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 EXODUS

『什麼也別問。』

『別說出去。』

既然被西也如此叮囑，以五十鈴一絲不苟的個性，當然只有照辦。可是之後一整晚，心裏一直產生各種芥蒂而煩惱不已，也是無可奈何的。

獨自在女生宿舍度過輾轉難眠夜晚的五十鈴，期間內以不安的心情想像到的內容，主要是以下三種情境。

0;情境一1;

家庭問題各種複雜的可兒江西也，終於開始考慮搬離姑姑久武藍珠的住處。那通不動產業者打的電話，就是通知找到了好物件。

而且，他該不會正考慮與自己同居吧0;怎麼這麼突然1;。如果不是這樣的話，何必特地帶自己去呢。

「看，連浴室都有這麼大。我們洗鴛鴦浴吧？兩人一起住在這裏吧。怎樣，千鬥？」

若他像這樣摟著自己的肩膀，如此低語的話，自己該怎麼辦呢。如果，要是，萬一。他向自己提出這種提議的話，自己對公主殿下的忠誠心又該怎麼辦呢。

不，這樣實在太離譜了。問題是。問題是。

0;情境二1;

難道可兒江西也有偏好熟女的可能性？

透過電話聽到的那位叫半田的女性聲音，多半超過四十歲，甚至六十歲前後都有可能。

可是，如果在那通電話的交談中，隱藏著自己這種小丫頭無法領悟，極爲微妙的誘惑該怎麼辦？若成年情侶卯足全力，試圖隱瞞彼此的關係，那麼演出這種戲也不足爲奇。不足爲奇。萬一不足爲奇的話。

不，要是這樣，爲何會帶自己私下參觀那名熟女與西也的「藏嬌金屋」呢？難道在拐彎子表示「體諒一下。我要和那位熟女共度人生。放棄我吧」的意思？問題是自己與西也本來就不是那種關係。只是代經理與祕書的關係，這不是很奇怪嗎。

問題是。問題是。

0;情境三5;

西也該不會已經搞大了遊樂園內某位女性的肚子，正在尋找能與她一起住的地方吧？

這麼說，是繆絲還是誰……！

呃，雖然可能對繆絲很沒禮貌，但這只是比喻。只是比喻。

這代表什麼意思？

「？」

「之所以要偷偷尋找，就是這個原因。因爲只要任何風聲走漏都很麻煩。」

「只要以留下來的人設計班表就行了。況且比失去遊樂園要好。」

五十鈴的腦海裏，立刻浮現一個單詞。

從稻葉堤站搭乘JR南武線前往立川。南武線晃得很嚴重，聲音相當吵。還是在地有名的「賭博列車」。由於沿線有許多賽馬、賽艇之類的設施，星期天的乘客自然也以這一類人居多。

「可是，資金呢？」

雛起眉頭，五十鈴說。

攤開賽馬報，露出殺氣騰騰的眼神猜測的中年男性就在自己身邊，在車廂內的氣氛實在很不適合談話。

「那間不動產公司——加賀谷房地產你知道嗎？」

無可奈何下五十鈴只好照辦。

「溫泉……？什麼意思？」

難道打算在房租儘可能便宜的鄉下，租一棟佔地廣大的豪宅？

不對等等。稅務上要動這種手腳的話，比起身爲祕書的自己，擔任財務部長的亞謝肯定不會放行。因爲她纔是掌握遊樂園荷包的人。而且這種申請經費的方式，亞謝怎麼可能會放過呢。 所以說？

另一方面，五十鈴卯足了全勁，身穿領口開得很深的針織衫0;強調胸部1;搭配附有摺邊的開襟毛衣0;強調女孩特色1;，還有花紋的荷葉裙0;強調美腿1;等打扮。

「話雖如此……這與搬家可不能相提並論。」

「那還用說。要在今年度吸引三百萬人，根本是不可能的。」

可是。可是。

「我都不知道。」

是優衣庫的牛仔褲與GAP的夾克。鞋子也是便宜的球鞋。

在立川轉乘中央線的時候，西也這纔開口。

「要逃跑嗎？」

西也撕下筆記本的一頁，遞給五十鈴。

想不到卻是這樣。

西也以真的無關緊要的口氣表示。

西也因疲勞而打盹時的電腦畫面上，孤零零輸入了這六個字。

官方網站沒有什麼重要資訊，原本很傷腦筋，但大致上看得出該公司經手的一般民衆住宅不多，多爲針對法人的事業用地。似乎與日本國內的幾間「頌葛尼」——亦即魔法國度經營的遊樂園都有往來。

