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4 就算是這樣，也只能向前邁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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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個絕對……絕對是鏡先生！」

在舊多摩川執行的作戰計畫失敗後，一行人花了半天的時間回到地下設施。回去的路上由於沒有武器的關係，比來時還要危險，但所幸運氣很好，只有出現過危險性不高的怪物，因此沒有再增加新的傷亡，所有人平安無事回到了諾亞。

反抗軍其中一部分的人，由於錯失了好不容易能一網打盡獸牙族的機會，比起保住一命鬆一口氣，他們反而因覺得離收復世界更加遙遠而神情黯然，並對來攪局的王牌充滿了怒氣與恨意。

這次的遠征光是執行，就受到了很大的損傷，也有人被食人族殺死了。對於犧牲了這麼多，卻沒有任何成果這件事，其中最感到氣餒的就是巴爾蒙克。巴爾蒙克回到諾亞後，一面流露出對王牌的憤恨，一面捶打着牆壁吶喊「下次……我一定會殺了你！」之後，便交代瑪麗和油機帶貴琥他們去準備好的房間，接着就躲到了自己的帳篷裏。

在那之後，瑪麗和油機分別帶着貴琥他們，來到有着兩個女生用帳篷，以及一個男生用帳篷的專用地點。帶路結束後，瑪麗和油機感覺相當疲憊地說了句：「我們等等會再來叫你們，現在就先休息吧。」接着就沒再多說什麼，回到了各自的帳篷。

被留下來的一行人決定先一起討論一下，所以集合到了男生的帳篷，並關上帳篷入口的門以防聲音傳出去，大概是想說這句話很久了，現在蒂娜正壓低音量大力強調那個斗篷男就是鏡。

「那個爛透了的敷衍方式，除了鏡先生之外不會有別人了。」

「沒錯……那個蠢到不行的騙法，也只有小鏡了。」

「你們說得太過分了啦！我個人覺得那應該是、是鏡先生的幽默感……那個，算了，當我沒說。」

貴琥像是贊同蒂娜說的話一樣點點頭，有點過頭的說法讓艾莉絲有那麼一下鼓起了臉頰，但回想起鏡以前矇混過關的手法後，就沒再繼續說下去了。

確實，真的掩飾得很差勁。明明沒有攻擊任何人，卻還說什麼「我要殺光你們」，外加刻意發出的「喵喔」，還有看得出反應很慢的「……啊，那個」，全部都太可疑了。

「不過鏡先生……爲什麼會在那種地方呢？雖然還無法肯定那個是鏡先生，但他還和獸牙族的女孩一起行動。」

「很像老師會做的事。他應該是想像和魔族建立友好關係那樣，也想和獸牙族找出和平相處的方法吧？」

和心裏覺得不可思議的庫露露相反，雷克斯就像是在說「如果是那個人做的事，沒什麼好擔心的」一樣，雙手抱胸面露微笑。

雖然不明白鏡想做什麼，但看得出來他正在試圖做些什麼。而從他打馬虎眼裝傻這件事看來，至少就證明了他認爲現在暴露真實身分會很麻煩。所以觀察到這點的一行人，即使那時他們感覺斗篷男就是鏡，仍沒有再多說什麼。

「但就算你這麼說，他看起來和獸牙族關係也很差……無從得知他是陷入苦戰了，還是和雷克斯先生說的一樣，是爲了和平或什麼其他原因而行動……」

手貼在額頭上的瑪瑙感覺有點糾結地思索着。然而，光就目前掌握的情報，仍然無法想像得到是怎麼回事。

「總之，既然小鏡有活着的可能性，我就想要直接和小鏡談談交換情報。但他到底人在哪裏，又在做些什麼呢？」

「不過那傢伙好像沒有想要和我們會合耶？很小聲也沒關係，至少可以說句等等會合吧？他看起來也沒有想回來的樣子……再說就目前看來，往來諾亞的升降通路好像只有有權限的人才能啓動。」

反抗軍之所以和外面的人員接觸，是爲了要保持諾亞內的秩序。瞭解必須面對的問題，並且讓大家不論有多麼貧困，同伴間都不要起爭執、不會搶來搶去，然後同心協力向前邁進。

「哎呀？難道又是因爲那樣嗎？太刺激了？」

這時，從離開還不到十幾分鍾，油機打開帳篷的門再次露臉。

「不是啦──我本來也想讓你們好好休息的，我們自己也很想休息啊……不過我忘了有件非做不可的工作，完全把今天是我們負責的這件事拋到腦後了。」

在帕露娜旁邊發配餐點的艾莉絲，也對年幼的女孩開心地回以燦爛笑容。

「咦？等等，艾莉絲？等等！你要去哪裏啊！」

返還容器後，艾莉絲的視線仍緊跟着離開的親子，接着她慌忙將發配餐點用的夾子和湯勺放到桌上。

「吵死了，臭小鬼們！我已經比以前好很多了！」

在那之後，莫名有幹勁的瑪麗帶他們去的，不是像有阿斯克利亞存在中央設施的周遭那樣，如市區般並列着整齊住家的地方，而是位於市區另一端的地下設施諾亞牆邊，那裏佈滿了和反抗軍總部一樣的野營用帳篷，是沒有任何能力的厄斯居民們所生活的地方。

艾莉絲之所以沒有表現在臉上，是因爲她在鏡的身邊學到，如果煩惱也沒辦法解決的話，那就應該要轉換心情采取行動。儘管如此，艾莉絲也一樣感到不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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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啊、就是啊！要仔細想過怎麼分再來發喔！誰叫姐姐平常就很隨便了！」

「對對……就是這個原因，刺激滿點。都快承受不住了呢。」

似乎是被庫露露難過的樣子給影響了，艾莉絲表情也變得有點哀傷。因爲她也有同樣的心情。

「我說得對吧？還是說大家害羞了呢？」因爲實在太少人靠過來了，貴琥向右邊同樣在配給餐點的蒂娜和帕露娜問道，蒂娜說了句「就是說啊」，帕露娜則回答「大家真是太不識貨了」，但兩人都沒看着貴琥，而是看向遠方，只有手還在動作。

貴琥用羨慕的眼神看向瑪麗。和瑪麗正好相反，貴琥這邊幾乎沒什麼人，排隊的全都是上了年紀的老人。

身上同樣穿着圍裙的油機，避開貴琥的視線這麼回答道。大概是無法接受這個說明，貴琥不滿地對躲開她視線的油機說：「你爲什麼別開視線？」

「姐姐……謝謝你。」

「你倒是變得不纖細了呢。」

穿着斗篷的人並不少見，倒不如說很常見，所以蒂娜不疑有他地將容器還了回去，但就在那時，艾莉絲不知爲何目不轉睛地用懷疑眼神盯着親子兩人。

「艾莉絲大人！」

感到疑惑的蒂娜，歪頭窺看瑪麗手上鍋子裏的內容物。

「是啊，糧食是不夠喔。所以我們纔要管理，並只分配給他們當天生存所需的糧食。但當然量是有比我手上的還多啦。」

「小蒂娜，你去追在那三個人的後面！你追到他們之後，再跟我說他們在哪，或是把他們給帶回來！這裏我會想辦法把你們四人的工作都一起做好。」

「嗯？你們在聊什麼？」

「因爲長大之後，很多人都會想要加入反抗軍啊。大家都很渴望外面的世界喔。居住區所有人就像是個大家庭，所以只要有幾個大人在，就可以照顧好小孩子了。」

「啊……就讓她們那樣吧。保護過頭也不太好，她們應該等等就會自己轉換心情，變得有精神了啦。好了，你也快點把手動起來，你面前還有客人在等喔。」

「貴琥……你穿圍裙就算了，但我覺得你還是不要穿愛心形圍裙比較好。」

對雷克斯來說，要對貴琥說出真相不是件容易的事，所以他沒能說出口。

看到這幅光景，貴琥感慨萬千地喃喃說道。

「你們回來得真快呢。反抗軍都忙到沒時間休息的嗎？」

這時聽到鏡可能沒有想要會合的意思，艾莉絲明顯感到很失落。緊接着帕露娜一副察覺到自己說錯話的樣子驚慌失措，連忙揮舞着手鼓勵艾莉絲。

雷克斯這麼說道並用訝異的眼神看向帕露娜，但卻被冷冷地瞪了一眼。

「帕露娜……我從會合之後就一直在想，你也太會照顧人了吧？你真的是帕露娜嗎？小心因爲太會照顧人，被誤認成艾莉絲的媽媽而錯過適婚年齡喔？」

來棲曾說過，阿斯克利亞的人要在這個世界生存下去，就得協助反抗軍，但反抗軍中阿斯克利亞出身的人，反倒看起來更像是和他們站在同一陣線，積極地收復世界。會變成這樣，絕對是因爲不只戰場第一線的人在努力，而是諾亞設施裏的所有人都爲了前進而努力着。

「這樣我就安心了。我還想說糧食那麼不足嗎，心裏很擔心呢。」

「出、出聲叫我一下嘛……」

聽到瑪麗淡然說出的話，庫露露臉色一變說了句：「……這樣啊。」神色黯淡了下來。雖然她已經有預感，但這讓她更清楚地體認到，厄斯居民的生活相較於阿斯克利亞的居民，比她想像中的來得更加窮困且沒有自由。

總算敷衍過去的艾莉絲「呼──」地一聲鬆了口氣。這時，她突然看到了一旁愁容滿面發配餐點的庫露露。

「沒事……只是我沒想到，好不容易有見到面的希望，但我們卻什麼也做不了會這麼痛苦……」

「咦？那小麗你拿的那些食材是什麼？」

「鏡先生……他是不是不想見到我們？他什麼都沒跟我說，也沒有說要會合。」

「沒錯。因爲糧食是由反抗軍管理。不過當然不可能只靠我們就做出所有人的餐點，但至少這一帶是我們負責的。」

庫露露聽完瑪麗的話，像是終於放心了一樣拍拍胸口鬆了口氣。

「啊？喂、喂！你們要去哪啊！」

「難道餐點……是要作給住在諾亞設施裏的所有人喫的嗎？」

「艾莉絲你怎麼了？怎麼一副慌慌張張的樣子？是想去上廁所嗎？」

接着，瑪麗哼了一聲，幹勁十足地這麼說道。

「姐、姐……？你聽，帕露娜小姐！剛剛我被叫姐姐了耶！」

看到艾莉絲衝了出去，瑪瑙和庫露露也追在她的身後跑了出去。

「鏡先生看到現在的我，不知道會說什麼。」

「姐姐你說應該是什麼意思！」

「應該有看到過一次吧。不過，那也要是那傢伙是他的情況下啦。」

「庫露露小姐，你怎麼了？說起來從回到這裏後，你就一直很不開心的樣子。」

而站在那的，是手拿裝滿食材的大鍋、穿着繡有可愛貓咪圖案圍裙的瑪麗。

所有人都配給相同的餐點，瑪麗使用大量蔬菜特製的糰子只限小孩子可以領取，但不知爲何，唯獨瑪麗配給餐點的地方有着成羣的小孩子。

像是有在聽她們聊天一樣，在庫露露和瑪麗之間發餐的油機突然探出頭來問道，艾莉絲慌忙回答：「啊，沒有，我們隨便聊聊啦！很久以前的事了！」想要帶過這個話題，好息事寧人。

