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 「缺乏資金!」
《甘城輝煌樂園救世主》 · 賀東招二 · 4.6萬 字
拉媞琺·芙爾蘭札每天晚上的樂趣有三項。
其一,是調理隔天販賣給來賓的手工制可樂餅。
其二,是和空中庭園的小鳥們說話。
其三,就是沐浴。
將庭園採集的香草浸泡在熱水裏,散發出微微薰香與熱氣。雖然眼睛看不見,但她卻不需要別人的幫助。自己大約知道浴室的哪裏有什麼。雖然上個月才失去記憶,但不知爲何身體還記得。
可是拉媞琺從上星期開始,中斷了晚上的沐浴。
現在已經無法奢侈地燒一大堆水裝滿浴缸,裸身悠哉地泡澡。因爲太浪費瓦斯費和水費。聽說職員宿舍那邊甚至還限定燒水的瓦斯使用時間。
所以她在廚房燒熱開水,搖搖晃晃將水壺提到浴室,將熱水和冷水注入臉盆內。等到水溫適中之後脫掉衣服,以毛巾和肥皂仔細擦拭身體,再用臉盆剩下的熱水沖洗身體。
現在三天才洗一次頭髮。但真的不能浪費。
「…………」
拉媞琺冷得背脊發抖,急忙跑進更衣室,以浴巾擦拭濡溼的身體。天氣冷,而且好窮酸,真想念香草浴。
但是拉媞琺告訴自己,這一點小事不算什麼。
大家都在爲園區努力。那一位一定也能展現奇蹟——
「……哈啾!」
拉媞琺打了個可愛的噴嚏,然後摸索着自己的嬌小內衣等衣物。
千鬥五十鈴則利用附近的公共澡堂。宿舍的大浴池無法使用,而且可不能讓拉媞琺公主殿下屈就,自己卻奢侈地泡澡。
利用的公共澡堂已經營業五十年。
有如圖畫中的昭和風格,讓人感受到時代變遷的富土山壁畫,加上白磁磚的地板與牆壁。更衣室還有三口古董電風扇擺着頭。玻璃門的冰箱裏裝滿了玻璃瓶裝的咖啡牛奶。
身爲紅楓樂園近衛兵,來到地上後一直在大浴池泡澡的五十鈴,有生以來首次造訪公共澡堂,讓她倍感驚訝。
「呃,五十鈴小姐……」
「欸~人家沒有騙人咪~告訴我信箱嘛LINE也可以咪~」
「啊,原來是這樣嗎……不好意思。沒有啦,其實沒有那麼多囉嗦的規矩喔?依照正常的方式清洗就可以了,正常的方式。」
「…………」
「絲毫沒有開心的事情。」
三隻七嘴八舌說着,然後一起鬨堂大笑。
「沒什麼,繼續吧。」
「不過五十鈴小姐,雖然我剛纔那樣說,但是在這種場面之下,我們還是應該有類似百合的氣氛纔對。因爲商業性的原因。」
「…………」
本來想盡快去泡澡的說……
「啊啊……」
「哎,別那麼有氣無力嘛。總之先來清洗身體吧。快點,來這邊。」
在繆絲帶領下,心情低落的五十鈴來到鏡子面前坐下,用毛巾搓揉肥皂產生泡沫。爲了不再違反禮節,五十鈴仔細觀察繆絲的動作,加以模仿。
另一方面,坐在會議室一角的三隻演員——鬆鬆餅、馬卡龍和堤拉米這三隻,露出喫驚的表情「喀噠!」猛然站起來。不,正確來說只有馬卡龍和堤拉米兩隻。鬆鬆餅似乎早就料到西也這番話,抆着圓嘟嘟的手臂「呣呼……」閉上眼睛。
「這時候還提這些做什麼……現在先忘掉所有工作吧龍!」
「總之現在先享受肋骨肉咪~!」
簡單的黃色臉盆上印着「甘城輝煌遊樂園」,擺在各地公共澡堂的話如何?最好再加上鬆鬆餅等招牌吉祥物的插圖。
「嗯,三溫暖和馬殺雞都享受過了呼姆。所以說……」
「我知道了,依照正常方式。」
暢飲啤酒的馬卡龍,一臉幸福地嘆了一口氣。
附帶一提,多虧前幾天皐月賞的萬馬券,才能讓他們大肆揮霍。由堤拉米收集情報,馬卡龍分析,鬆鬆餅出資。詳細過程姑且不論,總之獎金等分成三份都綽綽有餘。而且賺的錢多到連一片三百圓的肋骨肉都能毫無顧忌大快朵頤。
「雖然聽不太懂你的意思,但太吵鬧會影響別人。總之進浴池裏再說吧。」
「怎、怎麼了?」
「肋骨肉!肋骨肉!」
三隻興奮得「唔噢懊噢——」大吼,隨即衝向設在溫泉療養館內的高級燒肉店。
「喝啤酒喫烤肉咪!肋骨肉!肋骨肉!」
抬頭仰望挑高天花板,五十鈴低聲說。
「啊~太棒了咪~」
「雖然花費不多,但來這邊也是要花錢的。而且……我也不認爲演員們能一直忍耐下去。至少得籌措足夠資金,讓大家能隨時任意地泡澡……」
「……是嗎。雖然聽不太懂,但你繼續吧。我必須設法熟悉這座公共澡堂的規矩纔行。」
鬆鬆餅、馬卡龍、堤拉米這三隻卻在甘城市最豪華的溫泉療養館,享受全套馬殺雞服務。
「怎麼了嗎?」
話說回來,如果追溯自己家系的祖先,似乎會發現參雜了河童的血緣。頭上頂着溼毛巾會感覺如此舒服,或許就是左證。喜歡的蔬菜是小黃瓜,該不會也有關連吧……?
「剛纔你一直盯着小青蛙的臉盆看。不過應該沒什麼意義喔?」
依照繆絲剛纔所說,將毛巾放在頭頂上。
「這個臉盆有在賣嗎?」
「不是。只是正好靈光一現,想利用臉盆打廣告。如果便宜的話,或許可以考慮……」
反正那些都不重要。啊,太棒了。
真是太舒服了。這時候可以用「滲入五臟六腑」這個形容詞吧。全身滋潤,難以言喻的幸福感包圍着她。
「咪~?爲什麼?」
好想趕快去泡澡。看着立刻迅速搓洗身體的五十鈴,繆絲嘆了一口氣。
「骯髒……」
「所、所以才邀我一起來嗎?雖然我覺得很光榮,但還是覺得不應該這樣。這麼……這麼……熱情的視線,鉅細靡遺盯着一絲不掛的我……我……」
「發不出薪水!?你剛纔說發不出薪水嗎龍!?」
實在是因爲立場上有責任,鬆鬆餅似乎無法打從心底享受現狀。
「就是甘輝的赤字啊呼姆。三月爲了維持入場人數而花了不少錢。資金似乎相當喫緊呼姆……」
「等等……五十鈴小姐,五十鈴小姐!」
「沒聽說這樣咪!這樣太過分了咪!」
「……舉例來說,所謂的百合究竟是什麼意思?」
「阿姨,你要小心一點龍。這傢伙基本上是垃圾。」
隔週,在第一大樓會議室——
查覺到五十鈴熱切的視線,繆絲僵在原地。
「嗯,開心是開心……可是我在想,這樣做真的好嗎呼姆。」
「好壞喔。我——」
過了一會兒,繆絲對五十鈴輕聲說。
繆絲抓住五十鈴的手腕,將漂浮在浴池裏的毛巾撈起來。
「是指這間公共澡堂嗎?我想應該沒在賣,很久以前在東急手創館好像有看過……你這麼喜歡這個臉盆嗎?」
的確,由於園區預算不足,已經將近一天沒有洗澡了。二十二小時三十二分鐘沒有洗澡的自己被別人說骯髒,實在無法反駁。自己一直忍耐着沒有每八小時洗一次澡,就髒得快死掉的感覺。身心早已乾涸,連動都懶得動。
基本費用兩千五,加上馬殺雞一個小時七千圓。連薪水不算少的上班族,都會對這種頂級服務猶豫不前。
三隻都發出舒服到極點的呻吟聲。大約兩頭身的矮肥短吉祥物,平趴在馬殺雞臺上,享受着極樂氣氛。
「禁止將毛巾放進浴池裏!要整整齊齊摺好,頂在頭上纔行。還有,身子洗乾淨再進入浴池是鐵則!因爲其他人也要泡澡,所以不保持乾淨的話,不是很骯髒嗎?」
三隻再度放聲大笑,拿起啤酒杯乾杯,從心匱享受肋骨肉的滋味。完全將拉媞琺、五十鈴和繆絲等演員們現在連洗個澡都有困難的事情拋諸腦後。
走到哪裏都是錢、錢、錢,看來這個方案也只能放棄了。
「嗯……再用力一點龍!用力、用力……對對對就是這樣。」
「是嗎……」
以手肘在堤拉米背上搓來搓去的阿姨,紅着臉笑了出來。她的身材的確很好,足以在減肥產品的唬人廣告中登場。代表阿姨爲了維持身材而不遺餘力吧。
面對無言的五十鈴,繆絲扭動泛着紅暈的裸體。
五十鈴停下清洗身體的手,以冷淡的視線望向繆絲。
「資金真的不夠,再這樣下去……」
「啊~好棒……好棒……!就是那裏呼姆。」
「你還是一樣熱衷於工作呢……不過這個臉盆似乎下了不少工夫,讓上面的圖案不會掉落喔?我想可能要花不少錢吧。」
「呣……這樣也對呼姆。」
「囉嗦死了?就算你們再怎麼吼,巧婦就是難爲無米之炊。」
「但、但是這樣盯着我看……難道五十鈴小姐有百合屬性嗎?」
原來如此……先從右腳開始洗……接下來是臀部和腰際。接着仔細從左腳朝腳尖,像畫圓一樣洗過去……
不巧的是,阿姨有心愛的老公和兩名正在唸高中的小孩,當然不會和堤拉米紅杏出牆,不過讓堤拉米這樣調侃,似乎也沒有強力拒絕。其他按摩師阿姨也哈哈大笑,三隻心滿意足後才離開按摩室。
「可是也不能一天到晚跑到公共澡堂洗澡喔?」
「肋骨肉!肋骨肉!」
正當五十鈴和繆絲在公衆澡堂花小錢,拉媞琺用冷水清洗身體冷到打噴嚏,一點一滴努力節省的時候——
繆絲的聲音突然轉爲中性。
「老實說我會害怕。我沒有那種興趣!」
「對啊呼姆。阿姨不想家庭破碎吧?」
一絲不掛、光溜溜半跪着,一直盯着臉盆看的五十鈴,鼻子哼着「呣……」的聲音。
「你剛纔說的這番話好惡心……」
「呼啊,活着真是太好了。最近好久沒有這麼奢侈了龍!」
「欸欸,阿姨你的身材真棒咪!和我交換郵件信箱咪!」
五十鈴憂鬱地將臉盆放回去,光着腳啪噠啪噠走向浴池。正當她將毛巾放進熱水裏,準備進入浴池的時候——
很像女校的女學生彼此惡作劇,玩得太嗨最後揉起胸部等部位。等雙方冷靜之後,以「下次再這樣就絕交」的聲音警告對方。
和五十鈴一同前來的水之妖精繆絲,客氣地說着。五十鈴說「我是第一次去,能幫我介紹嗎?」,所以半強迫拉着繆絲一起來。
爲了不知道對象是誰、不知該如何商業性的後設性理由,繆絲提議。
「……啊,舒爽多了。接下來要做什麼龍?」
以五十鈴爲首,大半演員們都發出「哎,果然……」的哀嘆,陰沉地垂頭喪氣。
「別再說了。」
可是竟然被說骯髒……自己究竟該怎麼面對這種屈辱呢……?
可兒江西也以陰沉的聲音說。
「討厭啦,死相!你們幾個真是的,怎麼可以戲弄阿姨呢!」
●
「因爲營運資金不足。雖然已經從新融資等各處調頭寸,但是再這樣下去,這個月會發不出薪水……」
五十鈴嫌煩揮了揮手,然後走向浴池。保險起見,她先觀察四周的反應。看來現在進去泡澡也不會被罵了。
「嗯,對呀……」
但是五十鈴的視線依舊毫不動搖。
「一開始像我一樣露出緊張的模樣。然後說『哇~五十鈴小姐的肌膚真是漂亮』或者『是嗎?我也有點想對你惡作劇呢,嘿!』之類,這種女生肌膚相親的方向喲!」
就在五十鈴醉心於泡澡的時候,晚一步進浴池的繆絲,將雪白的裸體浸在熱水之後說。
「好開心!好開心啊龍!」
「哇!你竟然這樣對我!?這可是出乎意料的背叛喔!?」
「…………」
西也打從心底厭煩地低聲說。
「可是,可是……!我有很多錢要繳耶咪!手機費啦,房租啦,信用卡賬單啦……這個月的薪水是救命的稻草耶!?」
「我也是啊龍!靠我現在的儲蓄,在發薪日之前得過一天五百圓的生活耶……這要我怎麼活下去啊龍!」
看到兩隻你1一言我一語,鬆鬆餅皺起眉頭。
「你們在胡說什麼呼姆?上星期不是三人大賺了一筆嗎。」
「大賺一筆?什麼意思?」
「在皐月賞中了萬馬券呼姆。三人平分後總計每人賺了十五萬,還稍微奢侈了一下呼姆。」
這時其他演員們都湊過身子開始騷動。說着「咦~不會吧,好好喔」或是「到底怎麼中的啊?」以及「下次也讓我參一腳吧」。
「………」
另一邊的西也則垂頭喪氣。他們好歹也是帶給孩子們夢想的吉祥物,竟然靠賭馬撈了一票去奢侈享受。這事要是傳出去就完蛋了。
「馬卡龍,堤拉米,爲什麼你們這麼慌張呼姆?雖然小玩了一票,但應該還剩下不少錢吧?」
結果兩人一副可憐兮兮的模樣,蜷縮着毛茸茸的身子。
「玩柏青哥輸光了……」
「每天晚上都去內衣酒吧……」
真是垃圾到無法形容。
在衆人白眼怒目下,兩隻拼了命辯解。
「可是,可是!一開始的確贏了龍!當時我以爲運氣來了,中萬馬券的好運準備讓我發財了痲!」
「那、那間內衣酒吧的小姐好可憐啊咪~因爲都沒有人點她……所以我纔想助她一臂之力啊咪!」
「夠了,你們給我閉嘴。」
『是。』
「好誇張的名字,聽起來像重量級的機動兵器。」
西也說明到這裏,會計部長亞謝舉起手來。
(什麼事。)
「不要打斷我的話呼姆!……總之,那個<多魯涅爾>在某個夏季夜晚,喝醉酒之後前往第二園區呼姆。似乎是爲了測試膽量之類的原因吧。同時他還帶了幾隻演員夥伴,朝園地深處的洞穴前進。」
「呣呼。老鼠會之類。」
「想辦法『變~』啊!拜託你像上個月一樣變出奇蹟來吧!」
(這些傢伙對一個時薪八百五的高中生有什麼好期待的啊……)
鬆鬆餅露出些許疲態說。
「然後呢?」
「姆呼,大家一起搶超商。」
「噢……那個啊呼姆。」
「有客人想和你握手嗎?」
「開幕—夜晚的主題樂園!」
等這兩隻恢復後,他們異口同聲作證「那個洞穴深處是廣大的地底迷宮」。醉茫茫誤闖洞穴的他們,在黑暗中迷了路,也沒辦法逃出來,還遭遇各式各樣的陷阱和怪物。
「那麼去搶銀行怎麼樣?」
「那個洞穴和現在資金困難有任何關係嗎?」
「但是目前資金不足,要是遲發薪水就真的完蛋了。如果哪個人跑去勞動基準監督署告發,就等着看到沈船老鼠一窩蜂逃命吧……啊,沒有,我的意思不是鬆鬆餅先生會落跑。」
鬆鬆餅回憶往事。
(穆爾瑪那件事情不說沒關係嗎?)
「那個什麼洞穴的……是遊樂設施之類的嗎?」
聽到西也這句話,會議室內一片寂靜。「信任各位」這句話,讓所有人都繃緊神經。
「位於第二園區的洞穴啊。幾乎快被人遺忘了,但是在園區裏的老演員之間,有各式各樣的傳說呼呣。」
(可兒江同學……)
「講重點好嗎。」
「不,這故事很有蹊蹺喔呼姆?所以背景得敘遊得完整一點……」
就這樣討論了將近一個小時,提出了一堆亂七八糟的意見。
「少來。其他呢?」
「感謝補充呼姆。所以呢,前往該洞穴測試膽量的多魯涅爾等人——」
「色情同人。」
「握手券。」
馬卡龍忽然一拍桌子,站起身來。
(不用說沒關係。我需要妙案是事實,而且我希望他們意識到自己是當事人。)
馬卡龍一臉痛心說着。
「……離題了,總之就是這樣,缺乏資金。如果支票跳票,或是薪水發不出來,距離倒閉就是倒數計時了。之後只能想盡辦法從人事費用摜出錢來……最壞的情況是延遲發薪,或是分期支付薪水。」
根據鬆鬆餅和馬卡龍的說法,故事是這樣的。
「增員是必要的,絕對必要。」
「如果度過缺乏資金的難關,園區順利存活的話……之後會需要她們的力量。這一點絕對不能妥協。」
(是嗎……)
那個洞穴似乎在第二園區(預定地)的南端,完全沒有人煙的森林深處,位於丘陵山谷間的斜面。傳說可能是太平洋戰爭時期挖掘的防空壕。
「又在吹牛了……」
可是依然找不出任何妙案。
「任何點子都可以。想到什麼就說什麼,提供點子給我。」
「附帶一提,多魯涅爾是我前兩代的花之妖精咪~」
西也滿臉狐疑地皺起眉頭,鬆鬆餅隨即露出苦澀的表情。
多魯涅爾等人吵着「去探險吧」,當晚就前往第二園區的該處洞穴。
某個夏季夜晚,堤拉米兩代之前的「花之妖精」,名叫多魯涅爾的演員與夥伴們聊到那個洞穴。據說可能是防空壕,但仔細一想,這樣不合邏輯。周圍都是渺無人煙的深山,怎麼會在這種地方蓋避難用的防空壕?那個洞穴該不會並非防空壕,而是其他設施或遺蹟之類?