「你似乎終於察覺了。」

出身休貝爾特皇國的精英官僚。金髮，褐色的黑精靈系美女。身材也好得不得了。總是一本正經，身穿貼身西裝。

大遷徙。出埃及記。大移民。

老實說，自己總覺得比不過她。畢竟她完全散發成熟女性的魅力。

「寬廣……有多寬廣？」

「其實我從幾個星期前就私下拜託他們尋找物件。畢竟關於這個問題，不能隨意告訴他人。」

「就是土地。我正在找非常寬廣的土地。」

「該從哪裏開始說呢。」

「頂多一小時多一點。趕快搭上電車。」

沒錯。要說自己對佐波湖的溫泉不感興趣是騙人的。

但西也畢竟是西也。當時就認爲可能有什麼備案。

「我們要去佐波湖。之前沒說過嗎？」

的確是大略的試算沒錯，但是依照這個方案，確實有機會擠出這場「大遷移」的資金。

「這是……」

「啊〜我先聲明，我們可不是要去佐波湖的溫泉。」

「即便如此，你以爲大家會說『喔，是這樣啊』就照辦嗎？老牌肯定拚命反對，新進員工也 會以『沒辦法接受這麼遠的通勤』爲由辭職吧。」

——就這樣完全睡不著的五十鈴，步履蹣跚在上午十一點來到甘城市內的稻葉堤站後，只見完全普通穿著的西也早已等待多時。

「算是。不過頂多只有聽說過。」

「究竟是爲什麼——」

而且，而且。還不想付房租，動起以遊樂園的經費租下公寓……的歪腦筋？那就不難理解爲何要帶身爲祕書的自己前去。

「不是房間嗎？那就是獨棟？」

「算不上充分，不過應該沒問題。反正兩百萬人幾乎已經確定，支付甘城企劃與甘城市的額度不會跑掉。本年度重新整修所花的費用，靠賣掉現在的土地與設施的獲益，能在兩年內籌措。畢竟這年頭利率超低。雖然是概算，但你看看。這邊。」

「總之，我之前在尋找物件。既非房間也非獨棟——而是土地。」

西也的聲音一反案件的非同小可，聽起來極爲悠哉。

「看你打扮得漂漂亮亮，到底想去哪裏啊你？」

「…………」

他露出自嘲的笑容。

而且西也提到的十五萬坪，幾乎與現在的甘輝面積相同。

原來如此，是亞謝啊。

問題是，西也已經掀了轉讓交涉的談判桌。而且態度惡劣到極點。五十鈴不知爲何，對那場交涉決裂的戲碼感到放心，可是這並未解決三百萬入場人次的問題。那兩個巨大娛樂集團肯定不會對甘輝伸出任何援手吧。

附溫泉！原來如此！

「之後我反覆看了好幾遍契約書。我認爲辦得到。」

「你認真的嗎……？」

這種年頭，聽說只要拿出幾百萬，就能買下相當豪華的別墅。3LDK ,附庭院，或是附溫泉之類。

「然後呢？要去哪裏？」

大約在上個月就已經清楚算出這個數字了。正因如此，纔會與狄史尼集團和歡球影城交涉轉讓事宜。

在這種鄉下0;——用這個詞很沒禮貌，但還是隻能以鄉下來表現1;租屋，完全搞不懂意義在明。

「我是說如果要租房，佐波湖實在太遠了。」

「我不知道究竟是什麼事。但是我覺得太遠了。」

現在是九月。能吸引最多遊客的暑假已經結束。接下來會愈來愈冷。今年之內也就罷了，但是一月、二月的遊客會愈來愈少。由於幾乎沒有遊客上門，多數遊樂園甚至會在平日停止營業。

