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舉辦慶功宴！

清晨醒來，我立刻走向客廳，簡單地喫了點早餐。卡拉OK的預約時間是下午一點，因此我想趁早上採買完物資。桐生似乎還記得我昨晚說過的話，正乖巧地在客廳等着。

「……其實妳也可以自己做早餐喔。」

「話是這麼說……不過今天賀茂同學會幫忙做飯吧？如果我弄得一團亂，讓廚房不能用了怎麼辦？」

「到底要出什麼差錯，纔會讓廚房不能用啊？」

我只有在漫畫裏看過那種情節耶，怎麼可能？是會炸掉廚房嗎？

「那當然是開玩笑的……不過，亂糟糟的廚房用起來很不方便吧？」

「所以妳是預設自己做飯會弄得一團糟囉？」

「……我也不是那個意思啦……可是，賀茂同學她──」

「等等。」

我伸手阻止了話說到一半的桐生。

「『賀茂』同學？」

「……涼、涼子……同學。」

「嗯、好棒。」

「……幹嘛啦……你是在嘲笑我嗎……這、這樣很難爲情耶！突然叫名字什麼的。」

桐生別過臉去，看起來十分害羞──但面帶喜色，顯得很愉快。

「太好了呢，妳交到『朋友』了。」

「……對。」

桐生輕輕點頭。我望着她，腦中浮現出昨天午餐時的情景。

「……」

桐生聽到智美說出『我們是朋友吧？』這句話後，愣了好一會兒，然後臉頰滑落一滴晶瑩的淚珠，她向不知所措的智美、涼子與我擠出一句話：

「第一天？」

「……真稀奇呢，妳竟然穿連身裙？」

「什麼意思？是指我穿清純風格的衣服嗎？」

桐生這麼說，輕嘆一口氣。

好吧，我也能懂她的心情。確實，難得廚藝精湛的涼子親自下廚，結果只是煮個『咖哩』，感覺是頗爲可惜。不過啊──

桐生聞言，臉頰瞬間漲紅，彷彿會冒出蒸氣般。看她這麼害羞，我也覺得有點不好意思了。

「……是這樣嗎？」

畢竟，KAMORIN的設計風格偏優雅大方呢。

今天的桐生穿着一件以白色爲基底的連身裙，這件衣服並無太多裝飾，非常適合身材苗條的桐生。我望着她，暗忖自己好像是第一次看到這件衣服。

「凜阿姨？」

「呵呵呵，不過，你這麼會誇獎女生，應該是多虧有青梅竹馬們的指導吧？涼子同學或智美同學有叫你『快誇獎我！』之類的嗎？」

或許是因爲同性之間相處起來比較輕鬆吧，明美經常邀請茜一起參加舞會。茜那傢伙擅長社交的程度不輸給智美，舉止也優雅端莊，雖說她是隻狂犬啦。

「是嗎……我還沒見過她呢。」

「就是涼子的媽媽，凜阿姨告訴過我『女孩子買衣服，大多時候是希望有人稱讚她，可能是朋友、家人，或是戀人，都不一定』。」

「我、我怎麼會失望……畢竟是她要煮給大家喫，所以我纔沒有那樣想呢……但涼子同學的廚藝很好吧？所、所以……我、我想說會不會是什麼比較特別的菜色什麼的！」

「別那麼急嘛，我鞋子都還沒穿呢。」

「對啊，而且我看了份量，需要買不少東西……這樣看來明天也能喫到。雖然採買很辛苦，但絕對值得。」

「……是喔。」

「……哎唷，話說回來，你還挺會誇獎女孩子的嘛！」

桐生半開玩笑地這麼說。說到『出門』，我對她的印象大多是體育風格……像是運動服或練習籃球時的勁裝，很少看到她這種打扮，所以覺得很新鮮。

我也不太清楚，話說回來啊……

「沒出息的男人？」

桐生偷偷地瞥了我一眼，不滿地鼓起腮幫子。她那模樣不知爲何有點可愛，我讓不由自主地戳了戳她的臉頰，結果桐生嘴裏的空氣跑了出來，發出『噗咻』一聲。

「啊……」

「這樣啊……這真是個很好的教誨，我深有同感耶。」

桐生聞言，緊握雙拳，身體微微顫抖。

桐生嘟起小嘴，冷淡地轉過頭去，不過，我知道她並沒有生氣。

「……啊……嗯。」

「她好像說是咖哩。」

「嗯……明美的話，或許可能會有。」

「……嗯。」

「喂！」

「妳很失望嗎？」

「妳去看看她採買的材料清單就知道了，從香料開始調製……妳可以好好期待一下今天的咖哩喔。」

「……妳之前不是還說不需要朋友嗎？」

……好吧，涼子、智美、瑞穗與我妹妹茜都是正值青春年華的女孩，她們逛街時遇上打折或特賣之類的，我可是當了不少次挑夫……之後照例就是一場時裝秀。話說，明明在店裏的試衣間前，我便已經忍着羞恥給出評價了，爲什麼回家後還要繼續陪她們玩時裝秀啊？至今我還是一頭霧水，明明都已經看過一次了啊。

「……原來如此。」

「東九條同學！快、快點！我們快點去買菜吧！」

「是、是沒錯……你居然知道『KAMORIN』這個牌子？這可是女裝品牌……啊，你的青梅竹馬裏，有人喜歡這個牌子嗎？」

「……欸？」

「就算說了妳也不認識吧，她大多隻參加東九條自己人的舞會吧？」

「開玩笑的啦，不對，雖然也不完全是玩笑……」

「……在社交場合上稱呼名字時，大多都像『代號』一樣。我們都還是高中生吧？雖然我不清楚明美小姐是怎樣……但我參加的社交活動，基本上都是有監護人陪同的舞會。那樣的話，如果大家都叫『桐生小姐』之類，就無法分辨是在叫父親、母親還是我了。」