繼續沉睡在膠囊中，在某些情況下還能過上比較幸福的生活，她深深地感受到這諷刺的世界現狀有多悲慘，徹底能感同身受理解爲何像瑪麗這樣年幼的少女，會爲了奪回世界而拼死奮戰。

「是嗎──好令人在意喔，算了，就當是這樣吧。」

「嗯？啊啊，在更裏面有個能正式做飯的地方，那邊有食材好好保管在那，所以不用擔心。在這種充滿帳篷的地方，總不可能在正中央做吧？而且也沒有火。」

明明是想要改變氣氛，但油機卻說出了更沉重的話題，讓蒂娜臉都歪了。大概是親眼目睹有很多大人因此而死亡，留下無依無靠的孩子，油機籠罩在不輸給艾莉絲和庫露露的陰鬱氣氛中。

「抱歉，帕露娜小姐，我……先離開一下喔。我這邊也交給你了。」

「可是小麗也還是小孩子耶？」

天真無邪的孩子四處奔跑，他們的母親用那就是自己生存意義的眼神守護着他們，和那景象正好相反，沒有生氣的人們無力地躺在地上，宛如貧民街一般。

聽完帕露娜默默動着手的同時說出的建言後，蒂娜「咦？」了一聲反應過來轉向正面。一回頭，在她眼前有着一對父子，穿着斗篷的男子，是一般而言比較少見的成年人，同樣穿着斗篷的小小孩拿着容器，等待餐點的配發。

「嗯──大家都一樣喔？住的地方不一樣是沒錯啦，你想嘛，不可能把所有人都收容在市區裏啊……再說厄斯每年人口也都還會再增加。但提供的物資和食物大家都一樣喔？能使用的設施也是。」

「……準備煮飯。來幫忙吧。」

這時站在左邊的雷克斯，尷尬地「咳！」一聲後，出聲替兩人解圍。

「啊，小艾莉絲？」

接着，拿着大鍋的瑪麗他們到達那裏後，各處開始傳出了彷彿等待已久的騷動聲。

「帕、帕露娜小姐。幫幫我。」

「這是怎麼回事？這裏感覺和市區那邊處境差很多耶。」

有點尷尬地喃喃自語後，蒂娜接過容器發放餐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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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喂──馬上就有工作了喔──怎麼大家都在男生的帳篷啊？」

看向疑似在等候餐點完成，躲在建築物陰影處吸吮手指、用羨慕眼神望着這裏等待的孩子們，讓庫露露浮現單純的疑問。

聽到很明顯是帕露娜自己補充的這段話，庫露露和蒂娜臉上都不禁泛起微笑。隨後雷克斯露出有點不自在的表情，輕拍了帕露娜的肩膀──

看向有點害羞而支吾其詞的瑪麗，油機咧嘴露出淘氣的笑容。

儘管瑪麗激動地回嘴，油機仍笑笑地看着她說：「知道了、知道了，乖乖喔。」摸了摸瑪麗的頭。「被、被羞辱了……」瑪麗因兩手拿着鍋子而無法回手，只能怨恨地瞪着油機。

「我在反抗軍總部管理照顧的小田裏摘的……我想拿給小孩子們喫。」

感覺到兩人周圍瀰漫沉重的氣氛，蒂娜趕緊換個話題。

從那個狀況，就能看得出瑪麗平常有多受到信賴，帕露娜、蒂娜、貴琥都面帶微笑地看着被小孩子捉弄的瑪麗。

「……那兩個人，不論身高還是體型都……而且……」

隨後，艾莉絲將自己負責的部分強塞給帕露娜，跑去追離開的親子兩人，並從配給所衝了出去。

看到三人突然離開，瑪麗慌忙出聲要留住他們，但她被圍在身旁的小孩子們擋着，沒辦法追上去，只能留在原地。

「很好──不要推擠喔！有準備夠所有人喫的份……應該啦。」

幾乎要蓋住全臉的斗篷帽子，加上沉默不語的反應，給人一種詭異的感覺。

「哎呀──既然是那傢伙，一定還會從什麼意想不到的地方突然出現啦。對了，他那時看到你的臉，感覺也有點動搖不是嗎？」

「這世界的居民……還真頑強呢。」

「但是……就算這樣，光這個量就要供餐給這一帶的人，會不會太少了？」

油機一臉抱歉地手往頭上一放，然後像說明工作內容一樣喊：「就是這個！」接着從門的前方往旁邊移動，秀出藏在她身後的瑪麗。

「事到如今才擺出一副大人樣，感覺好奇怪喔。現在就先維持這樣好了。」

對貴琥而言，這一點即使與阿斯克利亞內部相比，仍然是厄斯珍貴且美麗的事物之一。

「很正常啊，你的年紀和外觀已經完全是個大人了不是嗎？雖然內在還是很小孩子氣，但也差不多該從覺得自己是小孩的想法畢業了。」

「小麗，你還真受歡迎呢。看你和小朋友感情那麼好……感覺好羨慕喔。爲什麼我這裏完全沒人來呢……討厭，居然無視人家這樣的美女。」

「少囉嗦！我已經是大人了！不要把我當小孩看！」

「話、話說回來，還真多小孩子呢！」

在那之後又過了幾十分鐘，散落在諾亞各個居住區中心的配給所，出現了厄斯居民排隊造成的長長人龍。現在，身穿圍裙的一行人，正在將做好的餐點注入居民帶過來的容器中。

看着和油機所說的人人平等有差異的現狀，身穿白色愛心形圍裙、名爲貴琥的怪物盯着油機。

帕露娜無奈搖頭嘆氣的同時，打斷了貴琥的發言。就如帕露娜所說，能啓動升降通路的只有諾亞特定的某些人而已。就算在外面遇上了可能會全滅的危機，沒有權限的人也無法回來。光是這點，就足以彰顯去外頭隨時會有危險這件事。像是食人族已經來到這附近就是很好的例子。

「咦……咦──啊，不過好吧，我知道了！我出發了！」

三人連去哪都沒先說一聲就不見人影，覺得這樣實在很令人擔心的貴琥，馬上派出蒂娜要她把他們帶回來。蒂娜本來一臉嫌棄，覺得麻煩的工作又增加了，但她反過來一想到能夠偷懶，就一副喜孜孜的樣子朝艾莉絲他們離開的方向追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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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跑去哪了呢……啊，找到了。」

住宅區內擠滿了毫無規律可言、隨意駐紮的小帳篷，住在那的居民人來人往，從穿着斗篷的人到小孩子都經常出現在人羣中。艾莉絲因此曾有一瞬間追丟了兩個人，她途中邊和人擦撞了好幾次，邊在住宅區內來回奔走，終於再次找到了手拿着容器的兩人。

拿着容器的兩人朝連在居住區中也算很裏面的地方走去，並鑽入了貼着諾亞內巨大巖壁的小帳篷中。對於他們將帳篷設置如此不醒目的牆角，艾莉絲覺得格外可疑，她躡手躡腳小心翼翼地靠過去。

「……他們好像在說什麼。」

看到兩人進去了帳篷中，艾莉絲悄悄地慢慢移動到帳篷面前，將耳朵貼在門上。

「呼，好險喔，我還以爲要被發現了。剛剛好像有個人死命盯着我看。要是有觀察力很好的傢伙加入反抗軍就麻煩了呢。」

「以後……會沒有飯喫嗎？」

「呼……要是失去這個據點，對在下而言也是一大損失啊……」

帳篷中傳來了像是終於獲得瞭解放，用鬆了口氣的語氣說話的男性聲音，以及擔心着三餐，微弱且聽起來還很稚嫩的女性聲音，還有遣詞用字很奇怪，同樣感覺像是女性的聲音，可以聽得見三個人的談話聲。

從談話內容聽起來，得知了他們正在警戒着什麼，艾莉絲將耳朵往帳篷內靠過去，想聽到更詳細的狀況。

「沒事啦，總會有辦法的。總之還是得先想想和那些傢伙聯繫的方法纔是……決定了，在那之前就先喫飯吧。反正我肚子也餓了。」

「話說回來，爸爸。有人在帳篷外面偷聽。」

被發現一事令艾莉絲身體瞬間僵住。雖然她想要馬上離開那個地方，但像是男生的手先從帳篷裏面伸了出來，艾莉絲的肩膀被一把抓住後，就這麼被拖進去了帳篷裏。

「……這種事要早點說啊！是剛剛那個一直盯着我的傢伙嗎？太大意了……沒想到她會追到這個地方來。」

「嗯唔……噗……唔！」

爲了不讓她的叫聲被周遭注意到，男性坐下的瞬間同時用手把艾莉絲的嘴給摀住，並單手抱緊她，從背後壓制住她兩隻手，好讓她無法掙扎。接下來他纏住艾莉絲的兩腳，讓她動彈不得後，向艾莉絲拜託說：「拜託你了，安分一點。」

帳篷裏面，坐着將自己壓制住的男性，以及身穿斗篷、怪鎮定地默默喝着杯子裏水的小女孩。

但對鏡而言，那些都不重要。

「想表現野獸的感覺，但卻徹底失敗了。」

阿斯克利亞的狀況，是人類單方面追殺魔族而已，只要人類願意停止迫害就沒事了，但現在是雙方各自主張自己的存在、互相傷害。再說獸牙族沒有像魔王或國王那樣統率一族的人存在，要走向和平，就需要所有人都同意。雖然心裏很難受，但判斷在仇恨不斷累積的狀況下，是不可能走向和平的鏡，領悟到除非其中一方倒下，不然這場戰爭肯定不會結束吧。

