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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人在廢墟

《甘城輝煌樂園救世主》 · 賀東招二 · 8193 字

「佐波遊樂園」的遺址,依然有設施殘留。

有云霄飛車、旋轉木馬、摩天輪與咖啡杯。幾乎全數保留。在鐵鏽與水垢下有點髒,每當風吹過就發出嘰嘰嘎嘎的不祥之聲。

今年三月西也造訪的甘輝也很慘,但根本無法與這裏相比。

摩天輪上的幾座車廂,安裝的軸心在長年劣化下已經脫落,彷佛隨時會伴隨轟鳴聲墜落。

地面柏油也滿是裂痕,恣意生長的雜草長得老高。

半田女士說的沒錯,在地年輕人多半三番兩次入侵過。建築物幾乎滿是噴漆塗鴉,所有窗戶也早已碎裂。

「用地面積,三十三萬平方公尺……差不多是我們甘輝佔地的三分之二。」

一邊看著半田女士遞過的資料,五十鈴表示。

兩人借了黃色安全帽,站在「舊佐波遊樂園」的正面廣場。半田女士則在入口附近等待。因爲她對這處物件沒有詳細到可以當兩人的嚮導。

「不太寬廣呢……」

「是因爲我們太寬廣了。在這種山間地帶,都是這樣的吧。」

「還有高低差呢,對小孩與老年人的移動可能十分辛苦。」

「這個……就以電扶梯或電梯對應。況且這年頭,無障礙設施是理所當然的。」

「拆除工程也相當麻煩。如果要拆除所有設施,可能會高達十億圓。」

「一般而言吧。如果拜託莫古託組,應該可以勉強熬過。」

「聯外道路也很糟糕。由於中途的道路太過狹窄,建設工程也問題重重。光是搬運重型機具 進來都相當辛苦。」

「怎麼了啊。從剛纔起就一直批評個不停。」

西也一面色不悅地這麼表示,五十鈴也略爲雛起眉頭。

「我只是陳述事實而已。因爲這是我的工作。」

「哼。」

遠方傳來五十鈴的聲音。

「呼……」

「西也?」

「噗……」

「不、不不、不知道。我、我不想回答。」

單從這裏看起來,沒見到像是流浪漢的聚落。趕走野貓還算簡單,要趕人可就相當麻煩了。

五十鈴環顧廢墟一番。

「不,看起來是貓……」

「別管了,在外頭等我!」

「唯有如此大言不慚的自信,每次都覺得真了不起……」

「千鬥!我離開一下!在那邊等我!」

「就算問我在做什麼……」

可是卻沒有回應。

「貘?爲什麼這裏……會有貘?」

「話說回來……」

受到小豬般的貘呼喚,跟著走上前實在不太爽。可是好奇心還是贏了。即使提高警覺,西也依然跟在貘的後頭。

其中,西也發現僅有一間還算正常的建築物。

「啊……!總之千鬥,你待在原地喔!?」

西也追逐小動物,拐過幾個轉角。在西也身旁有無數面鏡子。自己戴著安全帽的身影大量映照在鏡中。看不出來哪裏是轉角。由於是廢墟,因此也沒有照明。

西也不知如何回答。總不能對素昧平生的老人說「是來預覽甘輝的搬遷用地」吧。

老人撥開瀏海,看向西也。雖然眼睛滿是皺紋又凹陷,眼光卻出乎意料地犀利。

「西也?你在哪?」

可能不是。要說貓卻身體圓滾滾,腳很短。而且尾巴也很短。

五十鈴提出警告。

貘叫了一聲。

完全沒理會五十鈴的挖苦,西也邁開腳步。重新戴好向半田女士借來的安全帽,首先前往正面搖搖欲墜的魔鏡屋。

「這算不上什麼麻煩吧。拿些貓食之類引出來就行了。」

發白龜裂的混凝土反射十分刺眼。可能由於在斜坡跑上跑下,汗水狂流不止。熱得受不了。

似乎是與剛纔的入口相隔建築的另一側。有一條略爲蜿蜒的小徑延伸。

