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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加州旅館

《甘城輝煌樂園救世主》 · 賀東招二 · 1.4萬 字

結果夜幕低垂的速度,比預料還要快。

四周已經完全漆黑。

雖然曾經是遊樂園,但所有照明早已失效。而且天氣還多雲,月光也朦朧不清。

連通往廢墟出口——正面廣場的小徑,西也與五十鈴都分不出來。更糟糕的是,甚至彼此的容貌都快看不清楚。

「該怎麼辦?」

「等、等一下。記得這附近應該至少有面招牌……」

西也操作手機,代替手電筒。強光頓時亮起。尋找招牌並照亮後,確認自己目前位置。

「在另一側吧。是這條路。」

「嗯,我們走吧。」

問題是通道在廢墟內,根本不可靠。鑽破混凝土長得半人高的雜草,以及倒塌的建材,導致無法順著招牌指示前進。

兩人屢屢走上錯誤的道路。由於凹洞、瓦礫之類阻礙去路,連腳下都危險得不得了。手機照明是不可或缺的。

「慘了……」

「怎麼了嗎?」

「手機電池……」

仔細一看才發現,手機電池已經剩下十%。不,現在變成了九%。

「千鬥,你那邊剩多少?」

「手機電量嗎?剩下六%。」

「你說什麼!?」

西也聽得啞口無言。受不了,大笨蛋。這樣還算我的祕書嗎。

「我先問一下,有預備電池嗎?」

訊號終於來了。3G,而且有兩格!

「鞋子……」

結果還是沒人接。

「真是的。」

「那可不行。」

由於無法期待有車迎接,兩人只得走到車站。

「你喔……」

西也打算幫助五十鈴,她卻揮開了西也的手。

在黑暗中,五十鈴略爲猶豫了一下,同時遞過手機。

今天的五十鈴完全呈現都會風格的打扮。由於西也沒有清楚告訴她要去哪裏,纔會打扮成這樣吧。

就這樣——好不容易從深山的縣道,隱約見到鎮上的燈火。

「那就走到你高興爲止。我陪你。」

「什麼意思啊。難道想說是我害的嗎。」

就這樣大約走了十分鐘,但五十鈴的步行速度不斷降低。況且雖然強裝平靜,卻明顯見到她強忍痛楚的模樣。西也實在心神不寧。

兩人再度點亮手機的燈光邁開腳步。這時五十鈴緊緊抓住西也的袖口。

走著走著,西也的手機電池終於耗盡。

「總之快走吧。電池快沒電了。」

脫掉鞋子,僅穿著褲襪的腳以小步伐走著。可能是腳尖小指的側面與鞋子嚴重摩擦,每走一步就傳來銳利的刺痛感。

「看。果然在指指點點。」

「太棒了。你還真是靠得住啊!」

還以爲來到公路附近,或許會有訊號。西也高舉手機,快步趕往出□。五十鈴追在後頭,但由於穿著淺口女鞋而跑不快。

將手機貼在耳朵上,等待十秒鐘。

「就算這樣,總該有辦法吧!」

「真沒辦法……來。」

即使再繼續逞強,抵達車站時能否趕上末班車,都是一個大問題。

西也將手機交給晚一步趕上來的五十鈴。她迅速操作手機,撥打半田女士的號碼。

「沒關係。你先走。」

「怎麼了?」

「哼。能走嗎?」

「怎麼可能會有?更重要的是,先連絡半田女士吧。」

五十鈴的口氣在逞強。甚至可以清楚感受到,她有一點勉強自己。

「我原本不是這個意思,但剛纔這句話讓我改變了想法。沒錯。就是你害的,西也。」

「受不了,真是的……!」

「只是感到不可思議而已。有什麼好發火的。更何況——」

「沒電了。」

「因爲一片漆黑。僅止於此。」

五十鈴停下腳步。

「不……只是不想走散。」

倒不是要罵人,或是大聲斥責之類。反而正好相反。

「給我!」

「如果礙事的話,你就先走吧。還趕得上末班車。」

就在反覆嘗試時,剩餘電量從八%跌到了七%。

「……爲了尋找失蹤的你,知道我連絡了多少次嗎。纔會連預備電池都耗盡。」

「該怎麼辦?」

然後當場脫下淺口女鞋。路燈零星稀疏下,看不太清楚,但她的腳尖與腳跟似乎十分疼痛。

時間是晚上十點二十八分。

「拜託,趕快接啊……」

「要在這裏繼續打電話,打到接通爲止嗎……不,這樣實在太蠢了。先尋找出口吧。」

可是卻沒人接。

「不要逞強。看你顯然痛得不得了吧。」

西也打電話到半田女士的手機。

「看來躲過了遇難呢……」

「就說了,爲什麼?」

而且眼看五十鈴的腳步愈走愈慢。

馬上準備打電話給半田女士,西也卻不知所措。因爲這是五十鈴的手機。還不是西也慣用的iphone ,而是黑莓機。

五十鈴一直腳步遲緩也讓人在意。同時她也不太說話,表情十分難受。好歹是紅楓樂園的近衛兵,照理來說體力足夠。

仔細一瞧,此處勉強有手機訊號。至少得趁還有電量的時候,取得連絡纔行。

剛纔似乎相當不安。五十鈴放心地吁了一口氣。

甚至開始下起雨來。

不知爲何有些心浮氣躁。

「……噢。」

當然也沒有便利商店。仔細想想,便利商店怎麼可能開在這種深山的縣道沿路。

「訊號快來,訊號快來……!」

原本以爲會有計程車之類駛過,結果幾乎連普通車輛都沒有。

夠了,郵件地址在哪裏。不,由於可能碰上我不在的情況,應該與半田女士交換過聯絡方式。通話紀錄,通話紀錄……

「嗯……」

「千鬥。你的手機借我。」

只有一次,像是在地居民駕駛的小貨卡行經,因此西也舉起手想搭便車。結果駕駛座的老人一臉笑容揮揮手,然後直接駛離。難道他以爲只是單純的打招呼嗎?