坐在一旁的五十鈴,拉了拉西也的袖子咬耳朵。
「我也很難以置信啊呼姆……總之活着逃回來的兩隻,就是這麼說的。」
「嗯,龍,Dragon。」
西也催促。
「你說龍?」
「夠了。別再提搶劫了。」
『……………』
之後到了八〇年代,由紅楓樂園的資金重新整修開幕,就是現在的甘城輝煌遊樂園。
「西也……突然要擠出兩幹五百萬的好點子,應該不太可能吧呼姆。」
「所以我想和在場各位商量一下。目前我們大約需要兩千五百萬。剩下雨星期內要籌到兩千五百萬,有什麼點子就提出來吧。」
西也在這方面的語氣堅持不讓。
這時馬卡龍戰戰兢兢舉起手來。
甘城遊園是現在這座遊樂園的前身。在大正年間開業,帶給多摩地區的居民歡樂,但卻在
「不是遊樂設施呼姆。園地深處的原始森林,從很久以前就有一個洞穴……可能比『甘城遊園』的時代還更古老吧。」
聽到具體金額,所有人又更加消沉沮喪。畢竟兩千五百萬可不是靠萬馬券中獎,或是柏青哥中大獎就賺得到的數目。
「多魯涅爾沒回來啊龍。」
亞謝說的沒錯。無論這座糟糕遊樂園再怎麼鬆懈散漫,遲發薪水可是嚴重大事。連謠言都很糟糕,真的要完蛋了。三月分都已經那麼拼命,結果所有辛苦都將化爲泡影。
「……那個洞穴深處,似乎沉眠着寶藏呼姆。」
「……不好意思。原本這種事情應該保密。因爲光是謠言傳開,就足以讓情況更加惡化。」
不知出口在何方,半慌亂逃竄的他們,喝水窪裏的水解渴。在地底整整迷路了一整天,最後來到迷宮的最深處。
「違反風營法,還有嗎?」
「別管了,快一點。」
鬆鬆餅像是想起什麼一般,「呼姆」一聲微微歪着頭。但是除了這兩隻以外,會議室內似乎沒有人知道這個「洞穴」是什麼東西。
第二園區指的是不同於西也等人營運的園區,位於都道路南側的廣大園地。九零年代初的泡沫經濟末期,原本計劃建設與目前園區相同規模的「第二園區」,但因爲資金週轉不靈而計劃受挫。之後園地幾乎沒有開發過,一直留到現在。
面對表情微妙的鬆鬆餅,亞謝揮了揮手。
「然後呢,後來怎麼樣了?」
「免談。別再扯到賭博了,還有嗎?」
「不要用你的老鼠臉講老鼠會。還有不準扯犯罪,有別的嗎?」
「瘋了。而且就算搶一間超商得手五萬,總共得搶五百間超商耶。」
「到這裏爲止都是真的呼姆,因爲我和馬卡龍也和他們一起喝酒。不過……我隔天還想排練芭蕾舞,因此沒跟他們一起去。現在回想起來……當初應該阻止他們的。」
她離開身子,回到手邊的筆電上繼續記錄會議。
「很久以前……應該是十年前了呼姆。當時,有個名叫花之妖精<多魯涅爾>的演員——」
「那是什麼啊。」
「色情模型。」
「能賺錢的人太少了。而且也不可能賺到兩千五百萬。」
聽到五十鈴一問,鬆鬆餅隨即露出遙望遠方的眼神。
「可是代經理,這個月你還僱用了新的工讀生吧。這樣要怎麼對現有的演員們交代?要是增加人手導致薪水遲發……」
「設法籌錢不是可兒江先生的工作嗎!?」
鬆鬆餅一臉不服地說。
換句話說,「第二園區」只是空有其名,僅有一座上個月大爲活躍的大型體育館。演員們從以前就稱呼該處爲南區園地。
「我知道。但事到如今,已經顧不得那麼多了。當然這個問題千萬別泄漏出去,我信任在場的各位。希望你們記住這點。」
「你有在聽我說話嗎?」
被五十鈴拿毛瑟槍指着,兩隻才閉上嘴巴。
「呣……其實我之前也想過,或許真的沒辦法……」
而且還以<>標示名字。就像<強弩兵>或是<烈焰魔劍>一樣。
「那從一開始就別找我們商量這個咪!我最不擅長動腦筋籌錢了咪!」
附帶一提,八百五是東京都的最低薪資。其實西也覺得就算做白工也無所謂,但還是畫下底線拿了薪水。
「這個……大家一起去打柏青哥?」
他們見到了讓人眼花撩亂的金銀寶藏,以及保護金銀寶藏的巨大龍。龍的雙眼閃閃發光,還噴出高熱的火炎吐息——
一九七〇年代初結束營業。
「別再扯到色情了。」
雖然真的很想哭出來,但時薪之類的事情可不能說出口。「別依賴我這種小孩」這種話要是一說出來,以後就沒人會聽自己指揮了。
「還有多魯涅爾的洞穴啊龍!多魯涅爾的洞穴!」
「抱枕之類。」
西也這句自暴自棄的話,讓所有人一同發出抗議之聲。
「啊!對了龍!」
聽說兩天過後,與多魯涅爾同行的兩隻夥伴被人發現在第二園區的一角半死不活。全身傷痕累累、渾身泥濘,而且極度衰弱,連話都說不清楚。
聽到衆人一股腦推卸責任,西也的嘴脣苦悶地扭曲。
「咪,大家一起賭馬。」
「聽說多魯涅爾被龍逮住,直接吞進肚子裏去了呼姆。剩下的兩隻千鈞一髮之際逃跑後,又在迷宮裏整整迷路了一天……最後好不容易纔抵達地上呼姆。」
園區工作人員爲了失蹤的多魯涅爾組成了救難隊。他們朝問題的洞穴前進,卻只看見幾公尺左右的橫穴,馬上就碰到了盡頭。
「雖然的確很古老,但沒有崩塌的痕跡,只是非常普通的橫穴。即使搜尋那一帶,也沒發現任何迷宮之類的入口呼姆。」
「結果多魯涅爾依然行蹤不明,到現在都找不到龍。」
故事就到此爲止。
「呃……所以說是這樣嗎?光聽那些醉鬼胡說八道,就確定有金銀寶藏?還讓我聽了這麼長的故事?」
開始頭痛了。
「哎,也難怪你會這麼想呼姆。不過不過——」
「咪~我依照吩咐拿來了咪,!」
上氣不接下氣的堤拉米衝進會議室。剛纔他向馬卡龍耳語嘀咕了幾句後,離開了座位。
堤拉米拿了一個小木盒來。是個黑黝黝的舊盒子。
「那是?」
「是紀念室的保管品呼姆。保存了園區三十年曆史當中,各式各樣的獎盃或照片之類。雖然沒有值錢的東西……但這是例外。就是『多魯涅爾洞穴事件』當時的物品……」
鬆鬆餅接過箱子,然後開封。
「這是生還的兩隻其中一隻,獲救的時候手裏握着的硬幣呼姆。」
裏面有一枚大大的金幣。
上面刻着沒見過的圖案與文字,尺寸比五百圓硬幣大了一圈。
「這是屬於魔法國度之一,休貝爾特皇國的。大約一百年前左右的紀念金幣,換算日圓一枚大約價值十萬吧。」
「哦……」
西也隔着手帕捏起金幣,仔仔細細端詳。一旁的堤拉米對其價值發出讚歎之聲。
「這一塊小石頭,你們看。」
「呣……」
「這是爲了以防萬一。你也聽過多魯涅爾的命運了吧?萬一有什麼閃失,在那陌生的迷宮裏迷路的話……所以需要護衛。遊樂園可不能失去你。」
「呣……雖然經過僞裝,但這是按鈕與操縱桿咪。如果試着輸入上上下下左右左右BA的話……」
西也穿着牛仔褲與厚襯衫,手上戴着手套,腳上穿登山鞋。由於可能多少要挖點土,鑽進狹窄的洞穴裏,因此換上弄髒也無所謂的服裝。一旁的五十鈴穿着獵裝襯衫搭配熱褲,腳上穿着叢林靴,而且還揹着一個超級大揹包。與其說視察園地,看起來更像前往南美或非洲祕境等地探險。
「他們怎麼會在這裏?今天可是正常營業日,我可不記得允許過他們在這裏摸魚耶。」
「看,代經理就是這麼不通人情呼姆。」
三隻演員懶洋洋蹲在柵欄前面。
「反正在驚悚電影或祕境探險電影之類,這都是老橋段了龍。希望接下來朝祕境探險的方向發展……」
「你真的認爲那會實現嗎?」
西也一臉厭煩揮揮手示意「哎,好啦好啦」。
「我們差不多到了……在那邊。」
前幾天面試發生的小插曲讓西也心頭癢癢,從熱褲露出的修長美腿也讓西也有些注目。更何況自己明明說「我一個人去」,主動要求「我也陪你去。作爲祕書的責任的意味」的可是她。到現在還不太清楚她的意圖。
「哪裏奇怪?」
「……我知道了。」
「發現隱藏的按鈕咪,」
結果當天的會議上,沒有得到任何解決財政困難的妙計就散會了。
看來叫多魯涅爾那傢伙的失蹤事件,可能並非完全空穴來風。就算不考慮寶藏之類的可能性,也不能對這條隱藏通道視而不見。
五十鈴的聲音非常認真。
「真是的……明明一下子就結束了,爲什麼這麼浩浩蕩蕩啊……」
「其實我不認爲真的有什麼寶藏……可是那枚金幣讓我很在意,況且有演員失蹤,聽起來也不太平靜……所以我想調查一下那個什麼洞穴。」
「好了,走吧。總之幫我開門。」
西也瞪着五十鈴。
緊接着伴隨瓶隆聲,盡頭的牆壁開始沉重地滑開。
「這太扯了吧。」
雖然寬廣,但畢竟是遊樂園的園地。不到十分鐘,兩人就抵達了目的地。
「接下來完全是這座第二園區的問題。如果出了什麼包,談妥的交易就吹了。在今天的會議之前必須確認清楚纔行。」
「哦,開了咪~」
「什麼事?」
這就是她的回答。更讓人搞不懂了。
「天啊,寇斯·迪亞文圖最後的徒弟,還是前紅楓樂園的突擊偵查隊員,實力竟然沒受到認同……西也,你該不會真是笨蛋吧呼姆?」
「拜託……我可不是認真跑來尋寶的耶。只是認爲第二園區內不應該有奇怪的地方,纔會想來視察一下。再加上就算真的有什麼危險好了——找他們幾個?當護衛?拜託喔,就他們這幾隻米蟲?」
「真奇怪。」
「所以我纔沒說呼姆。好了,西也,還給我吧。」
「欸嘿嘿……人家會害羞咪~」
「當初他們說,這樣的金幣堆積如山……所以如果寶藏的故事爲真,或許價值幾億呢龍。這樣不就.一口氣解決園區的財政困難了嗎?」
寶藏的話題就到此爲止。
聽到西也的口氣這麼不客氣,三隻都皺起眉頭。
這傢伙還有前科喔。
最接近門的堤拉米一個箭步衝過去,卻遲了一步。厚重的岩石堵住了出口。
有如穿梭羣樹籠罩的丘陵底部般,出現一小塊窪地。窪地前方圍着老舊的柵欄,掛着一塊褪色的廣告牌。上面寫着「非相關人士禁止進入」。
「……沒什麼。只是你之前也用這種曖昧的理由來到第二園區,預先視察體育館呢。」
「知道這個梗的都已經超過三十歲了龍。」
「我們被關住了咪~!」
「是地下迷宮呢龍!傳說是真的喔!」
雖然有太多地方想吐嘈,但西也的視線已經牢牢盯着隱藏門後方,筆直持續的漫長通道。通道遠程有緩和的彎道,消失在黑暗之中。
「千鬥,給我說明一下。」
「這下麻煩了,退路被切斷了啊……!」
「…………!」
是隱藏門。
這時候,身後傳來轟隆轟隆的聲音。回頭一看,通往外面的隱藏通路正逐漸關閉。
說到這裏,兩人暫時沉默不語,走在森林中的小徑中。
「嗯。雖然我不是鑑定專家,但刻在金幣上的文字是真的。」
「看來似乎真的是防空壕。該不會失蹤的那幾只在這裏生過火之類的吧?因爲缺氧暈倒,纔會看見幻覺……」
「那邊嗎……不對等等。」
這時,五十鈴以小心翼翼的眼神盯着西也的表情瞧。有如窺探他的心思,同時又像在期待什麼一樣,眼神中透着神祕。
「是真的再說吧。真相還在五里霧中呼姆……」
「別再說了。那種逆轉劇不會再有第二次。」
「看,果然什麼都沒有。」
的確有個洞穴。入口隱藏在老高的草叢後方。走進洞穴一看,大約是十公尺左右的橫穴。但是很快就走到了盡頭。
「幹嘛一直盯着我看?」
所有人都意見一致,於是一行人小心地走進隱藏通道內。通道內一片漆黑,不過大家都帶着手電筒,因此不需要擔心照明問題。
時間正過中午,在風和日麗的春日照耀下,小鳥的嗚唱十分悅耳。悠閒漫步在羣蔭之間,讓人有一種像在遠足的感覺。
「破解紅楓銀行的金庫,被丟進大牢裏的技巧果然不是蓋的龍。」
「可兒江同學……你該不會真的相信鬆鬆餅他們的故事吧?」
「這條通道……幾乎沒有什麼灰塵。而且所有角落都還很新……完全不像棄置了十年以上。」
「我說,千鬥……」
當着啞口無言的西也面前,三隻發出可愛的呼喊聲。
「時間寶貴……反正不就一個小橫穴嗎?如果你們這麼想湊熱鬧,就自己跟來吧。」
五十鈴點點頭,將鑰匙插進柵欄門上掛着的南京鎖。
隔天,走在第二園區的小徑上,五十鈴對西也說。
總之稍微進去看一看——
除了五十鈴以外,只有亞謝等幾人知道這項超級機密。連亞謝都是昨天才才告知。爲了談妥這筆交易,最近兩個多禮拜,西也一直向學校請假,在都內不斷奔走。
或許是和五十鈴兩人單獨來到渺無人煙的森林深處,西也的心情一直靜不下來。
「以防萬一。如果那是真的,代表這塊園地有重大缺點。這就是原因,拜託別再沒頭沒腦猜測原因了。」
這下子可麻煩了。
「這句話太過分了咪~」
「咦?」
調查那個沒什麼大不了的洞穴,沒得到什麼成果就結束。到時候罵失望的這幾隻一頓,然後回到園區。西也看到的是這樣的未來。
該不會想要找機會,和我私底下獨處之類?