「說得也是，賀──涼子同學，打算煮什麼？」

……別看智美那樣大剌剌的，她也是個女孩子，非常喜歡可愛的東西……或許是桐生當時的模樣讓人動容吧，兩人之間的距離一口氣變得親密了。具體而言，她甚至將涼子也拖下水，做出『喊名字』這種在親密量表中算相當高分的舉動。

「……咖哩是嗎？」

我在幼稚園的時候就接受這樣的教誨，而且，實踐的機會可能比大多數男性都多，因此對我而言，稱讚女生的打扮並不會特別感到害羞或抗拒。這可不是我在自誇喔！只是我當挑夫的次數也異常地多而已。

「對，難得出門，想說穿穿看。」

「是買了很久了……只是不太有機會穿。怎麼樣？適合我嗎？」

「是喔？原來如此。」

「……我自己也嚇了一跳，明明沒打算哭的……但回過神來，眼淚就掉下來了。」

「……真、真的嗎？」

桐生聞言，臉上露出一絲難以言喻的表情。見狀，我不禁苦笑了一下，並搖了搖頭，說：

「涼子、瑞穗和茜都太孩子氣了，智美則太男孩子氣，她們都不適合『KAMORIN』。」

「……謝、謝謝……這、這件衣服我是一眼看中而買的……能、能聽到你這麼說，就算只是客套話我也很開心喔。」

「……我幾乎沒參加過，大概吧？總覺得我老爸不太熱衷這種活動……而且我也挺忙的。」

「雖然也有真的是因爲有需要纔買的……總之，她教導我『浩之，你聽好了，既然人家希望你陪她一起去這麼重要的場合，你就不能隨便敷衍說都好，或是明明不好看還說好看。相對的，如果你真心覺得好看，就要盡全力稱讚她』。」

我搖了搖頭，否定了桐生這番話。

「……真沒想到妳竟然會哭呢。」

「這樣啊，那你妹妹呢？」

「……好吧，智美那傢伙拉近距離的方式確實有點異於常人。」

「嗯！不過，這的確也是因爲對方是鈴──是智美同學的關係，畢竟她人很好嘛。」

「別這麼說嘛，我……嗯，我是真的很開心。」

「……幹嘛啦？不好看嗎？」

「我可以說實話嗎？」

「……別說了，你再說下去的話，我的臉會恢復不了原狀的。」

「好了，這倒是無所謂啦。總之，趕快喫完早餐，我們就去採買東西吧。」

我見桐生在玄關雀躍不已的模樣，苦笑着穿上鞋子。此時，我才注意到某事。

「嗯，那傢伙倒也不是壞人。」

「……拜託你，真的別再說了！我是很高興啦！可是、可是……」

『……對不起……我、我太高興了……』

我國小、國中都只顧着打籃球……上了高中覺得麻煩，所以就沒參加了，嗯，頂多會去參加明美的生日派對而已。

「……某種程度上來說是沒錯啦，不過，比起她們……凜阿姨的影響可能更大吧？」

「……我是真的覺得很適合妳。」

真的是，光聞到那個味道肚子就餓了。

「妳之前就有這件衣服嗎？」

「她煮的咖哩真的超好喫，畢竟這次人數比較多，能煮的菜色大概就是咖哩或火鍋了……她似乎選擇了咖哩，而且第一天就能喫到……真是幸福啊。」

「……話說回來，東九條同學你沒參加過舞會之類的嗎？以你的家世，即使是分家也有一定的地位，一般來說應該會參加吧？我甚至見過其他『東九條』分家的人……老實說，論血緣相近的程度，你絕對比他們更靠近本家吧？」

這次換我白了她一眼。桐生樂在其中地望着我，繼續說：

「超級適合妳。」

「咦？不是嗎？」

「……看來我還差得遠呢，嘴上說着不需要朋友，覺得朋友可有可無……可是，當聽到別人毫無顧忌地說出『我們是朋友吧？』的時候，竟然會這麼開心。」

「……聽了你剛纔那番話，知道你是真心稱讚……害我比剛纔更害羞了。」

「……雖然沒錯啦。」

「我從不說謊，而且，妳果然是千金大小姐呢。」

「啊……說起來，她好像常常參加呢。畢竟她是明美的小心肝嘛。」

好吧，其實詳細情況我也不太清楚啦。

「話說回來……妳之前稱呼明美的時候，不是也直接叫她『明美』小姐嗎？」

「妳那件是『KAMORIN』吧？」

雖然有點任性妄爲……但那隻針對我們這些青梅竹馬，她對待同學與學弟妹並不會那樣。瑞穗？那傢伙也算是青梅竹馬的一分子吧？

「……妳把我當成什麼人了啊？」

「……或是明美小姐？」

「……妳以爲我會說客套話嗎？我剛纔就說了會說實話吧？我纔不會客氣。說到底，妳不也是位大家閨秀嗎？這種清純風格的衣服很適合妳，正因爲款式簡單，反而更能襯托出妳的氣質。」

「對，好的東西就是好。妳也是喜歡，纔會買這件連身裙吧？我覺得很棒，很適合妳。」

「不是。」

「……啊唔。」

「……那、那還真是令人期待呢。」

「因爲那傢伙一旦講究起來就很囉嗦，明明第一天的咖哩就已經夠好喫了，她還會說什麼『咖哩要放隔夜纔好喫吧？』，然後煮好的那天不給我們喫。她偶爾會來我們家開煮……聞着香噴噴的味道卻不能喫，從某種意義上來說根本算是酷刑吧？」