「雖然尚未拍板定案。不過，我相當認真。」

「現實？我可不這麼認爲。」

「什麼？」

「從這裏要花兩小時呢。」

不論如何樂觀計算，都是這種結果。這不是靠毅力或演員的努力之類能彌補的差距。

他肯定

是亞謝嗎？難道對象是亞謝？如果企圖與亞謝同居，西也的那些發言不就通通說得通了？

西也皺起眉頭。

「不可能。什麼溫泉，我連想都沒想過。」

雖然嘴上這麼說，其實五十鈴已經趁昨晚做了最起碼的事先調查。

「這是什麼意思？」

提到佐波湖，是在東京西部更深處，高尾山另一側的山中。勉強在神奈川縣境內。六日有不少散客十分熱鬧，平日則相當冷清。

「土地？」

「窮鄉僻壤太誇張了吧。況且搭電車距離不過一小時。」

「佐波湖那一帶的土地費用，是甘城市的三分之一左右。當然寬廣的土地肯定不便宜……卻是相當現實的選擇吧？」

「事關重大。我不想讓任何人知道。」

EODUS。

「重要的是先說明。」

沒說過。更沒聽說過。

「你說對了。」

五十鈴極力假裝自己毫不關心地表示。

而目前的入場人數是一百二十萬。由於已經超越去年的全年入場人數，堪稱接近奇蹟的大勝仗了。即便如此，預料到的最終入場人數，卻依然在兩百萬左右。

「目前因爲三百萬這種天方夜譚的數值目標而備受煎熬，就是因爲遊樂圔死抱著甘城市不放。就像房東塞給房客的無解難題一樣。所以說，只要搬遷即可。」

「要去的可不是都心啊。而是郊外……應該說，根本就是鄉下。」

五十鈴如此斷言0;雖然是謊話1;。

0;難道想和誰在溫泉洗鴛鴦浴嗎？不知道對象是誰。不過他應該也知道，我很喜歡洗澡。明知道還說這種話。難道在試探我嗎？其實提到佐波湖，是隱藏的溫泉勝地。聽到那裏有別墅，在試探我會不會開心嗎？是這樣的吧？1;

提到僅次於身爲祕書的自己，可兒江西也經常遇見的女性，就是亞謝了。並不是拉緹琺。

「到電車內再聊。」

「租房？什麼意思？」

西也說得斬釘截鐵。由於實在太準確，五十鈴嚇得背脊僵直。

「演員該怎麼辦？大多數都住在甘城市與周邊喔？難道你要他們所有人搬到這種窮鄉僻壤？」

五十鈴大約花了一分鐘，仔細看了 一遍。

「不，雖然不太清楚。但考慮到你的個性。多半會往奇怪的方向想像，比方說租下附有溫泉的獨棟別墅之類。」

「是嗎？那就算了。」

那還用說。就是遊樂圜大遷移。可兒江西也打算將整座遊樂園從甘城市遷到其他地區。

「EODUS」。

「這個呢。希望能有十五萬坪吧。」

強忍睡意，勉強繃緊神經，五十鈴問道。即使是0;情境一1;、0;情境二1;、0;情境三1;的任何一種妄想，地點應該距離甘城市都不遠。

「這……確實可能是這樣沒錯……」

五十鈴沒有替代方案。當然不可能有。畢竟連西也耗費半年，絞盡腦汁都想不出來。

「當然課題堆積如山。包括你擔心的工作人員抗議。遊樂設施該怎麼辦。遷移之際如何與紅楓王國交涉。諸如此類，等等……」

「更重要的是，入場顧客該怎麼辦？搬到那麼遠的地方，老顧客就不會再光顧了。」

「遊樂園的選址本來就是這樣。是甘輝太得天獨厚了。」

甘輝的選址真的很不錯。距離新宿搭電車三十分鐘，公車十分鐘。從都心如此方便前往的遊樂圔，除此之外頂多只有兩三座吧。

「而且入場人數減少也無妨。憑著適可而止的人數，適可而止的收益，悠哉經營即可。目標……我看看，大約一年五十萬人次吧？維持差不多黑字的經營就是理想。」

聲音滿不在乎。

毫無危機感。

沒有緊張感，沒有悲壯感。

五十鈴這才明白，最近西也的情況不太對勁的原因。

「原來是這樣……」

「有什麼不滿嗎？」

「這……」

怎麼可能不滿。

進一步對西也強加負擔，讓他煩惱更多事情，對五十鈴而言更難受。畢竟問題完全不能責怪他。

0;如果西也能輕鬆的話，我覺得不錯——1;

差點脫口而出的這句話，她硬是吞了回去。取而代之冷淡地——強裝冷淡的態度，如此表示。

「我現在知道你最近缺乏幹勁的原因了。僅止於此。」

「姆……」

一點精神也沒有。

匆忙打招呼後，西也忍不住一問，半田女士頓時眼神閃爍。

五十鈴可能也有相同感覺。當著半田女士面前，不好意思挑明瞭說，卻拐彎抹角試探西也的意見。

「沒什麼！只是門鎖已經開了而已！」

比方說，光是來到這裏以前，就見到了兩座廢墟。

西也突然對要坐上由她駕駛的車輛感到恐懼。

「佐波遊樂園……我從未聽過。」

「有這個打算。但尚未決定。」

「這輛車很小吧！？啊哈哈！來，上車上車！知道安全帶怎麼系吧！？」

「呃，不用……」

到底有什麼好笑的啊，這阿姨。該不會嗑了什麼奇怪的藥吧？

接下來三人要前往的，是相隔幾座山頭，大約三十三公頃0;約十萬坪1;的土地。還是很久以前關閉的其他遊樂圜遺址。不過位置上相當接近，因此如果甘城「搬過來」，可能是相當棘手的競爭對手。