「該不會……」
這時堤拉米說。
鬆鬆餅從西也手上取回金幣,小心翼翼放回木盒子裏,然後蓋上蓋子。
鬆鬆餅,馬卡龍和堤拉米,熟悉的「甘輝三連星」發出早已等待多時的聲音。他們腳邊還散落着菸蒂、空寶特瓶以及便利商店便當的容器。真是沒規矩,等一下得叫他們收拾。
「真不愧是堤拉米,技巧真高明呼姆。」
推開發出嘰嘎聲響的門,西也和五十鈴,以及鬆鬆餅,馬卡龍、堤拉米總計五人,前往窪地的深處。
「不,我不是相信他們的故事……但那枚金幣是真的。這一點沒錯吧?」
不論一臉認真說、半開玩笑說,或是像提起明天的天氣一般說出口。西也已經事先在腦海裏模擬各種情況,但每一種都砸鍋。
「十萬!?那你怎麼不早說咪!要是知道的話,我早就帶着落跑了呢……!」
「真是慢呢呼姆。」
仔細一看,岩石表面嵌着一塊百圓銅板大小的圓型石頭。堤拉米將耳朵貼在牆壁上,集中精神移動着那塊石頭。
「趕快出發咪~」
「我們也是很忙的龍。可是五十鈴妹妹拜託我們……」
「這個……我知道。」
「呣……」
鬆鬆餅等人一隻手拿着手電筒,探索牆壁的各處。
「是嗎。沒事的話能不能不要找我攀談?」
「我們纔來輔助可兒江先生的咪,知道沒呀咪~」
三隻七嘴八舌。
「……不,沒什麼。」
「等你們好久了龍。」
「大概太年輕纔會口不擇言吧龍。」
跪在通道正中央,五十鈴低聲說。
結果三隻的不滿表情全寫在臉上。
今天下午四點,有一項重要會議。
「嗯。如果是驚悚電影,我們幾個人都會死翹翹呼姆。」
「你們還這麼悠哉……喂,堤拉米,門開不了嗎!?」
堤拉米依樣畫葫蘆,尋找是否有隱藏按鈕之類。但這次似乎一無所獲。
「唔~沒辦法咪。似乎只能從外面開啓呢。」
「唔呶呶……」
早知道剛纔就該留一個人在外面待命。在這裏根本無法呼救,一不小心就會重蹈多魯涅爾的覆轍。
「事到如今也無可奈何,總之先往前進吧。」
說着,五十鈴取出熟悉的毛瑟槍。明明是毛瑟槍,不知爲何卻有皮卡汀尼導軌,還裝着與槍身平行的戰術槍燈。要吐嘈他們的裝備肯定三天三夜都不夠,因此西也默默跟在後面。
五人魚貫走在陰暗的通道內,隨後進入大廳。大約如學校教室般寬廣,天花板高度大約兩層樓高。
「突然就此路不通了嗎?」
「不……仔細看呼姆,有一道巨大的門。」
因爲光線陰暗而難以察覺,不過正面有一扇巨大的石門。上面似乎有兇惡的裝飾與陌生的文字,中央雕刻着不知道是鬼還是惡魔之類的臉。
「沒看過這種款式呢……」
「類似休貝爾特皇國的遺蹟。中央的雕像應該是他們的神祇之一。」
休貝爾特皇國不同於五十鈴和鬆鬆餅等人的紅楓樂園,是另一個魔法國度。聽說他們是大阪宇宙工作室的營運母公司。
「休貝爾特……名稱我倒是聽過……該不會真的是邪惡組織吧?」
看這裝飾與國名,像是異世界裏強大的專制國家。
「不,其實很普通,只是他們喜歡這種中二造型呼姆。主要產業爲林業與農業。還有,舞菇天婦羅很美味喔。」
「……號稱皇國的名產居然是舞菇天婦羅?總覺得好像湯澤溫泉。」
「總之不開啓這扇門是無法前進的。哪裏有隱藏開關嗎……」
「剛……剛纔那是什麼?」
「怎、怎麼了……!?」
「爲什麼說話吞吞吐吐……是毒藥嗎?還是回覆藥?這點事情就說清楚——」
「看來是陷阱呼姆。似乎設計成踩到一塊石板就會發動。」
《那就收下吧—自己挑選的命運武器!》
「真不可思議龍。爲什麼這會當成武器呢……」
三隻含糊其辭回答。
「裏面似乎裝着某些液體……上面有標籤。『佩佩』?是藥水之類的嗎?」(佩佩:這是日本一款潤滑液的名稱。)
「太好了龍,似乎是祕境探險系列的喔?」
「又是這麼老的梗……」
讓人擔心的是,前方的情況似乎必須使用身上的武器呢。
「因爲是『土』啊……如果歪七扭八一點或許也不錯就是。」
裏面分別裝着武器。
「嗯……什麼叫奇怪齧齒類呼姆。就算你是自戀狂臭小鬼,但經營園區非你不可,我纔會設法保護你的耶!」
門屝又喊了起來。似乎在催促動作快點,因此西也等人戰戰兢兢隨便挑個石棺站在前方。西也不自覺站在正中央的「土」之石棺,五十鈴也隨便選了「水」之石棺。
馬卡龍和堤拉米正好在刀刃畫弧的範圍。有如死神鐮刀的刀刃,以毫釐之差削過兩隻的頭頂,隨即縮進牆壁裏消失。
《吾乃「門屝守護者」是也!》
西也對突然開始的行軍氣氛感到困惑的同時——
轟隆響聲打斷了西也的詰問。
「看不清楚腳邊嘛龍……哇,好像踩到什麼柔軟的東西。」
「希望我們遊樂園也有這種裝置龍。」
「右邊。」
「這座迷宮怎麼這麼下流咪~」
鬆鬆餅的聲音始終沉着冷靜。
「嗯呼……還是提高警覺比較好呼姆……堤拉米?」
「五十鈴妹妹的武器是什麼咪?」
「如果依照話面意思,應該是這樣沒錯……」
「嗯,真是危險呼姆。」
「十萬伏特嗎……滿有威力的呼姆。」
「結果西也是鏟子呼姆。」
「什麼怎麼辦……看來只能往前進啦,走吧。」
定睛一看,正面的門屝沉重緩緩地開啓。同時石棺也回到地板下,意思像是「走吧,道路開啓了」。
鬆鬆餅一臉厭煩。
大廳內響徹放聲大笑的聲音,有如從地底響起般,模糊而不祥的聲音。又像是聽起來讓人心驚膽顫的訕笑。
「然後馬卡龍,後衛交給你了。在最後面提高警戒呼姆。」
「太可怕了龍……簡直、簡直,就像巴爾坦星人耶。」
在嚇得渾身僵硬的一行人面前,門上的雕像——鑲在邪種臉上的兩顆眼珠——發出強烈的青白色光芒。
《那就前進吧,冒險者們!依靠自己的武器,開拓道路吧!》
「……我知道了龍。」
「踩到什麼了咪?可兒江同學,你踩到了什麼咪!?」
「這個……」
《這些紋章就代表汝等自身!隨自己心之所好,選擇自己喜歡的石棺吧!降妖除魔的武器將會賜予汝等!》
「這種事情我知道!剛纔的陷阱……要是命中的話會沒命吧!?」
「沒、沒有啊……雖然好像踩到,但我什麼都——」
「遵命,將軍。」
「五十鈴站在中央,保護行李。」
西也同樣不知道什麼意思,皺起眉頭。
隆轟隆的巨響,讓一行人嚇得身子一縮。隨後,從原本的通道深處,巨大的球狀岩石朝自己滾過來,筆直的方向有如要將五人壓扁一般。
從某處看不見的地方傳來機關隆隆隆緩慢活動的聲音。大規模裝置正從信道深處,黑暗的另一端啓動。
他的模樣完全像是訓練有素的軍人,事態愈緊急看起來愈輕鬆。不過問題在於,他的模樣是二點五頭身的齧齒類吉祥物——
「咦?喀嚓?」
鬆鬆餅站在角落的「雷」,馬卡龍選「金」。堤拉米雖然是花之妖精,卻選擇了「火」。由於只有五人,「花」與「風」自然無人選擇,沒辦法。
「可縮回式的嗎。真是逼真的機關呼姆。」
『!!』
選擇「水」的五十鈴露出困惑的表情,舉起手掌心大小的寶特瓶。
「爲什麼你們的意見這麼缺乏緊張感啊……」
「別再說了。」
衆人一時之間露出疑惑的表情。
就在這時候——
「而且還飄着奇怪的味道咪。該說是腥味還是什麼呢……」
七座石棺分別刻着不同的紋章。從右邊開始分別象徵「火」、「風」、「金」、「土」、「花」、「水」、「雷」。
「別管那麼多,服從命令就對了呼姆。」
同時石板地面往上升起,在門屝前出現七座石棺。
「嗯,好。我會加油的咪~」
《造訪本迷宮的愚蠢冒險者們!這扇門後面有各式各樣的危險等待汝等!汝等若害怕邪神的憤怒與可悲地喪命——就走近這座石棺吧!》
「不用你雞婆!而且你每次都這樣,總是擺出高高在上的視線——」
選擇「雷」的鬆鬆餅是電擊槍,選擇「金」的馬卡龍是金屬球棒,選擇「火」的堤拉米則是火焰瓶。
「咪、咪~?」
西也等人魚貫在迷宮中前進。
「往右呼姆。好啦,快點走吧。我今天回去還打算邊喝酒邊看巨人戰呢呼姆,快快快。」
門以莊嚴的語氣說話,聲音充滿魄力與威嚴。
「喂,等一下。由你決定隊伍也就算了,『行李』是什麼意思啊,『行李』?難道是指我嗎?」
「好像忍者七俠喔。」
石棺蓋發出「隆隆隆……」的聲音開啓。
《隨自已心之所好,選擇自己喜歡的石棺吧!》
五十鈴拔出毛瑟槍,抓住西也的肩頭將他拉過來。
門屝另一側是石板通道與衆多叉路,迷宮延伸到遙遠的彼端。
如果兩隻的身高和人類相同,現在早已腦袋落地。突如其來的驚悚情況,嚇得一行人只能呆立在原地。馬卡龍和堤拉米也一屁股坐在地上,一臉茫然。
每次出現叉路,「往右邊走吧」、「不對往左邊」的意見就會互相對立,然後吵起來。由於幾乎無法協調,因此五十鈴提議,看棍子倒向哪裏就往哪邊走。
「有火焰瓶,一擊就能幹掉機動隊了咪~!」
「金屬球棒雖然普通,但殺傷力很高龍。」
「咦……」
「好、好可怕咪~!好可怕咪~!」
「呃,這個……」
「你和我一起負責前衛,一旦發現陷阱,就立刻警告與拆除。」
「喂,不要推啦!」
「噢噢,好帥咪……還隆隆隆呢。」
出乎意料,三隻似乎對這些武器頗爲中意。
就在五十鈴往前走了幾步時——
『…………』
西也以沙啞的聲音低聲說,鬆鬆餅隨即仔細觀察牆壁。
「爲什麼突然悶不吭聲?你們似乎知道什麼內情呢。」
「?聽不懂什麼意思。」
「這個——?所以說?他的意思是我們各自選擇一座石棺,會得到什麼武器咪~?」
就在西也發飄跨出一步時,腳下傳來「喀嚓」一聲。
伴隨銳利的金屬聲音,從牆上飛出巨大的刀刃。正好達到西也脖子的高度,橫掃一閃。
看起來活像飄車族糾衆,真是難看。
「這個,如果好奇的話就去Google吧龍……」
畢竟無法回頭,沒辦法。
「一般來說,這種情況下不是該出現應景的魔劍之類的嗎。怎麼有準備兇器集合罪的感覺……」
結果三隻吉祥物都悶不吭聲。
「該怎麼辦,可兒江同學?」
「不行,剛纔這句話我可無法充耳不聞!你居然叫我這個無事不通的大帥哥,五行八作全才的潮男『行李』!?自己明明就是經常愁眉苦臉的奇怪齧齒類,口氣居然這麼大!」
「不過某種意義上,使用得好就是武器咪。」
「不過火、風、金、土、花、木、雷……一般不是木火土金水嗎呼姆。這選項真是奇怪呼姆。」
「還說這種風涼話……!」
「快逃啊呼姆!」
「哇……哇哇!哇啊——!!」
接下來就是不斷尖叫,也甭談什麼隊伍了,五人爭先恐後往前逃竄。好不容易躲過轟隆轟隆滾來的巨石,接着又不斷踩到開關。
從牆壁射出無數箭矢。
「咪——!」
地板下出現落坑。
「龍——!」
墜落天花板襲擊而來。
「呣呼!呣——呼!」
別說什麼合作,所有人都四散逃竄、躲避、困惑,同時以奇蹟般的時機躲過接二連三的陷阱。
「可兒江同學,先停下腳步比較好。」
五十鈴對一會兒飛撲、一會兒扭身,躲避陷阱從四面八方來襲的西也說。
「停下腳步!?別開玩笑了,面對這麼多充滿殺意的陷阱,要怎麼停下腳步——唔噢!?」
有如要將西也和五十鈴鋸成兩半的旋轉圓鋸飛出來。兩人千鈞一髮閃過時一個踉嗆,背靠在牆上。此時帶有巨大尖刺的槌子,呼嘯着朝兩人來襲。
「唔噢噢噢!?」
完蛋了,躲不過了。
姿勢亂掉來不及應變的西也呈現半放棄狀態。但就在槌子命中前一刻,五十鈴從一旁飛撲過來,將西也推開。
「千鬥……!?」
千鈞一髮之際躲過直擊,但她本身卻被槌子的尖刺勾住上衣,粗暴地甩向前方。毫無防備的五十鈴,就這樣滾落在石板通道上。
(等一下莫古,這女孩是紅楓樂園的——)
「千鬥!?」
「哼,電擊槍?那充其量只是女人小孩的防身用具呼姆,怎麼能比得上我的右鉤拳?」
五十鈴感覺自己被放上擔架,被他們抬往不知名的地方。根據映照在迷宮牆壁上的影子,這些尺寸有如小孩的不知名人物一邊舉棋不定,同時抬着自己。
「先在入口的一段路設置淺顯易懂的陷阱,設法挑起犧牲者的恐怖咪。如果犧牲者會被這種陷阱解決,代表光靠自動陷阱就夠了。但如果碰到解決不了的傢伙——」
「看招咪!」
「真是的,爲什麼會搞成這樣啊……!」
「呣……」
「這把鎖——看起來像是單純的南京鎖龍。如果有堤拉米的話,應該就能輕鬆撬開了……」
「爲什麼這麼認爲呼姆?」
「要是五十鈴妹妹在場的話,大家一定超開心的咪。被觸手海葵纏住的她大叫『討厭啦——!』……」
鬆鬆餅和堤拉米舉起各自的武器。
「——就不靠陷阱,而是動用武力加以排除吧。」
「哎呀,那真是抱歉了。」
「呣……」
「唔…………」
「別管那麼多了,先逃再說呼姆!」
「嗯。如果是某個魔法國度的地下迷宮,倒還說得過去……但這裏應該是第二園區的地底耶龍。」
「是、是喔……」
「撤退!撤退呼姆!」
鬆鬆餅忍不住抱怨。
再度出現新敵人來襲。有看起來像特大號鴕鳥的鳥龍種老師、或是渾身雪白沒有眼睛還會打雷的飛龍種,甚至還有像放大版黑貓的迅敏飛龍種之類。
KO幾隻食人鬼後,鬆鬆餅的鼻子「哼哼」了一聲。
「這裏是……?」
這裏是牢房。
「你們說什麼風涼話……!他們也充滿殺氣耶!?光靠我們三人……要怎麼對付他們啊!?」
「我知道。我當然知道……」
暈過去頂多十幾分鍾吧。再度睜開眼睛後,五十鈴發現自己躺在一張破牀上。
就在這時候,迷宮裏響起許多咆哮。
「原來如此。畢竟是地下迷宮呼姆,沒辦法……」
西也揮舞鏟子的手臂也開始發抖。觸手海葵沒放過疲勞的西也,觸手迅速襲擊而來。千鈞一髮之際,鬆鬆餅的右鉤拳打爆了觸手海葵。差一點觸手凌辱Play就要活生生上演了。
「又來一大票了咪!看我多賞你們幾個火焰瓶咪!這裏就是你們的墳場咪!」
「噢,抱歉,小姐。我可以抽菸嗎龍?」
前方又開了一個新的落坑。五十鈴完全束手無策,連慘叫聲都喊不出來,直接掉了進去。
「他們?是誰?」
「放開我,千鬥她……!」
「她掉下去了啊!還不趕快救她——」
雖然吼聲很勇猛,不過三頭身寵物犬模樣的吉祥物這樣喊,根本就是教壞小孩。
「不知道龍。外型像小個子鼴鼠……至少也有五隻以上吧。甘輝的演員中沒見過這樣的種族龍。」
他現在依然一臉挖苦地歪着嘴角,然後品嚐兩三口香菸,才以緩慢的動作將香菸踩熄。若是散發成熟韻味的男人,倒還有模有樣。但他卻是毛茸茸的羊咩咩造型吉祥物,某種意義上反而更怪。
「只能硬着頭皮上了咪。」
「要煩惱等下週再說呼姆。」
這時五十鈴失去了意識。
「總而言之……不能一直在這種牢房裏乾耗下去龍。」
五十鈴從牀上坐起身,搖了搖頭。身上沒有受傷,似乎只有一些輕微瘀青。現在想沖澡也沒得衝,最麻煩的是這間牢房裏都是灰塵,還有一股黴臭味,實在太噁心了。
「看來也不是紅楓樂園的子民呢。」
「臭老鼠還這麼遊刃有餘……!話說你剛纔不是拿到電擊槍了嗎!?」
馬卡龍緩緩接近鐵柵欄。
與其說他絲毫不擔心遭到女性厭惡……還是離過婚又有小孩的他,散發出所謂成熟人的從容嗎?或許該這樣解釋吧?