五十鈴惡狠狠瞪了西也一眼。

「哎……對啦,你說的沒錯。沒有事先告訴你要去哪裏是我的錯。所以感到……有一點過意不去。」

「早知道會來到這種地方,就該穿運動鞋來……」

五十鈴露出有些意外的表情,然後僅嘀咕了一句「是嗎……」,之後一直默默走著。西也則耐著性子,跟在步履蹣跚的她身邊。

是不在座位上,還是沒聽到鈴聲呢。

西也不知所措,不置可否,還覺得麻煩——但同時又產生某種難以言喻,類似衝動的想法。

「沒有。」

「嗯,噢,對……」

「等等……」

兩人繼續趕路。

若想回到東京,距離末班車已經沒多少時間了。其實很想幫助五十鈴,加快腳步趕路。

「也對……只要離開這片廢墟,或許會發現附近的便利商店也說不定……」

「爲什麼不行?又不是生死攸關的情況,況且你明天還有工作。趕快回去睡覺比較好吧?」

開車二十分鐘的距離,走快一點大約一個半小時。時間應該還在晚上八點左右,可能趕得上末班車。

「有什麼關係?別對他人的興趣指指點點。」

一瞧手機。結果這次居然顯示「收不到訊號」。

行經的信用金庫大樓上有一座時鐘。

「爲何是露天浴池?」

可是,卻無法伸出援手。

桌面不知爲何是露天浴池的照片。無人的巖浴池。蒸氣嫋嫋。景色充滿野趣。該不會是從哪間溫泉旅館的官網借來的吧?

「很好!」

「別這樣。」

「我又沒有指指點點。話說你喜歡這種的?這麼老氣的溫泉?」

「可以。」

「那怎麼可以。」

西也與五十鈴依偎在一起,藉著手機燈光照亮腳下,同時在廢墟中徘徊。

就在五十鈴的手機電池剩下二%的時候,終於發現廢墟出口,看到了公路的街燈亮光。

西也緊張地在一旁註視,結果只見她將手機離開耳邊,板著臉盯著畫面瞧,然後嘀咕。

五十鈴狠狠瞪了一眼。

現在肚子又餓,而且口乾舌燥。

現在咒罵也無濟於事。

爲什麼是黑莓機?怎麼這麼搞怪啊!

「更重要的是,趕快打電話給半田女士……」

即使會受到些許抵抗,都想將她抱起來繼續走。爲何會有這種感覺,連西也自己都莫名其妙。

「嗯……好吧。別放開啊。」

她說的沒錯。沒時間在這裏爭論了。

「怎麼了?」

起先是小雨,不久轉爲湊沱大雨。原以爲季節明明還算溫暖,結果卻冷得四肢僵硬,起雞皮疙瘩。

0;可惡……1;

西也並未咋舌。萬一咋舌,連他都想像得到,肯定會傷害到目前拖慢行動的五十鈴。

現狀非常不妙。

非常,非常不妙。

由於下雨,西也冷得受不了。連自己都冷成這樣,五十鈴肯定也覺得很冷。

好不容易抵達興建於佐波湖沿岸的巨大吊橋時,西也在心中得出結論。

已經趕不上末班車了。

來的時候,西也瞄一眼確認過佐波湖站的時刻表。雖然記憶模糊,但開往東京的班車只有晚上十一點左右的一班。而那應該是末班車。

電車只差十分鐘左右就要開了。問題是目前距離車站,不論怎麼走都還得花三十分鐘。 況且絲毫沒有計程車路過的跡象。

「千鬥。」

「……什麼事?」

「沒救了。放棄走到車站吧。」

五十鈴停下腳步,一臉茫然。

「放棄?」

「嗯。趕不上末班車。」

「……那麼,你打算怎麼辦?」

「過夜吧。」

「過夜?在哪裏?」

「這個……呃,再看看。」

「不,那可不行。」

「是嗎。那麼……唔……」

首先對這件事實感到驚訝,同時再次仔細思考後,西也開口。

「我說,這能不能報帳——」

從電梯來到通道,直到轉開客房的門把爲止,兩人始終不發一語。

「那就均攤。可以吧?」

「沒事吧?」

兩人搭乘的電梯門關閉的瞬間,女方小聲說「那是怎樣啊,真可愛〜」,大叔跟著哈哈大笑。

首先,連入口在哪裏都分不出來。圍牆似乎一直延續,偶爾見到幾個缺口。以爲是入口走近一瞧,卻發現不是單純的業務專用鐵門,就是通往停車場的入口。

這時候,大廳傳來自動門開啓的聲音。有人從停車場方向的入口走進來。

0;原來如此。這倒也是……1;

