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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達映子也不太成熟

《甘城輝煌樂園救世主》 · 賀東招二 · 4.1萬 字

臺版 轉自 輕之國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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錄入:千里朱音

修圖:擼管娘♂癡女

安達映子正在隔音玻璃的另一側唱歌。馬卡龍一邊吞雲吐霧,同時注視她的背影。

商用麥克風加裝了噗聲濾除器,耳機又大又厚重,加上錄音的關係,屏幕上一片漆黑。

長長的黑髮不時搖曳,只見安達映子聚精會神唱歌——

隨時在一起 永遠在一起

誕生夢想 美好的魔法

隨時展笑容 永遠展笑容

由你誕生 美好的奇蹟

(嗯呣)輝煌的魔法

這股心情 就此馭動

沒有任何人能夠阻擋

打着節拍 深吸一口氣

朝向未來 呼喊吧

輝煌的魔法

是不可思議的魔法咒語

輝煌的魔法

是光輝燦爛的奇蹟咒語

「……龍。大致上OK,不過第二次唱的那句『輝煌魔法』,氣勢有點不足龍。」

這段微妙的期間內。

比方說像這樣……!

雖然椎菜具備非凡的歌喉,卻極度膽小又缺乏自信。好不容易完成原本就不情願的CD錄音工作後,一聽說要進一步唱其他歌曲,椎菜立刻臉色大變拒絕。

究竟是爲什麼?

結果西也完全無視三人的各種抗議,迅速推行企劃。過不到半天,就向園區內的演員們廣播組成歌唱團體的消息,並且募集名稱。

凌晨兩點半 開着車

甘城輝煌遊樂園

在黃金週第一天的現場表演,打工的高中生髮揮技驚四座的唱歌才能。相中中城椎菜歌喉的代經理可兒江西也,抱持服務粉絲的想法制作了CD。

YA——YA——

不過甘輝畢竟不是演藝事務所,也不好將這種重責大任強加在工讀生身上。所以原本這件事情即將作罷,就在此時,椎菜的打工夥伴——伴藤美衣乃與安達映子直接找她談判。

(原來如此!也就是讓你們三人組成歌唱團體吧!?這個主意不錯!其實我也多少考慮過這一點。這樣就省下勸說的時間了!那麼說做就做吧,加油!)

這個企劃的開端,是因爲推出的中城椎菜CD出乎意料,賣得相當不錯。

問題出在中城椎菜。

位於甘城市近郊,一棟有點小時髦的大樓四樓。要租借這間工作室,含技術人員一小時就要燒掉一萬圓。

映子透過擴音器回答。放開按鈕後——也就是錄音室內的映子聽不見這一側的聲音後,聘請的技術人員開口。

陰鬱的無聲,彷彿連耳嗚都聽得見。

讓她們三人組成歌唱團體,實在太勉強了。畢竟她們都是外行人,又只是遊樂園裏的普通工讀生——

「嗯~那麼不好意思,請唱A主旋後半段就好。因爲似乎混入了一些雜音。」

(帕呼……!)

在工作室裏,擔任音樂製作人的馬卡龍板着一張臉,不停吞雲吐霧。

「就說由於這邊的關係導致混入了雜音,因此只要重錄剛纔那一段就可以了龍。如果這樣有點微妙的話,可以使用第二次錄製的那一段嗎?」

這才叫音樂好不好龍!

「…………我知道了。」

甘輝原本就有好幾首遊樂園的主題曲。

不,其實唱得相當好。雖然不及同期工讀生中城椎菜的天賦,但她也具備某些吸引人的要素。

絕大多數遊樂園都會附帶這些曲子,總之就是閤家歡樂的和緩歌曲。是將從二十年前左右開始,在園中商店有一搭沒一搭販賣的單曲CD重新翻唱一遍。

甘城輝煌遊樂園

「好,稍等一下喔。」

這裏是錄音工作室。

肯定會輝煌

隨時展笑容 永遠展笑容

更多的輝煌

映子可能不知壓力爲何物吧。能唱歌當然不在話下,但她能保持自我風格,甚至算是一種才能呢。

條子叫我打開後車廂

「啊~雖然說了很多……」

(又不是隻顧押韻什麼都不管了龍!你以爲你饒舌歌手喔!?)