是一間狹窄陰暗的房間。有石造牆壁與鐵柵欄,還有牢靠的大鎖。
只知道他經常和鬆鬆餅與堤拉米廝混,是整天干些不正經蠢事的超級大笨蛋。但有時會莫名地露出成熟穩重的態度(當然,比不上鬆鬆餅就是)。由於五十鈴個性強硬,因此有不少演員害怕她,馬卡龍卻偏偏喜歡捉弄五十鈴。
平常只會說些蠢話的堤拉米,這時候不知爲何,像是小心翼翼的專家。看來他破解金庫闖進去的經歷可能是真的。
「可惡,我們完全處於被動呼姆。現在也不知道該往哪邊走……」
在那場混亂中,連五十鈴都沒把握自己的行動是否正確。如果他平安倒還好卜萬一他有什麼三長兩短,究竟該怎麼辦?況且他可是遊樂園的重要人才,對我而言——
「害怕的話就躲在後面發抖呼姆。」
「千鬥……」
「等一下再說!」
鬆鬆餅說。
滑下落坑,在黑暗中左晃右甩,被丟進某間房間裏的的五十鈴,差一點就失去意識。
西也等人趕緊落荒而逃。
西也不斷無力地喃喃自語。剛纔大槌陷阱襲擊的時候,五十鈴奮不顧身將西也推開。結果害她因此——
「……在抽菸之前,好歹該徵得別人的同意吧?」
「不知何時,連馬卡龍都不見了咪……」
「我也中了陷阱掉下來龍。似乎是暈過去的時候被他們抬來的。」
好不容易平靜下來,原本一行的五人只剩下三人:西也、鬆鬆餅和堤拉米。
即使嘴上這麼說,馬卡龍卻依然吞雲吐霧,絲毫沒有熄掉香菸的意圖。
「動用武力?」
「五十鈴妹妹,醒了嗎龍?」
「話說現在的情況,敵人該不會像滾雪球般愈來愈多吧?」
這下子很糟糕,版權方面非常糟糕。
被鬆鬆餅連拉帶拖,西也只得從原地撤退。
說着,馬卡龍不知道從哪裏摸出香菸,以Zippo打火機點着。抽的煙是最愛的萬寶路。
「看來這一帶沒有陷阱了咪。我猜想,我們應該比剛纔更接近迷宮深處了喔。」
堤拉米露出險峻的表情嘟噥,同時微微歪着頭。
「設計這座迷宮的傢伙,我看出他的習慣了咪。應該是儘可能減少勞力與維修的功夫吧。因此沒有毒霧或爆炸等重製很麻煩的陷阱咪~」
「明明是超過十年無人接近的地下迷宮,怎麼會有人住在這裏?這無法解釋吧。」
即使三人奮勇作戰,但敵人依然源源不絕。起先只有食人鬼,然後接二連三湧入更強的怪物,例如洞穴巨人或石巨人,或是史萊姆與觸手海葵之類。看起來又是——
(妤久沒見到人類了莫古——)
「新敵人要來了呼姆!?」
食人鬼,這是唯一想得到的形容詞。
從西也等人喘口氣的通道——不,稱之爲迴廊也不爲過的寬廣空間另一端,一羣食人鬼成羣結隊衝了過來。
朦朧之中,五十鈴感覺許多人進入了房間。他們包圍五十鈴,窸窸窣窣在嘀咕些什麼。
落坑關起來後,新的陷阱有如箭雨般接踵而來。鬆鬆餅一把揪住衝向剛纔五十鈴消失之處地板的西也,將他拖了過來。
鬆鬆餅大吼一聲往前衝,以輕巧的步伐朝敵人不斷揮拳。兩隻、三隻、四隻,眼見食人鬼們接二連三倒地。
仔細一看,馬卡龍縮着身子,背靠在牢房的牆壁坐着。
「快逃啊!要是和他們繼續耗下去,變成插圖之類的話——」
堤拉米大喘着氣說。
豬頭,人身,表情兇惡的亞人。他們身穿皮革鏜甲,手持棍棒或切肉刀等。看起來很有俗稱的RPG風格。
「……」
兩支分別進入備戰狀態。就在西也正要對鬆鬆餅這句話抗議的瞬間,食人鬼們高舉武器,飛濺着口水殺了過來。
(無論如何,不能讓她就這樣回去——)
敵襲。
西也以鏟子不斷毆打鬆鬆餅和堤拉米擊倒的敵人。
「先設法逃離這座迷宮。一旦得救之後,立刻開重型機具拆了這裏,解決困境呼姆。」
雖然五十鈴來到甘輝已經過了一年,但還是對這隻馬卡龍摸不着頭緒。
剛纔情急之下推開了西也,不知道他是否沒事?
「換句話說——接下來是和怪物戰鬥的時間咪。你看那副好戰的態度,看來他們完全不打算跟我們溝通咪~」
「哦,還滿不錯嘛呼姆。」
「男人玩觸手Play……這爽到誰啊呼姆!?」
同時嘴裏還不停滴口水,豬一樣的鼻子不斷呼呼叫,充滿敵意瞪着西也等人瞧。
「ln————ing!」
「明明是老掉牙的怪物,卻好強!」
「不行。」
堤拉米丟出火焰瓶。突如其來的火災讓食人鬼陷入大混亂。堤拉米趁着混亂,從背後不斷放冷箭偷襲。如果以MM0來看的話,他應該是負責大量傷害的輸出角色吧。
堤拉米不顧聲音陰沉的西也,仔細調查周圍。
「你身上沒有什麼方便的道具嗎?」
「沒有啊。現在只有錢包、自家鑰匙和智能型手機……」
就在馬卡龍嘀咕的時候,五十鈴從大腿拔出毛瑟槍,一槍轟掉了南京鎖。
槍聲的迴音在牢房裏繚繞。
「這樣行了嗎?」
目瞪口呆的馬卡龍吹了一聲口哨。
「真是厲害啊龍,走吧。」
即使離開牢房,也沒看到警衛衝過來的跡象。剛纔那聲槍響可不小呢……
「真奇怪。」
「或許是鬆鬆餅他們開無雙吧龍。兵力被吸引到那邊去之類……」
「即便如此,也不該連一個警報都沒響吧。」
「呣……」
通道兩側並排着鐵柵欄的牢房,放眼所見有二十間以上。通道的一端就是盡頭,另一端則有一扇厚重的鐵門緊閉着。
總之先朝鐵門的方向前進。
但是才走了幾步路,五十鈴和馬卡龍就隨即發現有其他囚犯。距離兩人被關的牢房三間外的另一間牢房,有人輕咳了一聲。
「?」
五十鈴厭到懷疑,往鐵柵欄裏探頭一看。
首先映入眼簾的是大大小小三臺液晶螢冪。還有桌面計算機與藍光播放器以及各式遊戲機。
牀上隨意丟着平板計算機,桌上雜然陳列大量模型。美少女佔三成,機器人佔了七成吧。一整面牆都是書架,塞滿了漫畫、DVD、遊戲軟件等。牆壁上的空位則貼滿了偶像與摔角選手的海報。
牢房的主人正面對計算機屏幕,背對五十鈴。圓滾滾的三頭身模樣。他坐着的那張椅子,是徹底依照人體工學設計,看起來相當高級的一款網狀纖維椅子。
「總……總之,得先掌握現況纔行……」
這裏的確是牢房,但卻變成一間足以讓單身宅男讚歎羨慕的房間。亦即看在身爲女性的五十鈴眼裏——如果自己以後交了男朋友,穿上勝負內褲鼓起勇氣進入男朋友房間時,可不希望映入眼簾的擺設是這副模樣。
五十鈴與馬卡龍往前湊過身子。
看了看手錶,已經過了下午雨點半。這下糟了,距離會議的時間只剩下九十分鐘。那場會議的重要性遠遠超越什麼探索迷宮啊……
「嗯,就是這樣……話說我肚子有點餓了。」
「唔~原來如此。MM0果然是萬惡的淵藪龍。成川先生也曾經在天Ⅱ浪費了一年的光陰呢。」
「不過真不可思議龍,多魯涅爾。你明明一直過着避人耳目的生活,爲什麼沒有『物死』呢龍?」
「什麼MMO?」
但是敵人不只從背後來襲,前方也有敵人,轉角處也冒出敵人。
「被關了十年以上?在這裏!?」
「……客人?」
「唔~嗯,這倒是呢。」
「……嗯,是我,拿些點心過來吧。這個嘛……咔辣姆久吧。還有烏龍茶,順便幫我準備三個杯子涅爾。」
這時候從通道另一端傳來無數腳步聲。還有敲打武器發出的金屬聲,以及尖銳聲與吼叫聲。是敵人,而且正朝這裏過來。
「嗯。這裏的規則是,必須有人來迎接被捉住的夥伴,否則無法離開。但是夥伴一直不來接我,我只好一直在這裏等待涅爾。後來我太無聊而抗議,就請他們幫我牽網絡線,然後開始打電動玩模型看動畫……總之每天都過得很忙碌涅爾。」
「花之妖精說這種話象話嗎。」
「你是……你是……多魯涅爾!?」
「可惡。」
「大概吧。雖然我沒試過。」
鬆鬆餅鼻子哼了一聲。雖然已經知道他有多頑強,但連他也藏不住疲態。
「呣……話說回來,我來這裏裏已經很久了涅爾。其實也沒差。」
目前雖然熬過敵人的追殺,但不知何時又會陷入混戰。
「總之我喜歡現在的生活涅爾。我可以請你們喝茶,但沒事的話希望你們別管我,趕快回去吧涅爾。」
「呣呼……這裏是北邊呼姆。所以大概……唔,還是不知道。」
西也皺起眉頭。因爲手機畫面插入Wif的窗口,上面顯示「選擇網絡」。
多魯涅爾的聲音一派輕鬆。
「要告訴你也不是不行……不過小姐,你是誰啊涅爾?」
西也啓動智能型手機,以指南針的APP確認方位。鬆鬆餅從一旁探頭窺視手機的畫面。
「來,進來吧涅爾。雖然牢房很髒。」
「多魯涅爾,遊樂園一直以爲你失蹤了龍。老實說,幾乎當你已經死了呢。」
「辛苦啦~」
「話說回來,這座迷宮究竟是怎麼回事?剛纔你向某人討茶水,還有人幫你準備遊戲機和PC之類吧?有太多事情不明就裏了,希望你能說明清楚。」
「……等一下有場會議,絕對不能遲到。」
「現在還有心情羨慕嗎?這裏究竟……」
「沒看到類似的空洞咪~」
「外面亂七八糟吵什麼啊涅爾?不是還沒到喫飯時間嗎……」
輕柔的卡其色體毛,看起來很像三頭身黃鼠狼的吉祥物。五十鈴好像見過這傢伙,又好像沒見過。
「噢,那個啊——」
堤拉米一邊尋找周圍的牆壁同時說。這段期間西也絞盡腦汁輸入密碼,但通邇沒猜對。
「深處?你有什麼對策嗎!?」
「有不少同事關心你的安危,長年繭居在這種地方根本就不正常啊龍。爲什麼不告訴園方你平安無事呢龍?」
聽到五十鈴這麼問,他指了指背後的液晶屏幕。
「由於無法冷靜記住路線,因此也不知道這裏是哪裏。雖然大致知道東南西北——」
「什麼也沒有,但在這裏迎擊也是浪費時間與體力呼姆!」
「堤拉米,不能想想辦法呼姆?」
「呣……如果能連上網絡的話,就能尋求救援或是確認目前所在地了……」
「回去?能從這裏逃出去嗎?」
鬆鬆餅的意見完全正確。無可奈何之下,西也跟着堤拉米一起追了上去。
鬆鬆餅拔腿狂奔。
「早知道這樣,當初應該安裝計步器之類的APP……嗯?」
「沒辦法,逃往深處吧呼姆!」
「所以就待了十年?」
「新人是很久以前的事情龍。現在已經是老手囉。」
「傷腦筋咪,火焰瓶已經用光了咪……會不會湊巧出現化學肥料呢?以硝酸爲基底,應該可以隨便做點炸藥之類……」
「嗯,起先原本想給自己稍微放個長假涅爾。不過如你們所見,這裏準備了這麼理想的生活環境……而且我當時沉迷於開始公測的MMO……回過神才發現已經過了一年涅爾。」
多魯涅爾微微伸了個懶腰,抖了抖全身的短體毛。
高級椅子轉了一圈,牢房的主人一臉厭煩回過頭來。
「什麼做什麼……在看彙整部落格啊涅爾。討論最近許多輕小說的標題爲什麼都這麼長之類的話題。」
「呼……呼……拜託這種非常時期,你們不要再鬥嘴了咪。我不擅長這種好萊塢風格的對話咪~」
「清道夫嗎。那是最適合你的工作吧,因爲你是溝鼠啊。」
「你是多魯涅爾……沒錯吧?你究竟在這裏做什麼?」
「西也,你從剛纔就不斷看手錶呼姆,有什麼問題嗎?」
多魯涅爾瞇起眼睛,仔細凝視馬卡龍。
雖然原因不明,但這裏的深度或許出乎意料地淺,從地上某處透過空洞之類,偶然接收到電波也說不定。
多魯涅爾,很久以前在這座迷宮失蹤的演員。根據生還演員的證詞,他不是被龍抓住,吞進肚子裏了嗎?
「唔……已經追上來了嗎。」
簡短交代幾句後,多魯涅爾掛回話筒,然後拖着步伐走到鐵柵欄這邊。然後他直接噹啷一聲打開柵欄門,向五十鈴與馬卡龍招手。
有無線LAN的電波?在這麼深的地底?
西也、鬆鬆餅與堤拉米三人在迷宮的一角拼命大喘着氣,設法平復下來。
「呼……呼……我應該是有生以來頭一次……這樣狂揮鏟子……我不知道你們混過道上的怎樣,但我可是經理耶?白領階級喔!?」
馬卡龍喊了出來。
還以爲找到了逃生的一絲曙光,看來沒辦法透過網絡尋求協助。看了看手錶,剛纔這段蘑菇又耗掉了五分鐘。
「哪有爲什麼。一如所見,我被關起來了涅爾。」
多魯涅爾拿起桌上的話筒。
五十鈴與馬卡龍瞠目結舌。
「我又不是超級黑客,沒辦法咪~」
這時有一隻生物來到他的牢房。他端着盛裝烏龍茶、茶杯和零嘴的托盤,是小個子鼴鼠造型的吉祥物。
「這也已經很好萊塢了呼姆。」
路上不只擊退像是小兵的敵人,還逃離類似中頭目的追殺。加上奇怪陷阱接二連三襲擊,還有附帶時間限制,移動石頭拼圖開門的迷你遊戲之類。身體早已滿身瘡痍、疲勞困頓。
「嗯,因爲很麻煩。」
「沒有上鎖嗎?」
「原來如此咪。啊,可是我也想來一場驚天動地的爆炸,然後試着說『哼,真是骯髒的煙火』呢咪~」
還有仔細看吧——幾乎淹沒地板的空寶特瓶,以及亞馬遜網購的空箱子!眼前的光景就是極度自甘墮落的景象。
廢物。這裏又有一隻廢物。
網絡名稱是「mogmog001」與「mogmog002」。而且訊號一點也不弱,滿滿三格。可惜的是需要密碼。
「時薪八百五的白領階級?別笑死人了呼姆,你比較適合去當清道夫呼姆。」
「嗯……?你是……馬卡龍嗎涅爾?音樂劇場的新人?」
「…………」
「噢噢……是Aeron全功能椅呢龍。這是職業漫畫家和作家愛用的知名品牌呢,譁……」
對遊戲不太熟悉的五十鈴開口問。
西也以鏟子代替手杖,站起身來。
「拖了一年才連絡遊樂園,感覺也有點尷尬,因此一拖再拖……老實說,住在這裏真是太舒服了。既不用擔心餓肚子,想要什麼都可以透過網購買到……」
「我也不知道涅爾。可能是因爲在網絡上當人妖,很受歡迎吧。」
「不,我不是問你這個……你不是失蹤了十年以上嗎?我問你這段期間在做什麼。」
「重複一次,我已經沒火焰瓶了咪!」
說着,堤拉米在自己前面的口袋裏東翻西找。
原本磨拳擦掌準備逃獄的五十鈴和馬卡龍,現在一臉泄氣進入多魯涅爾的牢房(?)裏。多魯涅爾推開亞馬遜的空箱子,找出兩張靠椅。在多魯涅爾的敦促下,兩人戰戰兢兢坐下。
「什麼跟什麼啊……」
多魯涅爾開啓柵欄門,像是在唱卡拉OK般一派輕鬆從鼴鼠手上接過烏龍茶與零嘴。五十鈴與馬卡龍呆呆看着他的模樣,同時低聲說。
什麼跟什麼啊。
「網絡遊戲的意思龍。說起來,那時超花時間的廢人遊戲是主流呢……」
「客人,您的茶端來了莫古。」
「在這種情況下還擔心工作咪?工作狂也別這樣咪~」
「那是誰啊……」
「我是千鬥五十鈴,遊樂園代經理的祕書。那麼告訴我吧,爲什麼這十年間你會在這裏?」
「又來了啊!?」
「強行突破呼姆!」
三人與敵人激烈衝突。
連打帶踹將敵人摔出去,不斷左拐右彎,反覆爬上跳下。隨後衝進一條筆直的迴廊。敵人小兵的追擊片刻不停歇。
「真是糾纏不休……!」
西也等人連滾帶爬衝出迴廊,踹破一扇大門衝了進去。眼看敵人從身後接近。
「關起來!將門關起來!」
鬆鬆餅和堤拉米使勁,將剛踹開的雙開門用力關上。西也以鏟子穿過門把,代替門閂。
「……!」
真是千鈞一髮。門「轟隆!」一聲震動,但沒有打開,看來追兵被擋在門外。聽見敵人不斷撞門,或許遲早會被撞開,但應該能撐一下子。
「趁現在,趕快逃吧!」
西也抹去滑到下巴的汗水,遠離門正準備繼續往前跑。
但鬆鬆餅和堤拉米卻站在原地一動也不動。他們背對西也,凝視着房間——現在才察覺到是房間——的深處。
「喂,你們還在幹什麼,趕快……?……!?」
與其說這裏是房間,其實是更爲寬廣的大廳。天花板至少有三層樓以上的高度,長度大約有學校體育館的一半。牆面和石柱雕刻着兇惡的裝飾,四處焚燒的篝火映照出不吉的陰影。
房間深處蹲着一隻巨大的龍。
是一隻龍!
