尾聲

冬天的山上非常寒冷。

就算努力穿上將肌膚緊裹的保暖衣物，刺骨的寒風還是放慢了我前進的步伐。

爲了取暖，我稍稍加快腳步，衝進今晚的住宿設施。

「……真是久違了。」

她──綾部香織過世後，已經過了一年半。

在她死後，我原先平凡無奇的人生中，接連發生了可用「動盪」二字形容的事情。

今天是因爲周遭的狀況穩定了些，我纔來向她報告。我來到跟生前的她約好要來的這片冬季星空之下，這裏離天空這麼近，我的聲音一定能傳到她耳邊吧。

我將大部分的行李放置妥當，暫時暖暖身子才又走出室外。

來到過去和她一起觀星的地點後，我將睡袋鋪好。一個人觀測天象雖然有點寂寞，但我可不能說這種喪氣話，畢竟我已經決定要笑着活下去了。

我將那本被我翻閱無數次，讓我眼淚流乾，卻也帶給我笑容的她的筆記放在一旁，鑽進睡袋裏躺好。

「……」

冬天乾燥的空氣相當清朗，跟夏天比起來，冬天的星空更加遼闊，感覺連遠處的星光都能看得清楚，跟她說的一模一樣。

「這就是妳說想看的冬季星空啊。」

冬天的夜空中沒有象徵她的一等星，但她應該還是能看見。說不定她現在已經變成她最嚮往的那顆星星了。

「在那之後已經一年半了，我決定把妳教我的一切轉化爲成長的食糧。我要遵照妳的遺願，永遠帶着笑容。雖然沒辦法像妳一樣，但照着妳的方式去做以後，除了壘之外，我也結交到幾個稱得上是朋友的人了。這一切都該謝謝妳留給我的任性要求。」

我對着星空訴說這份充實。

妳應該有在聽吧？

「啊，對了，因爲我沒遵守跟妳的約定，就乖乖配合妳訂下的懲罰了。妳的身影已經如願登上雜誌，還有一位攝影師被我拍的照片吸引，好像對妳很感興趣，我就笑着把妳的事情都告訴他了。」

我把妳臨終前的那張照片拿去參賽。雖然還有拍得更好的作品，妳還有好多張更上相的照片，我還是選了妳那張充滿笑容的照片。

因爲我覺得這張照片纔有成功拍到妳最完美的表情，這纔是「最棒的照片」。

聽到妳說「要連同妳的份一起哈哈大笑」，不就等於要我笑口常開嗎？畢竟妳總是面帶微笑。

下次就選七夕這一天來看妳吧。

往後不知道還能來這裏多少次，但總有一天，我一定能直呼妳的姓名。在我配得上這個名字的時候，以及有資格成爲妳的牛郎星的時候。

感覺就像在我往後的人生中，妳會一直賴着不走。

雖然我對「天野輝彥」這個響叮噹的名字還有點惶恐，但跟妳還在世的時候相比，我現在應該更配得上這個名字了。

妳已經長大成人，變得更漂亮，也比過去更加耀眼。

哪怕只有一點點也好，只要妳的身影還留在我心中，我就會連同妳的份笑到最後。

每年我都會來到這個鄰近天空的回憶之地來見妳一面，七月七日，我唯一能和妳見面的這一天。

「就像妳說的，就算不仔細看，我的第一個人像照模特兒也確實是妳。因爲那個天真無邪的笑容完全沒有變，所以我一看到照片就發現了。」

但也花了一年半的時間就是了，妳應該會抱怨我動作太慢了吧。

說完這句話後，我便站起身收拾睡袋，並仰望天空。

雖然一副泫然欲泣的表情，卻還是努力露出笑容的模樣，真的很有妳的風格。

「雖然是笑着說的，但沒有嘲笑妳的意思，我想表達的是『妳是個活潑又開朗的人』。其實，不管是想起妳的時候，還是跟別人談起妳的時候，我都覺得很開心。」

我將這輩子第一次拍的人像照舉向夜空。

「我會再來看妳，綾部同學。」

「幸好有跟妳再次相遇。」

妳的任性要求真的很棘手。

但妳當然還是有些改變。跟登上雜誌的那張照片相比，雖然兩張都是含淚的笑，給人的印象卻大不相同。

因爲我不喜歡別人喊我名字，所以總用「妳」來喊妳，但如今至少能用姓氏來稱呼妳了。

「冬天的星空雖然也很美，但我還是更喜歡跟妳一起看的夏季星空，畢竟有妳在我身邊嘛。」

所以，現在就請妳多多包涵吧。

我跟妳之間的關係才正要開始。

「對了對了，有件事我忘了說。妳這個人太惡質了，所以看妳留下來的那本筆記時我才發現這件事，可是妳看。」

我對着雙手呼氣。戴着手套還是凍僵的雙手，彷彿想要即刻得到溫暖。

但我還是會遵守妳的任性要求。

「我終於能轉念思考，終於能露出笑容積極向前了。」

「我想說的話已經說完，所以我該回去了，畢竟冬天山上很冷嘛。」

這一定會是獻給妳最完美的祭品了。

所以，麻煩妳耐心等着那一天到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