「噢……嗯。」

是陌生男女。其他顧客。

如此心想的時候,西也發現自動付款機旁附有賓館內的話筒。

「過夜,休息一晚。現在顧不得那麼多了。」

「甚麼?」

空房間大約有兩成。

「是嗎?那……」

亮著的照片面板顯示一個「空」字。而變暗面板的房間……代表目前使用中吧。

車站附近好像有家庭餐廳之類。不過即使是那種店,也會在凌晨兩點左右關門。

實在沒辦法將這張賓館的收據交給會計部長亞謝。雖然她不是會對別人大肆張揚這種事情的人,但肯定會帶著好奇與厭惡參半的視線,開口質問:「這筆住宿費,能不能解釋一下?」

「……」

西也想起她那一天不洗三次澡就渾身難受的神奇體質。而且從上午與她見面算起,應該已經過了十小時以上。五十鈴之所以無精打采,可能不只是疲勞的緣故。

大叔只說了這幾個字,就毫不猶豫選擇房間,拿走鑰匙卡後,兩人隨即走向電梯。

最讓人意外的是,房間非常乾淨。在西也隱約的印象中,這種房間應該更加老舊,破破爛爛,牀單與枕頭泛黃,浴室等處不停漏水的感覺。

現在則比當時尷尬百倍以上。

想趕快搞定。一心一意的西也沒多加思考,就從空房間選了間一萬八千圓的房間按下。

「由你……來選吧。」

「……兩、兩位……請先吧。」

想來想去,最後西也淋著雨,視線停留在短短一百公尺遠,蓋在國道沿線,閃閃發光的大樓。

五十鈴還躲在西也背後。西也回過頭一瞧,五十鈴這纔回神急忙遠離。表情像是人生最高級的威脅離去,呈現放空狀態般。

是年過四十,貌似有頭有臉的大叔與三十歲上下的華麗女子。

「噢。嗯。的確不行。」

可以猜到其機制。按下「空」房間的按鈕,底下的自動櫃檯機就會跑出鑰匙卡。

渾身溼透,精疲力竭的模樣十分衰弱。讓她出一半房錢雖然過意不去,但理論上她說的沒錯。

「當、當然!不要的話就算了喔?如果再走一段路,多半會找到適合的屋檐之類……」

「總之……得、得先決定房間纔行。日式與西式,你要哪一種?」

「呃……別、別擔心。終究只是緊急的避難處。只要有屋頂,哪裏都可以。我剛纔這番話純粹只是這個意思。別無異心。」

可能想起情急之下躲在西也背後的丟臉舉動,眼眶泛起了淚水。

說起來,當初與千鬥五十鈴前往甘輝,就是以約會的名義。西也想起,當時在前往遊樂園的巴士上,也提到賓館的話題。

不對,其實現在的狀況真的是這樣!

店名與甘輝鄰近的那間賓館完全一樣,連標誌都一樣。

自己找個地方露宿街頭,也許還撐得過去。不過,五十鈴的確相當難受。

「過夜吧。到那裏去。」

「快一點。」

然後打開照明開關。

0;原來是連鎖店啊……!1;

「咦?」

而映入眼簾的發光招牌上,寫著「休息」與「住宿」等字樣。

那什麼笑聲啊。簡直就像目睹情竇初開的高中男女首次挑戰賓館,卻不得其門而入而不知所措的模樣。

白色與藍色的牆面打著誇張的燈光。

「真貴……」

進入房間後,才終於明白收費系統之謎。一使用鑰匙卡進入房間,門就自動上鎖。在玄關區有液晶顯示器與自動付款機。亦即設計成要離開房間時,讓顧客結清住宿費。

然而完全沒有。

「像這種事情……男、男人不是都該掏錢嗎。」

「我怎麼可能知道。」

總覺得這棟大樓有點像城堡。

「對啊……」

壁紙非常乾淨。牀單像軍隊宿舍般整齊筆挺,連一絲皴褶都沒有。浴室也一樣,肥皂與洗髮精,以及其他一次性用品都十分完備。

五十鈴欲言又止,別過視線,低下頭去嘀咕些什麼。嘀咕的內容西也聽不清楚。

異心,異心是什麼意思啊。連自己都搞不懂究竟在胡說什麼了。

「可能是後付式的吧?」

「不能報帳。那就自掏腰包吧。我也幫忙出一半。」

「?對了……沒有投錢的地方呢……」

話雖如此,卻有種說不出的難受。

賓館當然是初次體驗。

「好吧。就在那裏過夜。」

自動櫃檯只有交付鑰匙卡的小孔,找不到投入紙鈔與零錢的裝置。

而且雨勢愈來愈強。明明才九月,卻冷得不得了。

0;這樣的確無法逃跑……可是,萬一出了什麼差錯導致無法付款怎麼辦?1;

「催我也沒用吧——」

該不會一輩子都被困在這裏吧。這麼一想倒是十分毛骨悚然——

阿拉摩旅館。

「抱、抱歉。我……」

依照常理,這麼晚了也不可能隨便找間民宿過夜。更何況這座佐波湖一帶是當日來回的觀光地。民宿與旅館本來就不多。

便宜的房間全部客滿,只剩下貴的房間。一晚都要超過一萬五千圓。

在這種時候,偏偏在意奇怪的地方。

提到高中生。記得賓館原本是禁止高中生進入的地方吧?不過這種系統似乎是讓顧客入店時避免見到他人,所以應該能矇混過關……

走進房間後,發現客房十分寬廣。

五十鈴可能也發現那間賓館的存在。但她依然睜大眼睛,神情緊張。

「……」

「嗯。話、話說……這是預付式的嗎?」

是自動櫃檯系統。

唯有這一點,五十鈴以堅決的態度拒絕。

似乎可以聯絡在某處待命的負責人。話雖如此,還真希望永遠都不要與該負責人對話。

好不容易發現自動門——走進賓館的入口後,又碰上另外的麻煩。

應該有將近六坪左右。西式房間,照明氣氛得宜。還有一張特大雙人牀。

西也帶著五十鈴在圍牆前來回走了好幾圈。連這種不熟悉的感覺都十分難爲情。

「爲什麼?」

0;這種落敗感是怎麼回事……!1;

