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真正渴望之物，必定得靠自己争取

「……解除……婚约了？」

语毕，我感觉到原本正默默互瞪的两人因为我这句话，而惊讶地将目光转向我。我则无视她俩，继续问：

「……这是什么意思啊？」

『就是说，对方已经接受我们解除婚约了啊。浩之你不是说你很讨厌这样吗？本家的辉久还骂我说「你在自作主张个什么鬼！」呢。』

「被骂……现在才说这种话也太迟了吧。」

『好吧，是没错啦。不过啊，辉久他说「你有没有想过浩之的心情啊！」，浩之你不是说你不想订婚，叫我去拒绝吗？所以呀，爸爸我就稍微努力了一下啦～』

「努力了一下……」

『好吧，桐生先生是有点生气啦……不过，你放心吧！他保证过不会对你的生活造成任何不良影响！』

「说什么保证……话说老爸！你到底在自作什么主张啦！！」

『欸～……连你都和辉久说一样的话。好啦，总之你先回家吧，我们之后再慢慢聊。』

「什么慢慢聊！话说，你要我回家？」

『因为那里是桐生小姐她爸买的房子吧？你们已经不是未婚夫妻了，你却住在那里，这怎么想都不合理吧？』

「这……这倒是没错啦……」

『桐生小姐应该也会不高兴吧……你快点回家吧。啊，明美也在那里对吧？要带她一起回来喔～』

「等、等等！老爸！老──」

随后，电话那头传来『嘟──嘟──』的声响。那个死老头！自说自话后就挂断电话了！！

「……东九条同学？」

「……」

「那个……我听到……我、我们解除婚约了……那、那是假的吧？」

「……」

「那个辉久已经帮我扛下来了，好吧，正确来说，是我跟辉久借钱，再还给桐生家……总之，我们已经不欠桐生家任何债务了喔！」

『……』

「啊、对了、浩之。」

「好。那么明美？妳也一起来吧。」

老爸在玄关擦拭皮鞋，并若无其事地说着这种话，让我莫名地火冒三丈。我眯起眼默默瞪着他，他似乎有点困扰地皱起眉头，说：

听老爸刚才所说，似乎是我们家擅自提出解除婚约，因此他当然不会对我有好印象。正如老爸所说，这里毕竟是『桐生的家』。我目前已经不是她的未婚夫，只是个非亲非故的外人，这样的男人与他的宝贝女儿共处一室，他绝对会暴跳如雷吧。

我轻轻吁出一口气，注视着天花板。此时，坐在我旁边的桐生拉了拉我的衣角。

「……」

「这……个……」

「……现在可不是说欢迎回家的时候，臭老爸！」

「喔，浩之？这么快就回来啦～欢迎回家～明美好久不见了呢！还好吗？」

「那个……你、你要回去了吗？」

「……怎么会这样！」

「！！桐生!? 怎么了！妳在哭吗！发生什么事了！！」

「所以说，我先回家一趟。与其在这里生闷气，硬要待在一起……不如从长计议，先回老家跟那个臭老爸好好谈清楚，才是最好的选择。」

「虽然我说让你自由恋爱……但你可不能选择彩音小姐喔！她爸跟我说了『不准靠近我家女儿！』，不过嘛，这样也好吧？浩之你好像也讨厌彩音小姐嘛……你不是还叫她什么来着？蛮横千金？」