「……我以前是這麼想的……」

「別擔心，不是妳想像的那種『咖哩』……嗯，也不是我們家那種用咖哩塊煮出來的咖哩喔。」

「妳果然很厲害耶，『KAMORIN』的衣服不便宜吧？一般的高中女生根本就買不起耶！」

「對、對啊，這確實不便宜……老實說，以我的零用錢根本買不起，但因爲我一眼就看中它，真的很想要，所以是拜託父親讓我預支壓歲錢纔買到。」

「……妳也會預支壓歲錢啊。」

「我們家在財務方面管得很嚴，不會隨便給錢的。」

真不愧是豪之介先生，身爲苦過來的人，不會輕易給孩子大把大把的鈔票，這態度真令人欣賞。不對，我這是以什麼立場在評論人家啊？

「……可是，既然這樣，聽你剛纔說的，你身邊應該沒有人會穿KAMORIN的衣服吧？那你怎麼會知道這個牌子？難道你很瞭解時尚嗎？」

「啊……」

怎麼會知道……因爲那件衣服我可是從打版的時候就看過了。

「因爲那是凜阿姨做的。」

「……咦？」

所以說──

「那件衣服……不，應該說是『KAMORIN』這牌子的設計師，就是涼子的媽媽，賀茂凜阿姨。」

而我語聲方落，桐生便發出了一聲驚呼。

◇◆◇

「……沒想到涼子同學的媽媽竟然是『KAMORIN』的設計師……」

我們搭了兩站，在離我老家最近的車站下了車。桐生即使搭上電車，依舊一直唸唸有詞，她的大腦或許尚未完全消化這個事實，臉上帶着一種雖非不滿，卻難以釋懷的神情。見狀，我不禁露出苦笑。

「妳還在說啊？」

「可是……是KAMORIN耶！太令人驚訝了。」

「也對，或許吧。」

「涼子同學真令人羨慕，隨時都能拿到KAMORIN的新款吧？」

「嗯……」

「……如果能和你一起工作，我覺得我們家的事業一定會更上一層樓。不對，就算業績沒有成長也沒關係。如果能和你一起工作……如果你能在我的身邊……」

「那個……你、你沒關係嗎？」

「謝謝妳的安慰啊。」

「……如果你敢看別的女孩子一眼，我會不高興喔。」

我們買完東西后，先回家放了東西，然後直接前往目的地卡拉OK。桐生稍微有點失望地說『今天不能唱演歌呢』，但又握緊拳頭說『我練了幾首最近很紅的流行歌曲！』，我露出苦笑，並與她一同來到預約的卡拉OK。

藤田與有森已經在卡拉OK門口等着我們，並向我們揮手。我也揮了揮手，朝他們走過去。

「我們家從來沒有討論過這種事耶，這樣想想，妳和明美真的很厲害呢，都有好好考慮家業的事。」

「兩件事？」

「那、那個……對、對不起……」

「可是……那也沒辦法吧？」

「不算討厭，比愛情片好一點。」

桐生聞言，聳了聳肩。接着，她似乎想說什麼，卻又吞吞吐吐起來。怎麼了？

她懇求似地這麼說，我則露出苦笑，但依然深深地點頭答應。

藤田聞言，驚訝地睜大眼睛。哎，也是啦，這傢伙跟我差不多，也不是那種會認真讀書的人。

「不知道耶？雖然有打籃球，但我從來沒想過要去NBA之類。」

雖然相較於過去門檻要低──應該說，雖然不再只是癡人說夢，但如果沒有超乎常人的實力，日本人根本不可能成爲NBA球員。至於去企業隊打籃球，或是加入職業聯賽之類，我好像也從來沒考慮過。

──她說：「我會很『幸福』。」

「考試？什麼考試啊？」

「啊，抱歉！我、我不是在責怪妳！也不是故意要刁難妳……嗯，該怎麼說呢？」

「……我總覺得自己會漫無目的地上了大學，然後又漫無目的地就業。」

「更正？可以啊……是什麼事？」

「……你會做我希望你做的事情，像這樣被你摸摸頭……我就會感到安心和快樂……而且，總覺得心底深處有種麻麻癢癢的感覺。」

「妳的發言還真暴力啊，放心吧，我沒那麼八面玲瓏。」

雖然不算討厭。

「像是『只要讓你在公司當個掛名董事就好』啦，『簡直就像被關在大宅門裏豢養一樣』之類的……還說會讓我過得很自由，我記得是這樣說的……」

「……喔。」

「……」

如果真的把所有事情都丟給桐生，然後自己過着悠哉的生活……這樣或許也不錯，但總覺得會過意不去，感覺我會變成一個廢柴。

「啥？你說段考？那不是還有一個月左右嗎？喂喂喂，你從什麼時候變成認真魔人了啊？」

「嗨──浩之。」

「算是吧，電影還不錯看，你們要不要也去看看？」

「小時候的夢想什麼的，也沒有嗎？」

「真讓人羨慕呢。」

「……我覺得她很可愛啊。」

「……我曾經說過『你就算在外面金屋藏嬌也沒關係』。」

「……是啊，好像有這麼回事。」

「……你難道沒有什麼想做的工作，或是那種……夢想之類的嗎？」

她說：「我第一次有這種感覺。」

「你很喜歡這種片啊？」

我輕輕地撫摸着桐生垂下的頭。結果，她便甜滋滋地眯起雙眸，抬起頭來，凝視着我。

「那個啊，那個啊。」

「對啊，她就是那種有所堅持的人。聽說她投入設計的時候最開心，所以不想在設計上違背心意……或者該說，不想做自己不喜歡的事情吧。她自己也說過『不做不喜歡的工作，纔是做好工作的訣竅』。」

