即便集結了四人組全部的力量,她們也無法匹敵這般真正的才能。
有沒有世界聞名的史迪特拉第瓦里根本無所謂。
『目標鎖定。』
『我可不接受成功以外的消息喔。』
「這纔是真正的『傳說』。就算是用很高的金額買下的史迪特拉第瓦里也無法摧毀你本身擁有的光輝。你也差不多該明白了吧,你其實早就擁有了任何人都無法企及的地位了。那便是你作爲一個真正的『傳說』造就者必須肩負的重任。」
所以。
「那是——」
就算只是練習用的小提琴,她所奏響的琴音的那種彷彿撫摸情感瘡疤悸動的精髓依然充斥了她周圍的空間。
沒有任何回應。
但每個人都知道,咲蓮誘璃正在醞釀某種情感上的變化。
這正是咲蓮握有的音樂的力量。
『那可真是承蒙您愛戴了。』
13
表演一直持續到了最後一個音節,才真正完成了她的演奏。
重型機車上一前一後坐著身穿黑色騎手套裝、帶著全罩式安全帽的騎士二人組。
『瞭解。寧可錯殺一千,也不可放過一個是嗎?』
看著比誰都更加驚訝的咲蓮,白井黑子如是說道。
然而。
就在美琴的心臟被揪起的同時,餐廳裏所有的玻璃幕牆突然像瀑布一般碎裂崩毀,伴隨著一連串的爆炸音灌入耳內。
從琴弓觸碰到琴絃的那一刻起,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深深吸引並且靜靜聆聽。音樂家的周遭沒有人羣簇擁,也沒有任何掌聲,但餐廳裏的每個人都依靠在座位的椅背上,任由音符流淌全身,享受著此刻的表演。
她所需要做的只是發揮一直以來磨練出來的技術以及『慢慢適應』樂器間的微妙差異性。
『這邊能用的只有霰彈槍,實在是無法做到多精確的瞄準。所以在動手之前,我想確認一下週遭平民傷亡率的要求。』
14
最初勾起她注意的並非是強烈的巨響或刺眼的閃光,甚至恰恰相反。就算是有厚實的玻璃幕牆阻隔,但是那麼大一臺重機卻安靜到連一絲聲響都沒有,這著實是一件很奇怪的事情。就算它使用的是電動馬達,但是爲了安全方面的考量而必須存在的引擎巨響卻被以不合常理的手段給消除了。
『瞭解。』
詭計只能戰勝道具。
美琴在家庭餐廳的玻璃幕牆外瞥見了『異樣』。
『不應該發生的事情已經發生了。絕對不能讓史迪特拉第瓦里的「傳說」就此崩毀。』
『無限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