「而且你還被說成是什麼『幻滅英雄』喔？再說你那樣子攪局，居然還敢住在騷擾對象的居住地，膽子也太大了吧。」

「『幻滅英雄』啊……也是啦，活着卻沒有回來，的確是個『幻滅英雄』吧。全部說完要花好一段時間……我就先從發生了什麼事說明起吧。」

在那裏的是一名脫掉斗篷兜帽露出臉的男性。他們沒有看錯，那就是鏡。

瑪瑙、庫露露、蒂娜互看了一眼點頭後，依照指示進去帳篷，三人花了點工夫纔在狹窄的帳篷中找到位子坐下。

雖然鏡和獸牙族一起被捲入了陷阱的爆炸中，但鏡使用了能在一定時間內讓身體能力倍增的「限制解除」，儘管被活埋了，他仍瞞過反抗軍那羣人的耳目，想盡辦法在限制解除的效果時間內挖地道前進，成功救出了那孩子。

「哎呀，這件事說來話長，我先介紹一下，這孩子就如你們所知是獸牙族，名叫皮塔•梅爾帕奇。年齡大概七歲左右。」

「鏡先生……虧我之前那麼相信你。」

「好久不見了呢，鏡先生。」

「很好，總算先冷靜下來了，你們要先問什麼？」

不論自己生存的地方在哪，他是實際經歷過那裏的生活，而且他過得很開心，所以任何形式他都不介意。對鏡來說最重要的，是要怎麼做才能拯救世界。就只有這樣而已。

狹小的帳篷中，中央放着裝有配發的餐點的容器，身穿斗篷的女孩，好整以暇地拿着杯子坐在容器旁，旁邊則是坐着壓制住艾莉絲的鏡。

鏡有點坐立難安地抓抓臉，就好像是看不習慣大人樣貌的艾莉絲一臉失落，他解釋道：「總之，先聽我說到最後啦。」

「那個……該怎麼說，我們有很多事想問你，但你現在到底在做什麼？」

隨後，一直尾隨艾莉絲而來的瑪瑙用力打開帳篷門，一腳踩了進去。大概是因爲在觀察艾莉絲的途中，看到她被拖入帳篷而慌忙趕來的關係，瑪瑙露出一副險惡的表情喘着氣。

鏡這麼說明後，皮塔得意洋洋地手插腰，驕傲地挺起腰桿。

獸牙族的五感，敏銳程度遠遠超乎人類所知。若只是躲在樹或草叢間，他們都能輕易地感知到附近的人類。擔心再這樣下去會受到人類的追擊，獸牙族們才因此派出了誘餌。

「我們有很多話想問你……但想問的實在太多了，真傷腦筋。腦袋一下子轉不過來了。」

「你也發現得太晚了吧！」

「……你沒有想讓他們和好，那又爲什麼要阻止他們互相殘殺？」

「那不然你那樣是在做什麼？話說回來……既然你人在這，你應該也知道我們來到厄斯了吧？爲什麼沒有馬上來找我們呢？」

這時，瑪瑙對一直抱着艾莉絲的鏡「咳咳！」咳出聲音，催促對話繼續。緊接着像是突然覺得很害羞似地，艾莉絲紅着臉慌忙離開鏡，坐到一旁去。庫露露從頭到尾都用不滿的眼神看着這一切。

「爲什麼你會在這種地方？反抗軍的人都以爲你已經死了。」

事情就發生在那時。就在依照作戰計畫誘導獸牙族到陷阱，且即將啓動陷阱趕盡殺絕前，鏡注意到獸牙族已經察覺了那個陷阱。獸牙族的人數異常地少。證據就是鏡現在仍記得那時巴爾蒙克說：「這一個族羣人數還真少啊……該說是個好機會嗎？」

雖然有很多疑問，但瑪瑙先從他爲何會在這裏的原委問起。此外，蒂娜還無奈地說出了鏡應該不知道背地裏被說成這樣的實情。

最後的結果，獸牙族的年輕人們，沒能幫到作爲誘餌的老人，無一倖免被捲入了陷阱中。但就在那之前，鏡發現眼前的光景有異。

看到那副景象，最先出聲的是庫露露。一同追在艾莉絲身後，慢了瑪瑙一步的庫露露和蒂娜把頭伸進瑪瑙一腳踩在裏面、已經半開的帳篷門後，和瑪瑙一樣目瞪口呆，驚訝全寫在臉上。

「嗯？怎麼突然變老實了啊？」

然而，當他一看到帳篷裏的狀況，就瞪大眼睛傻住了。

「艾莉絲大人！」

「咦？鏡先生，這孩子剛剛說了什麼？剛剛那個這孩子好像說了爸爸之類的話，是說這孩子是那時出現的小女孩嗎？那時在那的……獸牙族小孩對嗎？」

女孩接着說出口的話，讓艾莉絲、瑪瑙、蒂娜、庫露露都彷彿石化般僵在那，不發一語地來回看着自稱皮塔的女孩和鏡好一陣子。

鏡初次對上獸牙族時，看到他們和人類一樣重視同伴，以及他們率先守護老人和小孩的行爲，他就喪失戰鬥的力氣了。雖然他也知道，不戰鬥就無法拯救世界，但他就是沒有心情行動。他感覺到，若是因此親手了結了獸牙族，自己心中的某種信念也會崩毀。

先入爲主覺得只有身高會長高的鏡，終於認清楚眼前的人是艾莉絲。而看到他一如既往的蠢樣，感覺有點放心的蒂娜嘆了口氣。

「鏡先生還真是那個呢。像之前你帶着小艾莉絲時也是，無論何時都帶着幼女走來走去呢……沒想到你是這樣的人。這還真是，嗚哇……」

但同時，鏡也領悟到，這裏也不可能和魔族那時一樣和解。其中一個原因是獸牙族恨人類恨到幾乎無法對談，更不用說現在和魔族那時不同，沒有任何理由和解。

「爲什麼你那時候要說喵喔？」

事情發生得太突然，艾莉絲本來拼命掙扎想逃出去，但在她將視線稍微往上看，確認壓制住自己的人是誰後，立即停止了反抗。

隨後鏡將手從艾莉絲的嘴拿開，拉近拇指和食指比出像是拿着豆子的手勢，展示給一行人看。

「你說什麼？她這樣也變太大了吧………我纔來這裏一年，用阿斯克利亞時間來算的話就是三年嗎？身高也就算了，胸部大小之類的，還有很像大人的成熟感，她根本就是另一個人吧！我以爲艾莉絲還是小孩子，一定會被留在那的說。確實頭髮顏色啦、服裝什麼很有艾莉絲的感覺，臉的話眼睛是也很大啦……咦？好像艾莉絲……啊，這不就是艾莉絲嗎！」

「沒啊，那是因爲你們一直和反抗軍的人在一起，然後又馬上出發討伐獸牙族了不是嗎？根本沒機會找你們說話。我爲了不讓反抗軍和獸牙族互相殘殺，又非得出去不可。」

被這麼一說後，鏡看向從剛剛就一直盯着自己臉的艾莉絲。艾莉絲的眼神中沒有恐懼，反倒用充滿親暱的愛慕眼神望着他，鏡不禁喃喃說着「咦？真假？」並開始確認。

「……該怎麼說呢，今天的遠征我讓兩邊都輸，看起來像是要拉近兩邊關係，但其實不是。好像讓你們有所期待了，不好意思耶。」

「我不是鏡的話還會是誰啊。好久不見啊，瑪瑙、庫露露、蒂娜。你們趕快先把門關上進來吧。這裏要是被發現了會很麻煩。」

接着，庫露露一坐下，就用正座的狀態，戰戰競競地舉起手向鏡問道。

那一個羣體裏只有幾名年輕人，其他幾乎都是老人，加起來總共也才十幾個人。他們緩緩地走着，就好像故意要讓人類注意到他們一樣。

「說實話，那也是其中一種方法。不過話說回來，要在期限內拯救世界，時間根本不夠。要在兩年左右消滅所有其他生物，太不切實際了。更重要的是，獸牙族就和魔族一樣，幾乎和人類沒什麼差別……我個人不是很想和他們打。」

那孩子很明顯不知道自己爲何會脫隊。但一旁的獸牙族，就彷彿那孩子不存在一樣地無視這一切。

「可是……爲什麼鏡先生沒有回到反抗軍來呢？是因爲你還是想要像和魔族建立友好關係那樣，促進獸牙族和人類的關係嗎？」

艾莉絲本來還以爲鏡和在阿斯克利亞時一樣，正在爲和平共處而努力，她聽完鏡的話後，臉色沉了下來說：「……這樣啊，確實是那樣沒錯呢。」

「沒有，完全不是。我剛剛也說過了，就現況而言很難和獸牙族達成和解，如果真的是要那麼做，那還不如我先回到反抗軍，推動改善他們和獸牙族間的關係，這樣還來得比較快不是嗎？」

光是和幼女在一起，一行人就先用輕蔑的眼神看着鏡，肆無忌憚地把想說的話通通說了出來。

「你們冷靜一點！我來這裏也才一年而已！本來就不可能有時間生小孩還養到這麼大吧！你們給我……冷靜一點──！」

鏡冷汗直流，怕沒認出艾莉絲會惹她生氣，但和他想的不同，艾莉絲開心地露出燦爛笑容。因爲對艾莉絲而言，就算沒被認出來是本人，被當成大人這點比什麼都還讓她高興。

「然後拿着魔力槍、很有精神的傢伙，還有背上揹着巨大扳手的傢伙帶我認識環境後，我想說就先從能做的事開始着手，所以我也加入了反抗軍。」

蒂娜見狀不禁笑了出來，瑪瑙和庫露露則再次傻眼到不行地嘆氣。

然而，就算獸牙族能夠感知到人類的位置，他們也無法得知陷阱的位置。

接着瑪瑙同樣傻眼地嘆了口氣，也和鏡這麼說道。

「什麼，我聽不懂你的意思。」

「做什麼……就像你看到的這樣，準備要喫飯啊，不過這個小女生髮現我們的落腳處了，所以正想要堵她的嘴。畢竟這裏要是曝光就頭痛了，我只是摀住她的嘴，讓她乖乖不要吵而已…………嗯？話說回來，瑪瑙你剛剛是不是有叫這個女生艾莉絲？」

「裏面參雜了一名小孩子。」

眼前出現了在毫不知情的狀況下，沒有任何原因就即將走向盡頭的生命，回過神來時，鏡已經衝了出去。說實話，只殺了獸牙族，也無法拯救世界。只用一般的方法，也無法在期限內拯救世界。他並不想和眼前的獸牙族戰鬥。那麼就照自己想做的方式去做吧。鏡是這麼想的。

「……你是鏡先生對吧？」

「我就知道。」聽到回答後，蒂娜不知爲何露出滿足的笑容。雖然鏡並不認同蒂娜像是在說你還是一樣蠢的語氣，但當他看到點頭表示贊同的其他三個人後，鏡沒有頂嘴，只說了句「換下一個問題吧？」來轉移話題。