「是说你很重要啦。顺带一提，辉久说『如果是自由恋爱的话，很欢迎你选择明美』喔！」

我知道啦！我早就知道这女人意外地是肉食系女子啦！

「什么不行……不对，给我等一下，我记得你不是说你欠债吗？」

……算了，仔细想想，这样或许也不错。毕竟，如果之后……我与桐生真的发展成男女朋友的关系，然后又同居的话，到时候我可能无法撑过去啊，主要是我会失去理性。

「钱可是很重要的喔！爸爸这次学到很多。」

「这、这……我、我一开始是这样说没错啦！！」

「……你这是在用钱收买自己的亲生儿子吗？」

「……总之，你也不用和明美订婚喔，辉久跟我说，他说『怎么能做出那种买卖人口的事！而且，我根本没想过要用钱来左右浩之！』这样。」

「怎么这样！」

『……我不要……我不要和你……分开……我不要……』

「解除婚约的事不是我们两个就能决定的，所以说，我觉得有必要先回家跟老爸好好谈一谈。」

这番话或许言之有理。自从我与桐生开始一起生活后，就从未向老爸报告任何事情。如此一来，老爸确实极可能出于误解而解除婚约──

「也就是说……我和桐生的婚约解除了，且不会再安排其他人当我的未婚妻，对吧？」

「什么机会啦！」

「……电话？」

「说是资助也算是啦，啊！但妳放心，我会连本带利还给他的。」

「说明……不，就跟刚才电话里说的一样啊！浩之你不是说不想订婚吗？所以我这个爸爸就稍微努力了一下……怎么？不行吗？」

「……好像是真的。」

『呜嗝……父亲……呜……打电话来了……说……说我……呜呜……不能再和你……见面了……还说……要转学……也要……没收我的手机……呜呜……』

当我正在思考着何谓有分寸的交往时──

「……」

「我当然要妨碍妳啊！妳到底在想什么啦！」

「那、那么……那个，这次换您欠了家父人情……那请问浩、浩之同学的未婚妻！」

「……浩之同学，请不要妨碍我。」

「不想看到……」

「……」

桐生闻言，表情更加哀戚，我则轻轻摸了摸她的头，然后将目光转向明美。明美感受到我的视线，吓得身体抖了一下。

「喂？桐生？」

「哎唷，浩之，你别摆出这么可怕的表情嘛。真的很对不起啦！总之在这里也不好说话，我们先去客厅吧？芽衣子～帮我泡茶～」

「……我想我还是回去一趟吧。」

「……嗯，我知道了。那个……拜托你了！我也会试着联络我父亲的。」

「商量？为什么要商量啊？你不是不喜欢这桩婚事吗？」

「……嗯。」

「对。」

「喔，明美充满干劲呢！那么……」

「是叔叔说的吗？」

「……」

「父……父亲他……我、我一直都相信着父亲啊！叔叔，那么请问婚礼要订在哪一天呢！」

明美用充满期待的眼神望着我老爸。喂，妳在说什么啊!?

「对吧？所以说，爸爸只知道浩之你一开始说的『讨厌和桐生彩音订婚』嘛。既然你喜欢上人家了，就要好好跟我报告啊，不然我怎么会知道，我又不会通灵。」

「……啥？」

……说实话，我不想回去，虽然不想回去，但这资讯量实在太大，让我感觉脑袋快要爆炸了。

「……而且……豪之介先生对我的印象也会不好吧。」

「是啊～」

「我知道这样对你和彩音小姐很抱歉，也很残酷。不过，遇到这千载难逢的机会，我可不会傻傻地空等！」

……确实如此，虽说受到实际损害的人是我。好吧，如果他要提高我的零用钱，那倒是不错。那个……虽然经历了许多风波，但归根究柢，也是因为这段婚约，我才能与桐生变得这么要好。