會那樣想也是正常的。

「KAMORIN的衣服基本上比較多年齡層偏高的款式吧？感覺適合較爲成熟的高中生？」

「……當時對你說了那些過分的話後，有兩件事讓我感到後悔。」

「不對，纔不是那樣。」

「一件是我根本沒有試着去了解你這個人，只是一味地追求你的『血統』。」

「……我現在真的想揍飛當時的自己。」

「……也是啦。」

「但涼子那種……娃娃臉，或者該說孩子氣的長相……」

她們都還是高中生，或許在更年輕的時候，就已經開始思考，並付諸行動了吧。相較之下，我……思及此，不禁感到自己很不中用。桐生見我垂頭喪氣，急忙叫了我一聲：

「……嗯……」

「……好吧，如果考試結束後，還在播映的話，我會考慮一下。」

「我同意，如果設計一些稍感時髦、又不會過於成熟的兒童服裝就好了。我覺得保留KAMORIN的設計風格，也能做出那樣的作品……」

「……嗯，我相信你不會，但是……我還是會不安。」

「我？」

「最近廣告打很兇的那部啊！就是好萊塢大片，動作爽片。」

「……對啊。」

「也罷，大概是因爲她自己年輕的時候喫了不少苦吧，豪之介先生不也是這樣嗎？」

「……涼子同學的媽媽不會設計適合她的衣服嗎？」

或許是出於設計師的自尊吧，凜阿姨堅決不設計適合涼子的衣服。

「沒有耶，我個人覺得如果設計的話，應該會賣得不錯……」

「一開始……老實說，我只是想得到你的『血統』就好，根本不期待你的能力，也覺得沒有必要讓你負責任何事情，我原本是這麼想的。」

「……說得、也是啦。」

「……別這麼想啦。」

「也對……大概是吧。」

這樣說吧，桐生原本期待的只是我的『血統』，而不是我的『能力』。也罷，我被明美那樣批評以後，多少也會思考一下……只要方法得當，一切都會順利的吧。

「我也這麼認爲……不過，凜阿姨說『妳要成爲成熟的女性，才配得上我設計的衣服』。」

「……什麼？」

這方面可能不太好說呢。

「……這以教育來說，真的好嗎？」

桐生抬眸仰望着我，道：

「……東九條同學。」

「……咦？不過妳之前不是說過嗎？」

我又不是什麼了不起的人物。

「我、我們只是比較特殊啦！普通的高中生應該不會想這麼多的！」

「之後她還說，『浩之，如果你也想這樣，就趁年輕時努力一點喔，只要有了自己想做的事，人生就會很快樂喔！』。」

「東九條學長、桐生學姐，你們好！好久不見了！」

「可是……和你一起生活、和你一起經歷過很多事情後，我才發現你真的很厲害。當然，我不知道你的經營能力如何……但你讓我認識很多不同的世界，無論是快樂、喜悅或是悲傷。」

「……嗯，雖然不知道他現在是不是隻做自己喜歡的事業……但至少確實因爲年輕時喫過苦，現在手頭很寬裕呢。」

◇◆◇

「所以涼子她自己並沒有KAMORIN的衣服，她自己也說『那種衣服不適合我』。」

「我們剛剛一起去看電影。」

桐生這麼說，又緊緊地揪住了我的衣袖。

「原來如此，去約會了啊。」

「就是這樣啊。」

「就、就是……如、如果你和我結婚的話，雖然繼承桐生家事業的人是我，但你多少也要幫忙……我是這麼想的。」

「……真困難呢。」

「什麼考試……喂，我們是學生吧？當然是段考啊。」

這方面的想法或許只有設計師本人才懂吧，明明許多品牌都有推出兒童系列，我覺得她也可以考慮一下。

「……所以呢？那個啊……有一件事，我希望你能讓我更正一下。」

「不、不是安慰！是真的，只有我和明美小姐比較特殊啦！我們都還是高中生耶，在現在這個階段就決定未來志向的人本來就很少。」

「……所以，我那時候那麼說你，真的很抱歉，我說了非常失禮的話。如果可以的話，我真想回到那個時候，狠狠地打自己一巴掌。」

「你們兩個還真早啊。」

「話說那是什麼電影啊？」

接着，桐生微笑着說「還有『嫉妒』呢」。

「……說過什麼？」

桐生一邊說着，一邊慌亂地揮舞着手，讓我不禁苦笑。這傢伙，真是個好人啊。

「但要說『漂亮』……這樣說可能不太好。要說『成熟』的話，總覺得不太算吧？」

「你沒有考慮過繼承家業之類的嗎？」

「……有很多事啦。」

「……如果你有心事，要不要和我聊聊？」

「……也不算是有心事啦。」

不過……嗯，也對。

「……等唱完卡拉OK再說吧。」

◇◆◇

「解除婚約!? 」

「豬頭！你太大聲了！」

「對、對不起。」

我們平安唱完卡拉OK……不過，桐生說『只唱一首』，結果卻點了好幾首演歌，讓我、藤田與秀明三人都臉色慘白了一下，智美則興致勃勃地點了動畫歌，卻沒有半個人聽過，場面一度超級尷尬，雖然出了許多狀況，但總之仍是順利結束了。現在我、藤田與秀明三人正出門買早上沒買齊的東西，畢竟只有我與桐生，要搬蔬菜或米之類的食材實在太喫力了。

