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6 終章

『……吾有話要跟汝等說。』

那是在出發前往厄斯前，不知爲何大家都消失了，卻只有艾莉絲和瑪瑙被暗黑龍留下來時發生的事。面對眼前說出微妙話語的暗黑龍，兩人被一種詭異的氣氛給籠罩。

艾莉絲雖然很錯愕，但她隱約猜得到爲何只有他們兩人被留在這。她回想起當來到這裏的人決定要前往厄斯之時，魔族本來應該是要被重置，和打倒魔王一事同樣地從記憶中被抹滅的存在，彷彿被命運捉弄了一般，不好的感覺自心中她蔓延了開來。

『汝等接下來要去的地方……本來是魔族不得前往的世界，沒有汝等肉體的存在。』

「你說沒有我們肉體存在？這是……怎麼一回事？」

暗黑龍莫名嚴肅的語氣，令瑪瑙冷汗不自覺地從臉頰滑落。

『這句話，待汝等到下個舞臺應該就會理解了吧……簡單一句，就是汝等魔族本來只能在這個世界生存而已。』

「那是爲什麼！」

『若下個舞臺是真實的世界，這裏就是虛假的世界。然後……只能活在虛假世界的汝等是何等存在……這應該就不用吾多說了吧。』

看着瑪瑙大受打擊的表情，知道再說下去就太不近人情的暗黑龍沉默不語。

瑪瑙其實早有這種預感。所以他馬上就明白了暗黑龍那句話的意思。從唯獨人類會被留下，不會被重置，以及只有魔族會遭到重置的世界設定，就看得出來魔族有多不重要，他們其實並不存在……只是某種被製造出來的產物。

被告知了如此不想承認的事實，瑪瑙拼命壓抑住想要吶喊「我真的存在在這」、「我不是被製造出來的，我有自我這樣的真實人格存在」的心情。因爲他很清楚，這是就算大吼大叫也不會有任何改變的事實。更重要的是，那樣會讓一旁的艾莉絲感到不安。

然而，艾莉絲本人卻異常冷靜地直視着暗黑龍。

『確實呢……真是個聰明的小女孩。』

看到她這樣，暗黑龍不禁語帶佩服地說道。

艾莉絲之所以沒有驚慌失措，是因爲她明白暗黑龍如果只是要告訴他們這個讓人絕望的事實，就不會把他們留在這了。

艾莉絲的心裏想着，既然它都這麼說了，應該是有什麼提議。

『沒錯……就如汝所想，吾的話還沒說完。這次由於有某人的協助，汝等將被特別允許得以前往下個舞臺。連汝等本來不存在的肉體，都幫汝等在下個舞臺準備好了。』

「你說某人……是指誰？又是爲了什麼只幫我們準備？」

『這吾無可奉告……吾無法透露這麼做的目的，也不得說明任何事。』

「……我要去。」

『……汝確定嗎？』

艾莉絲向暗黑龍發出的宣言，比什麼都還充滿了強烈的信念。

面對當頭棒喝的殘酷現實，瑪瑙不禁語塞。然而一旁的艾莉絲表情卻沒有任何一絲動搖，就像是喫了秤砣鐵了心，她用無畏的眼神望着暗黑龍。

不保證是否能活命，到了那裏也無法幫上忙。得知這項事實後，不論鏡對自己有多大的恩情，也都覺得這太過有勇無謀的瑪瑙嘴脣緊閉，一副苦惱的樣子。

「那麼我也會跟隨您的。就讓我將這條命……奉獻給艾莉絲大人，還有鏡先生吧。若是爲了你們而燃燒生命……我也不會感到後悔的。」

暗黑龍的說法，就好像它全都知情一樣。並且正因爲知道卻不能說而痛苦着。這讓他們更加有種被考驗的感覺。

暗黑龍見狀，無可奈何地閉上了眼，繼續說了下去。

「艾莉絲大人……」

「這樣的話……我們過去不就沒有意義了嗎！這麼說起來……真的回得來嗎？」

暗黑龍一副理所當然的樣子，它繼續說出像是想要助長瑪瑙動搖、打消念頭的話語後，彷彿鬆了口氣似地發出嘆息。

艾莉絲的心情，真真切切地傳達給了深知這三年間艾莉絲因鏡不在有多痛苦的瑪瑙。雖然她現在已經平靜多了，但瑪瑙對因爲鏡不在而無精打采，空虛度日的艾莉絲仍記憶猶新。以及當大衛提出或許可以見到鏡的提案時，她比任何人都還要來得喜悅的心情，是如何讓那雙眼睛閃爍着光輝。