這種歌詞是哪個白癡想出來的龍?

維持情緒的高亢十分困難。

另外就是無聲。

映子唱完歌后,技術人員按下擴音器的按鈕告知。

馬卡龍捻熄菸頭。

如此心想的馬卡龍,前幾天在企劃會議上提交這首幫派饒舌歌,卻遭到衆人一致否決。

既然機會難得,就如法炮製錄製新CD,做爲今後招攬遊客的噱頭——西也如此決定。

到現在依然暢銷。也不是CD封面印了椎菜的照片,況且還依照她的期望,使用藝名「新進工讀生C」。

由你誕生 美好的奇蹟

技術人員默默地按下開關,告訴映子。

馬卡龍一邊討論技術上的問題,同時瞄了包廂內的映子一眼。

馬卡龍暗罵了一句。

由於在甘城輝煌遊樂園擔任「音樂妖精」一類的角色,馬卡龍也在那間包廂內演奏過好幾次樂器(應該說這次也負責了所有樂器)。

由於她聽不見自己的聲音,因此馬卡龍以蹄子比出V字形回答。

不過這也不是她的錯,是幾十年前寫這首曲子的作曲家不好。

她平常老是舌頭打結,連話都說不好,偏偏在這種時候特別饒舌。

隨時在一起 永遠在一起

總之推託個沒完。

被警車攔下來 掏出身分證

「好,OK了。辛苦囉。」

更何況若是饒舌歌手,難道沒有更強烈的訴求嗎?

『好的。』

『好的!』

可是總覺得有些生硬。

其實本來就只壓制了五百張左右,算不上紅透半邊天——卻是相當罕見的事情。

難道自己多心了嗎?

(唔呶,唔呶呶呶呶……)

「如何呢,馬卡龍先生?」

在遊樂園播這種歌,肯定大受歡迎的龍!

「是的。」

映子很有精神地回答,開始重錄。

映子的歌聲並不壞。

(如果就這樣埋沒椎菜妹妹的歌,實在太浪費了!)

其實相當難受。

要形容的話,真的,很難熬。

「不好意思龍。」

即便如此,卻已經足足追加壓制了一千張。

技術人員似乎不太服氣。其實也可以體會。

因爲這是完全隔音的房間,只聽得見自己的聲音。自己努力歌唱後,透過耳機只能聽見技術人員平淡無奇的一句「好,請稍等一下」,而不是觀衆的拍手與歡呼聲。

(我的意見也一樣。之後我們曾試圖勸說椎菜同學……)

肯定會輝煌?

(嗯呣)輝煌的魔法!

雖然馬卡龍也不太瞭解其中原因是什麼——

歌聲透露着無趣的感覺,好像在顧慮什麼一樣。明明是具備自我風格的和煦大姐姐,她只要發揮這一點特質唱歌就夠好了。

隔音玻璃的另一側,只看得見製作人與高層表情嚴肅,討論各種事情的模樣。當然,對話內容是聽不見的。

安達映子並不知道馬卡龍的苦惱心情,持續唱着歌。

映子說。

若是職業歌手也就罷了,但映子是打工的延長。若是三番兩次這樣,就算繼續重錄下去,也不可能唱得多好。

彷彿被某種粗大橡皮筋之類束縛住,給人一種不自由的感覺。

(※重複)

更多的輝煌?