尺寸大約與十噸卡車相仿吧?粗壯宛如巨木的四肢,加上無數閃耀紅光的鱗片。長着一對翅膀的影子,幾乎要覆蓋整座大廳。
巨龍長滿棘刺的頭緩緩轉過來,低頭俯瞰嚇得在原地動也不敢動的西也等人。
「這下子……該怎麼辦啊呼姆……」
如果這是猜謎節目,就會響起「叮咚叮咚!」的音效,觀衆也會跟着拍手暍採。不過在場所有人都鴉雀無聲。
三人精疲力盡,身上也沒有象樣的武器。身後還有即將破門而入的怪物小兵。況且不打敗眼前的龍,想繼續前進也沒辦法吧。
「什麼超越人智,這句話分明就是鬼扯。只會躲在這種洞穴裏當尼特的你,怎麼可能比我還聰明!」
「答案沒錯吧?賢者託迪梅……嗯,恩施肖的聖盃吧。別讓我一直重複。」
「呃……也就是說,我們迷了路,還有兩名夥伴失蹤。如果你願意讓我們帶回夥伴,告訴我們該怎麼回到地上的話……就是這樣啦。我們能回到平常的工作岡位,你也可以繼續睡大頭覺,對彼此而言都最有好處……」
同時背後的門被撞破,小兵怪物們蜂擁入侵。只見他們一邊怪聲怪叫,同時敲打手上的武器或盾牌之類,以半圓形陣勢包圍西也等人。
「呣呼……!既然非死不可,臨死前也要多拖幾個下水……」
西也將掛在脖子上的演員證兼ID卡遞過去。
「呣呼!」
仔細一看,鬆鬆餅也露出「趕快想想辦法」的表情。如果交給他們兩個去交涉,肯定不會有什麼好下場。
聽到西也的訕笑,紅龍的眼神裏燃燒熊熊怒火,鼻孔溢出火炎。然後又露出有些壞心眼的笑容,瞪着西也瞧。
(少囉嗦……!)
「他、他生氣了咪……!」
剛纔一直「咕呶呶」咬緊牙根的紅龍,聽到鬆鬆餅這番話之後暴怒。
「啊……叫做紅龍魯布魯姆的老兄。關於妨礙你安眠這一點……我道歉。但我們也有不得已的苦衷,纔會逃到這裏來……」
《那麼小小人啊,聽好了。這是自古流傳的故事。遙遠的上古盛世,後人以武王稱之,雷格尼姆·索尼姆的伊利默一世——》
(不,颱風級巨龍應該更大隻,鱗片也是黑色和銀色呼姆。我曾經弄瞎過他一隻眼睛,更重要的是……)
「超遜的!」
「可、可兒江同學……還是別太刺激他……呣唔。」
「沒問題,OK,儘管來。還有我趕時間,趕快開始吧。」
《小小人們啊……》
《哦?》
聽到紅龍一吼,正準備一起撲上去的小兵們都退了一步。
《正、正確……答案。》
「呣呼……」
結果龍又吼了一聲,這次的聲音有些深思熟慮。
(什麼該怎麼辦……總之只能說些什麼了啊。)
「答對了嗎!?」
兩隻拿西也當成鎮暴警察的盾牌,躲在西也身後。
(地下錢莊的開場白都比你高明一點咪~)
《我已經警告你別胡說八道了!小心我一口將你吞下肚!》
鬆鬆餅制止了脫口而出的堤拉米。
「真的有河合塾喔。」
「死定了……」
事到如今,已經不能再節省榴彈了。雖然最近在園區外面,爲了談妥一筆交易而三番兩次利用能力——
一座貼心的地下城迷宮,照理說應該在這種大廳之前,設置回覆道具和武器強化道具,還有記錄點之類的纔對吧。
(欸,鬆鬆餅……這傢伙該不會是那隻「阿爾漢格爾斯克」吧……)
(這裏就交給西也吧呼姆。)
《這……這是作弊!》
「竟然出爾反爾,真是丟臉丟到極點的蜥蜴呼姆—那就嚐嚐我的拳頭吧!」
《小小人啊,你的話不能相信。絕大多數小偷情急之下,都會像你這樣信口雌黃。》
嚴肅的聲音響徹大廳。至少他似乎不會一看到敵人就二話不說襲擊而來。
《啊……呃……》
鬆鬆餅朝襲擊而來的紅龍一躍而起。
《憑你這個地上人,根本不可能答得了剛纔的問題!這可是在所有魔法界號稱最難考上的休貝爾特農業大學——畜產鍊金學科的入學考試曾經出過的考題啊!?》
龍似乎回過神來,出聲抗議。
《……小小人啊,你剛纔說什麼來着?》
只見他溜過猛然揮下的龍爪,一口氣縮短間距,朝毫無防備的下巴鑽了進去。
「怎麼忽然變得這麼卑鄙……」
被西也震攝的龍,瑟縮着脖子。
「啊,你好賊咪!」
龍清了清喉嚨,直直瞪着西也瞧。光是他的眼珠子,大小就足以媲美西瓜或海灘球。
巨龍發出低沉的吼聲後,纔開口對西也等人說。
紅龍威嚴十足地開口。
「啊,那麼……你看這個,這個!這是園區的ID卡!這樣你總該相信了吧!?」
堤拉米小聲驚訝地說「他說話了!大蜥蜴說話了咪!」,雖然西也心想「那你這隻三頭身的狗不是也在說話嗎?」,但吐嘈下去沒完沒了,因此沒開口。
堤拉米體毛倒豎,一副嚇破膽的模樣與鬆鬆餅耳語。
《我乃紅龍魯布魯姆。回答我,爲何妨礙我沉眠?》
「等等,可兒江同學!?這樣實在太有勇無謀了咪!」
西也拍了一下手,勾動指尖示意放馬過來。事到如今,該拿出榴彈來用了。
《小小人們啊,爲何妨礙我沉眠……?》
「原來呼姆……休貝農大的確是名聲最響亮的最高學府。他們的紅皮書(考古題)可是號稱不傳外人的珍品呼姆。紅楓樂園的河合塾甚至還專門開設了特別課程呢。」
他們在講些什麼啊?
西也冷淡地回答。他使用了扛下代經理責任之際,拉媞琺傳授給自己的「魔法」——能讀取別人的心思一次。雖然不確定對這種怪物是否能發揮效果。不過前幾天,西也以自家附近的貓做實驗,聽到了「喵~喵~嗚喵~」的心聲(?),才認爲應該有機會。
(原、原來是這樣咪……)
《少……少囉嗦,少囉嗦,少囉嗦!就算是考古題,憑你們也不可能答得出來!我絕不承認!還是不能讓你活着回去!》
「不,應該是在笑呼姆。」
「太、太厲害了咪!可兒江同學,你怎麼會知道的咪!?」
《真有趣。那麼……你有能耐向我證明你有智慧嗎?》
「不管猜謎也好,宇宙真理也好,『蠢蜥蜴』的烏克蘭語也好。只要是有答案的問題,想問什麼都行。但我如果答出正確答案,你就要放過我們,而且將夥伴還來,可以吧?」
(依迪娜應該已經打跑他了呼姆。)
鬆鬆餅沒理會一臉不置可否的西也與堤拉米,深深點了點頭。
(咦?唔……)
龍大聲一吼。況且還不止一次,而是不停咆哮。
無可奈何之下,西也往前走進一步,輕咳了一聲。
「考古題是什麼意思啊!?」
(咪、咪……)
正確答案!
「好啊,想問什麼就放馬過來吧。」
「絕對沒有!我身爲代經理,只是想來調查園區的古老設施而已……」
《好處,好處嗎。……別笑死人了,我早就知道了,小小人們。你們八成是覬覦我巢穴裏的寶藏,纔想溜進來偷吧?》
「賢者託迪梅·恩施肖的聖盃。」
而且居然還是頭目級角色。
嘎噢——龍大聲咆哮。
「哼,這是企業祕密。」
《呣……好吧。可是你的牛皮也未免吹得太大了。如果你答不出來的話,我不會馬上要你的命。我要連同你的夥伴,好好花上一番時間,以五分鐘爲單位將你們大卸八塊……!》
西也不知道這番對話的意思。不,其實心裏多少有個底,但現在可沒心情去想那些。
說到這裏,西也同時感到懷疑。這隻龍雖然提到「寶藏」,但是這間大廳內並未發現類似的東西。多魯涅爾失蹤的事件當時,不是聽說龍和寶藏在同一間房間內嗎——
鬆鬆餅無力地低哺。
《哼……你以爲這張小不啦嘰的板子能騙得了我嗎?我可是誕生自遙遠的遠古,穿梭在六道十界,具備超越人類的智慧……!》
《呃……等等,我……我問題還沒念完……》
《愚蠢的傢伙們,竟敢以花言巧語戲弄我,等着遭受報應吧……!》
堤拉米哭了出來,鬆鬆餅則握緊拳頭。但是西也以單手製止鬆鬆餅,面對龍拉高分貝說。
(該怎麼辦呼姆?)
紅龍大聲咆哮,露出尖牙。
堤拉米哭喪着臉不斷向西也抗議,鬆鬆餅則一臉深思熟慮的表情,目睹事情的發展。眼見紅龍絲毫不隱藏一臉的賊笑,他一定想到了西也無論如何都答不出來的問題吧。或許在思索要如何料理落敗的西也也說不定。
(都什麼關頭了還法務部……這算哪門子交涉呼姆。)
「喂,龍!叫做魯布魯姆的傢伙!剛纔你說『超越人類智慧』是吧!?別笑死人了!這種謊話我才無法相信咧!」
「哼,要喫就喫啊!反正你就是腦袋空空的大蜥蜴,只會鬼吼鬼叫,或是將小隻的對象吞進肚子裏。你就只有這點斤兩啦。」
「你、你知道地上的遊樂園吧?我們就是從那裏來的工作人員。我不知道這座迷宮是怎麼蓋起來的,但是在園地內搞出地下城……呃,應該是違法行爲吧?如果你堅持不合作的話,我就必須透過我們園區的法務部,對你採取必要的手段了!」
「不是啦,就算你說的那麼壯闊,但這張卡是真的啊!」
紅龍張開大嘴,氣勢宛如要將西也吞下去一般。在篝火的火光照耀下,無數利牙閃着白森森的光澤。
「呣呼(肯定)。話說回來,『超越人智』的確太誇大其詞了。只要從基礎好好培養實力的話,一定能考得上的。換句話說,這隻大蜥蜴的腦袋也不怎麼樣呼姆!」
「真的完蛋了咪~!」
(那就拜託了咪,交涉的責任就由可兒江同學負責咪~)
以全身爲彈簧,鬆鬆餅這一記上鉤拳的威力,足以匹敵計量表MA發動的真,升龍拳。雖然體格差距有如巨人與小孩,但準確命中下巴要害,讓龍的身子大大一仰。
《咕噢……!?》
着地後,鬆鬆餅迅速交叉雙手,集中全身的氣勁。
「果然很耐打!但是你能承受這一招嗎呼姆!?」
以丹田爲中心,神祕的破壞能量逐漸高漲。姑且不論主題樂園的吉祥物爲何會這種招式,眼看有模有樣的靈氣包覆鬆鬆餅。
「?喂,住手。」
「噢噢噢噢噢噢噢噢!接招吧呼姆!祕技!破龍滅殺——」
「叫你住手。」
被西也從後方一腳踹在屁股上,鬆鬆餅往前撲倒。神祕靈氣也跟着「噗咻」一聲消失。
「你幹什麼呼姆!這招提高至極限的氣勁能產生微型黑洞,霍金輻射可以將敵人燒成灰燼耶……」
「好啦!誰受得了莫名其妙受到霍金輻射攻擊啊!」
「呣呼……」
「總之你仔細看那傢伙。」
「嗯?」
紅龍以前腳壓着疼痛的下巴,瑟縮在大廳的角落。
《很抱歉,真的很抱歉。我太得意忘形了。》
很像被輕輕扁一拳就立刻投降的小混混一樣。彷彿自己變成恐嚇對方的壞人,感覺很討厭。
仔細一看,周圍的小兵敵人們也只是遠遠看着,絲毫沒有準備攻擊的意圖。毋寧說更像目睹鬆鬆餅的暴行後,嚇得退避三舍般。
「呣呼……最初那一擊似乎就足夠了呼姆。」
《……而且剛纔那一拳有點太過分了吧?我已經儘可能不傷到人揮舞爪子了耶……結果你竟然打我!對啦,我不否認因爲太久沒客人,自己也跟着興奮過度……》
「不行。」
「我剛纔在搜尋過去數據……看來的確是真的。當時的經理與數名負責人共謀,讓他們莫古託族便宜行事。似乎也有可疑資金流動……」
《對啊。你們幾位是本遊樂設施「魯布魯姆試煉場」開始營業以來第二批來賓呢。》
三角仔其實早就知道可兒江西也與千鬥五十鈴,以及亞謝等人之前偷偷摸摸到處探訪、寄發郵件等,似乎在進行什麼計劃。但想不到會是這件事。
「這也未免太薄情了莫古!」
「咦?這段長篇壯大的故事能媲美托爾金的妖精歷史呢。你真是不通人情莫古。」
「當時我們的確收了不少錢,做爲這裏的建設資金莫古……但是之後我們並未從園區得到一毛錢莫古。雖然我們有偷接電線和自來水……但是用量也非常少莫古。其他的生活費、營運費用等,都是我們變賣自己的資產支付的莫古。」
「不對不對,給我等一下!你們接受得了這種說明嗎!?」
「是這裏的負責人莫古。」
「呣……」
「我的名字是多魯莫之子塔拉莫,是莫古託族的族長,同時也是莫古莫古組建設公司的董事長莫古!」
「很好。那麼叫塔拉莫的,能不能說明一下。爲什麼理應告吹的遊樂設施會出現在這裏?」
今天早上,被要求列席會議的三角仔對西也這樣抗議。
「那就趕快走吧!真是的……要是遲到可就慘了……」
西也帶着五十鈴,快步跑離原地。
「可兒江同學,雖然很讓人驚訝,但他們說的是實話。」
「夠了,總之不行就是不行!原因是——」
「換句話說,『理應告吹的遊樂設施』確實存在,而且遊樂設施還挪用園區的營運資金!?明明沒有招待任何來賓!?」
鬆鬆餅往前一站。讓他一瞪,魯布魯姆淚眼汪汪地後退。
「鬆鬆餅!」
地下迷宮裏的寶藏果然是一場空。
「啊~別說了,拜託長話短說。」
「別煩,總之稍後再說明!先帶我到出口去!」
《這、這可不行!在你保證我們有安身之處前,不能讓你們離開這裏——》
然後西也看了看手錶。已經沒時間了,再不趕快回到事務大樓的話——
「代經理先生!拜託你莫古!饒了我們幾個吧!」
從左邊開始是不動產公司的部長與分店長、大銀行的分店長、甘城企劃的新任負責人與董事以及第三方機關派來的司法代書。光這些人物就夠讓人緊張了,右邊居然還是穆爾瑪百貨的重要人物,以及負責人大陣仗排列。
「原來你也知道喔!……姑且不論那些,總之我們挖洞逃跑了莫古。但是無論逃到哪裏都有追兵,正當我們窮途末路時,是經理小姐救了我們莫古。將我們藏在這塊地裏莫古!」
五十鈴從一旁制止正準備抗議的西也。她手上拿着平板計算機,看來她剛纔正在從自己的雲端資料調查。
所有人的視線集中在西也身上。他們期待的回答只有一句,就是「好吧,放你們一馬」這句話。
「那項理應告吹的遊樂設施,爲什麼會在這裏?」
「我們一直靜靜躲在這裏生活莫古。希望你能對我們視而不見,而且別管我們莫古。」
「等一下,你剛纔說『客人』?」
「經常出去啊。園區內到處都有祕密後門莫古。」
這時候位於大廳後方的一根石柱滑開,開啓業務用出入口,千鬥五十鈴從中現身。
馬卡龍跟着五十鈴走了出來。還有一隻陌生的黃鼠狼風格吉祥物。
「…………」
忽然,塔拉莫望向遠方。
「總之你們給我在這裏等着!鬆鬆餅,你負責監視他們,可以吧!?」
「……這部分你要怎麼解釋,塔拉莫先生?」
「這就由我來說明吧莫古。」
真的濃縮在三行之內,因此除了西也以外,所有人都「哦哦——」發出讚歎並拍手。
(一介高中生的我,總不能以園區代表的身分出席吧。所以由你來擔任副社長的角色,總之只要談吐流利、態度自然,別惹麻煩就行了。接下來由假裝祕書的我和幹鬥設法搞定。)
似乎察覺到事有蹊蹺,鬆鬆餅不情願地點了點頭。
「嗯~總覺得被當成跑腿很不爽……知道了呼姆。」
由於資金缺口完全沒有解決,因此計劃本身告吹。照理說園地應該就此棄置纔對。
聽他這麼說,自然沒有理由拒絕。
「等一下龍!你們變賣自己的資產,該不會是……」
幾乎所有人立刻喊出「不會吧~~!?」。
目前正準備與穆爾瑪的日本法人簽訂契約。
西也揮了揮雙手,打斷塔拉莫的話。
《何、何必露出這麼可怕的表情嘛……剛纔只是表現我的拼命而已。我不是認真的啦。所以,所以,拜託別再打我了——》
「後來實在阮囊羞澀,從幾年前開始大家都去打工了莫古。例如便利商店或芳鄰餐廳,以及晚上的道路工程……」
被五十鈴套出話來,塔拉莫低下頭。
西也當着瑟縮低着頭的紅龍魯布魯姆,以及工作人員一衆的面前詢問。
「千鬥?你沒事吧?」
大批扮演怪物小兵的鼴鼠風格妖精們——其中一隻像是領袖的走了出來。直到現在才發現,他們剛纔拿在手上的武器之類,是製作相當精巧的泡棉。看來陷阱類也差不多,不用擔心會傷到客人。
西也大致知道事情的原委了。而且還得進一步多方考慮。
「是嗎……」
《嗯,是。其實我是受僱於這裏的員工,本身對這個職場的情況不是很清楚……》
面對排排坐在會議室內的西裝男子,三角仔在心中嘆了一口氣。由於帶着八卦仔護身符,自己在他們眼中應該和一般地上人無異,但也不能就此鬆懈。
計劃內容是重現當時很流行的計算機RP 世界觀,讓來賓體驗地下迷宮的遊樂設施——記得企劃名稱好像叫做「Final Quest 0;暫1;」。由於名稱太山寨,連西也也沒由來地記得。
「……嗯,沒錯。」
十二~三年前,由於資金短缺而開發延宕的第二園區,除了那座體育館以外,還擬定了其他計劃。
得到的答案是——
「……我們雖然具備超優秀的土木建設能力,但從以前就成爲各方掌權者虎視眈眈的目標。而在我們衰弱的十三年前,當時遊樂園的經理小姐讓我們使用這塊土地。但是文件上必須標明遊樂設施。之後我們一直隱居在這裏莫古,三行說完了。」
「這間大廳裏原本有許多寶藏……但幾乎已經完全不剩了莫古。」
「他們好可憐咪,就對他們寬宏大量咪~」
「喂,千鬥。那個『經理小姐』該不會是……」
這麼說來,好像有這樣的數據還是企畫書之類。
真是的,爲什麼廣告課的自己非得幹這種惱人差使不可啊。
會議原本預定下午四點開始,但現在已經過了十分鐘。一開始的交換名片馬拉松(這又讓人厭到莫名緊張)就消耗三角仔不少精神力,現在只能陪着一張笑臉,聊些明日天氣等無關痛癢的話題。
「別管那麼多,三行給我講解完畢。」
「那就得先從我們莫古託族悲劇般的歷史開始說明纔行了莫古。話說在兩千年前——」
「可以說清楚理由嗎龍!」
「當時的經理小姐是充滿溫情的人莫古。我們以前曾經被叫去波利提亞王國的宮殿,建造祕密地下逃生通道,結果被封口遭到活埋莫古。但我們纔不會被困在地底而一籌莫展。」
紅龍魯布魯姆擋住西也等人的去路。
《我也拜託你答應他們,像這樣,行嗎。》
「的確很簡單易懂呼姆。」
「說要濃縮成三行的不就是你嗎龍?」
「爲什麼咪~!?」
「呃,這……遊樂設施?」
「你們花光了咪~!!」
「呣呼。」
西也接着望向鬆鬆餅。鬆鬆餅露出認真的表情,點了點頭。,
詳細企劃內容西也並不知情。
「難道可兒江同學是笨蛋咪~?」
紅龍魯布魯姆恨憤憤不平說着。
這時馬卡龍和堤拉米神色大變。
西也一邊躲避四面八方質問的衆人,同時重複說。
(真是難以置信,太亂來了。讓我交涉的話一定搞砸的啊!對面全部都是大頭耶!?更何況我是國文系畢業,完全不會講英文!我三角仔開始胃痛,不由得搭帳篷了啊!)