各種房間的照片面板林列在整片牆上。與其說房間,其實全都是牀鋪的照片。

西也以細若遊絲的聲音開口。五十鈴躲在西也背後,渾身發抖。

「千鬥?」

「……吧。」

話說回來,住宿費實在很貴。只不過是在賓館過個夜,居然被敲一大筆錢。被看破手腳的感覺讓人不爽。

西也偷瞄了五十鈴一眼。

西也與五十鈴嚇得差點跳起來,反射性找地方躲藏。可是兩人所在空間根本無處可躲,就在磨蹭的時候,男女來到自動櫃檯機前方。

「……明明看不見顧客的面貌,卻採用後付式真的沒問題嗎。該不會有人盡情住宿後逃之夭夭吧……」

「也對。這個……你說的沒錯。」

「這是緊急避難吧?又不是正在……約會。」

「不行,絕對不行。」

「算了……哪間房間都無所謂,趕快決定。」

「這……」

目前手頭上的錢其實還可以支付,但絕對不便宜。即使頂著代經理的頭銜,西也的經濟水準充其量只是「打工的高中生」。

「可……可是。」

「……真是漂亮。」

恍神的五十鈴表示。

「嗯。該怎麼說呢……」

好像普通的高級飯店。

若是這種高級飯店,西也倒是住過很多次。是以前當童星時的往事了。

像是一晚不少於五萬圓的高級飯店。每當出外景或是其他機會,他都會在飯店下榻。

所以西也明白。這間客房十分豪華。明明是這種……0;這麼說其實頗失禮1;不起眼的連鎖式老舊賓館。但是在清潔方面,這間賓館並不遜於西也所知的高級飯店。

「真是豪華。真的,出乎意料。」

五十鈴朝牀鋪伸出手,搓了搓沒有一絲皺褶的牀單。

牀鋪很大。非常大。

兩人睡都綽綽有餘。

別說兩人,三個人一起睡都不是問題。牀鋪就是這麼大。

「西也……」

「?」

「我……似乎已經到極限了。」

聲音激動、眼神水潤,臉頰泛紅的五十鈴開口。

「什麼?」

「已經……再也忍不住了。」

「啊……?」

「洗澡。」

耐著懶得回答的性子,輸入回信。

「沒什麼……」

冰箱在別的櫃子裏。以兼作自動販賣機的凹槽式,設計成拔下飲料瓶就視爲購買,合算在住宿費中。

這位佐賀沼先生提議的三項物件中,看起來最有希望的是「2」。簡單來說,與加賀谷房地產的半田女士一樣。就是今天這一天,四處巡視過的那座遊樂園廢墟。

「我去應門,你躲進浴室之類的地方。」

那名叫三笠的女生似乎朝奇怪的方向誤會了。自己絲毫不想與班上那些人和解,也沒打算在文化祭上盡心盡力。

「要……要端到這裏來?賓館的人?會進房間?」

「太好了。你要不要……也去?」

與那位半田女士不同公司,評估甘輝遷移地的另一間不動產業者。

「只……只是在處理各方面的郵件。」

西也將菜單交給五十鈴。兩人竭力拉開距離,伸長手臂,遞過菜單的方式顯得很奇怪。

「有什麼辦法。」

「是嗎……這裏可以充電?」

「哪,菜單。」

如果換成都內的高級飯店,當然不會有這些充電裝置——就算有,租借費一天也要兩千圓左右吧。

還有公司外的對象寄郵件來。

0;11;埼玉線日來郡時島町西谷二〇三是平成二十一年關閉的高球場。距離鄰近的名克站搭公車二十分鐘。雖然從都心的交通連絡也不差,不過土地面積爲二十五萬平方米,約爲貴公司希望的一半大小。詳情請參照以下連結。..

接上充電器後,五十鈴也確認來電紀錄。西也往沙發移動,翻開桌上的菜單之類。由於閒得發慌,實在不知道該做什麼纔好。

非常抱歉,若以紅楓興業開出的條件而言,在首都圈可能很難找到。

掃興的西也垂頭喪氣。

而且價格是一百倍!?面積百分之一!?