随后，屋内的母亲『好～』了一声，老爸似乎很是满意，点了点头，然后站起身来。

不，或许是这样没错……可、可是！！

「啥!? 」

「什、什么？不能选择桐生？为、为什么啊！！」

「等等，话说你们两个笨蛋在乱说什么啊？」

一时之间，我无法理解老爸在说什么。

我赏了他们白眼，两人则发出『哈、哈哈哈』的尴尬笑声，然后端正坐姿。我叹了一口气，继续说：

「……意思是，我不值得他花钱？」

「……所以呢？这到底是怎么回事？给我说明清楚。」

『…………呜呜……东……东九条……同学……』

「请问……您的意思是说，家父资助了您吗？」

老爸说完，迳自往前走，我与明美也跟着进了屋内。我向正在厨房准备茶水的母亲说了声『我回来了』后，坐到客厅的矮桌前，正面面向老爸。

「我刚才也说了，这里不好说话，来，走吧走吧。」

「我、我知道了。」

「现在不一样了？那你为什么不跟爸爸说呢？只要你好好跟我说『虽然一开始不喜欢，但我现在喜欢上桐生彩音了』，我就不会去解除婚约了啊。」

忽然之间，我的手机震动起来。当我检查荧幕后，上面显示出『桐生』这两个字。

我简单地向桐生道别，整理好东西后，便离开了公寓。明美跟在我身后，买了回我老家的车票，之后我们直接搭上电车，一路赶回家。

「是、是的、可以……」

「不，那倒是没关系……只是，叔叔您之前是因为债务才和桐生家谈亲的，对吧？」

「我知道，我也没觉得是妳的错。不过……我老爸说总之有很多事情要谈，叫我也带妳一起回去。」

「……东九条同学！！」

「怎么了？」

「这没有理由，如果可以任我选择，我当然会选择浩之同学，如果没得选择，我也很乐意选择他。」

「……明美妳从小就很喜欢我家浩之呢～他到底哪里好啊？以妳的条件应该什么样的男人都能得到吧？」

「大致上是这样没错，你可以自由地去谈恋爱喔。还有，这次很抱歉把你耍得团团转，真的很抱歉。虽然没办法接受你任何要求……但我会在能力范围内补偿你的。要不要提高你的零用钱啊？」

「那是老爸你──」

「你还问我为什么……正常想想也知道她会无法接受吧？毕竟从她的角度来看，这根本是擅自解除婚约嘛。她会不想看到浩之你的脸，也是理所当然的吧！」

老爸一脸窝囊地说「结果还是欠了辉久人情呢～」。明美闻言，开口道：

「不、不是我喔！！我、我确实是有反对，但是我──」

「咦？可是，不是浩之你先说的吗？说我『干嘛自作主张啊』，你不是也说想解除婚约的吗？」

电话那头传来桐生嘤嘤啜泣的声音，听到那个声音后──

「……桐生？」

「──！……但、但是！就算是这样，你为什么不先找我商量就决定啊！！」

「好，那我们进去吧，明美喝茶可以吧？」

大约一秒后，我的脑袋才又开始运转。随后，又过了几秒钟后，才理解了这番话的意义。

「……浩之，你还真受欢迎呢。」

明美双眼闪闪发光地这么说，让我老爸吓得有点退避三舍。对吧？连我都敬谢不敏。

「喂！」

「──妳别动，我现在立刻过去。」

──我下定决心。

『……东……九条同学……？』

「总之别哭了，妳什么都不用担心，我会过去找妳的。」

『……嗯……我等……你。』

我挂断电话，接着起身，老爸竟然还悠哉地问我：

「怎么了，浩之？你要去哪里？」

「……去哪里都好吧。」

「难道你要去彩音小姐那里？那不行喔！桐生先生会生气的。」

老爸一边喝茶一边说着风凉话，简直让我怒火中烧。

「吵死了！！你以为是谁害的桐生说她要转学了啊！！」

我感觉到一旁的明美倒抽了一口气，我则丝毫不在乎她的反应，继续说：

「桐生都哭了啊！！还不是因为老爸你擅自解除婚约，才会变成这样──」

「等等。」

「──桐生她……怎样啦！！」

老爸听着我放声怒吼，却一脸云淡风轻，道：

「那个真的是爸爸我的错吗？」

「当然是你的错啊！」

「解除婚约或许是我的错啦！不过，难道不是你促成的吗？」

「为什么啦！！」

「凉子她成绩那么好，你没有请她帮忙吗？」

「……」

「等等。」

「……是喔～」

「桐生先生……他一定会很生气的喔～！搞不好还会揍你喔！」

「我送你去她的公寓吧，然后，我会一起向桐生小姐道歉的。」

老爸听见我的怒吼，只轻轻哼了一声。

「那你有和她们断绝往来了吗？没有吧？」

「是吗？」

「……我要去见桐生。」

「……抱歉，是我失言了。」

「……妳是来凑热闹的吗？」

他投来的目光冷淡得令我毛骨悚然。

「那是浩之你自己的解释吧？说到底，所谓的『婚约』啊，本来就无关本人的意愿，是基于双方父母彼此之间的利益关系才缔结的，一旦利益不再一致就会解除。明美，是这样的对吧？」