聽兩人說,她似乎非常害怕一個人唱歌纔會抗拒。如果映子和美衣乃能陪在身邊,她倒是可以試着加油看看……這是她的要求。

要不要幹掉條子? 面臨抉擇的時刻

西也一聽,立刻眼睛發亮。

裏頭有古柯鹼與AK

聽到這裏,映子與美衣乃顯得極爲困惑。看來她們以爲只要在錄音現場,站在椎菜後面喊着「加油喔~!」或是「好棒喔!」幫忙打氣,以及打鈴鼓或響板就好了。

『非常謝謝!』

或者該以籠中鳥形容吧。

西也可能原本也沒想這麼多,但這張CD卻轉眼間銷售一空。

你嘛卡好大水餃,還美好的魔法,美好的奇蹟咧。

幸好重錄的過程大致上很順利。馬卡龍最後做出OK的指示,映子隨即回過頭來,對隔音玻璃的另一側露出滿臉笑容。

美衣乃說。

誕生夢想 美好的魔法

YA——YA——

(不要,別開玩笑了!椎菜已經相當努力了可是再繼續下去實在太可怕了,不對各位來賓肯對椎菜的作品賞光就已經感謝感激感念感恩了,但來賓的期待落空或失望差不多要直擊椎菜了。而且一個人在那種包廂內唱歌之類,真的很難受很辛苦!還有——)

由於映子背對兩人,因此從馬卡龍這裏看不見映子的表情。表面上她一如往常沉穩,保持自我風格。

「雖然樂譜上寫次強記號,但希望不要管它,用力唱出來就對了龍。嗯……之前的哼唱聲有些微妙的走音,或許是這個原因吧。還有——」

「…………」

隔天甚至連團名「ABC特遺隊」都決定好了。附帶一提,這似乎是鬆鬆餅的提案。

之後椎菜似乎去找鬆鬆餅抗議,鬆鬆餅的回答卻是「哎呀,真抱歉呼姆。沒想到居然是認真的,一時興起纔會湊熱鬧……」。

(不用擔心,這項工作沒有那麼艱鉅。)

西也說。

感覺就像最近流行的在地偶像團體一樣。

前往附近的商店街或老人會、育幼院等地,當作營業的一部分,唱歌跳舞就行了。簡單來說就是卡拉OK的延長,不會很麻煩的啦!經過西也的勸說,三人才不情不願地答應。

就這樣,甘輝史上第一次的偶像(?)團體,「ABC特遺隊」就此誕生。

(那麼馬上發表第一張單曲吧!)

西也當着一臉不滿的映子、美衣乃和椎菜三人面前宣佈。

(然後音樂製作人由你負責,馬卡龍!)

馬卡龍完全沒有拒絕的餘地,更何況他是音樂妖精。

(知道了龍。話說回來……有獎金等其他報酬嗎?)

結果西也像是早就料到他會這麼問一樣,「哼」了一聲。

(聽好!是版權稅的五成喔。園區的收益和你五五對分,沒有意見吧?)

(哦……等一下,意思是七%中的五成?)

(那還用說。)

(依照一般銷售量來看,才一萬圓左右吧龍!明明多了加班等其他工作,這樣根本不划算啦龍!)

一般而言,CD的版權稅是七%。

一千圓的單曲CD如果賣三百張,版權稅就是兩萬一千圓。

五五對分的話,就是一萬零五百圓。

「那就走吧龍。」

「嗝……知道嗎龍?所謂的唱歌啊?就像……從空中掉下來一樣!不對,應該像是從體內深處溢出來一樣……沒錯,就像宿醉時想吐的感覺一樣。換句話說……呃……小姐,再來一杯葡萄酒!」

聽拉拉帕說,這次想到你上班的地方看看。雖然我不太贊成,但她強烈想去地上界開開眼界,因此我打算尊重她的意見。

「雖然不知道原委,但你這是什麼態度啊?我們纔剛完成一件工作,正在開懷享受呢。這是職場同事加深情誼的活動,知道沒?」

「找你好久了,你在這間店裏做什麼?」

美衣乃和椎菜兩人擔憂不已。當然,擔憂的不是映子,而是——

這個星期剛好方便,因此就拜託你調整了。》

今年已經十二歲了,聽說是白皙的馬卡龍尼亞美女。

名叫修一的男子依然不肯罷休。

而且而且,拉拉帕想參觀我,也就是男人的職場!感謝您,女神莉卜菈!希望您忘記以前我對您的種種不敬!

「好過分耶龍!」

五張耶!