「喂,千鬥!」

「貓?」

「那就這麼辦。如果你受了重傷,總是需要有人通報。」

不,只要使用手機的方位APP,就能回到正門吧。問題是,現在西也連自己在哪裏都不知道。這種偏僻的地方。不只無線LAN,連3G訊號都收不到。

「不趕走的話,不就無法進行拆除工程?」

「西也——」

「爲什麼?」

可能由於丘陵的斜坡,已經看不見剛纔的魔鏡屋。甚至無法辨別究竟在哪個方向。

「?」

不是小豬。是貘。

只有聽見叫聲,卻不見蹤影。

走出魔鏡屋。

「喂、喂……喂!那、那邊、那邊的年輕人。」

隨後來到了隱約發亮的通道。多半接近出口吧。搖搖晃晃往前走,發現剛纔那隻小動物站著。

就在如此心想時,傳來嘶啞的聲音。

「…………」

「才、才才纔不是。是遊遊遊樂園。」

「難道……我迷路……了嗎?」

「好啦,到處去看看吧。」

「有貓。」

「那是當然的。如果沒有我的話,我們百分之百早就變成這副德性了。感謝我吧。」

「西也,很危險。」

上氣不接下氣的西也爬上長長的上坡。道路很寬廣。兩側是很久以前就已經消亡的諸多遊樂設施。

「沒錯,就、就是你。你、你你你、你在這裏做什麼?」

那一聲像小豬般的叫聲,究竟是不是貘發出的不得而知。可是聽在西也的耳中,叫聲聽起來卻接近「來吧」。

老實說,看起來就像無家可歸的老人。

與外觀相反,魔鏡屋內部的狀態並不壞。雖然還有幾面鏡子破裂,也多少有一些塗鴉,卻僅止於此。

聲音愈來愈遠,可能是因爲通道複雜的緣故。雖然不認爲五十鈴會在這種地方受傷,卻有一點擔心。

「呃……你目前住在這裏嗎?除此之外還有誰?」

還是沒有回應。照理說她該聽見了吧……

眼看貘快步離去。西也猶豫不決,轉過頭去。還是在意五十鈴。

「這有什麼好隱瞞的。」

走在通道上來到轉角,發現那隻貓在前方的T字路。在陰暗中,看得不太清楚。

「遊樂圜,的廢墟吧。」

「這裏危險。建材有可能崩塌。」

「這、這裏……裏,可不是廢墟。難道……看、看不出來嗎?是、是是、是遊樂園!」

小動物迅速消失在轉角另一端。

黑白雙色呈現對比。身軀圓滾滾。鼻尖長長下垂。

「只是來走走而已。呃……我是廢墟迷。」

眼看貘離去。如果再猶豫不決,可能會追丟。

以雙手一邊摸索前方,同時謹慎地前進,以免頭撞到鏡子。

目前周圍只有無法辨別原本外觀的廢棄房屋,以及荒廢許久的盆栽。還有經過十年以上風吹雨打,已經模糊消失的招牌文字。

「不願意的話就在外頭等著。」

0;是貓……嗎?1;

回頭一瞧,只見一名身穿破爛襯衫的老人。頭髮與鬍子都長得毫無節制,將一條滿是破洞的浴巾當成披風般披在身上,拖著腳步,步履蹣跚走向自己。

招牌已經褪色,幾乎看不見。能辨識的頂多只有右端的「~~屋」。不過其他牆面十分完整。過於乾淨到簡直異常。

說是魔鏡屋,其實鏡子早已幾乎破裂脫落。到處都是藤蔓與噴漆塗鴉,連原本的入口在哪裏都不知道。

這座廢墟——舊佐波遊樂園內,該不會還有小型動物圜吧?可是單從入口的導覽圖看來,完全沒有這種圖示。

「不,出乎意料沒什麼損壞。」

「是喔。」

不。連能不能稱作「遊樂設施」都很懷疑。像是「鬼屋」、「打靶」、「遊樂中心」與「簡餐區」等等。鏽蝕不堪,滿是裂痕。油漆褪色,每一間都冷清寂寥,破破爛爛。

這是一片寂靜的廢墟。喊得這麼大聲,總該聽得見吧。

前往魔鏡屋,朝裏面一窺視,發現一隻野貓。

感覺最接近的是小豬。可是,很難想像這種地方會有豬。

「噗。」

0;原來如此,這的確可能有危險……1;

