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4 因爲無法放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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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難以置信……果然比傳聞更厲害。」

守護城要塞坐鎮在莫斯科，附近設置了帳篷陣地，洛伊德在陣地裏手拿咖啡杯，望着飄雪的天空。

「你是說……鏡先生嗎？」

「對，我還以爲動員一萬人，可以馬上逮到他呢。」

洛伊德看着莫斯科天上的雪花，開心地這麼說。

在旁邊保養武器的油機歪頭，不懂他的笑容是什麼意思。

「要收拾一個人竟然這麼困難，真不知道是誰在獵誰啊。我方有一萬人，而且各自有不同的特殊技能，卻總是在最後關頭被他溜掉……他的『解除限制』果然很嚇人。」

「我覺得鏡先生真正恐怖的地方，倒不是『解除限制』。」

「是啊，我懂，他把阿斯克利亞賦予的技能扭轉得更強，而且還不斷變強……真是個怪物。原本使用『解除限制』之後，整整一天都不能動，現在他只要休息幾個小時又生龍活虎了。」

「這也不是。」

「是嗎？那是什麼？」

「我認爲他最可怕的地方，是能夠震撼人心。」

油機默默地保養着交戰的到達者們送來的武器，這麼說了。油機口氣聽來並不是讚美，而是陳述事實，洛伊德聽了很感興趣。

之後過了五天，目前到達者們在守護城外面建立陣地，只爲了搜索鏡一個人。

爲什麼一萬人都無法收拾掉鏡？原因很簡單。如果這裏是無路可逃的密室，鏡面對一萬人，只能乖乖被殺。

但是城市裏到處可以逃，鏡不會同時面對一萬人，所以無論怎麼使用魔法與技能讓鏡落入劣勢，還是會在最後關頭被他溜掉。

鏡一旦發動「解除限制」，實力之強，無論面對多少人都能逃走。

「沒錯，如果我自己一個人去挑戰……真不知道會怎麼樣。」

鏡之所以必須逃走，是因爲到達者們聯手出招，降低體能，設陷阱限制動作，還施展各種咒術。到達者們無論受到多少傷害都能治療，不然就是換手上場，慢慢將鏡逼退。

「……我得搞清楚。」

沒錯，油機來就是想找瑪麗說話，但是又不敢來。她認爲瑪麗痛恨自己，肯定話還沒說就被痛罵一頓，最後被惡狠狠地瞪着就結束了。

油機一進入守護城，就啓動傳送裝置前往守護城最底層，那裏有類似諾亞的地下設施；再更往下走，有個類似地牢的肅殺之地，牆上散發出令人想到舊文明的光芒。

「那……你就去幫鏡啊。他就是有這個可能，來棲纔會考驗他的吧？」

「我知道啊，你們很親切，老是放些我們不想看的影像。」

結果她一去不回，不知道是否已經被殺。但要是芙羅妮被殺，就中了來棲下懷，油機想到就心痛。

原因很清楚，因爲她現在可能正在犯錯。

要收拾鏡，只能鎖定「解除限制」失效時後座力導致不能動彈的瞬間。但是鏡跟朧丸一起行動，具備隱身能力，所以難上加難。

瑪麗要油機活得更真，油機受不了那眼神，愧疚地轉頭。

「那怎麼還要！」

「鏡先生……往後有可能帶來奇蹟嗎？都已經過了五天，既沒被殺也沒被抓啊……」

「找我？現在找我還有什麼好講的？我瞞了大家那麼久……最後還出賣你們喔？結果把瑪瑙先生也害死了，要說是我殺的也不爲過。」

「是因爲鏡先生現在還在奮戰，我纔不小心做這種表情啦……！」

油機說到一半停住，想起她見過更恐怖的事情，不禁肩膀發抖。

「對啊……我跟大家都一樣，放棄現在的一切，爲了將來的世界奮戰。因爲現在怎麼努力都是枉然。」

「好啦……再來就是我千里迢迢，死都要找你講清楚的話了。」

「同伴比較重要……如果真的是這樣，他應該會更拼命吧？爲什麼他到現在還沒有殺死任何一個人？」

大家沒有怒吼大罵，是因爲大家都知道，油機並非以敵對角度來看大家。

然後她發現，自己有多害怕被瑪麗痛恨。

油機聽洛伊德這麼說，臉色陰沉下來。油機心裏還有些期待，希望那個破格的男子能夠打破所有常識，當所有人都笑他做夢，他就來個驚天動地大翻盤。

油機想起唯一反對來棲手法的女子，無助地喊起她的名字。

油機大聲喊出囤積已久的情緒，瑪麗似乎就想聽這個，滿意地笑了。

「我們自認即將獲勝，不就是了嗎？我方沒有人喪失鬥志，都認爲差一步就會成功。不管他變得多強，他真正的威脅都只有『解除限制』，而且連解除限制面對上萬人也是束手無策……不管他的效果時間拉得多長，後座力解除得多快，都是徒勞。」

「瑪瑙確實就像是被你殺的，被關在你後面狠狠瞪着的雷克斯肯定饒不了你，但是跟我無關……當然你一直騙大家，我是很火啦。」

「如果你在乎，親眼去看看不就得了？還是……你在意自己出賣了他們，所以不敢去？」

洛伊德似乎也在想這件事，面露難色。

「你最好別去想……那不是人類可以應付的。大概只有同樣水準的怪物，或者差不多的怪物，才應付得來。來棲先生也這麼說過……我想鏡先生還不到那個程度。」

因爲所有人都知道，那個爆炸就是跟鏡開打的訊號。

「你明明不接受，怎麼還做自己討厭的事情？就算最後結果對你們有好處……也跟你的人生沒關係吧？芙羅妮講過……或許現在無能爲力，但是大家都犧牲自己來拯救未來的世界啊。」

「不是現在而已，他一直在奮戰。自從你在諾亞露出真面目之後……一直戰到現在。」

油機一聽恍然大悟，連忙搖頭掩飾表情。

油機以爲瑪麗會氣她出賣同伴，或者問她爲何幫助來棲，結果出乎意料，讓她相當糊塗。

「回去……？幫他一把？你在說什麼啊……？」

「都已經對抗到這個地步……來棲還是不承認鏡先生的本事嗎？」

「不對……只是遲早的事情。」

「而且我也知道我幫不上忙。我說自己可以模仿你，硬要跟過來……結果是這副慘樣。」

「……當然啊。」

「……那是爲何？」

一語道破，油機愁眉苦臉。

「食星者……迪米斯？」

就因爲抱持馬虎的希望，才懷疑自己做的究竟是對是錯。如果是幾天之前，無論手段多麼無情，只要聽說能夠迎向未來，油機都會冷靜又殘酷地動手。

洛伊德不懂鏡爲何這麼做，爲難地歪頭，然後走向開戰地點。油機自願加入陣地保養武器，靜靜目送洛伊德離開。

「是這樣沒錯……可是不行……鏡先生只是有可能，但是他一個人沒打贏的話，還是打不倒那個，打不倒食星者……迪米斯啊。」

「看來真的是被他給震撼了，所以你出賣朋友，纔會感到罪惡感……放不下，很苦的吧。」

但是現在或許有個希望，告誡自己要忽視希望可真難過。就連洛伊德都要同情起油機了。

這裏原本用來關那些知道所有真相又不聽話的人，但是現在空無一人，因爲所有人知道真相，都覺得沒必要不聽話。

不過地牢正中央的牢房裏，目前就關了人。

「小麗……是你的朋友對吧？她也很了不起，明明只是個普通人，還敢闖進這裏來。但是她沒有罪，不知道真相，會想反抗是人之常情。如果我不知道，應該也會跟鏡先生一樣抵抗吧。」

但是隻要想起那個絕望的真相，又忍不住放棄，認爲現實是無法違抗的。

瑪麗發現油機，只是斜眼瞪了一眼。

聽瑪麗這麼說，油機有苦難言，不用解釋也知道瑪麗說的「那小子」是指誰。

「你怎麼能講出這種話？我出賣了大家喔？你連我背叛的原因都不知道……怎麼會？」

「因爲你一直襬着不甘願的表情啊。」

「小麗不知道有那種東西，纔會相信鏡先生。就是不懂那種絕望，才誤以爲那個人有辦法解決。」

「芙羅妮小姐……你到底在哪？」

「那……搞不好，鏡先生還在繼續變強嘍？」

不過油機也已經看破，很快就理解洛伊德的話，因爲已經過了五天。

「爲什麼？」

「我來找你講話的啊。」

她一直以爲自己是對的，纔會聽命於來棲。但是這次不一樣，或許不需要那些殘酷行徑，也可以掌握未來。可是她一想到失敗的狀況，就害怕那全部毀滅的結局，又要灰心喪志。她討厭這樣的自己。