「……可是爲什麼會變成這樣啊？你們兩個明明感情很好啊。」

秀明不解地問，我則嘆了一口氣。

「……因爲明美來了。」

「明美學姐嗎？京都的那位？」

「嗯。」

「那個『明美學姐』又是誰啊？」

「我的從堂親。」

「從堂親……唉。」

藤田誇張地嘆了口氣，然後搖了搖頭，一副受不了的樣子。幹嘛啦？

「不是吧……你都有文青風青梅竹馬、運動型青梅竹馬、有錢人家千金和妹妹般的可愛學妹了，這次又來了個親戚家的女孩？你這海王的魚塘到底有多大啊？」

「別說這麼失禮的話！！」

「真心話呢？」

「……喜歡的類型……被問到喜歡的類型，我有點困擾……不過，嗯，果然還是因爲我喜歡籃球，所以如果能一起打籃球會很開心。不對，就算不打籃球也沒關係，只要對方是戶外活動派的就好。」

「？什麼意思啊，秀明？」

「……所以我才一直單戀她啊。」

「……好吧，她的外表是還不錯啦。話說回來，浩之學長，你推薦綽號叫『狂犬』的親妹妹給我，這樣好嗎？我這裏是動物收容所嗎？還是把我當成什麼厲害的訓犬師了嗎？」

「……茜，是嗎……？」

「……等等，對方是茜耶？」

「欸？真的有嗎？」

「沒什麼啦，雖然沒什麼……這樣啊，但我和瑞穗是不可能的。」

「……什麼意思啊？什麼比較好的組合？」

「可是？什麼啊，你這話聽起來話中有話喔？」

「秀明，她很漂亮喔？」

「……怎麼了？」

「不……只是覺得本傢什麼的，聽起來好屌啊，你家原來是那種名門望族喔。好吧，不過從你有未婚妻這點，我就已經隱約猜到了……」

「……」

「學長不用替我擔心，關於智美學姐的事情，我已經放下了。」

「……話說回來，她在向自己告白過的學弟面前，歡天喜地地聊着『阿浩怎樣怎樣』……不是很過分嗎……」

「嗯……但還是不行吧？呃，雖然不知道我是以什麼身分說這句話……但總覺得我無法想像自己和瑞穗交往的樣子，我們可能比較適合當競爭對手。」

「……藤田學長！！」

「我不是硬要推薦我妹啦……不過我覺得秀明和茜還滿般配的……或者該說，是比較好的組合。」

「……那是兩回事啦。」

秀明語畢，笑了笑。

「怎麼了？」

「身爲哥哥很難啓齒……秀明，你覺得呢？」

「……我沒有特別的偏好。」

「好了，言歸正傳。所以呢？秀明你覺得小茜怎麼樣？」

我雖然不算是帥哥啦，但我的青春歲月一片黑白，果然都是那羣青梅竹馬們害的。不對，我並沒有怨恨她們……但還是會對談戀愛有點嚮往嘛。

「……」

「……不知道，我只知道她的綽號是『狂犬』而已。」

「……原來如此。」

秀明眯眼瞪向我，我則別開了頭。不、不是那樣的啦！

「那肯定是個大美女吧？」

藤田聞言，苦笑着點點頭，表示贊同。嗯，好吧……我也不是不能理解啦。

「最主要的理由……就在於我的能力問題。明美是本家的獨生女，她說『如果東九條家讓像浩之同學這樣能力低落的人入贅，一旦發生問題的話，會連累整個東九條家』……簡單來說就是這樣。不過，我爲了讓他們認同，必須在段考中拿到好成績。」

「……那不就是鈴木嗎？」

「不，我沒有那個意思……」

「是的！話雖如此，但我已經好幾年沒見過她了，所以也不太確定……至少最後一次見到她的時候，她是一位非常漂亮的人。」

「雖然在浩之學長面前這麼說不太好……但因爲我們是青梅竹馬……所以我沒辦法把她當成戀愛對象看待……就跟瑞穗一樣，嗯……該怎麼說呢？我說不上來。」

「不是說物以類聚嗎？你身邊的人當然都是好人啊。」

秀明稍微眼眶溼潤地抬頭望着藤田……並沒有，因爲他比藤田高，因此是俯視着藤田。藤田則拍了拍秀明的肩膀，接着說：

秀明聞言，愣了一愣。藤田望着這樣的秀明，對我說：

「……沒想到這句話會從有女友的你口中說出來。」

「……雖說也不是不能理解，但你的想法確實有點小肚雞腸。」

「……原來我只有打籃球的時候才帥啊。」

「……好吧，就某種程度上來說，這種狀況確實很像男人的夢想。怎樣？你這傢伙是什麼戀愛喜劇的開後宮男主角嗎？」

「……秀明，打起精神來，之後我請你喫點東西。」

「可是……涼子學姐和智美學姐都很漂亮，瑞穗也很可愛吧？桐生學姐就更不用說了……明美學姐也是吧？」

秀明聳了聳肩，望着一臉茫然的藤田。

「我又不是什麼交友廣闊的人！所以沒有那種可以介紹給他的女生啦，可是……」

「爲什麼？」

「……你這話聽起來很發自內心呢，那如果你被瑞穗表白了呢？」

「……我？」

「我、我可沒有被任何人表白過喔！」

「……希望是偏可愛類型，如果可以的話，比起漂亮型的，我更喜歡可愛型的。」

「話說回來，秀明你明明看起來就很受女生歡迎啊。算了，你之所以沒有女朋友，只是因爲以前單戀的時間太長，這也沒辦法……你難道沒有稍微覺得不錯的女生，然後主動去跟人家說話嗎？話說，你喜歡什麼樣的女生啊？」