西也基於單純興趣追在貓0;?1;的後頭,進入魔鏡屋。

「那真是過意不去。」

「只是去看看而已。」

「如果野貓住在裏面,可就麻煩了。」

是貘。

追著追著,連叫聲都逐漸遠離,西也終於追丟了貘。

西也急忙追上貘。奔跑在雜草叢生的小徑中,拐過幾個轉彎。

短短一瞬間而已。在不遠前的通道,一隻黑白毛色的小動物輕巧地掠過。由於實在太突然,沒能看清楚究竟是什麼,但在西也眼中像是貓。

就不能再更普通一點地關心一下嗎。

那究竟是什麼?小狗?小豬?

「噗。」

「小……小兄弟,你、你一個人嗎?」

「噗。」

九月的陽光還十分強烈。

「這地方真讓人消沉。簡直就像在看我們甘輝的另一個未來。」

「偶、偶偶……偶爾……會有像你這種人……成、成羣結隊跑來,追、追追、追根究柢問到底……或、或是大鬧一番。煩……煩死人了。」

0;那是什麼啊……?1;

繼續爭執下去也不會有結果。西也隨口一答,環顧四周。

「過、過意不去?」

不過這次目的是視察用地。巡視廢墟並非主軸。只不過想先評估一下設施的受損情況,以及拆除大約得花多少錢之類。

「嗯,這個。目前…………」

西也想起剛纔丟下五十鈴不管。雖然不至於讓她擔心,但等一下可能會被她挖苦「不要一個人亂跑」之類。想趕快回去找她。

「來、來這邊……過來,這裏。」

「啊?可是……」

「別管了快過來。不、不會花……什麼時間。」

僅說到這裏,老人便走向身後的建築物。嘴巴似乎嘀嘀咕咕地自言自語,內容卻聽不清楚。

就在西也不知所措,呆站在原地時,老人大聲怒喝。

「還、還不趕快……過來這裏!」

其實大可以直接無視掉頭就走,但還是很在意。況且似乎也沒有危險——

「真是的……」

西也聳了聳肩,跟在老人後頭。

該棟建築物外觀看起來是平房,內部則呈現兩層樓結構。這是小規模遊樂設施常見的設計。

二樓可能曾經容納維修用通道與照明器材之類吧,現在化爲廢墟後亂到爆炸,外頭的光線從屋頂的破洞照進來。

一樓部分分隔成幾間小房間。不過牆壁破裂,與通道的分界都模糊不清。

走進後方,見到一間略大的大廳。這裏出乎意料地整齊。沒有垃圾、損壞的建材或器材等雜物散落。有一座高一層的舞臺,還排列了許多鐵管椅子,成半圓形圍著舞臺。

「坐、坐吧。」

老人表示。

「坐下?爲什麼?」

「別、別管了……坐、坐下。」

「喔……」

結果手啪的一聲被打了一下。動作同樣十分虛弱。但西也依然感到驚訝,並且驚愕。

「等一下。我搞不懂這在幹嘛……」

腳步毫無自信的老人走近,以顫抖的手遞過牌堆。但就在西也即將抽出一張之前,老人手裏的撲克牌就散落一地。

猜錯了。

老人以切成一半的保特瓶代替杯子,喝起塑膠水桶內累積的水,水面漂浮著許多昆蟲屍體, 看得西也直打哆嗦。

即使嘴上如此說,老人依舊沒有強硬趕走西也。可能只是單純地毫不關心。

老人站上舞臺。

看在西也眼中,能吐槽的地方多不勝數。

雖然不太清楚原委,但這老人想表演節目。換句話說自己是客人。問題是,哪有這樣對待客人的。

「注、注意。注意。」

老人以顫抖的手,在牌堆中慢吞吞摸索。就算是魔術初學者,手腳都比他俐落一些。

走出建築物。遊樂設施廢墟後方的花圃全都變成了田地。有茄子、蔥、油菜等。似乎連根莖類都有。全都是這名老人栽培的嗎?