內容是關於何時要舉辦召集各負責人的第一場會議。那種事情在學校見面時開口不就得了嗎。真是麻煩。

往後轉身,五十鈴筆直衝進浴室。

「半、半田女士……我已經先連絡過了。」

「那麼……我也點咖哩飯。」

另一封信是同班名叫三笠的女生寄來的。她在文化祭要舉辦的咖啡廳擔任經理輔助。

就這麼不想被賓館人員看見面貌嗎。不,我也不想。

「怎麼了?」

回到浴室的五十鈴拿出自己的皮包,頓時飄出一股洗髮精的香氣。從皮包內取出充電器時,瞄到內衣褲在皮包內塞成一團。

不知是幸運還是不幸0;不對,是幸運1;,即使是賓館,浴室與寢室依然確實分離。沒有設計成隔著玻璃或是魔術鏡之類,從外頭能看見浴室內的動靜。

大多數簡餐似乎都能點。有咖哩飯、義大利麪與炸薯條。飲料也有許多種。

「我有帶充電器。」

已經讓人看得無名火起。他到底有沒有在聽我說話啊?在首都圏內,距離都心適當距離,並且用地面積充分——明明告訴他這些條件。誰要選擇都心內,貴得要死的地皮一決勝負啊。

基於上述原因,敝公司爲您舉出三項接近希望條件的物件。

簡明扼要看過後,大概是以下內容。「沒想到可兒江同學會接下經理的工作」、「非常感激」、「希望以此爲契機與班上同學和解」、「我也會努力,什麼事情都可以找我談」之類。 「唔……」

首先向不動產業者半田女士發郵件。致歉,並且告知明天聯絡。

「啊……!」

拜冷靜透徹的市場原理所賜,看來比起高級,賓館服務走的是無微不至的路線。

「可能……是這樣吧?」

僅簡短輸入這些後-寄出。

「這、這個啊。不,我倒是肚子餓了……先點些東西吧?」

另外還有情趣用品。用途大家都懂的。雖然西也完全不知道這一類用品的行情,但比他隱約想像中便宜許多。最便宜的大約在五百圓。

「謝謝。」

由於口乾舌燥,西也取下一瓶礦泉水的瓶子,大口猛灌。

五十鈴身穿浴袍。頭髮以浴巾裹住。身上散發微微蒸氣,氣色也好轉許多。

「當然沒有吧。」

「……姆。」

還有手機充電裝置。各式各樣的變壓器也很完整,不只對應iphone與Android , 甚至包括有點舊型的翻蓋式手機。

自動販賣機。

「洗澡。」

心想是否有飲料,打開可能是的櫃子一瞧。裏頭不是冰箱,而是自動販賣機。

以上,敬請檢討。

「可以嗎?」

「知道了。」

另外處理幾項案件後,從浴室傳來吹風機的噪音。由於工作郵件,完全忘記自己與五十鈴的情況,又開始感覺有點坐立難安。

《謝謝!我也會盡全力加油喔!三笠同學可能也很辛苦,但我們一起成功舉辦咖啡廳吧!》 這樣太積極過頭反而可疑吧?說不定會被她瞧不起。

雖然多少聽得見淋浴聲,卻看不到裏面的情況。因此西也才能好好放鬆,暫時忘記這裏是什麼樣的賓館。

看得西也心情慘淡。

然後西也拿起設置的電話話筒。

鬆鬆餅似乎對這次的出差察覺到某些蹼蹺0;直覺真敏銳1;,在郵件裏還加了這一句「我不知道你在想些什麼。但若是重要事情拜託早點說呼姆」。

立刻接上手機。一邊充電,西也同時確認來電履歷與郵件。

0;乾脆演戲敷衍她吧……1;

我又不是要蓋商用大樓。只想在有點距離的鄉下,興建能悠哉經營的遊樂園。偏偏……要在這種都心?別鬧了好嗎。

那麼,該怎麼回答她纔好呢。

我才懶得管。還有,你老是被別人告白耶。這已經是第四次了吧?反正你又會拒絕。少利用我了。

「……?」

惠比壽不動產。佐賀沼先生。

碰到這種時候,郵件與LINE就很麻煩。文章這種東西很難傳達微妙的差異。回答得太短而冷淡,給人的印象又不好,寫長篇大論又很累。

「趕快進去。好好地洗。」

「有什麼可不可以……也只能這樣了吧。」

由於胸口嚴密地緊緊包裹,頂多只能看見脖子與腳踝,但西也依然感到胸中的鼓動更加強烈。

「……那麼,就聽你的話。」

首先映入眼簾的,是替換用內衣類。有男用四角褲,連襯衫都有。這倒是很周全。至於女用……好像有各種驚人的款式。例如合成皮革的SM風,或是開了孔穴的款式。當然也有普通的內褲。

簡直就像堅守防禦大批殭屍的生存者,被要求「撤除路障囉」時露出的表情一樣。

「呃,噢……」

0;21;神奈川縣佐波湖市綠區荻野四三四一

手指置於傳送鍵上,正猶豫要不要寄出時,五十鈴毫無徵兆地走出浴室。驚訝的西也嚇了一跳全身緊繃,正好按下了傳送鍵。

0;31;東京都澀谷區上北二- 一 -三 這一項物件僅供參考。

她到底有多愛黃瓜啊。

太強啦!

「好像有。菜單在這裏……」

自己的動機只是一時興起——不,不如說接近逃避遊樂園的現實。萬一她朝這種方向解釋的話就麻煩了。可受不了她對自己抱持奇怪的期待。

承蒙您的惠顧,敝人是惠比壽不動產的佐賀沼。

至於「3」的溋谷土地——

「沒有黃瓜呢。」

紅楓興業可兒江先生

「我點咖哩飯吧。」

是關於物件的候選。

辛苦了。這邊會徑行檢討,請繼續幫忙尋找其他物件……差不多像這樣。

「什麼?」

關於前些日子您找敝公司商量的案子,十分可惜,目前沒有找到符合您希望的物件。

「……」

「……有客房服務嗎?」

西也隨意轉移話題,迅速輸入回信後,寄出。

土地面積爲一百分之一,價格爲您希望的一百倍,雖然完全不符合您的條件,卻是都心的絕佳位置。不用說也知道交通連絡有多方便。距離澀谷站徒步五分鐘。是去年破產的知名劇團創設劇場的土地。由於震災後被指出地基脆弱,以及更早之前爲了劇場的意外正在打官司,目前價格位於谷底。終究僅供參考。 ..