「那是因爲你身邊有涼子、智美，還有瑞穗啊。我們國中籃球社的女生還有人說過浩之『好帥！』呢，不過，是觀賞用的。」

「對啊！浩之學長，請你爆炸吧！」

「這、這樣啊……兄妹倆都這麼厲害，真是了不起啊。」

「浩之學長在打籃球的時候真的很帥喔。」

「是茜啦，我妹妹，東九條茜。」

秀明聽到藤田的話，點了點頭，開口道：

「沒有，我當然喜歡籃球啊！我很喜歡，但是……我也是個健全的高中男生啊！如果說對『談戀愛』那方面沒有興趣……那就是在說謊了。」

我承認她是個美女，嗯。

「我這是在替秀明表達他的心聲啦，秀明，對吧？」

「……仔細想想，你這傢伙根本是超級現充嘛！要爆炸了嗎？」

「不是，說什麼『拜託你告訴我』。」

「……還有，說起來有點小肚雞腸，但……瑞穗她一直都喜歡浩之學長，而且我看着她那樣也很久了……所以總覺得會一直被拿來比較，我不喜歡這種感覺。」

「是、是誰啊？浩之學長，拜託你告訴我啦！」

「……不，沒關係喔！我就是喜歡上對浩之學長一往情深的智美學姐，看她滿臉幸福地聊着你的事情，也會覺得很可愛喔！不過……還是會有點心如刀割啦。」

「不……我只是覺得，那個最明顯的例子就在眼前啊～」

「你別用那張帥臉講這種話啊！」

「欸？你不知道嗎？」

那到底是什麼認知啊，你到底是怎麼看待我的！

「……秀明，真稀奇呢，你不是那種把籃球當成女友一樣的傢伙嗎？我記得你以前不太會參與這種話題啊。」

藤田爲了掩飾尷尬的氣氛，說了這句話。幹得好，藤田！

你本來就認識她吧？

「……你怎麼會知道啊？」

「爲什麼……瑞穗不是喜歡浩之學長嗎？老實說，我覺得追她比追智美學姐更沒指望；而且，我已經不會再橫刀奪愛了。」

「……那不就不是鈴木了嗎？」

話說回來。

「……真的假的？」

「說過。」

秀明有些靦腆地說，藤田見狀，語帶關心地問：

「……對啦。」

「不……那倒是啦。」

「欸……她當然很可愛啊，我聽瑞穗說她國中的時候被不少人告白過。」

「不，浩之學長，我真的很羨慕你。當然，像藤田學長那樣受到一位女生深深愛慕也很棒……但果然還是……你懂的吧？」

「那個……嗯？秀明你有喜歡的女孩子……啊，呃……」

他眼神迷茫地望向遠方。智美……妳這樣確實有點……

「回到最開始的話題……就是那個，我不是說過我和桐生的婚約遭到反對嗎？」

秀明苦惱地仰望超市的天花板。的確，這麼說也有道理……可是啊。

而且還豎起大拇指！我絕望了！我還以爲你是個可愛的學弟呢……！

「浩之的妹妹？是叫小茜嗎？怎樣？她可愛嗎？」

「……」

「不過……好吧，我認識一個女生感覺滿符合秀明的喜好。」

「你這傢伙在說什麼奢侈的話啊？會被捅死喔？你現在的狀況就已經夠好了吧？」

「……什麼意思？」

「……總之，秀明你離交到女朋友的路還很遠就是了……喂，浩之？你有沒有想到誰適合秀明的啊？」

不，那傢伙人是不壞啦。

「別拿這句話搪塞我，不過啊，這樣的話，川北不是完全符合你的類型嗎？她超愛籃球，又很可愛，而且個性也很好吧？浩之，對吧？」

「……她長大後還是那個樣子。」

「……說得也是，那你喜歡怎樣的長相呢？」

「未婚妻完全是另外一回事啦。總之，我最近在想，結婚果然是『兩家人』之間的事啊～」

「……原來如此。」

「你不是也考慮要和有森結婚嗎？」

「對啊。」

「那樣的話，果然還是要講究某種程度的『門當戶對』吧。不只是家世，能力也很重要。只要有愛就沒問題，大概只存在於童話故事裏吧。」

「……有道理。」

藤田點點頭，贊同我的意見。秀明聞言，驚訝地叫出聲來：

「請、請等一下啦！我只是想要女朋友，還沒想到結婚那麼遠耶!? 總覺得這話題一下子變得好嚴肅喔！！」

秀明急忙這麼，藤田則對他露出了溫和的笑容，道：

「不，我覺得你八成會跟你第一個交往的對象結婚。」

「藤田學長!? 」

「因爲你不是一直都喜歡鈴木嗎？從國小到現在……都快十年了吧？」

「嗯，沒錯。」

「我覺得像你這麼專情的人，一定會好好珍惜自己喜歡上的女孩子。」

「我當然會好好珍惜對方啊！可是……對、對方也有自己的想法啊……」

那倒也是。

「不過，如果對象是茜呢？」

「欸？茜？」

「我家……雖然也算是名門，但我們是分家，所以沒有那麼多繁文縟節。」

「……」

「……嗯，好吧……嗯，但是，那是家人之間的比較吧？我覺得我們家人之間的感情還不錯……至少沒有那種異性之間的『喜歡』。」

「我要先被拒絕三次啊!? 」

「……今天玩得很開心呢。」

「……嗯，是的，雖然是個很小肚雞腸的想法。」

「……不過，當我見到大家都來了，而且看起來很開心的樣子後，我的緊張感就一下子煙消雲散了。」

「妳緊張的點在哪啊？」

「妳太誇張了吧。」

「是嗎？既然你都這麼說了，那……好吧。」

我家直到剛纔還擠滿將近十個人，如今大家都回去了，頓時顯得有些冷清寂寞。雖然我很清楚這纔是家裏的常態，但想到剛纔的喧囂，現在感到落寞也莫可奈何吧。

「我總覺得妳三不五時就在感謝我耶……」

……桐生大小姐，您真是敏銳啊。

「你從小就來我家玩，所以我爸媽早就認識你了……何止是認識的程度，雖然不能說是溺愛，但他們一直都很疼你吧？」

「好吧，你就照自己喜歡就好……我個人覺得我的提議還不錯喔？比起這個，我們快點去買東西吧！再拖拖拉拉的話，涼子要生氣囉。」

「對啊。」

這傢伙應該不會劈腿，茜更也個重情重義的人，我覺得他們會是相配的一對。

「爲、爲什麼啊！」

藤田這麼說，眼神銳利地望向秀明。

桐生喜孜孜地笑了笑。明天也喫咖哩完全沒問題，不如說，明天的咖哩會比今天的更美味呢，果然咖哩就是要放隔夜才入味啊。

「沒有不一樣。」

「……很突然嗎？可是呢！我一直都這麼想喔，我必須要感謝你。」

「……這、這倒是……」

「你還問我爲什麼。」

「別說這種不吉利的話！不是那樣啦……嗯，該怎麼說呢？今天過後，你就要開始認真唸書了吧？」

「涼子又不是妳婆婆。」

「……是喔？我反而覺得如果對象是茜的話，更會一直拿我跟浩之學長比較耶。」

「不過……今天真的很開心，這一切全都要歸功於東九條同學你呢。」

「那本來就是那種賽車遊戲的啊。」

「……」

桐生語畢，噗哧一笑。

「……今天開心嗎？」

「也是啦。」

「怎麼了？」

「哎呀，年輕人就是有很多煩惱啊。」

「──東九條同學，謝謝你，能夠遇見你……我真的非常幸福。」

「以茜的標準來看，那好像是她最頂級的友愛表現了，畢竟，她說討厭的人就算來跟她告白一百次，也沒啥鳥用……而且，你剛纔不是說過嗎？跟瑞穗交往的話，會一直被跟我比較。」

「她的長相也不是你討厭的類型吧？」

或許是因爲青梅竹馬都是女孩子的關係，我這個『小弟』秀明，一直都很受我爸媽疼愛。涼子、智美與瑞穗她們家離我家比較近，因此經常來我家玩，但秀明家住得比較遠，無法常來，或許因爲如此，他們才更加珍惜吧。大家想想，這就像是雖然一直待在身邊的孫子也很可愛，但從遠方來的孫子，那可愛的程度又另當別論了。