不過老人說的話卻出乎意料。

「快、快抽。」

無可奈何下,西也坐在一張觀衆席0;?1;上。滿是塵埃的鐵管椅子嘰嘎作響,實在讓人難以放心。

「洗、洗一洗。」

「回、回去。」

「開……開心嗎?」

撲克牌落得滿地都是。老人當場趴下去,慌忙試圖撿起。

至少似乎不用擔心這老人餓死。

可能是來到鎮上,收集別人丟棄的舊書吧。

「別別、別亂碰!」

嘴裏一邊嘀咕,老人接著取出撲克牌。是大創等店鋪會賣的,非常廉價的撲克牌。

沒理會呆若木雞的西也,老人興沖沖地準備「節目」。

「放、放回來。」

「要、要表演節目!注意看!」

足足等了三分鐘。

「對,結束了。」

「還、還還、還給我。」

「哈、哈哈……是方塊,6。」

(姆……1;

「接……接下來,要在這上頭點火。」

有如驅趕蒼蠅般揮揮手,眼看老人即將離開現場。

眼看老人磨蹭了半天。火一直點不著。

「我、我我、我來撿……小、小兄弟……你看仔細了。」

「真、真是奇怪哪……唔……」

「對、對了……小、小兄弟,你你、你在這裏做什麼?」

老人走向大廳後方。由於這裏是遊樂設施的廢墟,算是後臺通道。

老人氣得肩膀抖動,拉高分貝,撿拾散落的撲克牌。但連撿的動作都不俐落。

雖然一點都不開心,但某種意義上,倒是挺新鮮。

老人將牌堆交給自己,因此隨便洗了洗牌。

「沒、沒沒,沒事的。」

「看、看仔細!」

當然這並非單純親切。而是不希望這處「搬遷候選地」鬧出人命。

「……」

0;完全定居在這裏了呢……而且似乎不只兩、三年了。1;

「結、結束了。散散、散會。」

「呃。」

老人開始搓蠟燭的芯。以拇指與食指來回搓動。

「節目?」

「難、難難……難免也會有,這種事!」

已經連使用敬語都懶了。西也恢復平時的語氣,追上老人。

「回回、回去吧。」

然後沒讓老人看見,放回撲克牌。

掉頭就走也不好意思,西也跟在陰暗的通道上。東西散落一地,連踏腳處都沒有。垃圾屋差不多就像這樣。

「這這、這應該……是角、角、角度的問題!」

「呃,可是——」

「不、不不……不知道。回、回去。」

「啊?」

「要、要猜囉。來、來來……來吧,看仔細了。」

這已經是愈害怕愈想看的領域了。即使知道很沒禮貌,西也依然窺視小屋內。

「角度?」

一片小小的樹叢旁,見到一座以廢棄材料搭建的小屋。有石頭與混凝土堆成的竈,鏽跡斑斑的鍋子,大大的塑膠桶裏存滿了生活用水。

完全不明白意義。

實在不像是埋葬人的墓。多半是養的狗之類吧。

「喔……」

無可奈何下西也只好持續等待。

田地的另一側,有一座像是墓碑的東西。高度大約到西也的腰際。堆積了好幾十塊拳頭大的石頭。

西也一句話也沒說。老人的模樣充滿自信。

大搖大擺坐在鐵管椅子上等待也過意不去,西也跟著蹲下去想幫忙撿牌。

「我纔想問你吧……」

他拿出的是一根蠟燭。像是插在生日蛋糕上,細細小小的一根蠟燭。

「溼、溼度纔對!說、說錯了……」

「呃,可是……」

「不,這很危險吧。難道之前沒遭人施暴嗎?」

「不,可是……」

西也只得照辦,抽出一張。

忿忿不平地將蠟燭狠狠摔在地上,老人自圓其說。

真虧這樣沒惹出麻煩。不動產公司與地方政府都在混什麼喫的?