「──难道说你没有那么喜欢彩音小姐吗？没有喜欢到……不想和她断绝关系的程度？」

「我不在乎。」

「……」

「没礼貌！我是关心你们耶！！」

「……问什么？」

「……」

老爸说完，咕噜噜地喝光了杯中的茶。

明美顿时对我发火，令我吓了一跳，并老老实实地低头致歉，说：

「这、这个……我、我是有参加啦……」

「好吧，你或许是为了鼓励像妹妹一样的瑞穗啦……但那又是怎么回事呢？」

「……我擅自决定婚事这一点……好，我退一百步跟你道歉好了。可是啊，我都已经把状况恢复原状了，你还跟我抱怨，这就让我有点不太能接受了！」

明美紧咬下唇，垂下了头。老爸似乎对她的反应颇为满意，点了点头，然后将目光转向我。

「然后呢？你有好好跟她们俩说清楚了吗？」

「我要去见桐生……然后，向豪之介先生道歉……拜托他让我们能重新开始。」

「……桐生，总之我们先上去吧，待在这里很危险，现在时间也很晚了。」

「这……这倒是没错啦！可是啊！一般人都不会想到你会擅自解除婚约吧！！」

「我好想见你……好想见你！！」

「……就走一步算一步吧。」

此时，一股寒意窜上了我的背脊。

他说：「打算怎么办呢？」

「……我有请她帮忙。」

「……我明白了，那么，我会支持你们的。请加油……务必说服桐生小姐。」

「到啰～」

我听到老爸的嗓音，转向前方，见到一个女孩坐在石阶上，那是桐生。

「这、这个……」

「……算了，听你这么说啊，一般都会觉得『啊，你果然没有喜欢彩音小姐』，对吧？所以我这个爸爸才特地去帮你解除婚约……怎么？你不感谢就算了，还敢向我发牢骚！明明是你自己的错耶！」

「哪里不是？浩之，你一直都是这样，总是马上『逃避』决定这件事。」

「既然这样，更早一点跟我报告不就好了吗？还是说你爱到处招惹其他女生，当个中央空调？我听茜说了，你上次还为了瑞穗参加了篮球比赛啊。」

「说了……是说了啦。」

「……」

「……前提条件根本不一样啊，浩之，所谓的婚约就是这样。所以说，如果你不喜欢这样，应该要好好告知我你的心意吧？还是说──」

「……干嘛？我跟你说，就算你阻止我也没用喔！好吧……我确实也有不对的地方啦，可是，老爸你做的那些事情，我个人还是觉得很不爽。」

「不会……我才要说声对不起，刚才口气太冲了。而且……浩之同学你一定也千头万绪吧……」

「……怎么了？」

「这、这跟老爸你没关系吧！」

我几乎连滚带爬地从车上跌出来，桐生原本忧心忡忡地坐在出入口石阶上，见到我后，便也飞也似地跑了过来。

他晃了晃钥匙圈上的汽车钥匙。

坦白说，我也想过如果豪之介先生来了，该怎么办……

「不、不是的──！」

「也是啦，不过，这会让人有点怀疑吧？明明都有未婚妻了，却为了其他女生努力？啊，对了，芽衣子听凛小姐说……智美和凉子还为了你吵架了啊？」

明美问：「真的──要选择彩音小姐吗？」

「见她做什么？」

「……我也很在意嘛，而且，我家就在她家正对面，只是『顺便』回家而已。」

「那样当然比较轻松吧？浩之，你总爱逃向『轻松』的那一方嘛！说到底，和彩音小姐的婚事不也是很『轻松』吗？因为浩之你就是一个无法做『决定』、优柔寡断的男人，由父母帮你决定结婚对象，这样不是很轻松吗？」