「你現在應該沒在工作吧?」

碰到這種情況再默不作聲,身爲上司就太不應該了,於是馬卡龍開了口。

三人各有特色。尤其是伴藤美衣乃,上次事件應該已經解除了惡靈的詛咒,但她似乎依然和流血有不解之緣。從家人和身邊朋友的衰運平息來看,她的流血可能是與生俱來的天命。

「那就不好意思囉……」

「不好意思,椎菜聽不懂……」

男子半強硬拉着映子的手腕,正準備帶她走的時候。

「去Google就知道了龍……還有你,有什麼事?」

(唔、唔呶……)

馬卡龍一邊滑着手機,同時開口。

「剛纔點的是葡萄酒喔。」

在工作室走廊上喜孜孜回信時,結束錄音的三名工讀生女孩走了過來。

馬卡龍瞪了一眼一一指正的椎菜。

「我對你當然有責任。而且……在這種低俗的店裏,和來路不明的貨色喝便宜的酒。這樣很開心是吧。」

【插圖】

「不要這樣,她們是我的同事。」

「瞭解龍……那就星期四左右看看吧……」

「哇~!」

伴藤美衣乃以面紙捂住鼻子。

(煩死了,囉嗦!如果賣十萬張,不就有七百萬了嗎!)

我的才能如此非凡——包辦所有樂器與製作人的工作,居然只值一萬圓!?

(肖想喔!就算是知名的職業級偶像,也得靠附贈握手券才能勉強賣到十萬張龍!同樣時間去打柏青哥還可以賺更多龍!)

馬卡龍舔着幾乎喝乾的葡萄酒杯,同時一臉茫然看着男子。

馬卡龍忍不住開心喊了出來。

「這也和剛纔不一樣呢……」

能拿到你的贍養費,幫了我的忙呢。

馬卡龍這才心不甘情不願接下製作人的工作。

「和剛纔說的不一樣呢。」

「我、我知道!也就是流血對吧!?」

「哦,結束了龍?那麼去喫點東西吧。」

「……話說燒酒怎麼這麼慢啊,還沒來嗎?」

安達映子悠哉說着。

「喂喂,等一下,大哥。」

「沒有必要,來。」

(太過分了龍!)

「這個,馬卡龍先生,契卡是什麼意思呢?有這種樂器嗎……?」

走幾步路來到車站附近的居酒屋食堂,之後過了三個小時——

的確沒有其他人能勝任。

得意忘形灌了幾杯便宜葡萄酒後,就變成這種狀態。

難道他的立場親近到可以確認映子手機的位置數據之類嗎?這間大樓裏有好幾間店,他可能是一層樓一層樓找的。無論如何,看來應該不是普通朋友。

「我也是!剛纔甚至還流了好多鼻血……!」

「也沒什麼情誼……」

而且這張新曲CD的預算壓到不能再低。由於沒錢請樂團,因此樂器演奏全部都要靠馬卡龍。吉他、貝斯、打鼓、合成器,一手包辦!

「呃,其實並不開懷……」

「龍……龍!」

「修一先生,不是告訴你今天有工作嗎……」

和律師討論後,決定這個月可以讓你和拉拉帕見面。

她們三人不會主動開口「要請客嗎?」,基本上個性相當率直。

順着馬卡龍的視線,三人回頭一看。在她們坐的包廂座位外,站着一名陌生男子。

起先以爲是弄錯位置的酒醉客人,但看來實在不像。對方不只毫無醉意,表情還很險峻。穿着乾淨筆挺的西裝,亮晶晶的高級鞋,連左手的手錶也是勞力士的。

「這樣我很困擾。至少到那邊去再說……」

哦哦,這番對話是怎麼了龍。聽起來似乎很冷淡,卻又糾纏不清呢。

「好、好緊張呢!」

「椎菜也、也一起氣!」

「辛苦囉,馬卡龍先生。」

於是馬卡龍帶着三人一起離開工作室。

「?」

大約二十七八歲吧。

雖然的確也感覺到幹了不少蠢事啦……!