佐波湖露營樂園。

「什麼意思啊？我明明認真在闡述遊樂圜的未來……！更何況，我每天早上都對著鏡子仔細品頭論足一番。完美得連我自己都會帥醒！如果你會這麼想，代表你的眼睛糊到了東西！」

從車窗見到的房舍逐漸稀疏。然後是山，山，還是山……這在東京西部的山嶽地帶，是十分常見的光景。

「稍等一下喔！」

「這種地方真的有土地嗎？」

「？」

「不會喔！？開車二十分鐘左右！啊哈哈！」

電車在行駛。

「我這裏有暈車藥喔！？需要嗎？要喫嗎？」

「不……如果還留著當時的設施，就還需要拆除費用。可能也需要調查地基。關於這方面可以商量嗎？」

實際上，像是剛纔看見的招牌與這座大門，以及路旁隨處棄置的吉祥物擺設，這片空間最不缺的就是這些有點詭異的物品。如果在這裏試膽，肯定十分刺激。

「是的！怎麼了嗎！？」

反而正好相反。

另一座廢墟也一樣，是倒閉的賓館。可以一望湖畔，十層樓的氣派建築。而這似乎也荒廢許久，再加上城堡風格的外觀，外表看起來甚至像某種鬼屋。

「是嗎？那就算了。感到不舒服的話要說喔絕對別勉強自己喔！？知道吧？知道吧？啊哈哈！」

這座佐波湖也瀰漫著日本各地都有，微妙觀光地的陳舊昭和氣氛。

露出不悅的表情凝視車窗外，西也以鼻哼了一聲。

剛纔的車站前也十分微妙。

「不過啊……」

原本還打這種如意算盤——

「哎……距離現場很遠嗎？」

如果顧客來這裏展開兩天一夜之旅——兩天都逛同一座遊樂園肯定很無聊。第一天與第二天分開，在不同概念的場所遊玩反而更開心。

「嗯，知道……」

0;運動系的阿姨嗎……總覺得亂了套……1;

「那邊最近情況很不錯喔！？啊哈哈！雖然今天人不多，但平常有很多遊客前來呢！」

「關閉之後……已經過了二十年左右吧。難道一直就這樣棄置嗎？」

「不，我沒有從事什麼運動……」

「這樣真的沒問題嗎……」

但西也卻如此心想。並非那座露營樂園，而是整個地區的印象。

西也以強裝毫不關心的聲音回答。

「請問怎麼了嗎？」

「自信這種東西，根本派不上任何用場。」

「喫了比較好喔！？別客氣快喫吧！不會害你的啦！」

縣道在山中九彎十八拐，道路窄到若是大型巴士，一旦對向有來車就會當場卡在路上。

「仔細一瞧，下巴附近似乎鬆弛了。眼神也懶懶散散。想不到人類居然這麼容易墮落呢。」

前進的路途中，還見到大大的招牌寫著「佐波湖露營樂園/還有三公里」等字樣。

「因爲很久以前就倒了。是網路普及之前的事，所以搜尋也幾乎沒有資訊。反而在廢墟迷之間還算有名。」

佐波湖距離東京有點遠，再誕生一座遊樂圜的可能性比較高。

「怎麼樣，西也？」

「您的興趣……該不會是鐵人三項？」

「來！這邊！這邊！再拖拖拉拉下去，太陽就要下山囉！啊哈哈！啊哈哈！」

她真的懂嗎？西也愈來愈不安。

小小的圓環前方，只有幾間伴手禮店與餐廳0;連究竟有沒有在營業都看不出來1;。也有許多店家的鐵門拉下。連當地政府設置的站前公園0;還取名爲「活力公園」1;都完全沒人。只有滿是水垢的髒兮兮噴泉，難看的魚擺設，僅滴滴答答噴著微弱的水。