「……我不是叫妳留下来住吗？」

◇◆◇

我正面抱紧桐生，她的身躯纤弱，抱起来仿佛随时都会折断一般，我则缓慢而轻柔地拥抱住她。

「我也是。」

「真令人感到寂寞呢～被自己的亲生儿子这么讨厌。不过嘛，或许爸爸也有一点点不对的地方啦。」

「……」

老爸说着，露出了别有深意的一抹贼笑。

语毕，我站起身来，背对老爸。现在已经没有电车了，我打算骑停在储藏室里的脚踏车过去。当我这么心想，并试图迈向玄关时──

「这、这个嘛……」

「东九条同学！！」

老爸耸了耸肩，一副傻眼的模样。

「是喔～？但那是靠浩之自己的力量吗？」

明美这么说，面带温和的笑容，我则向她低头致意。刚才是为了道歉，这次则是为了表达感激之情。

「明美刚才也开心地说婚礼的事……真伤脑筋耶！怎么？浩之你从什么时候开始变成这么花心的人了啊？你这样不算处处留情吗？」

「……是……这样啊。」

「桐生！！」

「不是的！！」

「对啊！浩之同学他为了维持和彩音小姐的婚约关系，一直都很用功读书！他的名次突飞猛进，简直令人惊讶！」

「……」

「我刚才也说了，如果你改变心意了，跟我说一声不就好了吗？不然我怎么会知道呢？」

老爸的眼神中，透露出一丝令人不寒而栗的光芒。

明美吸了吸鼻子，转头面向前方。

因为──

老爸的车是一般常见的国产轿车，车内不算宽敞，驾驶座坐着老爸，后座则坐着我──与不知为何跟来的明美。

「浩之同学你……」

「……我可以再问最后一次吗？」

「浩之，你不觉得那样其实满残忍的吗？」

「妳也是这样吧？辉久他……虽然不会这么做啦，但如果他说『为了我们东九条本家』，想为妳订亲的话，妳会拒绝吗？妳能有自己的选择吗？」

她顺势扑进我怀里，我稳稳地接住了她，见到她那张小脸满是泪水。

「可、可是……那个……待在这里，很快就会被我父亲发现的！到、到时候他一定会……所、所以！我们私奔吧！」

「东九条同学！！」

「……对，因为我喜欢她。」

「才不是那样！叔叔，请您收回刚才的话！！」

「……」

「──我喜欢桐生，我很喜欢她。」

「所以……我要去找她。明美妳今天就在我家住一晚吧。」

「……所以呢？浩之，你……」

桐生忐忑不安地望着我，我则温柔地抚摸她的头，道：

「……没事的。」

而我当然没有任何依据，然而，为了让眼前无助得仿佛随时都会消失的桐生安心，我试着露出微笑。

「嗨，妳好～」

老爸一直看着我们，出声向桐生搭话。他对眸光不安地荡漾的桐生露出和蔼的笑容，然后挥了挥手。

「您是……东九条同学的……父亲吗？」

「对对对，哎呀～因为发生了很多事情嘛，想说也该来跟桐生先生……豪之介先生打声招呼。」

「跟我父亲吗……」

「对啊，我想豪之介先生应该也有话想跟我说吧？」

老爸脸上带着笑容，这么说道。桐生则紧握拳头，望向我爸，说：

「那、那个！东九条同学的父、父亲！」

「嗯～？什么事？」

「那个……能、能否请您……再次认同我桐生彩音──」

她说：「和东九条浩之同学的婚事呢？」

「……我不想和他分开，我真的……真的非常喜欢他。」

桐生这么说，低头恳求。老爸则诧异地睁大眼睛，接着露出了微笑。

「……呼～彩音妳真帅呢～！跟我家那只到处拈花惹草的浩之完全不一样喔。」

「……吵死了。」

「你呛人的力道也愈来愈弱了呢～好吧，我个人是很欢迎像彩音这么可爱的女孩当我家媳妇啦。」

老爸这么说，并用大拇指比了比旁边。

「所以……请您允许我和彩音交往，和允许我们订婚。」

「……是的。」

◇◆◇

「妳是东九条明美小姐，对吧？」

不是这样。

「父、父亲！我、我也……我也喜、喜欢浩之！最喜欢了！所、所以说，我不要和浩之分开！绝对、绝对不要！！」

他凌厉的眼刀令我不禁全身僵硬，这男人白手起家，仅凭一己之力就建立起如今的桐生家。

「……我应该禁止过你们家儿子靠近我女儿了吧？」

我一直以来都是这样。

他比着一辆黑色高级轿车，笑了一笑。

语毕，只见他恭敬地弯下了腰………………

「啊，别跟我说什么『那不是我的错』喔！那是令尊经过深思熟虑后所得出的结论。我都听说了喔，你明明都有我女儿这未婚妻了，却还到处讨好其他女孩子。」

「那是……」

「……」

彩音哭着抱紧我，而豪之介先生的眼神顿时变得更加严厉……尽管如此，我依然抱紧了彩音。