所以她忍不住想確認，想設個防護網保住自己的心。

「不要活得這麼難看啊。回到我們身邊吧。而且……現在還不算晚，趁他還活着……就幫他一把啊。」

莫斯科高空突然傳來爆炸聲，但陣地裏沒有人驚慌，冷靜地互使眼色，就往爆炸聲的源頭趕去。

「我不知道他承認的條件是什麼……不過目前這樣可能還不夠，畢竟我們還不認爲他會贏。」

「小麗來這裏幹什麼？你只是普通人啊……應該知道來這裏根本幫不上忙吧？」

「你就沒有被震撼到？」

「爲什麼你這麼相信他？你知道現在的狀況嗎？有一萬個到達者正在抓他……而且這裏天寒地凍，很難找到糧食喔！」

油機這才發現，關在後方牢房裏的雷克斯正怒瞪着自己。關在瑪麗左右兩邊的貴琥跟帕露娜，也正豎耳傾聽。

瑪麗第一次聽到這個名字，一臉糊塗。雷克斯、貴琥跟帕露娜則是板起臉豎直耳朵，聽這個威脅來棲等人的名號。

「小麗她……平安嗎？」

「我現在不打算問你知道什麼，也懶得問你爲什麼幫來棲，反正問了你也不會講。你就只會說那個吧？小麗不懂啦！反正你什麼都不知道啦！這樣對吧。」

但最後還是會被鏡逃走。

「這點我也覺得奇怪……搞不懂。我們確實是沒有死傷，但是損失也算慘重，大家都被打得幾乎無法再站起來。不過我們有回覆組……所以鏡先生每次交戰，都只是徒勞罷了。」

「老實說我就是不知道你講的到底是什麼東西，所以跟你沒同感，不過能聽你講這些就夠了。所以是那個吧？如果有別的方法可以拯救世界，你就會選？」

「阿伯跟其他人應該也是這樣想，應該都不是真心想這樣搞吧。但是他們都說服自己，自己做的事情是對的。只有你不是，你不接受……你覺得自己很無奈，表情都很厭惡。這樣超遜的啊。」

芙羅妮不認同來棲的作法，爲了阻止雙方犧牲慘重，願意對鏡施加咒術保障來棲的生命，同時換得說服鏡的機會。

「可能性非常低，他之所以沒被殺，是因爲他並不莽撞，而是想盡方法苟延殘喘。就算找到他，拿麻醉彈打他，用魔法麻痹他，他都有準備最後的體力，可以靠蠻力掙脫逃走。」

「……當然不喜歡啊！可是……只能這樣做啊！如果不這樣……大家最後都會死，不只小麗，所有人，所有人，世界上的人都會死！所以不管多討厭……還是非做不可啊！」

瑪麗有很多話想說，但是她知道發狂大吼就說不清楚，結果不知道該說什麼。瑪麗只好等着油機先開口。

洛伊德歪頭，想不通這唯一的謎團。鏡的行動有很多地方令人費解，比方說每次交戰，一定都是鏡先露面。

「心怎麼會這麼痛呢？」

「可是你不喜歡吧？」

「這就不清楚了。如果逃離此地避免久留，確實可以存活得更久，畢竟他還有朧丸這隻小動物，可以隱身呢。」

聽到這裏，油機無言以對。正因爲鏡在這種狀況下還活着，油機纔會過來。

「爲什麼……他不逃得遠一點呢？」

油機一想象那昏暗無邊的未來，用力搖搖頭。「抱歉！交給你們了！」她將手上保養的武器丟給其他到達者，前往守護城。

「他在這種狀況下，還是活着。」

「搞不好他認爲同伴們還活着，想要把人搶回來……自己苟活不如拯救同伴，是吧？」

「我先說我還沒放棄喔？現在……我還是覺得他會搞定。既然你會跑過來找我，代表他應該已經幹了什麼好事吧。」

「……什麼？」

「最重要的是……不管怎麼樣的人，不喫不喝遲早會耗盡體力。在這天寒地凍的莫斯科，收集糧食極爲困難。不管他的本事有多麼誇張，終究還是人……寡不敵衆啊。」

老實說，油機還在猶豫，不知道該怎麼做，她有些後悔，或許自己選擇了錯的選項。

「……油機啊？」

「我以爲那小子有辦法搞定啊。」

「你講話跟做事有矛盾吧？如果真的是這樣……你何必特地跑過來？」

沿路經過的牢房裏都沒有人，因爲這裏本來是沒用處的。

眼前是筆直的走廊，兩旁都有鐵柵牢房收容囚犯，房間編號共一百號。油機直往中段走去。

油機似乎現在才知道，脫口說了聲：「不會吧……」

瑪麗說話一針見血，油機不禁冒冷汗。

「他並不是隨時都跟一萬人交手，既然老是東躲西藏，應該多得是偷襲的機會。只要一個一個殺掉降低戰力……我們遲早會陷入苦戰不是嗎？」

油機在走廊中段停下腳步，一臉哀傷。她看見牢房裏的瑪麗，腳上套着封鎖技能的腳鐐。

她不敢選可能，只敢選絕對。不管現在聽從來棲有多麼不舒服，也只有那個方法，而且不太可能找到其他方法，所以她纔會灰心，不敢推翻自己。

「……我有，震撼又強又猛，可是……」

「……小麗。」

「所以連鏡都打不贏這個食星者？」

「不知道……只是有可能啊。不確定能不能贏得未來……我們就不能浪費一切啊。」

「這只是因爲你在害怕吧？怕因爲相信有可能而搞砸。」

走廊上傳來聲音，不是來自牢房裏的囚人，油機訝異轉頭。

「你只是怕，怕那個失敗之後浪費一切的結果。所以決定用這輩子幫助來棲大人，即使來棲大人根本提不出結果。然而……來棲大人走的路也跟鏡先生一樣，只是一種可能，一樣會失敗的。」

油機的心聲被說中，面露難色。眼前這人正是芙羅妮，自從被鏡等人埋進雪地之後就下落不明。

「原來啊……你早就知道會發生這種事？」

芙羅妮站在貴琥的牢房前，貴琥恍然大悟地微笑。

「倒不是一開始就猜到會這樣，局勢可說瞬息萬變……我只能湊齊條件，準備那最好的一招。我現在是旁觀者，不只觀察各位，也觀察來棲大人等人的舉動。」

「……現在就是出那一招的時機？」

「很遺憾……應該說現在不得不出招了。只要各位透過螢幕看到外面的狀況，應該就會明白。」

貴琥知道芙羅妮的意思，不禁表情一僵。畫面顯示鏡已經沒有太多餘力，不是默默旁觀的時候。

「芙羅妮小姐來做什麼？該不會是來把大家放走的吧？」

「不是，一旦逃獄馬上就會被發現，遭到達者衛兵團團包圍……要帶大家逃走實在有困難。」

「那怎麼會來這裏？」

「我是來找你的，坂上油機小姐。」

油機一時還以爲芙羅妮在說謊，但仔細一想，芙蘿妮沒必要特地選她在的這種時候來這裏，一臉困惑，還是搞不懂芙羅妮打什麼算盤。

「我一直等你到這裏來，這裏沒有人監視，我可以用自己的權限關閉走廊上的攝影機……看你先跟瑪麗小姐交談，我等了一下，但時間所剩不多，我只好來打擾了。」

「要找的……是我？」

油機歪頭反問，芙羅妮伸出一隻手來。

鏡身上有着積雪反覆被撥開的痕跡，可見朧丸有多麼拼命。

「來棲大人誤會了……他認爲鏡先生的力量是隨着情緒激動而強大起來，所以心中愈多憤怒與仇恨，就會愈強；如今鏡先生的憤怒與仇恨達到極限，這就是鏡先生的全力，那麼無法通過考驗就沒有希望，只好拋棄……然而這些都錯了。」