●
聽起來好悲哀。
看起來像領袖的妖精也是三頭身鼴鼠,不知爲何卻打着領帶,還戴着安全帽。
雖然不知道他用了什麼魔法,但這規模也大得太誇張。竟然會有世界級的大企業來到這座偏僻的遊樂園!
他在腦海中計算。排除感情因素,絞盡腦汁。
那些年輕人究竟是怎麼辦到的啊!?
「意思是你們經常外出嗎。」
塔拉莫水汪汪的大眼睛,流下大顆的淚珠。仔細一看,其他莫古託族也想起「經理」的大恩大德而流下淚來。
爲什麼我反而被當成笨蛋?
塔拉莫點了點頭。
「天龍特攻隊?」
穆爾瑪百貨公司!這可是無人不知的美國最大規模綜合超市,全世界的營業總額高達三十兆圓!
畢竟他們養了幾十名莫古託族十幾年。隨便一算的話,浪費個幾億,甚至十幾億都不是問題。
「呃~所以呢?」
一瞄訪客都露出不悅的神情。甚至有人到現在還搞不清楚自己爲什麼非得出席這樣的會議不可。
「呃……明天受到低氣壓影響,以東日本爲中心似乎會下雨呢。早上雖然烏雲密佈,但是過了中午以後,降雨機率高達八成,外出的各位請別忘記帶傘:…:接着是氣溫,與氣候宜人的今日相比,明天氣溫平均會降低八度,一波接近三月中旬的寒流——」
「能不能請你趕快開始呢,取手先生。」
甘城企劃社長開口,打斷滔滔不絕聊着天氣話題的三角仔。附帶一提,「取手」是三角仔的日本名字。
甘城企割的社長是年屆七旬的老頭子。眼睛有如牛頭狗般凹陷,亂糟糟的眉毛長得毫無節制。他原本是國土交通省的官僚,現在當上了甘城企劃的社長。
甘城企劃從以前就視這座遊樂園爲麻煩,相當敵視。
這位社長也是原本想將遊樂園變成高球場的人之一,但他現在已經不再積極搞垮遊樂園。目前他只要每星期在事務所露幾次臉,一邊喝茶一邊玩計算機麻將遊戲,保住幾千萬的「幹部報酬」就能滿足。他八成認爲只要別管甘城輝煌遊樂園,今年度之內就會倒閉吧。
簡單來說,他是全日本多到滿出來的空降主管之一。
這個眉毛亂糟糟的太上皇牛頭犬,一臉厭煩地說着。
「是這幾位再三拜託,今天才聚集了這麼多要人。但你怎麼從剛纔就一直在聊天氣?也該進入正題了吧。」
「嗯,沒錯,您說的對。不過數據方面呢,現在似乎還沒送過來……這個,代經理……不對,祕書應該很快就會送來了……」
但是關鍵的可兒江西也還沒出現。
從會議開始前就不斷打電話,但他完全沒接,千鬥五十鈴也一樣。今天早上還在辦公室工作呢,她究竟躲到哪裏去了?
三角仔朝同席的亞謝使個眼色求助,但她只會聳聳厲。
「等一下再看數據也可以吧,畢竟內容這麼龐大。閒談可以到此打住嗎?」
「是、是的……!那、那麼……就聊聊這座遊樂園的魅力吧?百先向各位仔細說明——」
「不,這些事情也別再提了。哪有什麼魅力啊。」
「別這麼說嘛!這座遊樂園真的很棒啊!」
「取手先生……你在戲弄我們嗎?」
「呃……絕對,不是的,這個,我……」
最終交涉結束,決定在下週結束時正式締結契約。
(跑了好幾間公司之後,我前往國內最大規模的購物賣場公司。就是那家各地都一定有一間店鋪的——)
可兒江西也與幹鬥五十鈴進入會議室。兩人都身穿西裝大喘着氣,腰邊抱着文件與平板電腦。
西也厭覺一陣鬱悶,於是鬆開了自己的領帶。
唯一擔心的甘城企劃,也答應了這樁商談。
(當然啊,光靠話術哪有這種通天本領。首先看穿櫃檯小姐是誰的小三,要求她幫忙向外過對象的股長牽線。然後利用同樣的把柄,要求股長幫忙介紹課長。引出課長曾經利用內線交易賺小錢的過去,進一步和部長攀上線。雖然讀取那個部長是SM俱樂部會員,花了我一番功夫——)
(那間競爭對手公司,是穆爾瑪的日本法人嗎?)
(這不叫威脅什麼才叫威脅?)
(一開始的目標不是穆爾瑪。)
甘城企劃的慄棲隆也三番兩次惡搞五十鈴等人,但他在西也面前露出「真面目」後,隔天卻忽然消失無蹤。雖然不知道他有何意圖,幸好甘城企劃目前沒有能幹的職員。換句話說,他們現在無法積極剷除甘輝。
(這一點我知道……但你怎麼會知道這項計劃?)
西也向五十鈴說明。
「嗯,非常羨慕。」
「怎、怎麼了?」
「還有五十鈴小姐的氣味,她愛用的洗髮精香味……」
這是在演哪出啊!?
「讓您久等了,可兒江先生。」
(噢,那一間嗎。)
「有泥土的香氣呢。」
自從拉媞琺失去上年度的記憶後,西也對待她的態度總是顯得生硬。當然絕非對她失禮或冷淡,但她畢竟不是自己認識的拉媞琺。
(不過商談倒是逐步取得進展,接下來就是甘城企劃。)
聽起來真的是漫無計劃。一開始鎖定大型量販傢俱店,特地跑到都內的總公司去,從向櫃檯小姐打招呼開始。然後一步步往上爬,向公司的股長、課長、部長、董事等人聊天,尋找出售土地的可能性。
「噢……嗯。」
「嗯……那我就恭敬不如從命了……」
拉媞琺·芙爾蘭札在一如往常的庭院桌上設置茶具組,等待西也的到來。
(「總有一天園區再興之時,要讓遊樂設施擴張到第二園區,打造日本第一的主題樂園」……不少演員都隱約有這種願望。賣掉第二園區的話,不就等於奪走他們的希望嗎?)
「啊——這個不是啦。因爲她太雞婆了……這個,只是身體有一部份稍微接觸一下,絕對沒做什麼虧心事……」
(你擔心這一點嗎。等最終交涉完成後,在締結契約面前我會向演員們說明。如果這樣他們無法接受的話……我就舉白旗了。)
(然後呢?)
西也斬釘截鐵地說。
「非常感謝各位。那麼……『甘城輝煌遊樂園,第二園區園地出售事宜最終交涉』就此開始。」
(不過……這樣好嗎?)
「抱歉我們來遲了!」
(如果那個慄棲隆也還在的話,他絕對不會接受吧。)
兩人夾着三角仔坐下來,將檔案夾塞給三角仔。
大義凜然擺架子的三角仔打開西也推過來的檔案夾。但裏面幾乎空無一物,只夾了幾張超商的傳單。
晚上在辦公室聊細節聊到最後,五十鈴問西也。
總而言之,後來交易計劃上了軌道。在五十鈴幫忙處理細節問題後,應該有機會實現。
「是土木工程之類的媽?今天陽光很棒,一定很熱吧。」
(那間公司也受到不景氣影響,不打算開拓新店鋪。而且他們甚至還計劃縮小規模……)
甘城企劃雖然持續抵抗,但穆爾瑪百貨卻有意接受這項商談。
(我哪有威脅他們,這話多難聽。充其量只是利用弱點暗示明示,尋求他們幫助而已。)
這次真的分不出來,她是開玩笑還是認真的。
西也半開玩笑說。她聽了之後呵呵一笑,然後臉龐輕輕接近西也的胸口。
「嗯……還好,就是這樣而已。其實打冷顫的次數還比較多。」
這究竟是怎麼回事?真的沒問題嗎,可兒江先生!?
那麼究竟該怎麼解讀這句話呢?充其量只是社交辭令,還是在逗弄自己,或者其實相當認真呢?
然後事情似乎有了轉機。
即使面對臉色難看的大人物,西也依然能風度翩翩、行雲流水般進行議事。看得三角仔和亞謝驚訝不已。
「……是、是喔。」
(你用了你的魔法嗎?)
拉媞琺嬌小的鼻子微微動了動,開口一問。
甘城企劃是這座遊樂園的大股東,發言相當有份量,而且他們希望關閉遊樂園。要如何讓他們接受賣掉第二園區的土地呢?
不過據說在面談途中,接待的負責人甚至懷疑,西也是哪間競爭對手派來刺探敵情的。
三角仔驚訝得差一點喊出來,這次由五十鈴從一旁捂住了他的嘴。
「噢,嗯。不對,你真是不應該啊,怎麼讓大家等這麼久呢?我看看……嗯嗯。」
北美最大綜合百貨穆爾瑪以前曾經打進日本市場,遭到慘痛的失敗。但他們着眼於兩國即將簽訂的新貿易協議,正在尋找能再度打入日本市場的機會。
(而且如果,這座遊樂園能撐到明年或後年,到時這樁交易將會活絡園區。仔細想想吧,巨大購物賣場要開在我們隔壁耶?)
(或許……真的是這樣吧。)
雖然名爲「交涉」,但是在這幾星期的磋商與檯面下工作的努力,會議從頭到尾都在對契約內容作最終確認。
其實心裏真的有底。在迷宮那場兵荒馬亂後,西也和五十鈴十萬火急趕回事務大樓換上西裝。前往會議室的途中,搭電梯時發生一段小插曲。同樣換好衣服與西也會合的五十鈴說西也的領帶「打歪了」並幫他調整。當時她的瀏海不斷碰觸西也的臉頰與下巴,讓人實在靜不下心來。
看着西也等人動靜的一衆,心不甘情不願點了點頭。總之對方似乎願意讓自己發言。
(是沒錯……)
「不好意思讓各位等這麼久。如果方便的話,我想代替取手副社長,和各位確認細節……不知各位意下如何?」
(如果這樣的話……沒錯,如果能促成這件事情,就能大幅延長這座遊樂園的壽命。就算屆時少了我,應該也能暫時安心。所以不用太杞人憂天。)
五十鈴對西也的行動力與厚臉皮感到難以置信。回想起來,他得到魔法的隔天就讓他讀取自己的內心,果然是正確選擇。否則要是成天擔心他窺探隱私,這叫人怎麼工作啊。
(另一方面,我們甘輝雖然被當成糟糕遊樂園,其實地理環境不差。電車加公交車距離新宿不到一個小時;開車的話,下高速公路交流道後車程不到十分鐘。周圍都是未開發的丘陵地帶,也沒有住宅區和商店區。對於建設大型購物賣場而言,反倒是相當理想的土地。)
尤其鬆鬆餅等人多半會暴怒:「看你幹了什麼好事!我饒不了你呼姆!」然後不由分說一拳揍過來吧。所以也沒向他透漏賣掉土地一事。
(在那之前遊樂園早就倒了。我已經說過很多次了吧,溺水的人可沒有餘力擔心爬上哪一塊陸地。)
西也捂住正打算抗議的三角仔嘴巴,向各大公司高層投以柔和的微笑。
「咦?奇怪,怎麼會……呃?」
●
(完全分不出來……)
(我知道了……總之完全靠威脅與高層搭上線吧。)
(只要能賣掉第二園區的土地,對象是誰都無所謂。最壞的情況是被迫依照甘城企劃的期望,改建成高爾夫球場。不過可能的話,我希望能找到條件更好,最好能吸引大量民衆聚集的設施。因此到處去嘗試。)
當然,爲了引誘他們讓步,遊樂園又增加了新的難題。就是園區每年入場人數門坎大幅增加。雖然又是一項嚴苛的條件——但現在也只能接受。
(雖然第二園區的確沒在使用,但那也是這座甘輝的一部份。而且要賣掉的土地裏,還包括上個月拯救了我們的體育館。結果……)
「您一定辛苦了。今天有很棒的茶葉喔,您一定要嚐嚐看。」
(擴張到第二園區嗎。不好意思,再過一百年也不會發生。)
雖然放棄,但不知爲何,該公司的社長很中意西也。還請西也在附近的叫定食店喫生薑豬肉定食。
(……管他的。不過就算掌握多少個人弱點,要左右大公司的重要決策是沒辦法的。一開始去的傢俱銷售公司,得知他們完全不想拓展新店鋪後,我就放棄了。)
很久以前當童星時,西也就參加過許多次一羣乖僻的監督與製作人列席的試鏡會。只要一出包就會遭到母親嚴厲訓斥,甚至捱揍。與當時的緊張感相比,這種會議根本樂得輕鬆。
「非常抱歉,取手副社長。這是您吩咐的資料,請您過目。」
因此對通情達理的對象表明身分後,願意以合理的價格提供土地。
她不知道與西也的約定,也不知道西也有懼高症。當然她也不可能記得,爲什麼西也會接下代經理這個燙手的山芋。
(擔心無法擴大遊樂設施規模的奢侈未來永遠不會成真,永遠。)
奇妙的是,在場所有人似乎都不是第一次見到西也。西也和五十鈴甚至也絲毫不準備自我介紹。
(幸好對方是通情達理的人……)
其他人的表情也從焦躁變爲冷淡,這讓三角仔腦袋一片空白。再這樣下去幹脆自暴自棄,聊聊喜歡的偶像算了——就在三角仔這麼想的同時,會議室的門猛然開啓。
(嗯,在他們業界裏,一直傳說穆爾瑪東山再起。既然得知了好消息,接下來我馬上前往總公司位於新宿的穆爾瑪。)
當天晚上,接近結束營業時間時,西也前往聳立於園區中央的紅楓城空中庭園。時節接近黃金週,庭園吹拂着沉穩的風,百花競相綻放。
「是……是嗎?」
五十鈴點出這一點疑問後,西也聳了聳肩。
這次進軍的計劃是建設包含精品在內,內合各式店面的巨大購物賣場,因此他們需要廣大的建地。
話說她的嗅覺實在太可怕了。那已經是幾小時之前的事,而且只是稍微碰到而已。下次開始要小心氣味了。
相乘效果。爲了購物前來的一家人,會順便來遊樂園玩。反過來說,在遊樂園玩過一輪的來賓們,會順便逛大賣場。這相當有效,對穆爾瑪而言應該也不是壞事。
「不過我很羨慕總是能和您在一起的她。」
(接受啦。一旦交易成立,他們也會拿到不少錢。甘城企劃的財務應該也相當困難。)
西也的判斷沒有錯。毋寧說他能讓這種作夢都想不到的好事情成真,手段實在相當高明。但是第二園區與現在營運中的主園區面積差不多,對園區而言難道不等於失去半身嗎?
(還好啦,對方還說「大學畢業後來我們公司吧」。我靠這招調查了一間又一間公司……還碰過不少次錯失使用魔法的時機,對方不肯幫忙牽線的情況呢……終於體會爲了就職而奮戰的學生是什麼心情了。)
穆爾瑪正在東京郊外尋找適當的土地。雖然有好幾處候選,但每塊土地都有缺點。不是交通太不便方便,就是距離都心太遠,或是四周的商店街強烈反彈。
接下來的事情,五十鈴實在說不出口。
「呵呵……我開玩笑的。她是可兒江先生的祕書呀,多少會沾到一點香味呢。」
當然,過程並非一帆風順。由於事情太順利而讓對方懷疑,連價格預備交涉也完全被對方看穿底牌。由於讀心魔法對一個人只能使用一次,因此時機相當難掌握。
三星期前,西也說出自己想賣掉園區用地的構想時,五十鈴當然感到疑惑。雖然擔任代經理一職,但西也終究只是普通高中生。照理說不可能與財界等領域有什麼關係。
剛纔明明還對付一羣板着臉孔的大人,轟稀烈烈談了場大生意。爲什麼面對眼前的少女,自己就如此方寸大亂呢?