文化祭的討論僅短短几行,後面不知爲何,接著一段看得有些一頭霧水的長篇大論。

「黑莓機好像沒辦法。」

西也俐落地輸入。

乾妹妹早紀傳來一封。像是被班上男生告白,猶豫要不要答應,詢問「西也你覺得怎樣比較好」?

工作相關的檔案夾大致上檢視完畢。私事的檔案夾內有兩封郵件。

「1」的埼玉縣土地,之前也曾經調查過。很可惜,面積狹窄。而且交通方式也不如佐賀沼先生說的那麼好。反而今天見到的佐波湖土地還稍微好一點。

「這很麻煩。」

三角仔、亞謝、鬆鬆餅與馬卡龍也傳來郵件。都與工作有關。

此爲平成八年關閉的遊樂園「佐波遊樂園」遺址。土地面積雖然充分,但是另一方面,交通連絡卻不太好。中途的縣道五二四號線十分狹窄,還有大型巴士難以通行的區域。不過,除此之外這項物件的條件還不錯。詳情請參照以下連結。..

太可怕了,賓館。

「等等!」

「?」

「我……我還是點炸薯條好了。」

「爲什麼?」

「不需要什麼原因吧?」

「光喫炸薯條對身體不好吧。」

「不是這個意思……」

「?那是爲什麼?」

結果五十鈴轉過頭去,開口表示。

「這個,咖哩飯……可能會留下味道……」

不明白五十鈴這番話的意思,西也一時詞窮。

有味道?咖哩飯嗎?是沒錯,但又不是什麼討厭的味道。反正等一下只是睡覺,有什麼好在意的……

不對等等。

等一下只是睡覺。萬一不小心發生睡覺以外的情況呢?如果,如果真的演變成這種情況?那的確有點想避免喫咖哩飯。

「是……是嗎。」

「其實,沒什麼奇怪的意思……」

「那麼……我也……別點咖哩飯吧。」

「咦?」

「只、只是心情改變而已。沒什麼深層含意。」

拿起話筒的西也撥打內線號碼。接聽的是男性聲音。點了炸薯條與毛豆。就像配啤酒的小菜。對方詢問要點什麼飲料,總之先點了兩杯烏龍茶。

房間的照明已經熄滅。只剩下地腳燈與檯燈,一片朦朧陰暗。

身體不由自主行動了。

「……等等。」

既然有心情進行慣例的儀式,代表已經相當放鬆。

散發些許牙粉的味道。

「嗯……不怎麼樣……」

噢,她已經睡了嗎。

顧忌到「內衣」這兩個字,西也使用了有些不正確的詞彙。

五十鈴將手伸向西也的背。她並未拒絕。也沒有停止。兩人再一次,嘴脣重合。這次更加強烈,而且貪戀彼此。

穿上剛買的內褲,披上浴袍,走出浴室。

而且不知爲何是西洋片。

「哪有!只是剛好在場而已!」

嘴脣雖然小巧,卻厚實飽滿。

兩人儘可能拉開最大距離,坐在沙發兩側啃起炸薯條與毛豆。味道不怎麼樣。果然還是想喫點咖哩飯之類。

西也急忙關掉。

而且溼潤。

目前室內昏暗。

五十鈴的確剛洗好澡,浴袍底下多半全裸,還散發些許洗髮精的香氣。

不知爲何讓她這麼一說,西也反而開始冷靜下來。

「這真是糟糕啊。」

彼此一片沉默。寂靜讓人難耐。

兩人四目相接。

拜託,這時候我爲什麼要講得這麼深入啊。

不會發生任何事。

沒多久,門鈴響起。

「可是……」

果斷宣告後,西也望向剛纔的販賣機。

苗條的身材完美又均衡。依然亂糟糟的頭髮別有狂野風格的美感。嗯〜我果然連裸體都這麼帥。

搖了搖她的肩膀,這纔好不容易扭了扭身子。

「這一點不能退讓。去他的男女平權。我要睡沙發。」

青年並未進入房間。在門口將盛放餐點的托盤交給西也,告知「敬請慢用」後隨即關上門。幸好穿著便服,似乎沒讓對方發現是高中生。

那如果她主動投懷送抱?就像之前提拉米穿魔法緊身衣主動挑逗的惡作劇一樣?那也不太可能。

明明如此堅持自己要睡沙發。她真是倔強。

「咦?」

就算這裏是賓館,目前兩人只是坐在沙發上喫著小喫。照明也燦爛地點亮房間。況且若是「兩人在密室獨處」這種情景,早就見怪不怪了。與一起坐在辦公室的會客沙發上喫便當沒什麼差別吧?

「意外……是嗎。嗯,或許吧……」

彷佛連咬炸薯條的聲音,都響徹房間所有角落。

附帶一提,這些小知識是曾幾何時在員工餐廳,聽到三角仔對堤拉米等人聊天的內容。

附有按摩功能的大浴缸也讓人在意,但是這種尺寸要放滿熱水,可能得超過三十分鐘。所以放棄。

0;真是的

五十鈴難受地表示。有什麼好等的。事到如今——

「別管了。來。」

沉默讓人難受。

五十鈴急忙躲進浴室,由西也前去應門。對方是小時髦的普通青年。彬彬有禮,也十分親切。

「也對……」

在這麼明亮的燈光下?