「瑪麗小姐剛纔不就解釋過理由了嗎？接下來就看你能不能鼓起勇氣了。」

「不巧，我的主人並不是來棲大人，而是萊恩大人。萊恩大人說過，我照自己的意思去做就好。」

「好，夠啦。」

鏡撐住劇痛，即使受到咒術控制，體能又被魔法降低，他還是承受着不斷的爆破，衝上前揍飛了魔法師到達者。下一秒，趁身體還能動的時候又揍暈了附近的僧侶和咒術師，但不至於奪命。

鏡躺在莫斯科的雪地裏，眼神空洞，看着開始昏暗下來的天空，以及滿天的雪花。四周一片死寂，他也以爲自己早就死了，然後開口問了聲：「還好嗎？」

來者正是雙手握住大劍，身穿厚重鎧甲的巴爾蒙克。

原本只要使用「解除限制」，就有半天無法動彈。

油機不想來這裏，就是不想看到被自己拋棄的瑪麗。但是現在發現她或許不需要失去瑪麗，心裏只有說不完的愧疚。

「在下躲在主人懷裏……還算好。」

巴爾蒙克手拿大劍、身穿鎧甲，不管腳步多輕盈，都不可能沒有聲音。而且露娜是盜賊，具備察覺敵方靠近的技術，連衣服布料的摩擦聲都聽得出來。

「……嗄？」

油機聽了恍然大悟，她發現鏡變強的另外一個原因。

鏡說起泄氣話，撐起虛弱的身體，擺好架式。

「我要拼……不會再逃避了。失敗也沒關係，既然兩條路都只是可能……那我要選自己想走的路。這條路纔有機會過我夢想中的人生。」

「叫你不要誤會了啊！我幫那一次只是爲了確認，要背叛又另當別論了……講真的，那個已經沒希望了啦。反正都快死了，你們隨便去救人，我很難做人喔！」

「錯……怎麼會錯！鏡先生就是因爲同伴被殺，被抓去當人質，纔會氣得愈來愈強……！」

「唔！人都聚過來了……不妙！」

他覺得這樣下去，一定會變得更強，更強。

朧丸窸窸簌簌地從鏡懷裏鑽了出來，但是無精打采，有氣無力，一屁股坐了下來。

看來戰士原本就是誘餌。鏡想要逃跑，但是被施加降低體能的魔法，又偷偷被咒術限制行動，只能束手無策遭受爆破魔法狂轟濫炸。

「主人……不妙啊！」

除了解除限制之外無法逃離此地，鏡拿出氣魄解放全力，得到莫大的力量，卻也感覺到渾身的劇痛。

鏡走向一條通往守護城的大道，左右兩邊都是房舍。

瑪麗不發一語，只是微笑，油機一看就懂了。油機只說了聲「等我」就跟着芙羅妮離開，前往停放最終堡壘的機庫。

「啊……對喔，我昏過去了。」

突然一柄鐵塊般亮晃晃的大劍抵住露娜的脖子，這狀況嚇得露娜抖了一下，立刻放棄抵抗丟掉短刀。

「就算隱身……雪地的腳印也會暴露行蹤吧？」

「剛好，洛特你就把這潑猴關進牢房裏去吧，有勞啦。」

「你只是覺得當下的可能性不高，提早放棄了他真正的潛能，對吧？」

這項技能可以發揮全力的百分之七十，但用完之後HP會變成10 ，後座力造成渾身疲勞，動彈不得。

突然鏡全身都被爆破魔法轟炸，而且不只一招，是一招又一招，根本不管旁邊倒地的戰士們。

「最好別抵抗啊。就算你等級比較高，也還是遠距離角色，我可是習慣殺人了……別以爲你會贏喔！」

「主人啊……下次要昏倒請選房舍裏面好嗎？」

這句話就是油機一直放不下的地方，就是她一直猶豫不決的原因。如果鏡真的死在這裏，一切就結束了。但如果鏡沒有死，或許會變得更強大。

就算鏡沒有通過考驗，鏡目前的能力，或許也能開拓未來。油機心中有這小小的希望。

「喂！洛特，放開我！快──放──開──！你這蠢蛋別瞧不起我喔！」

「失敗……或許是吧，我只是找理由逃避。我只是害怕，一直說服自己現在是對的，不去考慮可能有其他辦法。」

「就算克服了考驗，依然只是個可能。我剛纔也說過，無論選哪個選項，都一定有失敗的風險。而且……我已經親眼看過了鏡先生的潛能……那個人不該死在這裏。」

「好啦，已經出局的小朋友閉嘴啊。」

「對……洛伊德來了，他一來實在沒輒……而且連續使用『解除限制』，身體也撐不住……！混蛋！我……到底要逃到何時啊？」

鏡一衝進戰士懷中，就用掌打將戰士打上天。左右兩邊的其他戰士靠上來，他立刻使出迴旋踢，右邊的戰士被踢飛，撞進水泥牆裏。左邊的戰士揮下大斧，鏡一把抓住戰士手腕，狠狠摔在地上。