然而鏡做的事情，卻是和拯救世界相差甚遠的無趣工作。全都是些補充物資讓厄斯的居民能過得比較舒適，或者是驅除周圍怪物等等的內容。

好不容易等到了能拯救反抗軍世界的大好機會，結果卻只是殲滅獸牙族，將存在於厄斯的生命體徹底肅清的作戰而已。因爲反抗軍主張的拯救世界定義，是「消滅所有除了人類以外，存在於厄斯的生物」。

陷阱構造很簡單，引發長達數分鐘的爆炸，接着會在地盤崩裂把他們活埋後，再次引發爆炸追擊，確定讓他們粉身碎骨。但這對於將獸牙族一網打盡，已有足夠威力了。

「那個女生……就是小艾莉絲喔？」

聽到鏡的回話，一行人越來越搞不懂鏡行動的目的爲何，面面相覷歪頭表示不解。

長過肩的金髮，搭配上圓滾滾的大眼，還有着狐狸般的黃色毛茸茸耳朵，不論怎麼看都是獸牙族。從她那戰戰兢兢、不知該如何是好的表現，以及文靜的說話方式，都看得出來她個性比較膽小內向。

「鏡、鏡……先生？」

「咦？可是、奇怪？不對不對，不對啊？艾莉絲她很小一個吧？我記得她的身高應該才這樣而已啊。」

男子因壓制對象突然安靜下來而愣了一下後，穿着斗篷的女孩又一臉平靜地看向帳篷的門。

「你都只抱小艾莉絲，不公平！我這三年……都一直……！都是你沒回來的錯，你知道我們有多擔心你嗎！我說得對吧，蒂娜！」

庫露露順着情勢站起身來，一步步地朝鏡逼近，但就在那瞬間，穿着斗篷的女孩像是要保護鏡一樣張開雙手，擋在庫露露的面前。

「就是說啊……有太多事情想問你了。比方你和獸牙族一起的事情，以及你之前一個人行動的事，其他還有很多很多問題，但總之鏡先生，先和我抱一個吧。」

瑪瑙將不斷增加的問題，一口氣向鏡問道。

在那之後，從說明這是個誤會，到所有人能好好談話爲止，花上了好幾分鐘的時間。

「而那時的那個孩子，就是這邊的這位皮塔。」

接下來，鏡開始說明自己來到這世界之後發生的事。

「鏡先生……你忘記艾莉絲大人的長相了嗎？」

「這……這是誰的小孩！想說你過了那麼久都沒有回阿斯克利亞……結果居然是把我們丟着不管，在厄斯有了小孩？而且還是和不同種族生的？」

鏡以爲，他們是將未來託付給下個世代，所以才用老人來做爲誘餌。然而裏面卻有一個孩子，好像完全不知情似地，來回張望旁邊表情僵硬地警戒周遭的大人，那孩子一副很不安的樣子，踏着小小的步伐快步跟上隊伍。

「爸爸……又有人來了。」

「不行……爸爸、是皮塔的。不准你……碰他。」

「你以爲她有多小啊，你那是螞蟻吧。」

「哇，一次來了好幾個。」

一年前，鏡和艾莉絲他們一樣，聽了來棲介紹這個世界。像是阿斯克利亞是爲了拯救人類而做出的系統，還有他們一直沉睡在膠囊中等等，艾莉絲他們聽完後全都很震驚的那些話，鏡也全都聽過了。

大概是無法相信皮塔說出來的話，庫露露顫抖着雙肩詢問後，鏡開始介紹皮塔。她脫下斗篷後亮出的容顏，確實就是今天和獸牙族作戰時，也有看到的那名一直黏着王牌的獸牙族女孩。

「我剛來到這裏時，最先想到的是……這是怎樣？要在那麼短的期限內拯救世界根本不可能吧？而且做的事情，不就和魔族與人類間的戰爭一樣嘛！就是這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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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咦，這種話題可以不要叫我接嗎？」

「不過那其實是障眼法。對獸牙族來說，已經帶着小孩和老人了，他們並不想像今天那樣，在缺乏能夠利用地形的地方戰鬥。所以他們派出了引誘人類的誘餌。也就是那些因爲會礙手礙腳，而選擇赴死的老人，以及自願表示會想盡辦法守護那些老人的年輕人吧。」

「鏡先生……你什麼時候變成幼女獵人了？」

蒂娜一臉像在說「你也太誇張了吧」的表情說道。

「嗯！嗯嗯！嗯唔……嗯嗯？唔…………」

「那個啊……其實是這樣的。」

「話就說到這了。」

這時，鏡他們帳篷的門，被狠狠地打開了。緊接着站在那的，是一臉兇狠地高舉魔力槍的瑪麗，以及手摀着嘴，面露驚訝表情的油機。此外，還有用瞭然於心表情雙手抱胸的雷克斯，以及無奈地搖頭頭，感覺很傻眼的貴琥和帕露娜。

「嘎啊啊啊──色狼！」

但鏡就在這麼尖叫後，立刻把門關上了。

「你都被魔力槍指着了，就給我安分點不要動！還有不準關門！」

「反正就算你開槍了也不會怎樣。」

瑪麗立刻漲紅了臉重新打開門，儘管如此，鏡仍一副一點也不緊張的樣子，旁邊的皮塔也很淡定地大口吃着配發的餐點。

由於鏡他們實在太沒有危機感了，瑪麗忍不住咬牙切齒地再次將魔力槍對準鏡。

「你倒是很小看我嘛。難道你認爲我在這種距離還會射不中嗎？」

「那我反過來問你，既然你剛剛都聽到了，應該已經知道我是誰了吧？你平常身上背的那把長槍先不說，你覺得我會因爲被這種小槍打中就死掉嗎？瑪麗小姐。」

「……你還記得我的名字啊。」

如鏡所言，雖然很不甘心，但確實也不覺得能拿他怎樣的瑪麗嘆了口氣，同時放下了魔力槍。

「算是吧，反正基於種種原因常常會見到面。」

「那不叫……常常見到面吧！」

瑪麗用看着厄斯外頭其他種族的那種，充滿恨意的表情瞪着鏡。或許是明白瑪麗想要表達的意思，鏡沉默不語，只是默默和她對看。

「等、等一下，讓我好好確認一下……你是那個……被稱爲『幻滅英雄』的村民……我想想，鏡先生對吧！所以其實你還活着，而且你就是那個每次都來妨礙我們的王牌……那貴琥小姐說，鏡先生等級999也是真的嘍？哇嗚……真是不敢相信！」

站在一旁的油機，手指劃過空氣顫抖着指向鏡。

「從今天出現的獸牙族王牌的能力來看，是真是假不用說你也知道吧？」

倒不如說，如果那不是鏡才叫人煩惱，貴琥多少有些安心了。畢竟若得面對連他們也對付不了的對手，就真的想不到該怎麼拯救世界了。

「咦？我有好好維修啊！奇怪了……」

有那麼一瞬間，鏡就好像認不出那是誰一樣地僵住了，但他很快便反應過來，敲了一下手這麼說道。彷彿對於迅速回復來的熟悉答案感到懷念，鏡臉上也泛起了微笑。

瑪瑙聽完後表情有點微妙。至少瑪麗和油機都不知道朧丸這種生物的樣子。也就是說從這點可以得知，它是連長年在反抗軍這一帶活動的人都不知道的生物。瑪瑙對於那種生物碰巧「掉在那」的說法，覺得很不可思議。

「像是空無一物的地方做出立足點之類的……對了，我之所以能在空中自由地跳來跳去，也是多虧有它的力量。它好像還能做到很多其他事情，不過我也還不知道它所有能力。」

「你沿着牆壁設置帳篷，原來是爲了這麼回事啊。」

「在王都記載日本古代歷史的書中，好像有種稱爲忍者的存在，據說他們是會使用不可思議法術，將敵人玩弄於股掌之間的戰士……它的外表和那個好像。難道說……」

「就是說啊。那麼久沒見了，你還老樣子不會深思熟慮呢……艾莉絲他們都來找你了，想也知道我們等等就會來了吧？瑪瑙和蒂娜也是，還在那邊跟他慢慢聊，到底在搞什麼啊……」

出現在那的是長滿藍色的毛，可愛到簡直會被誤認成玩偶的小生物。除了長着像是獅子的尾巴外，它整體外表看起來就像一隻貓，小小兩隻手掌上的肉球清晰可見，有着讓人忍不住想要連續按壓的魅力。它的嘴上罩着黑色口罩，身上還穿着草鞋及古老的服裝，雖然看起來有種暗殺者的感覺，但外表整體給人的印象卻一點都不危險。

「初次見面。在下叫做朧丸。我被主人救了一命之後，便和他一起行動。」

儘管如此，機器仍完全沒有反應，瑪麗整個火都來了，連續按了好幾次按鈕。

鏡瞄了一眼皮塔後，皮塔像是誤以爲自己惹鏡生氣了，她微微顫抖着，沮喪地露出落寞的表情。看到她那麼失落，鏡像是在安慰她一樣地說：「沒關係，有一半是同伴，所以也算答對嘍？」

「作爲在這裏喫喫喝喝的代價，我可是有時不時偷偷送物資來喔？」

「確實我好幾次阻撓了你們的作戰計畫。但那是因爲，我不希望任何一方死去。不過……你們儘管知道會有危險，仍然沒放棄去殺獸牙族。明知道我可能會去攪局，你們仍選擇了戰鬥。我……我不會說完全和我無關。但是……那就是結果不是嗎？明明應該也有不需戰鬥的選項，你們是因爲選擇了戰鬥，結果失去性命的不是嗎？然而……你卻說沒有成果就是白白送死，或許輪不到我來說……但這種說法對死去的人不會太過分嗎？就是因爲這樣，所以我纔會被說成什麼『幻滅英雄』吧。」

她現在拿出來的裝置，只有可能是這種用途。

「就算不是！沒有你來攪局，他們也是有交出成果才死的！應該會死得很光榮纔是！」

「……夠了。不要再跟我說話了，背叛者。」

「小鏡，你是不是又變強了啊？而且好像還學會了在空中自由移動的技能？」

「可、可惡！那我就直接過去！」

「好厲害喔……它還有什麼其他能力？」

「……所以你們打算怎麼處置我和油機？反正你們也是站在那個村民那邊吧？」

「不會有問題的啦，我有把它藏好不會讓其他人發現，而且爲了讓其他生物絕對進不來，也有裝上了門了。因爲有這個，所以我一直都是從這邊進出，也一直都在這邊生活。」

「你們同伴之所以會死……應該不是我的錯喔？」

過去曾近距離看鏡強行挖洞去見暗黑龍的瑪瑙，說了句：「真是懷念啊。」微微一笑。

「也許你說的是對的。但我們是人類喔！人類盼望着爲人類而存在的世界，所以選擇了戰鬥！難道渴望更適合人類居住的世界就有那麼奇怪嗎！殺了想要出手妨礙的傢伙。不是也很正常嗎！」