就在西也擔心自己怦怦作響的心跳聲被她聽見時,拉媞琺以非常自然的態度離開西也的胸口。
「交涉的結果如何了呢?」
「咦?」
「關於第二園區,不是有一場重要的交涉嗎?」
關於賣掉第二園區一事,已經獲得了拉媞琺的首肯。雖然的確讓人捨不得,但是對她而言,演員們的生活遠比土地重要。西也說明事情原委後,她也沒有理由拒絕。
「噢,那件事嗎……總之應該能順利簽約。」
「那就太好了。」
「但是……年度入場人數目標變得更嚴苛。屁股底下燒的這把火愈來愈旺了。」
「不過這麼一來,可以暫時不用爲錢傷腦筋了吧?」
「暫時而已。還有……今天交涉之前,我稍微調查了一下第二園區。」
「是的。」
「然後……怎麼說,應該說奇怪的東西出土呢……還是又出現了一件麻煩事呢……」
「?」
不用說,當然是莫古託族與地下迷宮一事。
十幾年前,幫助遭到某國追殺而窮途末路的莫古託族,並且私下提供他們土地的經理不是別人,就是拉媞琺。但是她由於詛咒的緣故,已經失去當時的一切記憶。西也一下子找不到適合的方式,向她說明這件事。
「怎麼了嗎?有什麼事情對我難以啓齒?」
「嗯……這個,我想想。假設好了,拉媞琺。假設……你是某間公寓的房東吧。」
「嗯……」
「然後你讓來自某個國家的難民住進那棟公寓……後來因爲情非得已,必須將他們趕出去的話……對了,那間公寓因爲年久老舊,已經到了非拆不可的地步之類。這些原因,呃,然後……」
「哦,該不會是……」
「不,還是一五一十說吧。其實是這樣的——」
《別這樣嘛……我長時間繭居在地底,好久沒有飛一飛才一時興起。好歹也說幾句慰勞人家的話嘛……》
「沒錯呼姆。大約四年前,波利提亞發生了革命。邪惡的國王遭到放逐,現在是和平的動物共和國呼姆。」
西也一句話也說不出口。
西也臉色大變。
「現在說這些已經太遲了呼姆。」
「洞穴裏太無聊,所以我帶他們來了呼姆……喂,大家進來吧~」
「不行。」
「所以……要是發生……像莫古託族這樣的事情,我就很難不對過去的自己感到生氣。這樣的我不是我。如果是現在的我,應該會設法以更高明、更妥善的方式處理這件事。對,雖然這是不可能的,但是試圖相信這樣的我實在太難看了……總之我對自己感到焦躁,無法原諒自己。」
莫古託族雙膝跪地,感激涕零,盡一切所能向拉媞琺表達敬愛之情。拉媞琺感到困惑,雖然眼睛看不見,但從聲音和聲響大致能掌握情況吧。而且對於「今年的拉媞琺」而言,還是頭一次見到莫古託族。
仔細一看,鬆鬆餅在陽臺底下。他剛纔不是負責監視莫古託族嗎?居然敢擅離崗位。
兩人就這樣默默無語,直到剛剛沏好的茶不再冒出蒸氣爲止。
塔拉莫將手伸向拉媞琺,喊了出來。
平常永遠面露穩重的微笑,開朗的少女。原本一直以爲這就是她,想不到她的心中竟然有如此糾葛。
當初建設皇宮的祕密逃生路徑後,王國意圖將他們滅口。在人類歷史上,這種事很常見。
「而且您今天決定要將他們趕出去。這就是您的意思,沒錯吧。」
「真的……太好了。這樣莫古託族的各位,就能重獲自由了吧?」
「少囉嗦!」
五十鈴邊揮旗子邊說。
「這個決定想必相當難受吧。由於我的不負責任行爲,造成可兒江先生您的困擾……」
莫古託族團體的最後方,五十鈴手上拿着「最後端」旗子直挺挺站着。會議結束後,她不是爲了處理雜務而留在事務大樓嗎?
《不好意思,業務用通道我實在擠不進去……不過應該沒問題吧?》
「等一下。這麼說來,代表已經沒有人要除掉莫古託族了嗎?」
「肯定的莫古。雖然和其他國家也曾經有糾紛……總之波利提亞這邊沒事的話,就幾乎沒問題了莫古。」
「你、你什麼時候在那裏的?」
「沒有,沒這回事,真的。真的沒事。」
「臉書普及後,影響力讓革命勢力私下集結呼姆。後來發生暴動,政府軍也搖搖欲墜……後來連皇宮都失守,現在成了革命紀念館呼姆。」
「啊,這個,怎麼說呢。」
「這一點可以不用擔心呼姆。」
「噢噢……經理小姐!我一直都想再見您一面莫古……!」
「好了好了……可兒江先生,伯父他……不,鬆鬆餅先生說的沒錯。既然已經飛過來了,那也沒辦法……」
那座迷宮的水平相當高。而且如果他們的話屬實,代表迷宮在相當短的時間內完成。說不定——
真是的,講話兜圈子煩死人了。
「多魯涅爾只連地上界的網絡,所以他們似乎不知道呼姆。原來還有這樣的啊……」
拉媞琺彬彬有禮,一邊適度回應西也,同時聽他說明完畢。
「就是這樣。」
「唔~是這麼說沒錯……」
鬆鬆餅抆着手,深深點了點頭。
「所以,可兒江先生?既然大家都這麼說了……」
「在你們兩人沉默不語的時候。看起來像在守什麼靈呢呼姆。」
雖然說得堅決,但她卻無法完全隱藏自己的動搖。
「你說什麼?」
「噢,這個啊……」
「太好了。」
結果剛纔那堆擔心都是多餘的。連西也都嚐到落空的感覺,心情實在很奇妙。
「問題可大了!難道你的巨大身軀越過了都道飛過來嗎?這下不是被一般民衆看光光了啊!」
西也一邊搔着後腦杓,同時往前走了一步。
哦,太好了。在自己提議之前,他們就主動希望留在園區工作。這樣談薪水就有利多了,儘可能壓低薪水吧。給他們和自己一樣,時薪八百五。不對,可以利用研修期間的名義,壓低到六百圓吧。
「理論上應該是的。塔拉莫,如何呼姆?」
《可以的話,也請僱用我吧。我會盡可能嚇嚇客人的……》
難道真的該將三月那時遇到的她,與現在的她視爲不同人嗎?
拉媞琺低着頭,輕聲低喃。波浪般的金髮輕柔地垂着,看不清楚她的側顏。
「這我已經聽過了。」
「別管那些了,不是要你監視他們嗎?」
「沒、沒有啦。其實沒有那麼難受。更何況又不是現在的你犯下的錯。」
「意思是——很久以前的我,將那些莫古託族藏了起來吧?」
看到西也也沉默不語,像是受不了這份沉默般。只見她一邊猶豫,同時斷斷續績,開始低聲訴說着自己的心情。
一臉裝模作樣等待的鬆鬆餅思哼地輕咳一聲。
「夠了喔……我就聽你說吧,有屁快放。」
「不,就算失去了記憶,做出決定的人依然是我。雖然我不清楚那些莫古託族,但我一定受到感情所囿,輕易將問題丟到以後才解決。這是不應該的,我該怎麼道歉纔好……」
接下來該怎麼處理他們呢。直接對他們說「各位辛苦了,以後想去哪裏就自便吧」也是一招。不過離開那座迷宮之前,西也心中浮現一個想法。
可是拉媞琺並未責備西也。
「由於在地下潛伏太久,完全不知道這些事莫古。結果我們足足浪費了四年……該說厭到震驚還是鬆了口氣呢,心情好複雜莫古……」
雖然剛纔以「難民」比喻,但他們的確是難民。即便不知道他們和哪個魔法國度發生國際問題,那些莫古託族無處可去卻是事實。而且西也拆了他們的棲身之所賣掉。
「感謝您長年的恩情莫古!還有希望我們的遊樂設施,能爲園區帶來貢獻莫古!」
「總之……我必須負起責任來。話雖如此……我卻連自己要如何負起這個責任都不知道……」
「拜託喔。」
「這個……這個……各位讓我不知如何是好。」
「千鬥,爲什麼要放這些傢伙過來?不是叫他們在那個洞穴裏待命嗎!」
「沒錯。」
「嗯,應該是吧……」
西也無法想象自己不記得的事情究竟有多麼恐怖。如果像鬆鬆餅他們那種酒國英雄,或許能稍微體會一點。不過喝酒頂多失去一晚的記憶。失去一年的記憶——的確很難受吧。
唯一能確定的事情,就是她現在正在受苦。
依然沒有一句責備西也的話。
拉媞琺打從心底放下心中大石。
這時候,莫古託族發現了拉媞琺。他們小而圓滾滾的眼睛忽然睜大,雙手高舉空中不停顫抖。
「?」
「我不管了。要搞你們自己去搞……嗯?」
「不……不用擔心,我會想辦法安頓他們。像是員工餐廳或倉庫……倒是有讓他們棲身的地方。」
面對意氣消沉的拉媞琺,西也硬是以開朗的聲音回答。
「接下來是重點呼姆,是波利提亞王國喔。附帶一提,現在叫做波利提亞共和國。」
西也放棄奇怪的比喻,告訴拉媞琺一切。
「牆壁的沙漿抹得不錯莫古。」
真是天上掉下來的好消息。
「嗯,關於這一點,鬆鬆餅似乎有話要說。」
「對不起……」
「但他們不是受人追殺嗎?現在也無法再隱匿他們了。」
「不好意思,我聽不太懂……」
結果大批莫古託族從空中庭園的入口魚貫而入。只見他們時而好奇環顧四周,時而戳戳花草,時而確認石板小徑的情況。
拉媞琺似乎察覺蹊蹺,以纖細的指尖按着嘴角。西也卻不知道什麼意思。
「唔——不過貼磁磚的業者,手藝不怎麼樣莫古……」
「真是的,夠了喔……我正在煩惱該怎麼處理他們呢……還有怎麼啪噠啪噠吵死人了……哇咧!?」
「……可能……已經算是每年的慣例,但是我……愈來愈不瞭解自己是誰了……雖然我身爲皇家之人,努力讓舉止風度得宜,但我總是害怕……自己懦弱而愚笨的影子。過去的我,可能犯下某些無法原諒的失敗……沒錯……去年的我,可能就對您做過十分過分的事情。」
接着紅龍魯布魯姆也懇求。
「之後我和族長塔拉莫聊過了呼姆。聽說想要活埋莫古託族的是波利提亞王國。」
西也不清楚魔法國度的國際問題之類,但肯定不單純。萬一想要活埋莫古託族的某國知道了這件事,要求引渡他們的話該怎麼辦?會不會在哪裏開啓什麼魔法門,敵軍殺進這座遊樂園裏啊?對於完全缺乏那個世界常識的西也而言,還真的不知如何是好。
從天空傳來啪噠啪噠的巨大拍翅聲。紅龍魯布魯姆在夜空中振翅,緩緩降落在庭園內。
「您還是一樣漂亮莫古……!」
「這個……嗯……」
「莫古莫古……真是別有風趣的庭園莫古……」
「經理小姐……!」
「經理小姐!」
「喂,幹嘛擅自帶他們所有人來啊!他們可是連演員都要保密的耶!?」
「謝謝您。不過……這種想法無論如何……就是在腦中揮之不去,這讓我好害怕……」
「爲、爲什麼莫古!?」
「因爲那座第二園區賣掉了。」
庭園立刻陷入一片騷動,氣憤的鬆鬆餅衝了過來,大喊:「看你幹了什麼好事!我饒不了你呼姆!」
與鬆鬆餅亂鬥,被五十鈴制止,經由拉媞琺規勸,等到全場靜下來之後,西也好不容易纔向衆人說明原委。
由於事情合情合理,包括鬆鬆餅在內,一羣人終於接受西也的說詞。
總之先讓莫古託族睡在員工餐廳或倉庫,同時在園地內建設居住區。身軀龐大的魯布魯姆則在演員用停車場內待命,同時嚴命他絕不能讓外部人士看見。
隔了十年回到園區的多魯涅爾,結果還是回來當演員。不過目前「花之妖精」的位置是屬於堤拉米的,因此目前只讓他在舞臺上接待來賓。不過他本人似乎還留戀繭居生活。
對於賣掉第二園區一事,鬆鬆餅似乎還有話想說。但是拉媞琺已經同意,因此他只得心不甘情不願離去。
「經理小姐,經理小姐。」
莫古託族的族長,塔拉莫在離開庭園之際,拿出了一張陳舊的信箋。
「這是我們躲進地下之前,經理小姐交給我們的莫古。」
「……?是的,謝……謝謝。」
「的確轉交給您了莫古。那麼今後也請多多指教囉!」
莫古託族魚貫離開後,庭園終於恢復寧靜。
「真是的……一下子多了五十名員工了。」
留下來的西也嘆了一口氣。心中抱持各種不安,和五十鈴一同將亂鬥中翻倒的長凳和椅子恢復原狀。
然後西也忽然察覺,拉媞琺手中握着信箋,呆呆站在原地。
「要幫你念出來嗎?」
「什、什麼?」
「那封信啊?如果我可以的話……還是要讓千鬥念?」
「…………」
「不,可兒江先生,由您唸吧。」
五十鈴露出難以言喻的複雜表情,一直盯着西也看。西也不知道該有什麼樣的表情纔好,只得默默聳了聳肩。
鬆鬆餅一臉得意陳列正在試作的槍,發出「叩咚」一聲。每支槍都魄力十足而厚重。另外還有各式各樣特別長的,或是橄欖球大小的裝置。
五十鈴唸完信之後,只剩下花草在微風中搖曳的聲音。
「只有這樣。」
「可兒江先生真是有趣的人。」
「只有這樣而已嗎?」
「唔噢……!?眼睛……我的眼睛!」
現在的我,很快就要和他們道別了。但是我不會認輸。無論幾次都會振作,一如往常繼續喜愛大家。
出來迎接西也的鬆鬆餅說。他穿着工作服,頭戴安全帽,腰上叮叮噹噹掛着不少工具。
「難聽的話與體貼的話,你想聽哪一種?」
聽到西也疑問,拉媞琺才以幾乎聽不見的微弱聲音低聲說。
「怎樣?魄力滿分吧呼姆?然後以雷射瞄準器朝他們開槍的話……」
雖然這麼說有點怪,但請你加油。
「這什麼啊。」
「啊,不好意思。應該是紅楓語吧。五十鈴小姐,能麻煩你念嗎?」
老鼠的相貌在憎惡與敵意下扭曲,充滿血絲的眼睛露出兇光。獠牙暴露的血盆大口中,還掛着從敵人身上咬斷的腸子。
「感覺心情輕鬆了點呢,可兒江先生。非常感謝您。」
「哦~」
「我知道了。」
「嗯……這我知道,但你要怎麼翻修?先聲明,預算可沒辦法撥給你太多喔?」
「嗯……抱歉。」
「這個呢?」
這傢伙到底想讓來賓和什麼戰鬥啊?
「這個……難聽的話……不,還是體貼的話吧。不好意思,現在有點……無法接受……難聽的話。」
以族長塔拉莫先生爲首,莫古託族都是穩重而溫柔的人。請你不要對待他們太嚴苛。
「對戰車導彈呼姆,還有這是狙擊步槍。可以一槍轟掉一公里遠的敵人。」
「…………」
西也往前走了一步。
不用說,他指的遊樂設施當然是「鬆鬆餅糖果屋」。以水槍型雷射瞄準器朝目標——也就是惡作劇老鼠射擊,比賽分數的高低。得到高分的來賓可以獲得獎品,或是和鬆鬆餅合影留念。在園區內微妙的遊樂設施中,勉強,算是受到來賓的歡迎。
拉媞琺微微舒展身體之後說。
《看我將你們煮成大餐!》
稍微猶豫了一會兒,拉媞琺才下定決心,將信箋遞過來。
結果現在,廚房卻變成廢墟。
「那我念囉。我看看……」
「……看不懂。這是哪國語言啊?」
她的聲音比剛纔稍微活潑了些。
只見一堆被破壞得體無完膚,燒焦的調理器具。四處散落着力竭而亡的士兵(?)屍體,地板上染着乾涸的血跡。不知何處傳來詭異而陰鬱的BGM,遠方還傳來槍聲和爆炸聲,並且以環繞音響播放男人們臨死前的慘叫。
《竟然敢殺我的夥伴……!去死吧——!!》
「那我就試着以體貼的方式說吧……一定可以,這是理所當然的。」
你好。如果你正在讀這封信,代表詛咒還沒解開吧。不,說不定會發生什麼大可跡而解除詛咒,而你依舊擔任這座遊樂園的經理。(如果是這樣就太好了,但應該不太可能吧。因此以下將以詛咒依然持續爲前提而寫)
「這又是什麼?」
指偶一齊噴射某種液體。鬆鬆餅迅速躲開,但液體卻完全潑灑在措手不及的西也臉上。
伴隨劃破空氣般的尖叫聲,惡作劇老鼠的指偶現身。
「老鼠會從這裏出現呼姆。」
雖然自己目前沒有情人。不對等等,這麼說來,剛纔那句話該不會有更深的含意吧?