洛特依然不回話，只是默默撿起露娜丟下的短刀，抵着露娜的脖子。

鏡大吼一聲，往眼前的戰士們撲過去。

「但是這……爲什麼？來棲的考驗還沒結束吧？」

「……啊？」

「他們已經找到我……我也不打算逃了。」

油機看了瑪麗，表情有點難過。

「那……爲什麼是找我？」

可惜洛特舉起拇指，似乎表示答應。巴爾蒙克看了，回想起以前在阿斯克利亞冒險的興奮，揚起嘴角跟着那兩人跑去。

「洛特……你想怎樣？」

「……我懂！」

巴爾蒙克看看洛特，洛特輕輕點頭表示同意。

油機在地下設施諾亞出賣了同伴，心裏一直不太舒坦，但是轉念一想，只有掌握那個可能纔會放開心胸，所以握住了芙羅妮的手。

「鏡先生不一定會拿出好結果……但是我認爲可以信他。或許他的可能性不大……但如果我們冷眼旁觀，就連那一點可能都抓不到。只會靠別人的人……不可能開拓未來。」

不知道是「解除限制」的後座力影響，還是因爲天氣太冷，鏡的身體不太能活動，全身都沒感覺。但他還是往前走去。

油機一頭霧水，愣得往後退一步。芙羅妮的表情很認真，看來不是在說謊，也沒什麼要隱瞞，眼神非常真誠。

「嗯……我懂。」

鏡的身體已經冷了下來，不知道自己睡了多久，硬是打醒自己糊塗的腦袋去比對記憶。根據最後的記憶光景，比對現在太陽只是稍微西沉，他很快就知道自己還沒睡到一小時。

瑪麗跪坐在牢房裏喊了一聲，巴爾蒙克望了過去，得意地微笑。

「不該死在這裏……如果他真的有那個可能，當然就不會死了吧？那也就輪不到我們去……」

「……閃開～～～～！」

「我要救鏡先生，請你來幫忙……光靠我一個，無能爲力。」

但是現在只要稍微休息，就能再次使用。而且不僅如此，「解除限制」本身的效果時間也拉長，甚至讓他誤以爲解除限制纔是原本的力量。

「咕唔唔唔……嘎啊啊啊！」

露娜冷冷地嘲笑瑪麗，雙手的短刀分別抵住油機跟芙羅妮的頸子。

「你……什麼時候溜過來的？」

「他確實又氣又恨，不過不是爲此而戰的吧？」

「那……巴爾蒙克隊長又是怎樣？在打什麼主意？你不是說好不幫忙的嗎？難道你這樣的大人物，也看上了那個村民有什麼可能？」

兩人確認了彼此的想法，芙羅妮快步跑開，油機看着瑪麗。

「露娜小姐……洛特先生，爲什麼？你們不是幫過我一次嗎？」

「我就直接走過來啊？你是怎麼沒發現呢？」

就連鏡也不知道自己的身體怎麼了。

「拜託喔……這樣亂搞我們很頭痛的。」

「我……沒空應付你們！艾莉絲……還有大家都在等我！」

結果突然出現一名銀髮女孩，扯開了兩人的手。原來露娜和洛特早已偷偷混進此地。

「洛特只是不講話，其實他的想法跟油機、芙羅妮一樣。只是抓不到好時機，纔會一直跟着你。」

大道上已經有十五人的到達者拿起武器等着，成員包括戰士、僧侶、魔法師和咒術師。同時根據殺氣，可以知道還有幾個盜賊或獵人到達者，躲在房舍暗處等待時機。

露娜看來不會放過芙羅妮跟油機，從懷中掏出兩支短刀。

抬頭一看，兩架最終堡壘高速掠過上方，不知道是來找鏡的，還是先往前埋伏免得鏡逃走。鏡苦笑說聲：「遺憾啊。」然後緩緩起身。

「我會小心啦……不知道有沒有用就是了。」

芙羅妮看了，再次伸出手來。

「那擅長肉搏跟殺人的大朋友，可以插嘴嗎？」

當然每次強迫使用就會感到劇痛，好像是償還身體的疲勞一樣。不過能夠連續使用「解除限制」實在謝天謝地。

「可是主人啊……」

「啊？你這老伯亂講什麼？」

「…………阿伯。」

「這個……難說了。本來我只是同意芙羅妮的看法，但是沒想過要幫忙。或許……我只是想聽人家再喊我一聲阿伯吧。」

在他動彈不得的時候，僧侶們已經治療了那些戰士的傷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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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露娜你……！」

「真是巧合……因爲我也有夢……我可是個裁縫高手，希望能開自己的裁縫鋪子呢。要是回到阿斯克利亞之前，世界就完蛋……那還得了？我們爲了追求自己早早放棄的夢想，現在就該……！」

巴爾蒙克在這個前提下能夠掌控露娜的要害，只有搭配洛特的技能，消除聲音與氣息才辦得到。

「怎麼……會找我？不對，爲什麼要救鏡先生？難道你要背叛來棲……還不只來棲，難道你要背叛守護城裏的所有人嗎？」

「要走就趁現在。」巴爾蒙克說了一聲，油機與芙羅妮對望點頭。

「沒空抱怨了……快逃吧！主人必須活下來！」

然而鏡沒有時間，也沒有心力確認自己是否變強。

他這五天來沒有好好休息，也沒有好好喫飯，已經逼近極限了。

大雪不斷，要喝水是沒問題，但是糧食另當別論。這附近沒有動物出沒，只剩腰間皮囊準備的兩塊肉乾跟兩片乾麪包。事先囤在最終堡壘裏的糧食，當然早就被扣押了。

守護城的到達者們接連打來，即使想跑，手上沒有最終堡壘，體力又趨近於零，在這天寒地凍的陌生國度亂移動，遲早會迷路耗盡體力。就算逃走了，守護城派出的到達者們還是會追到天涯海角。

就算到達者們不追來，鏡也不打算逃走，因爲他相信守護城裏的同伴在等他。他沒有親眼看到貴琥等人被殺，那就有可能活着，只要還有這個可能，鏡就不會拋棄同伴。

就算同伴已經不在人世，在親眼確認之前，他也不會放棄。

「唉……又來了。」

就這麼來到第六天。

鏡這次按照朧丸要求，在房舍裏暈倒，醒來的時候發現自己在冷硬的木板地板上。他上一次的記憶，是經歷多次戰鬥，使用「解除限制」把累到極限的身體撐到住宅區，死命地躲進房舍裏。