「會太誇張嗎？可是我自從遇見你之後，每天都很開心啊。我從來沒有兩個人一起、或是和大家一起做什麼的經驗……現在卻經歷了好多好多。」

「是你叫我『幫秀明介紹個對象』，我才告訴你我認識的好對象啊。不過嘛，與其讓她帶個奇怪的男人回來，秀明還好上一百倍。」

「是、是沒有錯啦！可、可是，也要考慮茜的心情吧！」

畢竟那些朋友可是涼子和智美耶？妳們之前明明就常常見面……又不是素昧平生的人。

「如果對象是茜的話，就完全不用擔心這方面的問題了吧？好吧，但以我爸的個性，可能會開玩笑說『我纔不會把女兒嫁給你！』吧。」

桐生微微蹙起眉頭。好吧，今天的秀明一直喃喃自語地嘟噥着『茜……不，可是……嗯……』，結果一直被瑞穗吐槽『秀明，你好煩！』，然後劈哩啪啦地揍他。

「……那樣本來就太狡猾了嘛！我好不容易纔跑到第一耶！」

「我、我沒有討厭她！畢竟是青梅竹馬，我當然很喜歡她啊！我們從小就認識，大概也知道她在想什麼……」

「浩之，這有什麼不一樣嗎？」

「……」

「……是啊。」

「……」

◇◆◇

「話說回來……涼子同學煮的咖哩真的好好喫喔，好喫到我差點連舌頭都要吞下去了。」

「就是好喫到那種程度嘛，她煮了那麼多……所以明天也喫咖哩喔！」

畢竟沒有人露出不悅的表情，而且啊──

「嗯，妳開心就好啦。」

雖然那傢伙有點戀兄情結，不過，我也有點戀妹情結，就當作扯平吧。

「她有說『如果秀明跟我告白，我會先拒絕個三次，再跟他交往』，她對你的喜歡大概是到這種程度吧。」

「……這樣好嗎？」

「什麼地方？」

不如說，妳纔是玩得最瘋的那一個吧？玩遊戲的時候簡直判若兩人，叫得超大聲。

「在開心時還擺一張臭臉才更糟糕吧？大家都被桐生妳那句『住手！我好不容易纔跑到第一耶！！啊──！智美同學，妳那樣太狡猾了！！』逗得哈哈大笑耶。」

「我真的、真的超級開心！這還是第一次有『朋友』來我家玩……一開始我其實有點緊張喔。」

「……嗯，是的，非常感謝他們。」

「我、我沒有那個意思！沒、沒有是沒有……可是，我們畢竟是青梅竹馬嘛！就沒辦法把她看成那種對象……」

「……我儘量不去想這件事。」

「可、可是，或許是這樣沒錯啦！不、不過，那樣不覺得哪裏怪怪的嗎？」

藤田這麼說，摸了摸胃部。好吧，我能理解他的心情，我光想到要跟豪之介先生通電話，就會覺得『拜託放過我』吧。

「……不過……今天真的很開心。」

「嗯，當然！遊戲也玩得很盡興，咖哩又好喫，還能跟大家聊這麼多……但古川學弟是有點讓人在意啦……」

桐生雖然臉上仍帶着一絲疑惑，但依舊點了點頭，然後開心地笑着說：

「欸？不、不是啦，可是！」

我推了推還在煩惱的秀明的背，在超市裏逛着，準備採買完剩下的食材。

「什麼地方……就是，先不說結婚什麼的……交往不是不該是那樣嗎？不是因爲好處或什麼的……而是因爲喜歡對方纔交往的不是嗎？」

「冷靜想想，也是這樣沒錯耶，我不是說過了嗎？我當時就是那麼緊張嘛。」

「我老爸雖然算是個老闆，但老實說也沒打算把生意做大，而且他從來沒說過要人繼承家業，所以我們想做什麼都可以。」

「那你是不滿意哪一點啊？怎樣？因爲她哥是我，所以你不滿嗎？」

「唔……你、你這樣說我很不好意思啦……可是我真的很開心嘛。」

「……是喔。」

「會覺得有點不好意思啦。」

「妳的形容方式也太老派了吧，什麼舌頭都要吞下去啊？」

「……總而言之，茜就是『長相合你胃口，個性算討喜，對方家長也能夠同意，彼此又很瞭解對方』……對你來說算是個好對象耶。」

「這、這倒是……嗯，我是覺得她滿可愛的。」

「照妳這個邏輯，那我這個住一起的人不就也是怪咖了？」

桐生語畢，轉身面對我，道：

藤田對着這樣的秀明嘆了一口氣。

「一想到要去拜訪有森的父母，你不會覺得胃痛嗎？」

桐生露出一絲不滿的神情，隨後又溫柔地笑了起來。