而且自從進入這間賓館,最接近她臉龐的時刻,就是這一瞬間。

「開……開點電視來看吧。」

拿起遙控器,西也隨便操縱。結果突然迸出貨真價實的成人片。

「已經走了嗎?」

五十鈴睡在沙發上。身上裹著從牀鋪扯下來的牀單,睡得十分香甜。

西也將托盤端到桌上後,浴室裏的五十鈴僅探出頭來。

「這臺不正經的販賣機。似乎也有賣普通的替換衣物。」

幾乎是自然地——宛如被吸過去般,兩人的嘴脣重合。

「喂,千鬥。去牀上睡。」

站起身的西也指了指特大雙人牀。五十鈴似乎還沒冷靜下來,但察覺到他的態度散發從容, 露出訝異的表情。

她的嘴脣略爲張開,彷佛在追求某種滋潤。

即使西也自認態度還算從容不迫,但看在對方眼裏又如何呢。不,對方可能也已經習以爲常。說不定早就懶得打探住宿客的身分了。

我摟住她的肩膀?這種舉動根本不可能。況且我根本沒有這種慾望。反而對未知的恐懼心態更加強烈。

「這裏……很窄……」

「……別在意。」

之後是一陣讓人暈頭轉向的寂靜。

她並未逃離。舌尖觸碰,西也原本強韌的理性跟著飛出九霄雲外。身體深處頓時產生一股熱量,西也壓在五十鈴身上。

「炸薯條。」

等她離開浴室後,跟著進入。

「可是——」

「沒啦!是聽三角仔說的……」

「瞭解得真詳細呢。」

五十鈴的西裝掛在衣架上晾乾。可能掛在浴室內比較容易去除皺褶。自己溼掉的T恤也先晾在浴室內。

原本以爲會聽到隔壁客房的聲音,不過卻完全沒有。或許比起普通酒店,隔音效果做得相當確實也說不定。

「千鬥,快起來。」

由於不習慣黑暗與房間,西也有點不知所措地往後方走。

「對了,還有。」

「嗯。趕快喫吧。」

之前讓兩人保持清醒的明亮燈光,現在已經消失。

此外不知客房服務何時會來,所以西也並未去洗澡。五十鈴坐在充電器旁邊,一直在滑手機。可能在處理回信吧。

性感嘛,嗯。非常地,強烈。

擦拭身體,吹乾頭髮,刷過牙,望向鏡子。

好柔軟。

她在害怕?可是她並未逃避。

Oh.Yes!Oh.Yes!UmmmUmmm~~!Yes!Soooo Goood!Soooo Goood !Shhh haaaaa!Shhh haaaaa!

結果就是這一點疏忽。

由於五十鈴表示想刷牙,等待期間西也在販賣機買了男用內褲。

直到這一刻之前,西也真的還很放鬆。絲毫沒有奇怪的想法,也只想趕快睡覺。原本以爲根本不會再出什麼亂子。

西也感到一股既像是丟臉,又像是放心的奇妙心情。

快喘不過氣來。暫時先離開。

「我沒有……責怪你的意思。只是,感到意外……」

「去牀上睡。」

「所以……你也聊這種話題?」

「好啦。我去洗個澡。你可以先就寢。」

「嗯……」

喫著毛豆。喫著炸薯條。

五十鈴沒有回答。可能相當疲勞,輕聲喊她,卻不見任何反應。

試圖抱起她的身子,西也跪在沙發旁邊。

「總之,以前曾經在別處聽過。海外的這一類作品,各種規範好像相當嚴格。連一點暴力成分都會被禁。因此即使硬拗,也必須演成兩情相悅而且樂在其中,演技自然也十分浮誇,感覺很強顏歡笑。在這種意義上,演技較爲自然的日本作品似乎在海外非常受歡迎。」

仔細思考後發現,西也絲毫無法想像接下來兩人翻雲覆雨的場景。

「欸?」

1;