身體感覺舒暢了點，看來應該睡了三小時。同時也知道自己爲何會現在醒來。

「看來……沒得休息了吧？」

因爲他一醒，就發現屋外有數不清的殺氣往這裏投射過來。

「抱歉了主人……在下……已經沒……」

「沒關係……夠了，很夠了。」

朧丸不眠不休地施展隱身術，鏡才能休息三小時。鏡想通之後露出微笑，將抓在自己胸口上的朧丸輕輕放進皮囊裏，擺好架式準備迎戰。

「再兩三次……就結束啦。」

鏡已經不知道交戰了幾十次，每次光是撂倒幾個人就耗盡體力，不得不逃走重來。

鏡好一陣子沒有體會過失敗，這下還挺懷念的。

「應該不行了吧……真的到極限了。」

『原來……是不甘心啊。』

艾莉絲哀傷地看着鏡，鏡看着艾莉絲，想起了最後的問題，爲什麼艾莉絲要保護來棲？

鏡難過得想哭，但是沒有時間哭。

『鏡先生，想殺人嗎？』

艾莉絲本來不會死，但是鏡被憤怒與仇恨淹沒，把艾莉絲害死了。

慘如地獄，這比他在阿斯克利亞掙扎到等級999的歷程還痛苦幾億倍。他在阿斯克利亞是自願求戰，爲了自己的成長，爲了追求強大的力量，爲了贏過對手，纔打得遍體鱗傷。

「至少……他們不是，不是我該恨的人……再說我可能都要死在這裏，他們還死在我手下，不是很可憐嗎？」

鏡也再次體認到，就算達到等級999，依舊只是個村民。村民沒有力量改變局勢，也沒有能力撼動人心。是個只有能力值很高，只會揮拳揍人的普通人。

就算休息了三小時，還是沒有完全消除疲勞，而且飢餓難耐，體力恢復得也慢。鏡已經沒有體力打倒這些人了。

他不想白費貴琥等人的心意，更不接受自己放棄。

『不過……我也注意到很多事情了。』

「不像我啊……是說你看到來棲的時候，竟然忍住沒動手喔。」

但是感覺很懷念，感覺好像來過這裏好多次，所以鏡開始翻找自已的記憶。他很快就發現，好久以前母親被人類殺害，他滿腦子想報仇而橫衝直撞的時候，也常到這個地方來。

失去艾莉絲之後，鏡想到的第一句話是「不要」。

想再看那笑容。

『怎麼會這樣想？』

鏡聽了這話苦笑，接着傷心地說：「應該說不出來吧？」他想起失去艾莉絲的時候氣到發狂，沒有先讓同伴逃走，結果犧牲了同伴，自己苟且偷生，就一肚子氣。

鏡立刻找到一條可用的退路，往那裏靠過去。

鏡知道自己死期將近，但不懂艾莉絲怎麼會在這個時候出現在深層心理之中，忍不住歪頭。

至少這場戰役沒有任何希望，對手不是魔物，而是一樣的人類，殺不得。一旦殺人，就否認了以往的自我。就淪爲殺害母親的賊人，或者殺死父親的魔物。

同伴幫他保住的性命，不能隨便浪費。他彷彿聽見同伴說，只要這條命還在，就該不斷挑戰下去，所以他又勇往直前。

『我纔不想殺啊，沒有人天生就想殺人。只是有時候不殺人，就沒辦法走下去……大家都是這樣纔會選擇殺人。』

現在的狀況與之前不同，之前總有人會照顧他，但是現在沒有。目前他的身體會逐漸被雪掩埋，變得愈來愈冰冷，想到這裏他反而放心地笑了。這下總算能結束了。

鏡只是能力值很高，卻用不出什麼招數和魔法，只能空手奮戰。

一想到艾莉絲死了，從認識艾莉絲開始的所有回憶全都湧上心頭。

鏡只能這樣回答。

孤單一人面對萬人大軍，就像個垃圾。

『難道……你就不想殺他？來棲殺了瑪瑙，把你害得那麼慘，你不恨來棲嗎？』

既然活着，就要戰。

但是鏡沒有死，不對，或許是死不了。

最後他腦袋空白，只能看而不能思考，並慢慢合上沉重的眼皮。

『或許……我有辦法可以贏，但是……要贏就一定要殺人。不殺人……不可能贏。』

還有很多好東西沒讓她喫過。

「當然想……可是沒辦法啊。就跟你一樣……會想起艾莉絲啦。每次氣得要抓狂，就會想起她最後講的話。」

『你覺得呢？』

『因爲……艾莉絲就是這樣啊，好心腸。』

「或許……是艾莉絲小姐感化了在下。主人一路逃竄下來……不是也沒殺過一個人？主人真的有打算再次去逼問來棲真相嗎？」

艾莉絲當時大喊，不要否認定過去的自己，不要否認人生的態度。不要否認自己走過的路，以及一路走來的決心。那些話一直迴盪在鏡心中。

鏡再次發動「解除限制」拼命逃走，等到無法動彈，就癱倒在雪地上。他在空地上仰望雪花降下，仰望夜空中閃爍的星斗，眼神逐漸沒了光芒。

想再聽她天真地問：「這是什麼？」

鏡現在只能打倒眼前幾個人，試圖逃走。

他看到第一次見面時的艾莉絲，站在空蕩蕩的陰暗空間裏，天真地對着他微笑。艾莉絲不斷問他：『要放棄嗎？』

賭場才正要上軌道，還沒有一起過着天下太平的生活，五花八門的心意與言語全都冒了出來。鏡很後悔，早知道就要多抱抱艾莉絲，要多跟艾莉絲聊聊，現在只想痛扁自己。

鏡自己也糊塗了。

鏡每次想到這裏就會反問自己。

他沒有死，但只有瀕臨死亡才能來到這個深層心理境界。搞清楚在哪之後，嘆了口氣。

再過幾分鐘，守護城的數百名援軍就會趕到，過陣子可能會多達千人。

鏡不知道想過多少次，要是死了就解脫了。

「我還是覺得……應該保住他們的命啊。」

因爲他還活着。

「就算見到來棲，還能說一樣的話嗎？」

鏡作了夢，但他不確定是夢，或者是死後的世界。

「……真的是這樣？」

沒多久他注意到，自己現在應該只剩靈魂，卻感受到一滴水從臉上滑落。他懂了。

「或許……大家只是被活捉了。」

『值不值得不是我說了算，是受結果影響的人說了算。』

「唔嘎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這裏是哪裏？艾莉絲最後想說的是什麼？全都搞不清楚。

「因爲在下的本事幫不上忙……或許也不是吧。」

『自從獲得「自動回覆」技能之後，就沒來過這裏了呢。』

『我還有別的辦法嗎？』

「啊……原來我……」

但是魔法師用魔法操控岩石，地面隆起擋住了退路。

即使皮開肉綻、鮮血淋漓，鏡還是奮戰。沒有充分休息，全身傷痕累累，還有「解除限制」的後座力折磨，依舊站起身來。如果覺得打不過，就不斷髮動「解除限制」抱頭鼠竄，不斷折磨瀕臨崩潰的身體。

「主人……別放棄，放棄這就不像主人了。」

這讓鏡非常痛苦。

沒能救她。

「……好想死啊。」

放棄一切送死，就白費了同伴的心意，所以他拼命反抗，拼命活。

「主人果然太天真了……對方可是打算殺死主人啊。」

跑馬燈，感覺這裏就是這種地方。人在死前會面對自己的心靈與記憶，拋棄肉身，靈魂跳入記憶之海，就是這種地方。

「原來我……這麼弱啊。」

什麼都搞不清楚。

但是現在不一樣，他不想打，只是必須要拯救世界，而且有來棲阻止他拯救世界，他想要問清楚來棲原因。據說未來會令任何人絕望，而且鏡也不是爲了自己來拯救世界，是別人想救，他纔出手幫忙。

鏡看着艾莉絲臉色蒼白，兩眼失去生氣，而發狂想要殺死來棲。但是他連碰都沒碰到來棲，沒注意到一切都是陷阱，只能被陷害而失去艾莉絲。

鏡渾身發麻，動作遲緩，只感覺到不停的劇痛。全身上下像是被巨大鋼針戳個不停，上氣不接下氣，肝腸寸斷，口吐鮮血，眼看他連精神都要崩潰了。

『對喔……我就快死了。』

多次發動「解除限制」對身體的負擔當然是超乎想象。

但是來棲不保證會說。

『應該不恨吧。』

鏡的技能會慢慢治療傷勢，不管傷得多嚴重，只要還活着，就不會耗盡體力而死。如果他真的想死，必須一口氣承受致命的傷害，現在這樣只是生不如死的人間地獄。

『這樣……只是在逃避吧。』

聽鏡這麼說，艾莉絲又開心地笑了，但是搖搖頭否認。意思是鏡想錯了，但卻沒有說清楚答案。艾莉絲只是笑，什麼也沒說，就消失在黑暗中。

眼看無路可逃，開來的最終堡壘也被搶走，這樣逃下去遲早會精疲力盡。鏡很清楚，所以只能面對。

但是他都沒有死，是因爲他認爲死了，就等於辜負替他保住性命的貴琥等人。

鏡到現在，才願意說出這句話。

『殺人贏來的東西，值得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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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大的重點，是鏡面對一萬個敵手，光靠高能力值還是束手無策。鏡終究只是個村民，面對其他職業才能夠使用魔法、招數與衆多的特殊技能，不殺人絕對贏不了。

也不保證大家還活着。

『不知道……她想說什麼喔。』

應該是自己心中最後的掛念，化爲眼前的幻影了。

「自動回覆」的療傷功能應該沒有這麼強，實際上卻不斷替鏡保住性命，好像在說鏡絕對不能死。

結果他發現自己只是個村民，是芸芸衆生中的一個，只是等級高了點。

「我要不殺一個人，到來棲面前……問出真相。」

傷痕累累的鏡，看到眼前出現十六名到達者，包括戰士、武鬥家、僧侶跟盜賊。

鏡自認很特別，等級升到999，發現了沒有任何人注意到的世界架構，建立了人類與魔族之間的和平。他以爲自己是個能夠改變局勢的人物。

『……希望你跟我結婚！』

瑪瑙在諾亞地下設施被殺之後，鏡一想到艾莉絲可能也會跟着死去，突然想起艾莉絲好久之前對他這樣說過。

鏡聽了其實也覺得不錯，體認到艾莉絲有多重要，是他心愛的人。他不想失去艾莉絲，不想看艾莉絲逞強。

艾莉絲吵着要跟來，也真的跟來了。當時鏡在心裏發誓，無論如何都要保護她。

『結果變成這樣……我真是蠢啊。』

艾莉絲想救來棲，來棲卻殺了艾莉絲，鏡饒不了來棲，氣得想殺死來棲。

『死，就是這麼回事喔！』

看不見艾莉絲，只聽她這麼說，鏡嘀咕一聲：「……是啊。」

鏡也知道，或許該說是忘記了。好久以前也碰過這種事，就是常常到這裏來的那段時間。

母親被人類殺害，讓鏡發現人類跟魔族都一樣，只是沒那麼快就看開。剛開始就像父親被魔物殺害那樣充滿仇恨、憤怒，殺氣騰騰地想報仇。

父親被魔物殺害的時候，鏡滿腦子想報仇，是母親當他的心靈支柱。結果母親也被殺，村子還被土匪放火燒掉，鏡爲了報仇，想要變得更強。

後來鏡找到一個土匪，出手要報仇，最後即將要砍下土匪的腦袋，卻發現土匪其實也有家人。

鏡在練功準備報仇的期間，土匪金盆洗手，獲得王國赦免，過着普通的生活。

鏡要殺土匪的時候，土匪已經認命，知道有人報仇是在所難免。但是土匪的家人並不這樣想，看鏡的眼神充滿仇恨。土匪的家人恨鏡要奪走自己心愛的人。

鏡看到他自己，看到仇恨與憤怒。被搶走的人愈重要，仇恨就愈強烈。

就在這時候，鏡感覺到冤冤相報何時了。

憤怒與仇恨會傳染，會擴散。

土匪的家人讓鏡體認到，必須有人斬斷這仇恨的連鎖。

當鏡忍住仇恨說要原諒土匪，土匪痛哭流涕，不斷賠罪。鏡覺得身上少了一條負面的鎖鏈。

鏡發現除了報仇之外，還有其他方法阻止惡性循環。人們不需要殺到一個不剩，還是有辦法繼續前進。

『就是鏡先生這樣教我的喔？』

還有皮塔、庫露露、蒂娜跟烏魯加。來棲現在只是想先打倒鏡，一旦確認鏡死了，必定會對等在諾亞地下設施的其他人下手，再次搶回諾亞。

鏡看到蒂娜淚眼汪汪，知道這一巴掌不是平常開玩笑的巴掌，而是傷心的巴掌，自己也難過起來。

鏡確實覺得現在很開心，也希望能繼續開心下去，如果他早點想起重要的事情，或許就不會是這個狀況。鏡相當後悔。

鏡醒過來，發現自己躺在牀上。

鏡沒聽到自己想要的答案，瞪大眼睛。

鏡凝視着艾莉絲的雙眼，靠自己的力量站起來，拍了艾莉絲的肩膀一下。艾莉絲在鏡的耳邊輕聲說『等你喔』！就再次消失於黑暗中。艾莉絲剛纔站的地方，只留下魔力光球。

「對不起……你們說得對，我是個笨蛋，害你們操心了。」

「對啊，死了就沒意義啦。我們追求的理想不是拯救世界……而是有一個大家都能開心生活的世界！一個人都不能少。所以……我纔不希望鏡先生過來，乾脆就放棄世界吧……我只想跟大家過普通生活啊。就算失去記憶，只要鏡先生在，大家還是會當好朋友啊。」