「──我要娶您的女儿。」

「彼此彼此……虽然我想这么说……」

「嗯～真帅气呢～浩之，干得好！」

然而──

「──东九条浩之，你打算黏着我女儿到什么时候？就算你是东九条旁系的子孙，要是再不放开我女儿，我可不会跟你客气。」

「但是……」

「……是的。」

「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

「……谢谢您，说实话，我还以为您根本不会听我说话。毕竟……您说过不准我靠近令嫒了。」

「首先，放开我的女儿。」

「……既然如此，那就没什么好说的了吧？彩音，跟我回家。」

桐生忧心忡忡地望着我，我则回以微笑，然后轻轻让她放开揪住我衣袖的手。

「……没事的。」

「也就是说……你是什么意思？你真心爱着彩音，不会再三心二意、拈花惹草。而且，还要从我手中抢走彩音……是这样吗？」

「不是吗？」

我感受到桐生──『彩音』倒抽了一口气，我转过头去，只见她杏眼圆睁，紧盯着我。没事的，别担心。

只要桐生依旧紧揪我的衣袖，我就不会放开她。

──不对。

豪之介先生虽然脸色不悦，却依旧这么说，让我有些惊讶。他是个公正的人啊。

「桐生先生，你好严厉呢～可是啊，人家年轻人难分难舍，光凭我一个老头子也没法阻止吧？」

「我说过不准你靠近我的女儿，但我可没说不准你靠近我吧？如果你有话想说，我还是愿意听听。好了，废话少说，你到底要说什么？」

「不……不过，请您至少听我们说几句话吧。」

「……欸？」

「……嗯，看来你是打算无视我的警告了。」

我无法顺利理解眼前的景象。啥？为什么豪之介先生向我低头？

「……豪之介先生您好……初次见面。」

桐生的父亲──豪之介先生从车上走了下来，看见我老爸的态度后，叹了一口气。然后他望向明美，说：

「……我确实……或许曾举棋不定。」

「──小女虽然还不成熟，但请你今后让她过得幸福快乐了。」

「……」

「──我对彩音是认真的，我非常喜欢她，我爱她。」

我不会再逃避了。

是的，但是……

我不会做出掳人逃跑──私奔那档事。

此时，他瞥了我一眼。

尽管如此。

「……」

「那么，你也知道那有多么不合常理，说到底，是你们家先提出解除婚约的吧？」

不只是和桐生的关系。

「……东九条同学。」

「……拜托您……能不能允许我们在一起？」

倘若一味逃避的话，我必定终其一生都掌握不了真正想要的事物。

「我会娶您的女儿，我不会再逃向被人赋予的『未婚夫妻』关系里。」

「……」

假使无法实现的话。

「……我或许一直都在逃避麻烦的事、困难的事、讨厌的事，逃避所有的一切。」

「对了，这种时候应该要这样说吧？」

「我想在电话里也说过了，我们未确认过你的意愿，就擅自缔结了婚约，是我们这些大人不好。不过，婚约目前又被擅自解除了……但你并没有错，听你说几句话也是应该的。」

映入眼帘一角的老爸对我竖起了大拇指。呃……

「……哼，答案只可能是一个吧。」

「……您愿意听我说吗？」

「……」

「……是的。」

豪之介先生这么说，然后端正站姿，道：

「……你比较喜欢我动用武力吗？」

「……然后呢？你想说什么？」

「……豪之介先生，能不能请您再次允许我和令嫒订婚呢？」

「哎呀，被发现了吗？」

「但要怎么做，还要看人家的意思吧？」

「是、是的，那个……一直以来承蒙您的照顾。」

「……嗯……你倒是挺大言不惭的！」

「……您会那么认为也无可厚非。」

「和桐生──」

「……」

毕竟，那是我该挺身去争取的事物。

──这就是所谓的能用眼神杀人吗？他投来的目光充满杀意，让我不禁想逃走。

「……装什么蒜，那是你的车吧？明明都把儿子载到这里来了……还说什么年轻人。」

「……嗯。」

他露出像顽童成功恶作剧似的表情。

「………………欸？」

「……」

我从桐生身旁退开一步，走到豪之介先生面前。他那将近一百八十公分的身高，给人一股压迫感，但我仍然站在他面前。

「我要和您战斗──并将她抢过来。」

豪之介先生语毕，迈开步伐，对我视若无睹。我一个箭步挡在他面前，阻碍了他的视线。

「……你做什么？」

「……我知道。」

「──整人大成功～」

…………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