「好啦，這當然是開玩笑的……只是我從來沒有邀請別人來我家『作客』的經驗嘛，無論是心情上還是實際上都是。所以我纔會想，萬一我習以爲常的事情，在別人眼中很奇怪該怎麼辦？」

「欸？你討厭茜嗎？」

「秀明……我覺得『因爲是青梅竹馬』這種藉口是行不通的喔。」

「──鈴木不也是你的青梅竹馬嗎？你不是已經有喜歡上青梅竹馬的經驗了嗎？」

「沒錯……不過，請你讓我鄭重地再說一次。」

「……妳怎麼突然這麼說？」

秀明臉上帶着疑問，似乎不確定自己說的是否正確。我見狀，愣住了。

「話是這麼說……可是，萬一涼子同學說『窗戶那邊灰塵好多喔～』怎麼辦？」

「……妳到底怎麼啦？怎麼了？我要死了嗎？」

「我不予置評，好啦，又沒關係，那不是什麼壞事，妳別放在心上。」

「是沒錯啦……」

這次聚會又不是我的功勞。

「……看到藤田同學那笑得別有深意的表情，我總覺得他煩惱的根源就是你和藤田同學吧？」

「……到底怎樣啦？明明是你一直推薦你妹的耶。」

「……話說回來，浩之你覺得你妹跟秀明交往也無所謂？」

「如果要走到結婚那一步，認識對方的父母是很重要的吧？以你的情況，我爸媽應該也不會反對……我也會贊成。對了，藤田？」

「我也這麼覺得，所以你別在意。總之，茜那邊就沒有這個問題。」

「那……是、是爲了我，對吧？」

「……雖然不能說不是爲了妳……但最主要還是爲了我自己，畢竟這是我自己選擇的嘛。」

「這、這樣啊……那個，聽到你這麼說，我很開心……不、不過呢！正因爲如此，我纔想在這時候好好地向你道謝。」

「……是喔。」

「嗯，然、然後啊，呃……」

「……」

「……我、我超不想……和你分開。」

「……我也是喔。」

「所以說……我、我這樣說或許有點奇怪……」

──桐生接着道：「請你爲了我好好努力。」

「……我跟你在一起感到非常幸福……所以拜託你，請你努力，請你讓我一直這樣幸福下去，好嗎？」

桐生抬眸凝望我，這麼說道，我則輕輕地拍了拍她的頭，說：

「……放心吧，我也不打算離開妳。」

「……嗯。」

「……所以說……我接下來要稍微進入認真模式了。」

「你有那種模式啊？」

「當然有啊，話說回來啊，妳說跟我在一起很幸福……我也一樣喔。」

「……欸？」

「嘛，總之……那種幸福……」

──我道：「我根本不打算放手。」

她雙手食指互碰，忸忸怩怩地說：

「……十分鐘。」

話說回來。

「不、不是那樣！不是那樣啦！」

「……十五分鐘，這樣妳可以妥協了吧？」

我爲了掩飾害羞這麼說道。

「好、好了，那我先去唸書了！」

「知、知道是知道啦！欸？從、從今天開始？不是明天才開始嗎？」

語畢，我露出了玩味的笑容，桐生則愣愣地盯着我的臉。怎麼了？

「不是，我之前就說過我的成績很糟糕，能多一天時間準備也比較好吧？」

桐生聞言，喜孜孜地點了點頭。我？我當然也是……很開心啦，嗯。

「……三十分鐘。」

「……」

……拜、拜託妳別用那種水汪汪的眼神瞅着我啦，桐生小姐，我會很難爲情的！

「……怎麼？妳不希望我去用功嗎？覺得我成績不好也無所謂？」

不對，其實不只是爲了掩飾害羞，我也真的必須去唸書了──

「……欸？沒、沒有……那個……我、我覺得你剛剛有點帥……總、總覺得心臟『撲通』跳了一下。」

「……五分鐘。」

「欸？」

「可、可是！現在時間已經很晚了！」

「……人家今天還想再和你相處一下嘛……」

……所以說，拜託妳別這樣撒嬌了，我鼻血都快流出來了。

「……現在還不到九點耶？」

「……二十分鐘。」

「……喂，妳『欸』什麼『欸』？妳知道我必須去用功唸書吧？」

「怎麼了？」

──去唸書了……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