銳利的疼痛與沖鼻的刺激臭味立刻襲擊西也。
「會像這樣死掉呼姆。還有,接下來是最大的改良處。如果動作太慢,出現漏網之魚的話……」
「中子彈,自盡用的。」
指偶伴隨着血飛沫被扯成碎塊。雖然明知道是假的,但眼前的光景還是讓人一陣噁心。
別擔心。因爲你就是我啊。
「是的。因爲我拜託您擔任代經理,雖然不知道上面寫些什麼……但我不想隱瞞您任何事。」
而且相當沉重。外型有棱有角,表面施以黑色光澤的金屬拋光。做工精細的滑套部分還刻着「SIGSAUER」幾個字。
聽到西也只說到這裏,她微微歪着頭。
「可以了嗎?那就容屬下念出內容了。」
西也快速瀏覽文章後,搖了搖頭。
不好意思,莫古託族等人給你添了麻煩。
說着,鬆鬆餅將新的雷射瞄準器交給西也。
「首先,我試着政變來賓使用的水槍呼姆。來,這是試作品。」
於是五十鈴當場翻譯,同時念出信的內容。
《殺光你們……!》
「可以的話……我希望可兒江先生能在場一起聽。」
聽到鬆鬆餅說「跟我來」,西也跟着進入糖果屋後方,來到老鼠出現的廚房內。之前西也來這邊的時候,是設計成耍大牌卻非常可愛的老鼠們,會從童話風格的鍋子、竈、水果籃等物品探出頭來發出「啾啾!」聲。
大概早就料到這樣,她剛纔一直在伺機而動吧。隨後五十鈴從一旁搶過信來,定眼一看。
鬆鬆餅隨意開火。
「……太賊了。」
「……我完全看不出來這些是用來教訓惡作劇老鼠的武器。」
扳手哥等後臺工作人員在後方進行改建工程。幾經考慮後錄取的安達映子小姐也四處奔走幫忙。目前還是不知道她的藝名,五十鈴似乎知道一些端倪,但卻不肯透漏半個字。
賣掉第二園區後,勉強籌到最低限度的資金,但現狀依然不能掉以輕心。不可能輕易答應遊樂設施全面改建等不切實際的計劃。
「是的,公主殿下。」
《該死的人類……!》
這一年內發生了許多開心的事情。還記得一年前,我沒有自信在大家面前表現得體,覺得非常辛苦。但現在不一樣了,我最喜歡園區內的大家。
「這個……你沒事吧?」
看到這封信的你,是不是也愛大家,愛這個世界呢?
「!?」
四月活動報告之一 (鬆鬆餅的情沉)
滿滿的軍武狂用語,聽得西也一臉厭倦。
「我覺得設計概念有必要改成現代風格呼姆。就是說啊,總不能老是走好孩子風格,『擊退這些惡作劇老鼠喲!』吧,新世代不喫這一套呼姆。」
拉媞琺背對西也與五十鈴,扶在陽臺上的扶手,肩膀微微顫抖着。
「明明就是我,卻比我還要堅強。這樣根本……」
「P226啊,我儘可能使用金屬零件呼姆。而且!電動式滑套還會前後滑動喔耶!仔細看看拋殼孔,還能看得見上膛坡道呼姆。電池裝在彈匣裏,用力按下卡榫就能退出喔。同時電源開關設計成扳動待發解除杆切換,氣氛十足呢呼姆。」
有點變成褐色的信箋蓋上紅色的封蠟。西也小心撕開封蠟,將信取出來。
「只有這樣而已嗎?」
「嗯,所以敵人也花了一番功夫改造呼姆。」
「我知道呼姆。遊樂設施的系統依然維持不變,糖果屋原本就以遊戲性高而受來賓歡迎。所以我做了一點小改裝對應新世代。」
「這樣好嗎?」
「我也能……變得這麼堅強嗎?在裹足不前的黑暗中——我能夠像這樣勉勵未來的自己嗎——」
「這個……呃……」
「嗯。」
「來賓如果在遊戲中累積分數,還會配發更強的武器。有散彈槍、衝鋒槍、突擊步槍。累積到一萬分的話,還可以使用格林機炮(槍)呼姆。」
「『當然可以啊,別胡思亂想理所當然的事情,笨蛋』這樣。」
「是嗎?」
但我實在無法對走投無路的他們見死不救。因此我拜託副經理,將他們藏在第二園區內。由於考慮到我的立場,伯父一定會反對,因此這件事情向他保密。
《咕嘎……嘎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這不是水槍,而是手槍。
「我說,拉媞琺……」
「不過您最好別對自己的情人這麼說喲?感覺有點太粗枝大葉了呢。」
「……話說回來,這間糖果屋也蓋了十幾年呢呼姆。」
五十鈴似乎一句話也說不上來,只能以悲傷的眼神靜靜凝視着拉媞琺嬌小的背影。
「……附帶一提,如果是難聽的話,您打算怎麼說呢?」
鬆鬆餅來信說「遊樂設施要進行翻修」,因此西也前去巡視改建工程。
指偶們以扭曲的聲音怒罵西也,聽起來彷彿來自地獄的亡者發出的咆哮。
拉媞琺呆了一段時間後,才噗哧一笑。
現在是三月。
鬆鬆餅沒理會捂住臉、滿地打滾的西也,迅速接二連三射殺惡作劇老鼠們。
「……會像這樣,以催淚噴劑反擊。槍裏裝了發報機,老鼠會朝槍枝的位置攻擊。」
「我的眼睛……嗚哇啊啊……!」
「這需要相當的反應速度呼姆。當然,對老人和小孩較爲困難,因此設計成可以調整難易度。一般可以選擇『簡易』、『普通』、『硬派』三階段呼姆。不過……」
「嗚哇啊啊……眼睛……我的眼睛……!」
「不過,對於連硬派難度都覺得輕鬆的勇敢來賓,我們還準備了『瘋狂』難度呼姆。通關的來賓會進入殿堂,獲贈鑲有鑽石的『戰士們的榮譽』勳章,並且展示黃金制的名牌呼姆。」
鬆鬆餅沒理會痛苦得在地上滿地打滾的西也,一直陶醉地解說着翻修企畫的詳細內容。
四月活動報告之二(馬卡龍的情沉)
當天,西也在開幕前來到馬卡龍的遊樂設施視察。
其實西也從來沒見過「馬卡龍音樂劇場」這項遊樂設施。因爲他總是假借維修的名義休息,根本沒有認真營業過。這的確是個大問題,因此西也嚴格命令馬卡龍「今後禁止無故休業」。之後就見到他每天心不甘情不願地營業。
「馬卡龍音樂劇場」。
這項遊樂設施是讓來賓搭乘二十人座的大型貢多拉舟(威尼斯的代表舟船),周遊模擬世界各國風情的小房間,聆聽各國代表性的音樂。
一開始廣播如此說明。
『歡迎搭乘音樂之船Mezzoforte號!今天要向各位介紹全世界的音樂喲!大家有沒有抓緊呀!?』
……這樣。
在模仿維也納風情都市的小房間內,演奏着情懷洋溢的莫扎特樂曲。伊斯坦堡風格的小房間則充滿異國風情的笛音。剛果風味的小房間裏,則以熱情的大鼓聲吸引來賓。
在翡冷翠演奏着門德爾頌的船歌,拉斯韋加斯則演奏着懷古風情的搖滾樂,巴里島則是民俗樂器甘美蘭——利用這種方式介紹世界各國的音樂。
馬卡龍會在最後的童話風格的小房間裏等着,在來賓面前表演擅長的笛子。這就是遊樂設施的內容。
「……但老實說,我纔沒興趣吹什麼笛子龍!」
粗暴地折斷不知名的奇怪橫笛,馬卡龍大喊。
「……噢,我還以爲你已經回去了。」
「不……我知道你想說什麼,但園區裏能講這些『屎』話嗎?」
「不是在夢中見過幾百次了嗎!?你一直對我很溫柔,所以我纔買了一大堆商品幫你衝業績啊!結果你這樣對我!?」
「剛纔有些工作要處理,現在正要回去。」
打電話報告的人是康復後出院,幾經考慮後錄取的伴藤美衣乃。她目前是來賓管控的研修生,負責帶領進場的衆多來賓。
美衣乃露出困惑的表情,被壓制的犯人隨即扯開嗓門。
一頭凌亂的黑髮,兇手女性大叫。
快哭出來的美衣乃纏着西也不放。
「必須吸引很多來賓纔行。」
「喂,我是代經理……」
「……嗯。大致上是真的咪~」
「喂、喂,你沒事吧?」
「這個……刺傷人的是來賓。對方忽然拿出大馬士革鋼的尖刀菜刀,置於腰間,不由分說猛衝……由於事出突然,我來不及阻止……」
兩人來到腳踏車停車場。
「不好了,可兒江先生!有演員被刺傷了!」
現在是晚上九點五十二分。五十鈴站在事務大樓正面玄關,確認時間。
播放的音樂是低音刺耳的幫派饒舌歌。
「……我不打算干涉你的生活,但我無法贊同。反正你一定都喫超商便當或調理包食品吧?建議你最好稍微注意一下健康。」
「沒有啦,我真的不知道啊咪……」
「扣薪水,還有直接死一死吧。」
「開玩笑的啦,他們是莫古託族啦龍。好了,快點脫掉吧,你們嚇到代經理了。」
「給我從實招來。」
伴隨嚴重出血的堤拉米低聲說。
「你住在宿舍吧。」
「呣……真是方便。我要不要也弄間房間住呢……」
「不行了咪,我要死了咪……」
「叫你給我住口!」
西也走向腳踏車停車場,五十鈴也一起同行。女子宿舍在同一個方向,因此相當自然。
「這個,叫什麼名字呢……長得像博美狗的吉祥物……對了,堤、堤……堤拉米先生!」
「咪、咪……」
堤拉米還是一樣精疲力竭,但傷勢應該不至於致命。西也先不管在一旁擔憂的美衣乃。對提拉米說。
「謊話連篇!因爲我太瞭解你了!每天早上我都拼命打扮,向你打招呼說『早安』,但照片中的你卻從來不回應。太過分了,爲什麼我非得受這種苦纔行!?我絕對饒不了你!你今天就等着死在這裏吧!」
回去之後在網絡之類搜尋,找些料理指南網站吧,五十鈴心想。
「而且爲什麼這麼逼哀,非得向小鬼們介紹莫扎特的『魔笛』啊龍?就算再怎麼偉大,但他根本就是徹頭徹尾的變態吧龍!提到莫扎特不介紹大便歌的話,怎麼能讓聽衆正確理解呢龍!」
「……而且要是住在宿舍裏,你的姑姑會擔心吧。」
「當然應該講啊!更何況某位漫畫之種,生前也參加過雜誌企畫的女體盛耶龍!藝術本來就應該粗俗低級,這樣才叫自由啊!」
西也和馬卡龍所在處,是貢多拉舟一開始進入的小房間之一。原本應該以維也納爲舞臺,播放輕快的小奏鳴曲。結果卻變成美國風格,有點髒亂的郊外住宅區。屋檐下聚集着一羣無所事事的道上兄弟,街角有交易古柯鹼的藥頭。還有不知從何處傳來的警車警笛聲。
「咪……」
結果西也苦笑。
「他們還真能幹。」
這是第幾次看到這傢伙流血倒在地上了啊?至少以世人的印象而言,花之妖精應該和流血案件沾不上邊纔對。
「嗯。不過來賓中如果出現正妹,希望你們露出猥褻的眼神,或是飄一些髒話之類龍。」
這句話並沒說謊。不過不是工作,而是學校作業。
「嗯,應該能爲園區翻新貢獻良多。」
「是嗎。」
「噢,那倒不會。姑姑因爲編輯的工作,幾乎很少回家。事實上我這個星期連她的面都沒見到。換洗衣物有增加,代表她應該有回來換衣服吧。」
「我做牛做馬就是不想結婚咪。我真的不記得了……話說回來,你到底是誰啊咪?」
有這麼強大的建設速度,勢必會成爲重要的戰力。當然,改建設施需要耗費預算,不過目前應該能熬過資金問題。天氣很快就會變暖,要加緊攬客攻勢就趁現在。
莫古託族的確是土木建築的高手。他們僅花了幾天時間,就在第一園區附近挖了一座新的地下設施,當成自己的宿舍。建材是拿第二園區的老巢來用,因此也沒花多少預算。
「嗯,走路距離三分鐘。」
「似乎很快就習慣了,沒有引發什麼問題。」
饒了我吧。西也硬是忍着沒飆淚。
「喂……!」
(時間差不多了吧……?)
「可兒江先生!對不起,發生了這種事……我明明跟在她身邊……」
結果這些道上兄弟窸窸窣窣扭動着,從中出現莫古託族。不知道他們穿的是肌肉裝還是什麼,但重現度高得可怕。
「我知道你的藝術論點。然後呢,這項遊樂設施是什麼?」
「住口!」
雖然發生一些讓人手忙腳亂的插曲,但園區的演員們似乎還算努力。應該是多了一年緩衝時間,心情較爲寬鬆了吧。
四月活勤報告之四(五十鈴的情沉)
「馬卡龍先生,只要這樣無所事事就可以了莫古?」
「這我知道……」
「那也別真的介紹吧!更何況那些體格魁梧的道上兄弟是怎麼回事啊。爲什麼一直盯着我看?」
「是嗎。」
「不是介紹世界上的音樂嗎龍?所以我覺得應該要有這種地方龍。」
西也的腳踏車是老舊的淑女車,車身鏽跡斑斑。他將包包塞進籃子裏,然後隨手解開撥號式鎖煉鎖。看起來只是掛着煉條,連鎖盤都沒有轉動。的確很像他的作風。
「被刺傷的人是誰?」
西也半喃喃自語說着。由於經常加班或過夜,覺得通勤時間很浪費吧。
「不過裏面摻雜了一些謊話吧?」
「……抱歉。可能很久以前,曾經帕呼過一次吧咪~」
幹掉警察,共和黨去喫屎,用AK步槍打死看不起我的人。老子我最酷,老子就是規則,老子控制一切。
「沒時間顧慮那些,沒辦法。」
正當西也在樸素的辦公室內與大量文件格鬥時,桌上的老舊電話響了起來。
「等一等,先冷靜下來再報告。你說有人被刺傷?被誰刺?誰被刺?」
心煩意亂的西也接起電話。是正在正門廣場接待來賓的工讀生打來的。
五十鈴知道西也的家庭有些複雜。他的父母都健在,但卻離了婚,西也和父母兩邊應該都極聯絡。
「……帶她走。」
搭電梯下樓的可兒江西也,朝自己所在的玄關走了過來。他已經換上便服,肩上揹着一個時髦的包包。
「咪~」
掛上電話後,西也飛奔出辦公室。
「知道了,我馬上過去。」
哦,來了。
在休息室一見面就被馬卡龍纏上,西也慎重地陳述意見。
「沒、沒有,我不認識。」
「不太推薦。男子宿舍老舊又破爛,而且反覆增建改建之下,簡直就像迷宮。」
倒在血泊中的堤拉米吐了吐舌頭。
「他們大概看上了可兒江同學的菊花吧。」
趕到正門廣場後,意外已經落幕。
這裏也在進行某些整修與翻新。包括工讀生在內的工作人員正在忙進忙出。幾經考慮後決定錄取,看起來像小學生的高中生——中城椎菜也輔助馬卡龍而忙得團團轉。目前還不清楚她是怎樣的少女,但只要別惹出麻煩就好。
不對,是因爲你在身邊纔會這樣吧?
發現五十鈴後,西也開口。
「……總之我不清楚事情原委。兇手呢?不會又是你的親戚吧?」
「竟敢花言巧語哄騙我『我的眼裏只有你咪~』!我們不是還論及婚嫁嗎!你對其他女人也說過同樣的話對不對!?你這隻爛狗!」
「F開頭的髒話背了嗎?要確實講出來喔。多講一些fuck或bitch之類的詞喔龍。」
「話說回來,那些莫古託族怎麼樣?」
五十鈴也不例外,現在的心境已經不像三月份那麼焦躁與絕望。對於鬆鬆餅等人的要蠢,也不像之前那麼惱火。
大約在五公尺遠的另一端,按着側腹的堤拉米精疲力竭倒在地上。
「我、我沒說過這些話咪……」
「大致的情況我知道了。不過我還是先問一句,剛纔那番話是真的嗎?可以解釋成那女人腦袋有問題嗎?」
幾名演員從後方壓制了一名三十歲上下的女子。不遠處的地面上掉着一支染滿鮮血的菜刀。
哪座主題樂園會在這麼短的期間內發生兩次刺傷人的案件啊?真的只能懷疑這位伴藤美衣乃身上是不是中了什麼奇怪的詛咒。
在西也指示下,女人被帶離現場。
不過要是突然帶自己親手做的便當,他會不會覺得奇怪?不,既然是他的祕書,應該沒什麼關係吧。但有必要這麼照顧他嗎——
「這下你知道厲害了吧!」
四月活動報告之三(堤拉米的情沉)
「嗯,很多……必須吸引很多來賓……」
西也的聲音變得陰沉。
賣掉第二園區一事,西也犯下一個失誤。就是甘城企劃出乎意料,強烈反對賣掉園區。雖然勉強和對方交涉,最後還是被迫吞下嚴苛條件。
就是與甘城企劃重新簽訂契約項目,大幅提升入場人數目標的內容。
直到去年度爲止,一年只要吸引六十萬人次入場即可。
但從今年度開始卻不一樣。
「真的能吸引到三百萬人次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