「你總是在這裏這麼做?向入侵者表演魔術之類……」

雖然自己抽到的牌是紅心3 ,但西也不認爲老人猜得到。這種魔術是叫做「陰魂不散 0;ambitious card1;」的古典技巧。連西也都在小時候學過。一般而言是拿起牌堆上選中的第一張牌秀給觀衆看。只說要猜中是哪張脾,聽著有點奇怪。

「好、好啦,看仔細吧。」

「我、我會猜中是哪張牌。快、快抽。」

然後還他。

「……」

結果還是沒有點著。

書、書、全都是書

「啊……啊。天啊……」

關於起火的祕密——也毫無新鮮感。多半是蠟燭芯內含有鎂或硫化磷之類。如果是自己的話,應該能更熟練地表演魔術——

大約過了五分鐘吧。老人終於撿完撲克牌,慢吞吞地洗牌。又有幾張牌掉在腳邊,但老人毫不關心。

老人一邊嘴裏嘀咕些什麼,同時搔了搔頭。小指甲般大小的頭皮屑跟著紛紛落下,西也頓時皺起眉頭。

「開、開不開心!?」

首先,不該說明接下來會發生什麼。「點火」。一旦先講出來,就毫無驚喜可言。

「不、不不……不用打火機。也、也不用火柴。可、可是,火會點著。呵、呵呵……很神奇吧?」

「從、從從、從這些牌中!抽、抽抽、抽出一張喜歡……的、的牌。」

是紅心3。

看不出來他還是讀書家。多半還看得懂英文。但由於藏書實在毫無脈絡可循,完全無法進一步推斷。

「噢……呃,這個……」

「結束了?」

「接……接下來,要表演節目。」

室內也亂得離譜。更引人注目的是書籍的數量。

若是廢墟迷還比較有禮貌,但是地痞流氓也會跑到這裏來。半開玩笑地破壞設施,或是塗鴉。如果該處有流浪漢棲息的話,連開心地霸凌流浪漢都司空見慣。動用私刑藉以發泄不滿,虐死老人的新聞看過好幾次了。

「你什麼時候住在這裏的?」

有小說也有雜誌。工具書、紀錄文學、字典、年鑑,連漫畫都不少。毫無脈絡可循的書籍類別五花八門,連書架都沒有,堆積如山。不只有超商會賣的淑女向實錄漫畫,也有多半隻在大型書店纔有的工學書籍,外文書也不少。

「喔。」

西也察覺到貌似睡牀的一團破爛毛毯旁,有一個小小的籠子。底下鋪著撕碎的報紙,小盤裏裝著葵瓜子。

應該是倉鼠吧。

走近一看立刻就知道。從小小的盒窩中,出現一隻白色倉鼠的身影。

該不會以爲有食物可喫吧?

「姆……?」

倉鼠顯得有些痩削。可能沒有充分的食物吧。

「好乖好乖。」

西也隨手伸出食指。倉鼠一時之間沒有反應,但不久鼻子嗅了嗅,接近西也的指尖。眼睛圓滾滾十分可愛,卻呈現藍白色而混濁。該不會眼睛看不見吧?