「我一直覺得，唯獨你那自信真讓人羨慕……」

從髒污的招牌上只能勉強看出「歡迎來到佐波遊樂園」這幾個字。

「對露營樂園很在意嗎！？啊哈哈！」

半田女士先下車，前去開啓大門。

「嗯……怎麼說呢。其實還不錯吧？」

這是位於佐波湖市唯一的大型遊樂園。與更西邊位於富士山的裾野市，硬核系遊樂園「富士見高地樂園」爲相同資本，屬於戶外型休閒設施。

不動產公司「加賀谷房地產」的半田女士，已經在JR佐波湖站的閘門口前等待兩人。

「那就是爲您介紹的物件！舊佐波遊樂園！」

「那就趕快到現場去吧！車子已經停在對面了！來，那邊！那邊！」

佐波湖周邊的鎮上十分冷清。

那何必一直叫人家喫暈車藥啊……莫名其妙。

明顯不安的五十鈴詢問。

雖然心裏絲毫沒有「不錯」的想法，西也還是這麼說。

「意思是尚未下定決心呢。」

沒理會泄氣的西也，半田女士啓動車子。

半田女士邁開大步。

隱藏在樹下的T字路另一端，見到一面被藤蔓蓋住的招牌。

「嗯。露營樂圜好像評價不錯……」

西也怒不可遏。光是這樣，就讓她有種放下心中大石的感覺。

在西也等人右手邊是一座很大的湖泊。日光在湖面亂反射下，閃閃發光十分刺眼。

半田女士的語氣感覺有趣又好笑。至於西也或五十鈴完全無法理解，找不到高球場買主這件事情哪裏有趣又好笑。

「噢，真的……不用了。」

聲音十分宏亮。隔著電話交談時原以爲是音量的關係，但看來似乎不是。

由於佐波湖站前非常安靜，彷佛連一百公尺外都聽得見。

而且還有加成效果。

半田女士許久沒有回來，在大門前來回徘徊，頻頻歪頭疑惑。就在西也與五十鈴起疑時，她僅開啓一半大門，然後回到車上。

「就是爲了鑑定纔來的。如果不行就只能尋找其他物件。」

「是、是嗎……」

不過，廢墟迷肯定對這種物件垂涎三尺。

0;看起來似乎表裏如一，不是很好嗎？我對她倒是有好感。1;

「是嗎！？那您怎麼會知道呢！？真不可思議！啊哈哈！我兒子的朋友喔？也經常這樣問我呢！ 真不可思議！嗯，不可思議，不可思議！」

「當然可以！那我們就進去囉！」

今天天氣很好。由於還是九月，甚至悶熱到會出汗。

「嗯！馬上就到囉！啊哈哈！…………哪，可以看見啦！」

之後可能是私人道路。開了一小段後，出現一道鏽跡斑斑的大門。

「哎呀，真虧您看得出來呢！我們在哪場大賽上見過面嗎？」

這片土地上已經有一座牢牢掌握固定客源的遊樂園。如果甘輝搬到附近，該不會發生各式各樣的大小摩擦吧？

半田女士開口。

「哼。」

五十鈴與西也講悄悄話之際，半田女士打開停在路肩的大發輕自動車車門，大方地招招手。

靠山的斜坡上有高速公路行經，不時傳來震耳欲聾的引擎聲。

若說對露營樂園毫不在意，當然是假的。

「…………」

連五十鈴都有幾分不安。雖然她和西也一樣，屬於毫無靈感的麻瓜0;即使她是魔法國度的居民1;，卻依然感覺到瀰漫在這片場所的不安氣氛。

「接下來要看的物件……以前曾經要改建成高球場喔？結果還是找不到買主而拖到現在！啊哈哈！」

西也卻不這麼認爲。

也毫無熱情。

其一是已經倒閉的保齡球場。窗戶玻璃破裂，牆面全是彩色噴漆的塗鴉。明明就座落於公路幹線旁，但多半已經棄置了好幾年。

0;真是蕭條啊……1;

總覺得這位女性有些花俏。一如聲音給人的感覺，推測年紀大約四十歲，但裙子卻特別短。皮膚曬得很黑，露出的雙腿滿是大塊肌肉。連短短紮起的褐發，在日曬下都顯得乾澀毛躁。

「咦？」

「這個啊，常有的事了。在地年輕人之類，或是廢墟迷之類吧！？會擅自闖入呢！哎呀，他們真是傷腦筋啊。」

「現在，就在裏面？」

就在西也困惑之際，半田女士十分誇張地揮揮手。

「不不不！應該沒問題！由於管理公司一個月只來一次。肯定是好幾個星期前入侵，然後置之不理到現在吧！」

「是喔……」

聽起來相當常見。

抱著一半嬉鬧的態度入侵的笨蛋，萬一在哪裏摔死可就慘了，西也心想。現在還很熱。棄置好一段時間的腐敗屍體，肯定早就噁心到臭氣沖天了。

「如果發生什麼事的話，就請交給我吧！我對腳力很有自信呢！會全速跑去找人幫忙的！啊哈哈！」

也就是你想腳底抹油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