衝個熱水澡,這才感覺活了過來。浴室內毛巾很多,一次性用品也很充實。西也再度感到佩服。可惜洗髮精與護髮乳是不知名的品牌,不過這實在無可奈何。

「睡沙發。」

「那你呢?」

這麼一來,什麼也不會發生。

她抬頭仰望自己,一臉茫然。

「……抱歉。」

但還不足以讓西也失去理性。更何況,西也的理性強韌到離譜。由於自制心實在太強,導致完全壓抑了男人理應與生俱來的慾望。

聲音既缺乏閒靜也毫無羞恥。九成畫面都打了馬賽克,根本不知道在演什麼。

躺在沙發上,身體根本動彈不得。西也默默地點頭,摟住她的肩膀。

她並未抵抗。站起身來,順著引導,身子倒在一旁的牀上。倒在十分寬廣,軟綿綿的牀上。

好不容易適應黑暗的眼睛,映入的是她水潤的瞳眸。

「嗯……」

第三次接吻後,五十鈴短短一瞬間發出了可愛的聲音。之前從未聽過她這樣的聲音。

想再多聽一點。

浴袍大大地敞開。五十鈴已經形同裸體。肌膚豐滿,滑嫩,雪白而芬芳。還略微顫抖。

「好害怕……」

「我也是。」

「接下來呢……?」

「我也不知道。」

解開繫住浴袍的帶子,伸手摟住她的腰。就在這時候,充電中的黑莓機聲音高亢地震動。

手機放在玻璃制的桌子上。震動聲聽起來特別大。

西也與五十鈴都倒抽一口涼氣。一下子恢復理智。一開始甚至還不知道這股聲音是來自她的手機。

「別管它。」

「這個……沒辦法。」

「爲什麼。」

「可能……是公主殿下。」

不用說,是指拉媞琺。一搬出這個名字,西也就有種冰塊壓在後腦勺的感覺。

「在就寢之前,她總是會連絡我。我可以……接聽嗎?」

「其實,我才應該道歉。」

「抱歉。」

「抱歉。剛纔的事情就當成意外吧。」

「我知道。」

「……」

五十鈴撥打手機。對方馬上接聽。

她是軍人。在真正危險,伴隨緊張感的時刻,千鬥五十鈴就會這樣。

——要是說出這種話,與她的關係也就到此爲止了吧。

「這也沒有關係。」

所以只能忍耐。咬牙忍下去。

「這個……我知道你想說什麼。該怎麼說呢……畢竟我和你都超級一板一眼。」

「睡吧。」

她回到沙發上,裹起牀單。看來她似乎堅持睡在沙發上。與剛纔不一樣的是,這次她背對自己。

「西也……」

「嗯。意外。」

「嗯。明天就會回去了……請不用擔心。」

「掛掉了。」

「可以回撥嗎……」

一出現拉媞琺的名字,就當場泄了氣。她明明是那麼好的孩子,而且還仰慕自己。

「嗯……」

「公主殿下……不好意思。」

「剛纔,對公主殿下撒了謊。」

「我喜歡公主殿下。」

況且就算是民宿,過夜這件事依舊沒變。雖然對拉媞琺而言,可能絲毫不會覺得哪裏不對勁吧。

「不用回答沒關係。我只是想說出來而已。晚安。」

對啊,意外。的確,剛纔有這種契機。如此解釋可能是最好的。

——如果邊這樣喊邊霸王硬上弓,實在太難看了。簡直糟踢自己酷帥0;?1;的形象。

「……」

拉媞琺的聲音。

是拉媞琺的聲音。由於房間隔音效果很好,即使聽不清楚談話內容,還是認得出聲音。

「是的。這個……正好有一間不錯的民宿……」

「西也……」

這段距離。

剛纔是零,現在則是一百萬公里。

連自己也是一樣。

「嗯。」

彷佛頭一次見面般,語氣冷淡,平靜無波,聲音十分放鬆。

模糊的拉媞琺聲音。

「這沒有關係吧。」

五十鈴緩緩起身,穿好浴袍後才趕往充電座。但似乎還是沒趕上,來電震動停了。

「意外?」

西也很明白五十鈴的老實個性。對拉媞琺保持情面,對自己保持情面。考慮到這些,會發現目前的情況本身就不對勁。

「什麼事?」

「嗯。」

「好的。稍後也會轉告他。」

「噢,好吧……」

「……」

……這樣。

處理完畢。五十鈴腳步無精打采,坐在牀鋪邊緣。

無可奈何下,西也準備在牀鋪就寢時,五十鈴喃喃自語。

隱約聽見那位可愛的公主的聲音。十分開朗。正在說些什麼。

五十鈴低下頭去,深深嘆氣。

聽到她突然搬出自身的立場,西也在心中清楚感受到。

所以實在喊不出口。

「民宿一事嗎?」

「我真是最差勁的近衛兵……」

「那就先這樣。」

老實說——

拉媞琺的聲音。

「是沒錯……」

0;拜託,我目前又沒有和拉媞琺交往,幹嘛這麼講情面啊?應該說,難道就這點程度嗎!?覺悟就這點程度還和我接吻!?什麼跟什麼啊——這種「一時失去理智」的老哏!?到底對我有沒有意思,還是沒有?說清楚講明白行不行啊!?你的反應實在很難懂耶!!1;

電話掛斷。手機就此沉默。

雖然嘴上這麼說,西也心中卻滿是牢騷。

0;老實說!我想繼續下去!想得不得了!畢竟我也是健康男性耶!?聽到那麼可愛的嬌喘在我的丹田點燃一把火,哪有這樣的啊!接下來我該怎麼辦纔好!?維持紳士風度,就這樣憋著,持續忍耐,直到早上嗎!那麼可愛——可惡,都只差一步了耶!?千鬥五十鈴!你啊,想憋死我嗎!?1;

拉媞琺的聲音。

不過,西也十分明白。

噢。今天這件事似乎到此爲止了。

「我剛纔也昏了頭。抱歉。」

萬一拉媞琺得知剛纔差點擦槍走火,她肯定不會生氣。會竭力壓抑心中的寂寞,甚至還會給予祝福吧。光是想像得到這些,心中的罪惡感就更強烈。

「但是,我更喜歡你。」

「還有,是最差勁的祕書。」

「可是,總不能告訴她實話吧……」

看起來既像明確的拒絕,同時也像鬧彆扭的小孩。究竟哪個答案纔是真的,西也當然不會知道。

「好的。敬請好好休息。」

直到短短數十秒之前兩人之間發生的事情,現在根本難以置信。

拉媞琺在說些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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