「你在幹什麼!?」

老人從身後大聲斥責。聲音大到連西也都嚇得肩膀一抖。可能被聲音嚇到,倉鼠迅速躲回盒窩中。

「給、給我滾開!」

眼看老人衝過來。

「呃,我沒有——」

「還、還不滾開!」

老人撞向西也的胸口。但可能是身體年老力衰,反而是老人被彈飛。

「啊嗚。」

重重地一屁股跌在地上。西也想拉他起來,老人卻甩開西也的手。

「趕趕、趕快滾吧!」

「抱歉我擅自進入。可是也不用這麼大發……」

「滾、滾出去!」

「姆。難道你以爲我這種人會老實反省嗎?」

「怎麼可能。我直到剛纔都……」

「嗚哇……」

「對。還以爲你發生了什麼意外。知道我擔心你嗎?」

進一步追上。

「不敢說一般而言,但會追上去也不足爲奇。」

「太小題大作了。不就短短十五分鐘左右嗎。」

見到他慌張的模樣,五十鈴露出不安的表情。

貘則愈跑愈遠。

西也朝廢墟遊樂圜的廣場邁開腳步。

「千鬥?」

「一般而言,都會追上去吧?」

西也這才終於發覺。

「給、給我滾!」

「是嗎……添了麻煩呢。」

眼看距離愈來,愈來愈遠。

「幹嘛突然發脾氣啊?不就只是只倉鼠嗎。」

西也試圖追上那隻貘。

看到了噁心的東西。

說出口才發現,連自己都覺得這番話沒頭沒尾。明明剛剛纔發生的事情,卻彷佛又像遙遠的過去。

「之前先讓半田女士回去了。聽說在分店那邊等待。只要打電話她就會來接我們。」

試圖變奇怪的魔術,又如此呵護倉鼠。西也連他爲何這麼做都不感興趣。

「你說什麼?」

「可能是流浪漢。不,應該叫做非法居住者。那老頭……表演節目給我看,唔……」

五十鈴不悅的表情變得更加險峻。

老人的語氣十分堅決。無可奈何下,西也聳聳肩轉過身去。

就在這時候,身旁傳來聲音。

如此心想,走著走著,居然又發現了那隻貘。在鋪設紅磚的小徑彼端。Y字路的盡頭。外表像豬,圓滾滾的仔貘。

「也……也對。」

沒有害怕吧?

「你剛纔跑到哪裏去了?我找你找了好久。」

「之後再說明。總之先離開這裏。」

斷斷續續聽到的話,感覺像是這樣。聲音中充滿了安慰與慈祥。

「什麼十五分鐘?已經過了四個小時喔?」

真是的。他幹嘛突然大發雷霆?那些奇怪的魔術也無法理解,太多事情莫名其妙了。

「實在太悽慘了……」

西也的聲音愈來愈小。

眼看老人抓起手邊的漫畫與雜誌丟過來,西也以雙手遮住臉,同時衝出小屋外。

「該不會在哪裏摔跤,暈過去了吧?或許導致前後的記憶混亂。」

原以爲他會追出來,結果並沒有。老人似乎已經忘記西也的存在,在小屋中對倉鼠說話。

「嗯……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怎麼。你在生氣嗎?」

「貘?動物的貘?」

對啊。原本就是追著那隻貘纔會從魔鏡屋跑到這裏來。

「老頭?」

「……」

這對可兒江西也——十七歲年輕人的可兒江西也而言,是發自肺腑的感想。

「快滾!」

「唔……」

離開小屋後,西也嘴裏嘀咕。

「西也……你真的不要緊吧?」

「這的確……很罕見。」

「呃,是我不對。可是啊——」

等一等,貘。

別說感到不置可否,甚至有些背脊發涼的西也,隨即快步離開該處。

不知道那老頭是什麼人物。也不認爲自己想知道。

「不,我絕對沒有摔什麼跤,也根本沒有受傷。剛纔追著那隻貘……」

五十鈴的聲音中帶有怒意。

在這種廢墟,根本不可能有什麼照明。眼看附近愈來愈暗。如果太陽完全下山,就在廢墟中進退兩難了。

活了好幾十年,卻面臨那種結局,想不到那就是人生的終點。如果對那個腦袋有問題的老頭置之不理,他總有一天會死於冬季嚴寒,或是夏季酷熱引發的中暑。無論如何,死狀都不會太好看。

回過神來,發現五十鈴站在Y字路。至於什麼貘,連蹤影都沒有。

天啊,受不了受不了。

對區區一隻倉鼠,那老頭究竟在做什麼啊?

「我很正常!……呃。老實說,我開始沒自信了。總之,剛纔的確有隻貘。很罕見吧?」

那就是所謂的「喪家之犬」吧。看得讓人直打冷顫。光是待在他身邊,就覺得會感染衰運。 西也現在只想趕快忘記那老頭。

肚子餓不餓啊?

貘卻不等西也。

「那麼視察已經很充分了。好,快點。」

四周已經夜幕低垂。由於是山間開墾地,太陽很快西沉,天空逐漸染上紫色的晚霞。

已經沒事了喔?

「沒關係。平安就好。」

只不過覺得很悽慘。很醜陋。

「西也?」

算了。如果之後勸離他或是發生任何爭執,都絕對不會幫助他。當成腦袋有問題的非法佔據老頭收拾掉。

慌張的西也掏出手機一瞧。已經傍晚六點半了。

「就是貘。在走散之前,我不是說看到了貓嗎。那不是貓,而是貘。」

「快、快滾吧!滾遠點!你你、你這……沒、沒用的東西!」

「你這個人果然爛透了。」

「結果,我見到一座奇怪的劇場,以及一個老頭。」

「不是說你。而是半田女士。」

「我可是在這片廢墟內,足足找了你四個小時喔?」

在小屋外頭停下腳步,西也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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