這些光球都飄進鏡的懷裏，鏡的衣服上還沾着艾莉絲的血。

『真的是這樣？』

蒂娜本來打算多教訓幾句，結果鏡異常聽話，覺得自己太沖動了，只好害羞地不斷對鏡施放回復魔法。

「你、你知道就好了啦。」

『重要的人……就只有我嗎？不是吧？如果是我認識的鏡先生……一定還有。』

大衛坐在椅子上，一手拿着書，一手優雅地喝着茶，似乎在等鏡醒過來。

『真的是怎樣……？』

但是這樣還不夠，蒂娜連段賞了鏡一個巴掌，鏡一時之間不知道怎麼回事，糊塗地看着蒂娜──

大衛開心地喝茶旁觀。

『這跟職業沒關係啊。村民又怎麼樣？等級999就極限了嗎？』

「回答我啊，大衛！」

這裏是俄羅斯某間廢棄的民房，旁邊有張圓桌，桌上的朧丸窩在鋪了毛巾的籃子裏呼呼大睡。

「爲什麼……爲什麼不逃？爲什麼沒有半途放棄跑回來……笨蛋，鏡先生是個笨蛋！」

這麼說出來，鏡纔有更深刻的體會。

『瑪瑙跟艾莉絲被殺，讓我氣瘋了。如果我殺了來棲……或者其他幫助來棲的人，可能會創造出其他跟我一樣的復仇者吧。』

「告訴我吧……現在是什麼情況？巴爾蒙克……還有芙羅妮跟油機，怎麼會在這裏？再說大衛又怎麼會在這裏？這裏到底是哪裏？」

庫露露他們剛纔撞開的門，又出現巴爾蒙克、烏魯加、芙羅妮跟油機四人，似乎已經旁觀很久了。

門裏衝出來的庫露露、蒂娜跟皮塔就像三發火箭炮，同時撲向鏡。

但是皮塔真的太寂寞，根本不聽，爬到鏡休息的牀上，直接窩在鏡腿邊躺平。

「你這……大笨蛋～～！」

鏡打從心底對艾莉絲大喊。

艾莉絲被刺穿所流出來的血還沾在鏡的胸口，鏡從血跡上感受到微微的魔力，閉上眼握緊拳頭。

「你怎麼會在這裏？我……又是怎麼了？」

「爸爸！」

不只如此，貴琥他們可能也還活着。要是現在放棄，就連那個機會都放棄了。

每句話都沉甸甸地壓在鏡身上，那是鏡一直追求的人生。如果這時候放棄，就是否認過去的一切。

一回神，鏡才發現艾莉絲突然又站到面前，鏡懂了，苦笑起來。

鏡聽了這話覺得奇怪，三小時前的狀況簡直就是絕望，但這麼短的時間裏，身體簡直感覺不到「解除限制」的後座力，輕鬆又自在。

『可是，已經不行了。不管我怎麼掙扎都不會贏，而且我活不久了……你就是來接我的吧？』

艾莉絲對鏡伸出手來，那已經不是之前年幼的艾莉絲，而是受到鏡影響而長大成人的艾莉絲。這個艾莉絲深愛着鏡，也是鏡心愛的人。

「你還是老樣子。」

『所以我不希望否認那個開導我的鏡先生。我仰慕鏡先生的人生，不要否認它。』

鏡這麼說，艾莉絲苦笑搖搖頭。

鏡忘了這樣簡單的道理，不禁反省。他看着艾莉絲，艾莉絲開心地笑說：『看來真的想起來了。』

這人身穿貴族僕傭的正式套裝，留着貴族之間流行的長卷黑髮，嘴上留着花俏的小鬍子，配上一雙死魚眼，如假包換就是大衛。

『真的啊。來棲他們確實出賣了反抗軍跟地下設施的人……但是他們認爲沒有別的方法，那是必要之惡。他們也是爲了自己的正義才這樣做……這次沒有什麼真正的邪惡啊。雙方的正義互相沖突罷了……那麼站在來棲這邊的人被我殺死，就會像我一樣充滿仇恨啊。』

蒂娜一直在說這樣的提示，但是鏡發狂失控沒聽進去，他狠狠責罵自己，鞠躬道歉。

「……時間也不夠了，可以不要甜蜜放閃了嗎？」

庫露露表示一直都很擔心鏡，鑽進鏡的懷裏，抽抽噎噎的。

「對，你最後一次逃走之後暈倒……不過三小時前的事情。」

在窗戶的對面，傳來高貴又低沉的聲音，有點耳熟。

『你真的這樣想？』

『對啊，是這樣沒錯……我不會放棄。』

『放棄……別想！』

『我認識的鏡先生，就算覺得不行了還是會撐到最後關頭，挺身奮戰……然後展現希望喔。』

『可是瑪瑙不在了，你也不在了！我必須保護的人……都不在了！要我繼續孤軍奮戰……只會有更多人白死啊！再說……我也贏不了他們，只要我死……一切就會結束了。』

「「鏡先生！」」

不知道這裏是哪，但是看看窗外，一片白雪皚皚，勉強知道這裏是俄羅斯。

「喔……這算是爆擊了吧。」

「我本來只是想跟大家開心過生活啊……」

『答案……就看你自己吧？心意纔是關鍵對吧？』

此話一出，鏡茅塞頓開，因爲這是他之前就講過的話。

同時他想起來，自己太過堅持所謂必須完成的使命，在意義上猛鑽牛角尖，結果忘記了真正的重點。鏡似乎感覺到艾莉絲就在身邊，難過地低頭。

『……好像是喔。』

所以艾莉絲纔沒有執着於報仇。鏡發現自己不知不覺弄錯了目標，還沒有注意到這點，忍不住揍了自己的臉皮一拳。鏡之所以到這個世界來，就是爲了拯救世界，但他忘了爲什麼要拯救世界。

「唔嘎？」

「我必須向您道歉。真是想不到……我的咒術竟然會造成這樣的後果。我是希望能夠和平落幕才施加了不殺之咒，卻把您害得這麼慘……」

『對啊。那個時候……我不是覺得不能殺來棲，而是鏡先生教過我別殺人……鏡先生是這樣的人，我仰慕這樣的鏡先生，所以覺得不能有人被殺。不是我好心腸，而是鏡先生好心腸啊。』

「啊……對了，我跟她都……」

只要可以承認自己的罪過往前走，一定能打破惡性循環。不能一言不合就開殺，而是找到一條路阻止惡性循環。

「這裏是離莫斯科幾公里遠的街區，我找到你之後把你帶過來。」

「巴爾蒙克……芙羅妮……還有油機？」

『要殺人很簡單，但是放人一條生路就很難……我辦得到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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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鏡先生，我再問一次，要放棄嗎？』