對於現在仍一副像是想狠狠咬他一口、瞪着他的瑪麗，鏡不禁覺得自己像是壓制着一頭猛獸，露出困擾的表情。

「你不用那麼有敵意，不會對你們做什麼的。」

「雖然小鏡你們穿着斗篷不顯眼，但小艾莉絲他們不管外表或服裝都很引人注目啊。我們是透過很多人幫忙才找到這裏的喔。」

鏡一邊緊緊抓住瑪麗的肩膀不讓她逃走，一邊像是要告訴歪着頭的貴琥怎麼回事地說：「你也差不多可以現身了吧？」

「跟上來吧，我也會告訴你們的。同伴還是越多越好。」

於是乎，就像是在回應鏡的聲音，皮塔身上的斗篷裏某種東西蠢蠢欲動地蠕動着，接着一隻有着藍色毛皮的小生物，從皮塔的胸前探出頭來。

「哎呀小鏡，你什麼時候當爸爸了？」

「哼……老師你還真是沒變呢，這樣我就放心了。尤其是你像以前一樣什麼都沒想就行動的這點。」

「油機！這個壞掉了啦！」

瑪麗用足以掩蓋過所有問題的音量大叫，並從腰際的小包中，拿出像是古文明通信裝置的道具。就算不問，也看得出來她是要通知其他反抗軍同伴這個地點。

「假設我沒有介入……難道那些傢伙就會活着回來嗎？」

「說起來還真虧你們找得到這裏耶。」

「是啊，雖然我花上了好一段時間才注意到。因爲我也還不確定，所以沒把握能說服反抗軍的人，但在我大致瞭解到某個程度時，狀態已經演變成，你們把王牌當作敵人，不會聽我說的狀況了……更重要的是，只有我一個人是做不到的。所以我一直在等你們來喔。」

雷克斯走進帳篷到瑪瑙旁邊坐下後，貴琥和帕露娜也跟着進去，說着「擠一下、擠一下」坐到了蒂娜和庫露露之間。

「小鏡……既然你都決定要來見我們了，怎麼不考慮好對策再來呢？要是被小麗他們發現了，不是會很麻煩嗎？」

對此，朧丸回想起那時的事，一臉陶醉的樣子。

對於爲此而逝去的生命，鏡並非沒有任何想法，但他對上瑪麗滿是恨意的犀利眼神後，便閉上眼睛，感慨萬千地低語：「……這樣嗎？」

「喂喂，你可不要誤會了。我無意侮辱因戰爭死去的人。而且我雖然表達的方式有點不同，但心情是和你們一樣的，我也想拯救這個世界。想要打造一個你們厄斯人能夠幸福過日子的世界。」

疑似對外觀像是玩偶的生物很感興趣，艾莉絲和庫露露也按捺不住靠到皮塔旁邊。「啊──我也讀過這一段。」帕露娜也遠遠觀望着，對庫露露的發言表示贊同。

鏡大致說明完後，被蒂娜、艾莉絲、庫露露揉來揉去，一直動也不動的小生物「啵」一聲地從蒂娜的手中逃了出來，站到帳篷中間什麼都沒有的半空中。

由於實在太擠了，鏡這麼說道。帳篷本來就沒很大，在艾莉絲他們來時就已經很狹窄的帳篷，隨着增加三名大人變得更加緊繃。

「你們在做的事情，不過就是主張自己領地權的戰爭。我對那種事情沒興趣，也沒空陪你們那麼做。」

而後，他一進去就像是放下心中的大石頭一樣，從鼻子哼地吐氣出來這麼說道。

雙方互相點頭後，鏡以「那我們也差不多可以出發嘍。」這句話爲首，將瑪麗交給貴琥、油機則由瑪瑙看着好避免兩人逃跑，他朝設置在諾亞巖壁旁的帳篷內部走去。接着他熟門熟路「嘿」地一聲拿下掛在那的毯子後，出現了疑似通往某處的巨大洞窟。

假使沒有鏡從中插手，獸牙族數量可能比現在少了也說不定。反之，反抗軍也可能會受到毀滅性的損傷。但按照結果不同，或許今天死去的反抗軍成員，不用死也能完成任務。

只不過，在一行人之中也只有兩個人──貴琥和瑪瑙像是理解鏡意思一樣地點點頭。

「你的話能信嗎！像你這種不爲了收復世界而戰，還背叛人類、只會攪局的傢伙……！」

「我想說剛剛有聽到三個人說話的聲音……原來是這孩子啊。」

「嗚哇……蘿莉控。」隨後看到這個狀況的蒂娜表情扭曲地這麼說道，而艾莉絲則一副覺得沒意思的樣子鼓起臉頰。

對這時的鏡覺得落井下石好像有點有趣，貴琥語帶調侃地說道。

「你說那種事情……？只是場戰爭？別開玩笑了！你有想過……至今有多少的同胞死去嗎！……你又有想過有多少人爲收復世界一路戰鬥到今天嗎？」

兩人聽不懂鏡這段話的意思。然而，感覺得到鏡用憐憫表情說出來的這句話背後，隱藏着更深層的意義，瑪麗和油機互相對看覺得不明所以。

「沒有喔，雖然身體能力可能有稍微提升，但沒有學會新的技能喔？能飛上天也是多虧了新增加的同伴幫忙。」

「話說回來……皮塔你怎麼沒跟我說有人來了呢？」

「你……知道些什麼是嗎？」

「好像是最近發生的事吧，我想說有條像破抹布的東西掉在這附近的地面上，一撿起來就是這傢伙。在它差點死掉時救了它之後，它就跟着我了……名字也是我取的，大概就是這樣。」

「那個就先不提了，是說你剛剛爲什麼一直躲着不出來？」

「那是命運的邂逅……在下回想起難以忘懷的那一天了！」

但就算是那樣，鏡也無法接受那個定義。殺了對方就是有成果，沒殺死對方就是白費力氣的這種想法，宛如事情不照自己意思進行就生氣的小孩一樣，實在太以自我爲中心了。每次都是活着的人，賦予死者代表的意義，至少鏡是這麼想的。

這時，彷彿對因爲朧丸出現而緩和的氣氛不感興趣，瑪麗用力地「哼！」了一聲，把話題轉回來。

被瑪麗這段深刻傳達出當時有多後悔的語氣給震撼，帳篷裏再次被沉默所籠罩。

「那你爲什麼還要那樣？」

「它說被你救了一命，鏡先生是在哪遇到這個生物的呢？」

實際上，就算有鏡的實力，在外頭仍然很危險。以會無聲無息靠近的食人族爲首，外頭經常有很多危險的生物到處徘徊。因此，在野外露宿生活的死亡風險實在太高了。至少在帶着皮塔移動的情況下，若無法確保安全遠離那種驚悚的狀況，就會連睡上一覺都很困難。爲此，適合用來免於外敵侵害、保護生命安全的諾亞，是鏡行動不可或缺的據點。

「居然……你還挺有一手的嘛。我還以爲你對這種事完全沒興趣呢。」

「對啊，這裏的升降通路不是沒有權限就不能用了嗎？所以我硬是挖了一個地洞通到地下設施。弄這個真的超超超超──辛苦的。說真的，要是我過去沒有挖地洞的經驗，我應該早就放棄了吧。」

「沒有……那個必要！」

「我以爲和剛剛一樣，是爸爸的同伴……」

「答對了。雖然我不知道什麼忍者，但它也會用類似我們技能的奇特力量。剛剛也是拜它的力量所賜，才能讓瑪麗用的古文明機器停止運作。」

一看到那個生物現形，蒂娜眼裏閃爍着光芒，氣勢驚人地靠近皮塔胸前，並用力抱起那個小生物，令它發出了「咕哈！」的痛苦聲音。

「因爲在下錯過了出來的時機……就在等主人給我信號啊。」

相較於興致盎然靠近洞窟的艾莉絲他們，警覺到這個不知不覺中做成的對外出入口的危險性，油機着急地喊道。

好像很佩服的帕露娜，也表示大感意外地說道。

大概是還記得那些不知不覺間突然增加的不明物資，油機瞪大了眼睛，毫不掩飾地表現出像是回想起什麼的樣子。看向鏡一副胸有成竹，像是在說沒什麼好擔心的態度，瑪麗和油機對看了一眼後心裏滿是疑惑。「反正大致就是這樣，而且拜這點所賜，我也注意到了很多事情。」鏡看到兩人的表情這麼說道後，繼續朝着洞窟的前方移動，表情也突然變得嚴肅了起來。

「怎麼可能會讓你去。」

「好擠。」

「沒想到你還活着，而且明明就是人類的你，居然是獸牙的王牌……你背叛了人類。聽好了，因爲你的關係……你知道我們至今爲止死了多少同伴嗎？」

「你叫我的時候應該叫雷克斯吧！不要若無其事地那樣叫我！」

大概是因爲鏡沒有意思要承認自己錯了，瑪麗決定放棄繼續講下去，那瞬間，她冷冷地看了鏡一眼，便按下她單手拿着的，像是古文明通信機機器的按鈕。

然而，過了幾秒鐘後，還是什麼事都沒發生，瑪麗似乎也很意外，她歪頭再次按下按鈕。

「你們是爲了殺人而戰的嗎？……應該不是吧。」

聽到油機這麼說，鏡也只說了句「可能吧……或許就像你說的那樣。」表示認同。因爲鏡也承認，那是另一種可行的做法。然而那麼做犧牲太大了，而且看不見終點。

「唔……這裏好擠啊。」

語畢，鏡說了句「你們動作也太慢了吧」之後，露出打從心底很開心的笑容。一行人見狀，終於有種真正和鏡會合的真實感，紛紛回以笑容。

「你、你給我等一下！要是有怪物或其他種族從這裏進來的話怎麼辦！」

庫露露一副心慌意亂的樣子，用讓人感覺得到她很積極的說法，加入了另一個話題，然而──

然而，就在她轉過去的剎那，本來應該是坐着的鏡站到瑪麗身後，緊緊抓住她肩膀箝制住她。鏡驚人的速度，令瑪麗和油機都不禁從額頭滲出了冷汗僵在原地。相較之下，雷克斯和貴琥則好像對那幅光景感到讚賞似地點點頭。