「如果是爲了那個人的夢想，我就算失去性命也在所不惜。即使這樣一來，我最後的夢想……和那個人一起過着和平日子的這一天永遠不會到來……我也願意！」

「我想要見那個人……我想見到鏡先生。要是繼續留在這裏，我一定會後悔。與其懷抱着他可能不會回來的不安悔恨度日，我寧可選擇去見鏡先生，賭上這條命……爲了他而戰。」

聽到這句話，瑪瑙和艾莉絲都用一副表示沒什麼好猶豫的堅定表情，凝望着暗黑龍。

『賦予汝等的肉體，和本來就有肉體存在的人類不同，非常的不安定。自身無法產生魔力……而是藉由一開始時賦予該肉體的特殊魔力來維持。此外，那份魔力會隨着時間漸漸流失。就連使用魔法，也會消耗那份魔力。』

最後聽到的這段話，令暗黑龍的臉上，浮現出了在恐怖外表下仍能清楚辨識出的滿意笑容。

『吾能提的條件就到此爲止。若汝等覺得這麼做沒有意義，不去也無妨。』

但願，他們能和村民一起再次回到這片土地上，暗黑龍一邊在心中如此祈禱着，一邊讓艾莉絲和瑪瑙兩人被腳下發出的光芒包覆，將他們送往下個舞臺。

被艾莉絲始終如一的態度給感動，曾表現出猶豫的瑪瑙，也用心意已決的表情告知暗黑龍。

暗黑龍將有着能鎮壓住對手魄力的大頭靠近艾莉絲，像是想要問出她真正的想法一般緊緊盯着她看。

隨後，暗黑龍的眼睛發出詭異的光芒，艾莉絲和瑪瑙的腳下和雷克斯他們前往下個舞臺時一樣，被刺眼的光芒所包覆。

艾莉絲的雙眼直視着暗黑龍的眼睛，暗黑龍瞬間就明白了這點。從他們被留在這裏時開始，她都沒有改變，從頭到尾都沒有任何一絲迷惘。

緊接着，艾莉絲似乎是對於突如其來的問題感到意外地眨了一下眼後，一臉胸有成竹，毫不猶豫地回答──

然而，看着瑪瑙和艾莉絲堅決的態度，暗黑龍就像是替他們感到心痛似地，繞了一大圈說這些，彷彿在勸他們不要去比較好。由於不是很瞭解暗黑龍這段話的意思，瑪瑙和艾莉絲面面相覷露出困惑表情。

『若汝等想活着從下個舞臺回來……就不要隨意使用力量。這麼一來，應該最長可以維持那個肉體一年左右的時間吧。』

「就算會失去性命，我也想要……幫助那個人。如果沒有遇到他，我肯定早就已經死了。多虧有那個人，我才能獲得期盼已久的事物，過着如夢似幻的生活。可是，那個人的夢想還沒有實現。」

『既然如此……吾也無話可說了。但在前往下一個舞臺前，吾還有最後一個問題想問汝。爲什麼汝身爲魔族，卻願意幫那個村民幫到這個地步呢？』

她朝暗黑龍露出燦爛的笑容，清楚地宣告。

暗黑龍雖然試圖委婉地勸他們回頭，但它看着兩人堅決的眼神，像是死了這條心一般嘆了口氣。

『回來這件事應該是做得到的。但汝等能不能回來，吾就不知道了。這全都要看那位大人的意思了。』

「……那份魔力用完時，會發生什麼事？」

但就在這時，艾莉絲毫不猶豫地宣告。

『汝等會消失。』

「因爲……我最喜歡那個人了。」

『接下來這些……和這世界的設定或規則無關，是吾個人基於憐憫那名村民的關係者，而不禁說出口的自言自語，儘管汝等去到了下個舞臺……在那裏等着汝等的也只有無藥可救的現實，以及絕望而已。』

『汝等真是……一羣非常有趣的人呢。』

『是否要過去，就由汝等自己決定。汝等有選擇的權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