「是啊，因爲有人告訴我抓狂沒用。」

大衛還是跟以前一樣愛裝傻，鏡氣得扯開嗓門。此時房間外傳來驚慌的腳步聲，門就被用力推開了。

大衛面無表情地說風涼話，鏡也覺得相當懷念，鬆了口氣。

「……這裏是？」

「喔？你被來棲修理得灰頭土臉，我還以爲看到我們就會氣得打過來呢……想不到你這麼平靜啊。」

『必須拯救的人……？』

「小皮？聽好喔？我喔？現在超受傷的，忍一下好嗎？」

『鏡先生還有必須拯救的人吧？』

「哎呀，你總算醒啦？」

「爸爸……抱抱。」

鏡突然想起一路走來認識的所有人。

鏡這麼聽話，庫露露和蒂娜反而愣得面面相覷，歪頭不懂。

「啊……我真是羨慕，真想比照辦理啊。」

『我之前都是蒙到的……村民哪有那麼強啊。』

『辦得到啊。因爲鏡先生會做到底對吧？』

「芙羅妮找到我？」

「你一直都沒回來……我很擔心好嗎？」

「嘎啊～～！」

「咦，大衛？」

鏡馬上回頭看是誰開口，一看就瞪大眼睛。

世界會被重設，要拯救世界纔不會被重設，爲什麼不想被重設？因爲被重設，大家一起開心過的日子就會不見。鏡想跟艾莉絲他們一起開開心心地走下去。

庫露露跟蒂娜的頭槌，命中鏡肚子上還沒痊癒的傷口，鏡痛得大吐一口氣。

『好了，站起來吧。』

「哎呀──這個世界留下來的書籍真是耐人尋味！滿是古代遺物的情報啊！不過我一個字都看不懂，只是看看氣氛罷了。」

另外一邊有座暖爐，暖爐裏的柴火燒得劈啪響，房間裏溫暖又舒服。

鏡這纔回想起來，大嘆一口氣，坐在地上。

「呵、呵、呵，好久不見了……應該是三年有個半，不過對鏡先生來說可能更短吧？」

「哪裏，是我不信你才把你丟包……我也沒什麼好說的，要是把你帶去，或許情況也會變吧。」

「我想即使我去了……來棲大人也不會住手吧。我還以爲遏制殺氣，就可以好好談了。」

芙羅妮似乎很愧疚自己能力不夠，雙手放在胸前低下頭。

「你……爲什麼來救我？」

「就說……我的心也被您震撼了吧？我跟在場各位一樣，都看到了很大的機會。她和巴爾蒙克先生都是。」

芙羅妮望向油機微笑，鏡也跟着看油機，油機抖了一下，似乎很後悔跟隨來棲。

「……好久不見啦。」

「那個……鏡先生？」

「我不會說什麼不要介意，但是你救了我，我要感謝你。」

所有人聽了都大喫一驚，大家以爲瑪瑙喪命會讓鏡更加憤怒，結果鏡就像個聖人一樣道謝，簡直判若兩人。

「你……是怎麼了？前陣子應該不是這樣看我的吧？」

巴爾蒙克看了這樣的鏡，感覺有點不舒服，但也感到放心。輕笑一聲。

「因爲我發現了很多事情，大家又告訴我了……就是我忘掉的本性，有沒有？」

大家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但是鏡看來喪氣又煩惱，至少第一個擔心的問題是解決了。除了鏡之外都鬆了口氣。

「那你們呢？都原諒油機了嗎？」

「這個就之後再考慮吧。要先想辦法應付來棲……是不是？就是他們三個把我們叫來，還把狀況解釋清楚啊。」

「三個？」

庫露露微笑解釋，鏡聽了轉頭去看，芙羅妮和油機點頭。

「油機小姐、巴爾蒙克先生……還有洛特先生。沒有他們的幫忙，就沒辦法找人求救。光靠我一個……不可能騙過到達者的耳目，開出最終堡壘。」

三人似乎還在懷疑這麼做對不對，但是巴爾蒙克轉念一想，做都做了何必煩惱？芙羅妮則是搖搖頭看開，油機一臉五味雜陳地看着鏡。

油機很快就搞懂什麼是第一優先。

接下來現身的人拿了個水瓶，應該是去替西蒙打水喝。這人正是赫基薩魯多利亞王國的公爵，米利塔里亞•瑞摩特。

衆人看着鏡，臉色大變。有人瞪大眼，有人張大嘴，有人害怕，有人尊敬。

「果然沒錯……這下就確定了。」

「你是我唯一看上眼的人，這人要賭命去改變世界，我又賭你這個機會，怎麼可以坐在寶座上冷眼旁觀？或許我是知道真相的管理人，但終究只是個人……我想，這輩子爲了希望衝一回也不賴。這可是場大冒險啊！而且……我女兒也在這裏呢。」

「除了有段距離之外，他們也搭乘最終堡壘放哨警戒，爭取時間。我們以爲你還要多花點時間纔會醒……幸好很快就醒了。」

「我與各位訣別的那天……暗黑龍把我一個人送回地上，當時我就下定決心。要安排好賭場，即使我不在也能順利營運，然後奮力鍛鍊增強實力……總有一天要追上各位。」

鏡突然發生變化，庫露露疑惑指着鏡。鏡似乎沒發現，等他低頭看着自己，才嚇得仔細審視身體。

鏡記得第十個技能是「與神對抗之人」，在等級999的時候學會，內容是獲得經驗會繼續累積，超越等級限制。鏡就是有這個技能，才能以村民的職業走到這個地步。

「那國王跟米利塔里亞又怎麼會來？」

「夠了啦……我還活着呢。」鏡看芙羅妮深深鞠躬，連忙要她抬起頭來。此時大部隊往兩邊分開，出現一名鏡不敢相信的人物。

「這一試就確定了。這道蒼白光……正是鏡大人的『反魔意志』技能，能夠反彈所有魔法是吧？」

大衛使出初級魔法，用小火球打向鏡，火球還沒碰到鏡就被彈開，掉在雪地上把雪融化開來。

「大衛和國王……你們兩個怎麼來的？」

「喔？在場所有人當然也不放棄，大家都相信你有辦法纔會前來……只是呢──」

「呼……你還想繼續孤軍奮戰？」

西蒙發問，鏡聽了這麼說──

「我被來棲耍得團團轉，一起來的好夥伴也被搶走……我以爲完蛋了，想說這就是輸家要面對的現實了……可是啊，我在這種情況下還是不想殺人……因爲艾莉絲她告訴我，殺人沒有意義，只會製造惡性循環而已。所以我不想殺任何人，努力去面對……然後就被大家救回來了。」

眼前這人正是赫基薩魯多利亞王國的王，西蒙•赫基薩魯多利亞。

西蒙催鏡上前，鏡踏出一步，看着在場所有人。

庫露露聽了按着頭大嘆一口氣說：「想想您的年紀好嗎？」

「當然是因爲……我吞不下這個現實啊！」

「那……這到底是什麼力量？我的身體會變怎樣？」

然後鏡下定決心，看看在場所有人，所有人也下定決心點頭。

這充滿全身的力量很像是「解除限制」，但是發動了幾分鐘還是沒有消退的感覺，不僅如此，手指上累積的能量也是前所未見。就連傷痕累累的身體，才休息了短短三小時，就恢復成毫髮無傷。他知道這些力量是怎麼回事。

鏡聽到這裏才發現，跟暗黑龍交戰時獲得「反魔意志」技能，這時機也太巧了。

「當我珍惜的人被來棲殺死，我滿腦子都想着無謂的報復。什麼都沒打算……就跑到俄羅斯找來棲，心想無論如何都要問清楚，爲什麼會做出這種事……我以爲我問得出來，我驕傲……以爲自己很強。」

「這並不意外……應該說正如我、艾斯特拉以及暗黑龍所料。」

「既然如此……你爲何還要對抗？不是贏不了嗎？」

「你們……是什麼時候被找來的？」

這裏不是阿斯克利亞，所以鏡眼前看不到能力值視窗，但是鏡能感覺到自己獲得新的力量。

「你得讓大家瞧瞧。」

只有熟知鏡的蒂娜、庫露露跟大衛，真誠地看着鏡。

「怎麼……你也在？」

「啊，王位可以推的喔，呃……沒見過庫露露她姐，真同情她啊……」

最後是大衛用力拍了鏡的背後給鏡打氣，朝房間外面歪歪脖子，作勢要大家跟着走，就離開了。鏡跟着大衛來到一樓，出門卻看到難以置信的光景。

西蒙喊了一聲鼓舞，鏡緩緩點頭，望向矗立在遠方的要塞。面對令人絕望的戰力，同伴被搶走，只能孤軍奮戰，但鏡仍然不放棄。多次遊走生死關頭，多次打算放棄，卻還是忽略所有危險往前衝。如今他依然在挑戰，無畏於死亡與失敗的恐怖。

原來留在諾亞地下設施的十架最終堡壘都在這裏，還有一批大部隊。由於搭乘人員有限，總人數不到一百，但是包括了諾亞里面的阿斯克利亞冒險者，反抗軍的普通人，還有獸牙族人，全都等着鏡的到來。