「你們的作法……不論再過多久都無法拯救這個世界。什麼成果都不會有的，互相殘殺本身就是白費力氣。你們都不覺得奇怪嗎？」

「你好像反倒變了不少呢。給人的感覺也是……有稍微變強了嗎？激凸比。」

「爲……爲什麼？」

「別開玩笑了！都是因爲你來攪局，我們纔會一點成果都沒有，還白白葬送了許多同伴的性命啊！就連今天……也都是因爲你來搗亂纔會這樣！」

聽完貴琥的說明，鏡看向坐在旁邊的艾莉絲、庫露露、蒂娜。色彩繽紛的髮色確實感覺很有記憶點，鏡說了句「原來如此」表示認同。

瑪瑙雖然聽到一旁的貴琥低聲說了句：「……它和我誰比較可愛呢？」但他看向鏡，當作什麼都沒聽到。

瑪麗焦急地將古文明通信機扔到地上後，準備直接衝出門去外面呼叫同伴。

朧丸用正經的表情單膝跪地，很有禮貌地低頭行禮。這個行動令蒂娜、艾莉絲、庫露露、油機都忍不住說出：「……好可愛。」

「那、那、那個小小會說話的生物是什麼？」

帳篷內被寂靜給包圍。到底會發生什麼事呢？雖然知道那是通信用的機器，除了油機以外的一行人，仍屏息以待看會有什麼反應。

「我很高興你還活着。但我也同意小麗說的話喔。你不戰鬥也就算了……爲什麼要來搗亂呢？要是你沒有來攪局，現在收復世界的狀況應該會更有進展吧！」

「新同伴？」

「就是說啊！而且我們都還沒聽你說，結果爲什麼那個小孩會叫鏡先生爸爸！請現在立刻告訴我們！」

於是就在這時，雷克斯推開雖然傻眼但仍鬆了口氣的貴琥肩膀，面帶笑容朝帳篷裏探頭。

「既然都知道這些了，我是絕對不可能把你當成同伴的喔？你是敵人。」

「敵人是嗎……總之，你看到就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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鏡挖出來的洞裏面一片漆黑，伸手不見五指。大家一個個進入貴琥能勉強通過的狹窄入口，並繼續往深處前進後，和走過來的狹窄道路完全不同，來到了能輕易容納所有人的寬廣空間。鏡點起火把，一行人沿着從那往地面上斜着延伸的通道不斷前進。

途中經過了好幾個有着像一開始那樣的寬廣空間，用來當作休息處的地方，但一行人沒有休息，繼續往前邁進。走在前往地面上通道的路上，可以看到有好幾條岔路往下延伸，但真正能通到諾亞的路只有一條，這些好像是鏡爲了讓外敵就算入侵也到不了底下，挖來混淆視聽的通道，要是沒有注意到鏡做的記號，肯定會迷失方向。複雜到令人眼花撩亂的洞窟構造，讓帕露娜忍不住吐槽說：「你是螞蟻嗎？」

或許是空氣中瀰漫着微妙緊張感的關係，都沒有人出聲講話，覺得難以忍受只是靜靜走路的鏡，本來想利用洞窟的陰暗來講些可怕的故事打發時間，但他一想到那就得設法忍受皮塔的哭聲便作罷了，一行人花了一小時的時間，終於來到了連接地面的出口前方。

最後到達的寬廣房間被巖壁圍繞，中央架着通往天花板的梯子，而天花板則被有鎖的鐵門擋着。由內向外推開宛如金庫般厚重的門，一行人從被瓦礫給擋住的昏暗唯一出口爬出，進到了已成爲廢墟的大樓中。最後鏡確認所有人都出來了後，再次將門鎖上，並移動周遭的大樓殘骸遮掩住出入口。

「接下來這裏就是在外頭了，所有人都要提高警覺喔。這世界其他種族的強度不是在開玩笑的。尤其是食人族。」

「居然是通到這種地方啊……我完全沒注意到過。」

他們出來的地點，是大樓林立但已成廢墟的街道中，離反抗軍升降通路出入口有段距離，反抗軍在遠征時經常會路過這裏。

「要是被食人族發現的話怎麼辦？」

瑪麗瞪着搬完殘骸，拍了拍雙手露出滿足笑容的鏡這麼問道。

「哦，那個的話不用擔心。因爲皮塔她……可以感知到食人族的氣息和腳步聲。」

「……什麼意思？對獸牙族而言，食人族應該是他們的天敵啊。就算獸牙族五感敏銳，也感知不到那些傢伙的氣息吧？」

「……總之，我們邊走邊說吧。」

會這麼想也是很正常。鏡就好像在這麼說般地露出苦笑後，開始從廢大樓朝舊澀谷的方向走去。明明沒提到目的地，一行人卻像是很信任鏡，沒多問什麼就跟着移動，看到這場面，瑪麗和油機也一臉不甘願地跟在後頭。

時間已過了深夜，是人類早就入睡的時間了。周圍一片漆黑，只有月亮和星星散發出微弱的光芒。然而若在暗夜中點燈移動，就等同於告訴對方自己的所在位置，所以鏡沒有點燈，只是果斷地向前走去。

也許是他有着就算被襲擊也能應付的自信，又或者現在走的這條路沒有危險，儘管腦中浮現了各種想法，瑪麗仍跟在鏡的後頭走着。

「我曾說過，不知爲何皮塔會在那羣誘餌中對吧？」

「你說的……是你無視命令衝入陷阱那天的事對嗎？」

和一行人說明完自己的技能後，感覺好像還是很擔心，油機又再次用手指做出窺看用的圈圈，用不安的表情看向小型彌賽亞們。

「喂喂，這是怎麼回事啊？也知道得太清楚了吧。而且說得好像剛剛纔知道一樣。」

實際上，獸牙族被食人族從居住地追擊時，也仍然一起行動，並沒有因此捨棄老人和小孩。

「那個是……人形毀滅性兵器……就連在古文明的兵器中，它也是最強大的道具。而強大的結果，就是生產所需的素材也特別多，是在資源匱乏的現今根本做不出來的東西。話雖如此，爲什麼不論實物還是技術，都在很久以前就失傳的兵器會出現在這……？不對啊，更重要的是，那個古文明的兵器因爲全都被其他種族給破壞殆盡的關係，已經消失了纔對！而且照理來說應該是獸牙族比較強，會輸那麼多真是太奇怪了……」

「總之我們動作快！這次錯過的話，下次就要等上一個月後纔會再有機會！」

「那個……是操作型的兵器喔。裏面有人在操縱他們。」

「原來如此……那爲什麼小皮塔要叫小鏡爸爸呢？」

從這點就能推導出答案。

對於鏡這一年之間，費盡千辛萬苦在世界奔走收集到的情報感到好奇，帕露娜深吸了一口氣問道。

市區內的狀況就如鏡所想，潛伏着與今天反抗軍偷襲的獸牙族不同的族羣。

「噯……那個不就是……」

「什麼？你在說什…………？」

知道那是什麼的瑪麗和油機自然不在話下，連應該從沒見過那東西的艾莉絲他們，也非常驚訝的樣子，因爲那東西似曾相識。

「皮塔……沒有父母親。也沒有過去的記憶……當她回過神來，已經在獸牙族的羣體中了，然後一直在走路。最後……叫我跟着老爺爺他們一起走……」

蒂娜和瑪瑙表情僵硬地說出那個名字，他們不可能忘記那個令自己陷入極度絕望的存在。

「確實是這麼一回事呢……我也是透過放在反抗軍的資料才知道那件事，上面寫說全部都被其他種族給破壞了。難道說……可能有什麼地方搞錯了？」

對於油機說得就好像已經完全掌握小型彌賽亞的說法，有實際和彌賽亞戰鬥過的鏡，也毫無掩飾地表達驚訝之情。隨後，油機就像是在說包在她身上一樣，用手拍了拍胸口，「哼哼」一聲露出充滿自信的笑容。

聽到這段話，瑪麗和油機都露出困惑的神情。獸牙族基本上就算是女人或小孩，也都能發揮出驚人的身體能力。所以纔會說他們從小就有着不管人類再怎麼鍛鍊，都不可能擁有的超強身體能力。有鑑於此，兩人非常不解。

聽到這段話，一行人腦海中就浮現出了食人族。

緊接着，站在一旁的油機點頭表示贊同瑪麗的話，但疑似是覺得自己想像的，和眼前實際正在動的彌賽亞性質上有所差異，油機皺緊了眉頭開始深思。

爆炸聲不只出現了一次，而是如同戰爭般接一波又一波地傳了過來。對於這太過突然的變化，帕露娜額頭上淌着汗水向鏡問道。

儘管距離遙遠，仍然看得見有什麼不停在爆炸的亮光，遠遠地四散而出照亮夜空。

鏡也是這麼認爲，他微微點頭，像是贊同瑪麗的話一樣說：「八成是這樣。」

就像是看到了不可置信的事物一般，瑪麗額頭上佈滿了汗珠說明道。

「那裏……大概是獸牙族的祕密基地。」

「就在你們待在地下設施的期間，那些傢伙就會像那樣一個月出現一次，到處回收其他的種族。而且一定會在反抗軍沒有外出的時候。」

「就像你們看到的那樣……是古文明的兵器。那個也和反抗軍在用的魔力槍很像，但卻是有着更強大威力的驚人兵器。雖然沒有在薩爾馬里亞對打的彌賽亞那麼強……但你們把它想成能力相近的小型版就對了。」

那個東西全長約有五公尺高，有着厚重的黑色鋼鎧，雖然它基本上是用兩腳踩着重重的步伐移動，但不定時會從背後發出藍光，並用從外觀重量想像不到的敏捷速度移動，它閃爍金光的眼睛鎖定目標後，準確地接連抓住了獸牙族。

原本沒有智慧、只會喫人的生物，透過反覆進化後變成不會發出聲響，並聰明到能預想對手行動進行攻擊的食人族，居然有可能是由某人一手造就的這段話，令一行人同時啞口無言。

這時庫露露心中浮現了一個簡單的問題。因爲她覺得，就算皮塔會礙手礙腳，還有着和自己不同的可怕能力，但獸牙族的團隊精神，應該還沒差到會那麼簡單把她給丟下才是。

「和獸牙族不一樣？她怎麼看都是獸牙族啊。」

「他們之所以會把皮塔當作誘餌來用，也是因爲覺得皮塔礙手礙腳吧。再加上她有着獸牙族沒有的能力，八成會覺得她很可怕。皮塔本人好像也有被命令，要她不要囉嗦，乖乖跟上那羣誘餌的樣子。」