國王是管理人，知道阿斯克利亞與外部厄斯世界的事情，米利塔里亞知道國王的沉重使命，發誓效忠國王。「多了三個老伯喔？」鏡看了既糊塗又驚訝，這個畫面實在太不賞心悅目了。

「你應該有聽說來棲大人怎麼安排阿斯克利亞人的技能吧？對……每升一百級就會注射舊時代超人的基因，激發特殊的力量。但是這藥劑……最多隻會注射九次。」

「這……什麼啊？」

鏡懂了，爲什麼暖爐有火有煙，但守護城的到達者們卻沒有馬上打過來。

「這次……換我救大家了。」

「這……我也不知道，不過不覺得會輸。重要的是……我不接受自己放棄去抵抗。」

蒂娜背起放在房間角落的揹包，手上拿起聖經，表示自己準備齊全。

「異常狀況……？」

「你不靠阿斯克利亞的系統，沒有注射舊時代英雄的基因，只靠自己獲得的經驗強化身體，不斷克服障礙繼續進化。我想這個進化不僅影響肉體……也影響你的技能。」

「鏡先生這是……」

「上吧……！」

「不用了，我打算當面問他……就只差一步了。」

「這次我不會逃，也不會放棄任何人。爲了同伴，爲了我喜歡的人們，我要盡力而爲！」

大衛呵呵笑，總算找到機會開口，摸摸嘴邊的小鬍子，走到鏡的面前。

在場部隊接連大喊「你要改變世界對吧？」「再秀個奇蹟來看看啊！」「好不容易有了未來的希望，賭一條命算什麼？」對鏡展現自己的意志。

「你………………咦？嗯？耶？真假？」

「大概就是半夜……算兩天前吧。鏡先生單獨對抗一萬人大軍，今天是第七天了……這段期間我們沒有作爲，實在抱歉。」

衆人聽說鏡已經敗陣好多次，都皺起眉頭心慌起來。

西蒙說了前來這世界的理由。

衆人聽了都擔心起來，鏡說的話不僅沒能打氣，還像個輸家在自我反省。

芙羅妮似乎明白內情，閉上眼點頭。

「大衛邀我來的。放心吧……王位已經推給我國自豪的第一公主了，她聽說可以當女王，可認真的呢。」

「你怎麼會在這裏啊……咦？國家呢？」

鏡糊里糊塗地這麼問，但是不顯得煩躁，反而顯得輕鬆自在。

「或許你會覺得我厚臉皮……我也是煩惱很久，還想過要放棄……但是最後反悔了。我受不了小麗死掉……我在這個絕望的世界裏，好不容易纔找到這個一起開心過的朋友啊。」

「不是會變，是已經變了……對，你的等級一直停在999，沒有繼續注射基因藥劑，卻獲得了第十個，甚至第十一個技能……想想看阿斯克利亞的系統，給你的第十個技能是什麼？」

「那當然是……」

因爲他還活着，因爲他還能反抗。

庫露露也做好準備，手拿法杖。烏魯加跟皮塔沒說話，但都明白，所以微笑點頭。

「搞不懂嗎？系統只要判定人物升了一百級就會自動注射藥劑，但是阿斯克利亞世界裏的等級最大隻到999，所以阿斯克利亞的系統……最多隻會對一個人注射九次藥劑。」

「拜託……救救小麗吧！」

技能……覺醒

鏡一路走來只獲得一堆派不上用場的技能，但是碰到了會全方位發射魔力彈的暗黑龍，卻獲得足以抗衡的反魔意志。就像克服了眼前的障礙一樣。

「說是大衛邀你來的……什麼意思？」

「我也是國王侍從，出發前先向國王報告，再也不會回來。有人即將要改變世界的一切，我也捨命相隨……結果呢。」

芙羅妮微笑說：「他們不顧生命危險，一起來幫您喔！」似乎很羨慕鏡這麼有聲望。

如果與暗黑龍交戰獲得的技能，其實是本身進化來對抗數不清的魔法彈呢？那麼當他咒罵自己的無能，希望「只有自己一個，也能對抗上萬個有特殊能力的對手，足以顛覆所有局勢」，是不是就出現這道光？

「我先講……你們應該都知道，那一萬大軍把我打得束手無策，落花流水。老實說我真的一點辦法都沒有……因爲我不想殺人。」

「……什麼意思？這又是什麼？」

大衛欲言又止，邊捏着鬍鬚邊看西蒙，西蒙懂了，輕聲笑說。

接着他想，自己身上發出的光是怎麼回事。

庫露露則是羞紅了臉，嘟噥說：「父王……」

蒂娜說得沒錯，熟知鏡的技能的人看了這神祕光芒，都一頭霧水。其他的部隊隊員也看着鏡，不知道怎麼回事。

西蒙把王位推給別人倒是毫不愧疚，看了鏡的反應就放聲大笑說：「你還是老樣子啊。」鏡則是看看庫露露，皺起眉頭。

「是啊……但是上面不准我說出來。我想你們應該是會找到真相纔對……你想知道嗎？包括來棲大人爲什麼堅決不肯告訴你們？」

「咦？不對吧，鏡先生的『反魔意志』……應該每次只有一個部位吧？可是剛纔怎麼看，都是全身發光啊？」

「我也在喔！」

「嗯……鏡大人，失敬！」

只有西蒙一個人看了鏡的樣子，依然保持冷靜。

鏡一看到這人，連忙轉頭看身邊的庫露露，庫露露害羞地點頭說：「真的。」

「那就讓我來解釋吧？」

效果……此人永不放棄，其心意使所有力量進化至更高點。

因爲鏡全身發出微微的蒼白色的光，宛如天神下凡。

看來鏡真的是被打到體無完膚，一旁的蒂娜跟庫露露想到自己沒能陪同，不禁有些後悔。

「可以嗎？我纔剛到這裏……就碰到這種狀況。聽說佛羅堤尼亞王國的人遠比赫基薩魯多利亞王國人更優秀……你面對這樣一萬個人，有人麼方法對抗？」

鏡說了，堅定地看着守護城的最高層。

「照理來說不會有第十個技能，你的變化只能說是……異常。你的身體超過等級999之後還是不斷強化，阿斯克利亞系統面對這種異常狀況，只好判定成技能。」

「可是我誤會自己很強，大家都看到了……面對一萬人我也是被海扁。我感受到絕對力量的高牆，一個人面對大部隊，就跟垃圾一樣。等級999也不例外。」

「你忘了？我是爲王而生啊。王在哪，我就在哪……之前不就因此跟你戰過一場？」

「是啊……我知道。」

「原來……你也知道這個世界真正的絕望是吧？」

油機已經不知道如何是好，對鏡低頭求救，鏡看了從牀上下來，拍了油機的頭。

西蒙瞥了大部隊一眼，還是不太放心，因爲有不少人都顯得擔憂。就算鏡多次創造超越等級999的奇蹟，光靠不到一百人要挑戰一萬人，大家還是覺得太過莽撞。

「這就行了……即使毫無勝算，也要不斷反抗命運，不斷挑戰。有人因此在最後關頭創造奇蹟，這種人……」

鏡再次往前踏出一步，爲了達成拯救世界的目標，爲了打造一個跟心愛友人笑着過生活的世界。

「就叫做英雄！」

當鏡邁開腳步，他身後的皮塔、庫露露、蒂娜、芙羅妮、油機、西蒙、米利塔里亞、大衛、烏魯加、巴爾蒙克，以及獸牙族和諾亞反抗軍，全都靜靜地、默默地跟上。

面對這樣氣勢磅礡的大人物，沒必要問他行不行。這個人絕對有辦法搞定，光看他的背影就沒來由地相信。

「對……我不再放棄了。」

鏡的心裏只有這個念頭，臉上完全沒有怕輸的陰影。

鏡身後的衆人被這氣勢感染，化爲戰士，腳步聲響徹大地。

目標是俄羅斯的據點，守護城。前進，只爲了貫徹永不放棄的信念，爲了導正完全扭曲的世界，爲了推動凝結的時間。衆人與一位英雄，要去一決死戰。

「空洞的復仇，職業的能力跟極限，數量的差距……都不重要。會輸，不是我停下來的理由……在我死之前，都要爲了給她的承諾而戰……不對，爲了我要實踐的夢想而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