鏡看了眼一邊盯着瑪麗威嚇她，一邊拿着自己當盾牌走路的皮塔這麼說道。

他們抵達的地方，是位於舊澀谷區東南方的荒廢市區。一行人站在能夠一覽市區全貌的高聳懸崖上，一愣一愣地望着眼前發生的超現實景象。

瑪麗一臉不敢相信的表情喃喃說道。

「雖然只是我的猜測，但朧丸和皮塔也是透過那種方式進化的存在。至少朧丸還有印象，自己是某人制造出來的。」

「嘖！難道我們出發太晚了嗎？」

效果……能一眼看穿東西的價值、用法、成分、特性。無法對生命體使用。

「……不過。」

「等等等等，這是怎麼回事？說起來我們是要去哪啊！」

「那個理由，在我幫助皮塔並和她一起行動後，就立刻明白了。皮塔她……和一般的獸牙族不一樣。」

一直以來在做的事情被說是白費力氣，瑪麗氣到表情都扭曲了。鏡瞥了一眼雙手抱胸、走在他正後方的瑪麗後，不知爲何露出了悲傷的表情。

就在瑪麗不懂鏡的意思，準備說下去的剎那，一行人瞬間拿起武器進入備戰狀態。因爲他們前進方向的遠處，突然傳來了震耳欲聾的爆炸聲。

「能用你的技能調查嗎？」

「結果，我沒有蒐集到任何關鍵的情報。不過……至少能確定反抗軍試圖打倒其他種族只是白費力氣。所以我纔會一直阻止反抗軍去消滅其他種族。話雖如此，若是像食人族那種，從一開始就只把人類當食物的傢伙就另當別論了。」

「沒錯，很像艾斯特拉利用魔王大人時使用的兵器……彌賽亞。那個、那個到底是什麼啊，鏡先生？」

就像在說現在已經不寂寞了的皮塔，露出燦爛笑容，再次緊緊抱住鏡的手。庫露露見狀說了句「這樣啊」，滿足地看着展露幸福笑容的皮塔。彷彿像是鏡又拯救了一個人免於不幸，而她對他的行爲感到驕傲一樣。

「爸爸，沒有丟下皮塔，又照顧皮塔……就像爸爸一樣。所以是爸爸。」

「連那種事都看得出來嗎？」

兩人開始謎樣的討論，被排除在外的一行人不禁歪頭感到不解。

首先，它們會先發動伴隨強烈爆炸的攻擊，將隱身於大樓中的獸牙族趕到外面，然後再一一把他們給抓起來。

「你……你在胡說什麼啊！爲什麼你會知道那種事啊？」

瞭解到爲何油機出身於阿斯克利亞，卻有着不輸給厄斯人的古文明知識，甚至到了被叫作古文明宅的程度，貴琥不禁低聲說了句：「原來是因爲這樣啊。」

對周遭的人而言，她只是不知不覺間混了進來，徒有獸牙族外表的異樣存在而已吧。若是沒有雙親，又突然就出現在那裏，還有着和自己不一樣的能力，就算是人類，多數人應該也會覺得害怕，進而疏遠吧。基於以上結果，皮塔被迫順着當時的狀況，選擇成爲誘餌赴死。

那個身影，就和過去襲擊存在於阿斯克利亞內的要塞都市──薩爾馬里亞的毀滅性兵器彌賽亞如出一轍。雖然整體身長沒有襲擊薩爾馬里亞的彌賽亞高，但有着同樣外型的黑色物體，讓一行人回想起過去曾親眼目睹過的驚人實力，讓人一股惡寒竄了上來。更可怕的是，眼前那個小型彌賽亞竟有十幾只，對於這個狀況，一行人忍不住倒抽了一口氣。

「因爲我有的就是這樣的技能喔。我出身於阿斯克利亞，但卻能夠能修理大家的武器和古文明兵器，就是因爲有這個能力的關係。」

看到那副場景，鏡不知爲感覺很着急的樣子，他氣急敗壞地咂舌。

技能……明察秋毫的眼力

在那之中，用比任何人都還驚訝的表情、雙肩微微顫抖的，就是瑪麗。

「喂喂，那種東西爲什麼會出現在這裏啊？而且裏面的人到底是誰？目的又是什麼！」

那時她曾以爲那些是還沒進化完全的個體，但若鏡的話屬實，而她眼前的狀況是在回收促成進化樣本的話，那很多事情就能說得通了。

「是啊，只要是物體的話，什麼都可以喔。要是想做出同樣的東西，也可以做得出來……但那個應該沒辦法就是了。就算想自己做一個，做工也太複雜了……就算知道做法，也會用到現在無法入手的素材，組裝上感覺也會需要精密的設備。」

這和艾莉絲那時的狀況很像，貴琥「喔──」地露出竊笑並看向鏡，就像是在調侃他在這種時候倒是很會照顧人。走在前面的鏡，不知爲何感覺到除了貴琥之外，還有其他讓他感覺很差的視線盯着自己，但他沒有回過頭去，只是露出有口難言的表情繼續向前進。

「回收？那不是在襲擊他們嗎？」

「然後呢……你發現了什麼？」

「不過，爸爸救了我。」

就像是看過好幾次那些東西的身影似地，鏡用十分沉痛的表情看向瑪麗說：「詳細的狀況，出身於厄斯的人應該會比我還清楚吧。」

瑪麗這七年間一路戰鬥下來，好幾次看到過能力變化相當微妙而難以說是進化的個體。其中當然也有像皮塔那樣，反而身體能力下降，負面變化很大的個體。她好幾次想到要是進化成那樣戰鬥起來也比較輕鬆，真是太剛好了，但最後進化成那樣的只有其中一部分的個體，數量並沒有增加。

「不過，她在獸牙族中算是擁有特殊能力，又剛好沒有記憶這點讓人有些在意。若是要說是自然而然產生的……也太湊巧了。」

大概是越看越覺得不可思議，油機打算要來仔細調查一下古文明兵器。一旁完全搞不清楚發生什麼事情的瑪麗，一副很困惑的樣子激動地說道。

「搞什麼啊……所以我們的敵人，是在某人操控下刻意變強的是嗎？」

「這就是我剛剛在說其他種族怎麼進化的後續。其他種族不是自然進化的。它們像那樣子回收現存的樣本……是爲了讓他們進化然後再放回外頭。雖然還不知道是誰爲了什麼目的做這種事就是了。」

鏡這麼說的瞬間，疑似是想到了什麼，瑪麗不禁摀着嘴回想起過去的記憶。過去反抗軍和其他種族戰鬥時，確實有好幾次，同時混雜着進化和未進化的個體。

「可是……她父母在的話，應該會保護她纔對吧？」

「你說那句話是什麼意思……你給我說明清楚。」

「她外表上確實是獸牙族喔。不過，性質上和獸牙族有很明顯的差異。皮塔她啊……很不擅長運動。要是沒有人讓她拉着手，或者讓她抱着，她走路就會慢到脫隊。」

雖然帕露娜還想繼續逼問回答得不清不楚的鏡，但鏡下令皮塔抓緊自己的背後，表現得就像沒時間說明了似地，一臉焦急地回過頭來。

「我在想，皮塔她……應該是被進化成，能察覺到進化後不會發出聲響的食人族。就結果而言，她的五感被提升到能察覺的程度，但卻失去了獸牙族身體能力高超的優點，所以纔沒再出現那種五感敏銳到像皮塔這樣的獸牙族吧。」

「你說什麼？你那是什麼意思？大概是怎樣？你說啊！」

若是進化得比過去都還優秀，就讓該種族全都變成那樣，但若被認爲不太妥當，就在該進化個體收手，等待他們自然消滅。瑪麗瞭解到，那些有負面變化的個體之所以沒有增加，每次注意到時也都不見了，大概就是因爲這個原因吧。

而正受到襲擊的獸牙族們，分成了因在熟睡時被攻擊，而一副搞不清楚狀況的樣子拼命四處亂竄的人，以及勇敢面對挑戰的人，現場一片混亂。一行人看得出來，他們全被小型彌賽亞抓住，也只是時間上的問題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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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時瑪麗向油機提案。接着油機直接點頭回答：「嗯，我來試看看。」然後將食指和中指比成一個圓圈，並從中像是在窺探什麼一樣，開始盯着眼前遍佈各處的小型彌賽亞們。

鏡並非從一開始，就持續在擾亂反抗軍的作戰。倒不如說他最初，是想着要和反抗軍同時進行，萬一到了必須殺死所有其他種族的時候，再用那種方式來拯救世界。

而產生爆炸聲的元兇，正襲擊着那些躲起來的獸牙族。不，正確來說是正在捕捉。它一手射出類似魔力彈的巨大炮擊，再趁對手變虛弱時，從另一手射出網狀物，接連抓住對方。

聽到和自己認知有點出入的說法，瑪麗歪着頭。但實際上就如鏡所說，小型彌賽亞不是在殺獸牙族，而是到處在抓他們。

瑪麗靠近皮塔的臉盯着她瞧。被突然把臉湊過來的瑪麗給嚇了一跳，皮塔慌忙抓緊了鏡。

「那個……是什麼東西啊？」

「……其他的種族，只要過了一段時間後，就會自行進化變強對吧？你覺得這是爲什麼？」

或許是回想起那時的事了，皮塔的表情蒙上了一層陰霾。身體能力不佳，又和獸牙族任何人都沒有血緣關係的皮塔，要在那樣的環境生存下去，就必須服從。

油機這麼說道後，瑪麗神情凝重地低語：「果然是那樣嗎……」

「爲什麼那個……會出現在這種地方？」

「…………嗯──小麗，那果然是我們知道的古文明兵器沒有錯喔。只不過……被改良了很多地方……最起碼改到了光靠獸牙族的力量，傷不了那個兵器一絲一毫的程度。」

「那個外型……總覺得好像在哪裏有看過耶。彌賽……什麼的。」

這麼說道的鏡奔向發出爆炸聲的地點。看到他如此着急的樣子，一行人也瞭解到現在不是慢慢來的時候，貴琥分別用手撈起身體能力不佳的瑪麗和蒂娜，一行人追在鏡的身後狂奔。

油機宛如透視般的能力，以及破解了鏡花一年都無從得知的小型彌賽亞祕密之一，都讓鏡很佩服地一臉驚訝。

看到那幅光景的帕露娜，用傻眼的表情顫抖着低聲說道。

「我和瑪瑙想的一樣……而這就是契機。我越想，越覺得這個世界疑點重重。這個世界，有着不爲人知的重大祕密。但要知道真相爲何，情報還極爲不足。所以我這一年之間離開了反抗軍，一直一個人行動。畢竟要是留在反抗軍……就無法自由行動了。」

於是乎，就在走了一段路之後，鏡開始回答瑪麗剛剛的疑問。

「是說居然是人爲造成的喔……？不對，等一下……那他們像現在那樣被回收，就代表其他種族，原本就是某人制造出來的存在……然後定期經過一段時間，就像那樣促成他們進化是嗎？」

或是該說，就只能這麼想了。因爲在很久以前，其他種族並不存在。

至少在很久以前，確實有過只有人類相當繁盛的和平世界。那樣的光景如今都還殘留在厄斯的各處。然而現今這個世界，原本不存在的生物取代了人類四處橫行，支配着這一切。

但令人意外地，對於「其他種族原本就是某人制造出來的存在嗎」這個問題，好像已全都明瞭的鏡，答案卻是「不知道」。

「我說過了吧？這只不過是我的猜測。我所知道的，就只是有人像那樣回收其他種族，再讓他們進化然後放出來而已。」

「那你知道爲什麼他們會回收後，會再放出來呢？」

這時庫露露提出了一個簡單的問題。而後，鏡就像在等這個提問出現一樣，比出自己的拳頭。

「我已經試過了。這個世界不是也有怪物嗎？在阿斯克利亞的話，怪物是由吸收魔族魔力的生怪石產生的……但在這個世界沒有生怪石，也沒有魔族。所以我很在意那些傢伙是從哪冒出來的。怪物明明每天都被其他種族或反抗軍打倒……到底爲什麼沒有消失呢。所以我整整一個月鎖定了某個地點，持續只狩獵怪物。而且還是用要讓它們滅絕的氣勢在殺喔。」

「結果呢？」

「數量完全沒有減少。」

對於艾莉絲屏息提出的問題，鏡用不像是在說謊的認真表情這麼回答道。

而貴琥和庫露露都露出了悲痛的表情低下頭，就像多少能想到會是這個結果一樣。

「所以我也重新開始思考……究竟這世界的怪物或其他種族是從哪裏來的呢。不過那還在臆測的階段……所以就算瑪麗問我，是不是有製造出其他種族的幕後黑手，我也只能回答還不知道。」

「所以意思是……答案可能在那些傢伙的身上？」

鏡點點頭，肯定了望着小型彌賽亞們的瑪麗提出的問題。

毫無疑問，怪物不斷被產生出來。至於現在的這些其他種族，還不知道是否是某人制造出來的存在。但可以確定的是，有人以這個世界存在的生命爲基礎，製造出像是皮塔或朧丸這樣的存在。而這是否和眼前橫行的那羣傢伙有關連，也還是個未知數。但儘管如此，鏡已經找出了明確目標來做爲行動的指標。

「不覺得這一切很蠢嗎？把不管怎麼殺都殺不完的敵人當作對手，做着收復世界的美夢持續戰鬥着。不過……這或許也是某人的目的吧。若要促成進化，就會需要有人和那些種族戰鬥。」

「你那是什麼意思啊，這樣不就搞得好像我們不是依照自己的意志，而是按照某人的想法被迫去戰鬥一樣嗎？不要開玩笑了！我之所以戰鬥，是因爲我自己想這麼做！」

瑪麗痛苦地甩頭，彷彿不想相信鏡說的話，她激動地大喊。然而鏡卻很冷靜，他突然冷冷地拋下一句：「會不會，你們不過是被人灌輸了這樣的想法而已？」

「就像我們阿斯克利亞的人類，會認爲魔族是敵人、打倒魔王是理所當然的一樣，若世界被設定成非得那麼做不可的狀態，我們會以爲那是再自然不過的行動，產生是靠自己意志做出選擇的錯覺。不會注意到是被迫這麼選擇的。」

果斷地說道。

如此殘酷的現實，以及他們至今的行動都是白費力氣，很可能只是碰巧被利用來取得戰鬥資料的真相，令瑪麗一時語塞。

「讓食人族不會發出聲響，然後又做出像皮塔這樣可以感知到的類型，彷彿就是要讓特性互相競爭、一較高下一樣，有個刻意讓我們對戰促成進化的傢伙存在。」

很清楚鏡實力的雷克斯，一副理所當然的樣子對鏡提出心中的疑問。

「是啊，你說得沒錯。」

於是鏡最後說出的話，除了瑪麗和油機外，所有人都表示接受地點頭。

「主人！我們也出發吧。我們可不能輸給他們喔！」

「我不想要放棄。」

但就在那之前，因眼前極具衝擊性的事實，而暫時說不出話來、一直默不作聲的瑪麗，像是要挽留鏡一般出聲說道。

對比起慌慌張張的蒂娜，鏡倒是意外地很冷靜。他平靜地輕拍慌張抓着自己手的蒂娜的頭，苦笑着說：「我也不是無敵的超人啊。就算我等級很高，但也只是個村民而已喔！」

大概是沒想過會這樣，鏡的回答讓雷克斯訝異地瞪大了眼。對其他人來說，好像這也是非常驚人的事實，就在雷克斯說出了「怎麼可能……」想繼續說下去時，蒂娜打斷了他，一副驚慌失措的樣子激動地衝到鏡身邊。

鏡對着蒂娜露出的笑容和說出的這句話，讓蒂娜不禁瞬間紅了臉，說着「真、真拿你沒辦法呢」並且從鏡的手臂中逃脫。

「你們做得到我所做不到的事情。所以拜託你們了……助我一臂之力吧。」

油機擔心地重複確認。

這時，從鏡若無其事泛起的微笑中，感覺到他有着無論如都必須達成某種目標的強烈使命感，瑪麗啞口無言，只能發出「……啊。」的聲音。

「……怎麼會？」

面對勝算不高，而且有着極大實力差距的對手，瑪麗無法理解在沒有任作戰準備的狀況下，鏡打算硬碰硬的理由爲何，她再次激動地喊道。

「到底是爲什麼！就算如你剛剛所說，他們是促成進化的那些傢伙，但打不贏就沒有意義了吧？不管遇到那個機會有多低，都應該先撤退，等準備萬全之後再來一決勝負吧！而且要是死掉的話，就真的什麼都做不到了不是嗎！」

儘管如此，鏡仍沒有一點遲疑，他用下定決心的表情說：「沒有必要撤退。」並向前踏出一步。

在那之後蒂娜拉了拉貴琥的衣襬看着她。貴琥瞭解到蒂娜的意圖，兩人互相點頭示意後，蒂娜緊緊抱在貴琥的背上，兩人就這麼幹脆地跳下懸崖。

看到一行人的表情，瑪麗和油機也開始懷疑自己的想法是否正確。

趴在鏡頭上的朧丸輕輕拍了拍鏡的頭後，鏡也重新打起精神換上嚴肅表情，並在扛起皮塔後，準備直接跳下懸崖。

「你們有勝算嗎？就我看來……那不是打得贏的對手喔。裝甲就不用說了，裏面蘊藏的魔力量也非同小可。雖然不夠靈敏，但光是裝在上面的兵器應該就很棘手了喔！上頭甚至還有具有追蹤機能的兵器……」

最後，艾莉絲露出燦爛的笑容說：「我也變強了，鏡先生你要好好看我表現喔。」而帕露娜則接着一邊指着鏡，一邊瞪着他說：「你要仔細看清楚她的表現喔！」兩人便一起朝懸崖下移動。

「純粹就是它的裝甲很厚，若想用我的拳頭貫穿，不解除限制應該是打不倒而已。光是打倒一隻就要這麼拼喔！面對那樣數量的對手，我肯定會被殺死，又或者會像獸牙族那樣被回收。所以我都不敢輕舉妄動，就先默默躲着等你們來。」

「我知道啊。我當獸牙族王牌時和它們對戰過很多次了。」

「帕露娜……有好好幫我看着艾莉絲呢。」

不覺得連鏡都打不贏的對手，加上他們就能夠勝出，瑪瑙突然向鏡問到是否有什麼對策。庫露露和帕露娜也點頭看向鏡，應該也在想着同樣的問題。

「但現在有你們在的話，就能贏過那些傢伙了……所以，把力量借給我吧。」

「還有我相信他們。再來就是即使輸的幾率很高，我還是想要挑戰那個可能性。最重要的是……」然而，鏡彷彿沒有任何一絲畏懼，他望向十幾只小型彌賽亞們，露出無畏的笑容後──

「不過從老師的說法聽起來，你很久以前就有注意到那些東西的存在了吧？如果裏面有人在操縱的話，爲什麼老師你不和它打，然後把裏面的人拖出來審問一番呢？」

「真的沒問題嗎？」

「你很受信賴嘛。」

現在雖然已經察覺到那很奇怪，但當時就是覺得那是對的，怎麼樣都不會去注意到那是個錯誤。深知世界的設定，是會讓人被囚禁在常識這個固定觀念中的恐怖東西，一行人像是在贊同鏡一樣地點頭。

庫露露、艾莉絲、皮塔都一副覺得沒意思的樣子，用死魚眼瞪着這一連串發生的事。

「真的會有那種事嗎？意思是那個比鏡先生還要強對嗎？」

要是沒有親眼看到眼前的景象，瑪麗和油機一定也聽不進去吧。然而鏡說的全都是實話，既然眼前的景象是真的，那也只能認同鏡所說的話了。

「我們……已經沒有時間等下一次了。就只是因爲我們一定得向前邁進而已。」

「不管對方有多厲害的裝甲，應該也有能貫通的力量對吧？」隨後，鏡看着貴琥說道，他接着補充：「而且我還沒試過，魔法對那些傢伙起不起得了作用。」並對艾莉絲、瑪瑙、庫露露、帕露娜展露燦爛的笑容。

看到她們相處和睦，互相信賴的樣子，鏡忍不住露出開心的表情。

「請你一定要認真看看……我修行的成果喔。」接着庫露露猶如爲愛煩惱的少女般，望着鏡幾秒鐘，聽到鏡笑着和自己說：「好喔，我會期待的。」似乎讓她感到滿足，也跟着躍下了懸崖。

「話雖這麼說，具體上我們要怎麼處理呢？那是連鏡先生也無法打倒的對手不是嗎？」

大概是透過技能得知了小型彌賽亞的性能和特性，油機額頭上淌滿了汗水告知有多危險，認真想要阻止他。

「說不定這次沒有老師出場的機會喔！」像是有什麼祕密作戰計畫似地，雷克斯將劍自劍鞘中拔出後，隻身從崖上跳了下去，瑪瑙似乎也有同樣看法，他哼地輕笑了一聲後追上雷克斯的腳步。

「我之前是不知道里面有人在操縱啦……但只靠我是無法打倒那些傢伙的。」

聽到鏡的話，過去曾想打倒魔王，相信那是絕對正義的雷克斯、庫露露、蒂娜、帕露娜臉色沉了下來。同樣過去曾認爲必須要消滅人類的瑪瑙，也閉上了眼睛露出苦澀的表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