一開始好像聊的是「平常都聽什麼曲子?」或是「以前喜歡的樂手是?」之類的話題。

「總之啊,音樂就是……算了。隨便弄一弄,反正船到橋頭自然直龍。」

「咿,不好意思……!」

男子抓住映子的手腕。美衣乃與椎菜正要阻止。

「囉嗦耶龍!怎麼一直挑人家的小語病啊……你是契卡(※注1:全俄肅反委員會,音譯爲契卡,爲俄國在十月革命後成立的祕密警察組織。)喔!?」

「這個……嗯,沒錯呢。」

馬卡龍輕咳了一聲。

是郵件。寄件人是離婚的前妻。

(總之沒有別人能勝任這項工作!別再廢話一大堆,給我接受就對了!)

看來似乎是映子的朋友。只見映子露出困惑的表情。

男子開口。

映子、美衣乃和椎菜三人露出困惑的表情,同時耐着性子陪馬卡龍。若是「水族館」的精靈四女孩,早就衆人一起唾棄馬卡龍後回家了。

中城椎菜大舌頭說着。

「那位映子小姐是我邀她來的,當然是我請客。有什麼意見的話,應該先問問我吧龍。」

「是嗎。那麼……就是那個龍。反正就是才能啦,努力是沒用的龍。」

馬卡龍並不認識對方,椎菜和美衣乃也同樣感到不解。

馬卡龍雖然不斷抗議,但西也完全不爲所動。

《已經確認贍養費入賬了。

「嗅,原來是這麼回事啊。」

重要的是,拉拉帕要來了!

名叫修一的男子點點頭,從錢包(還是沒有對摺的錢包!)裏掏出五張諭吉萬元鈔丟在桌上。

前妻冷淡的文句,或是繞着彎子挖苦人的詞面早就司空見慣,沒什麼好在意的。

「夠不夠?以這種店的價位應該夠了,找剩的錢你們自己留着吧,再見。」

「……不好意思,修一先生。我和人見面的時候,原則上不會看郵件之類。因爲這樣對別人很不禮貌……我應該已經說明過很多次了……」

「映子小姐。」

「我會向你的雙親保密的。來,我們回去吧,我送你。」

美衣乃和椎菜的錄音也結束,正準備離開工作室的時候,馬卡龍的手機響了。

「我已經傳好幾次簡訊給你了耶?因爲你完全沒回復,我纔會擔心跑來找你呢。」

「總、總之。」

要是聘請音樂人,最少也要超過十萬耶!

最寶貝,最寶貝的獨生女!

馬卡龍徵求美衣乃與椎菜的同意。

「換句話說!音樂就是和諧啦龍!就是熱情啦龍!這些就是你們不夠的要素啦龍!」

真是的龍,看來得多少拍一下馬屁纔行囉……馬卡龍原本如此盤算。

椎菜嚇得拿菜單當盾牌躲在後面。另一方面,美衣乃舉手發問。

「給我站住,小子!」

馬卡龍的聲音充滿威脅,表情扭曲。如果換成很久以前的少年快報連載的不良少年漫畫,肯定會在格子空白處出現「!?」的記號。

雖然馬卡龍的外表是雪白的軟綿綿羊咩咩吉祥物,但他以前可是混過的。

因此他很容易動怒。

說起他究竟有多容易動怒,連不時會揍客人的鬆鬆餅,偶爾也會表示「老實說,我嚇到了呼姆(汗)」。輕輕以拳頭槌個兩三下還不會有事,但這種侮蔑他無法容忍。

而且他現在還喝得酪酊大醉。

「這個、這個,馬卡龍先生……!」

「我們知道您的心情,但別真的發生流血衝突……!」

椎菜與美衣乃臉色大變,趕緊安撫馬卡龍。可能是在甘輝工作的幾個月,見識過馬卡龍的火爆脾氣,或是輾轉得知吧。

「龍……」

馬卡龍站起身,抓起桌上的五萬,甩到名叫修一的男子腳邊。

「撿起來。」

「咦?」

「我叫你撿起來龍。這樣老子就饒你一條狗命。」

「你在說什——」

「少廢話一大堆,還不趕快撿起來,想死嗎!?」

一把揪住對方胸口的馬卡龍,用力晃了晃對方。

「喂……咿!」

「老子不爽你給錢的方式!現在馬上撿起來,跪在地上交給老子龍!」

雖然椎菜低聲說「結果還是有意拿錢呢……」,但馬卡龍不予理會,惡狠狠瞪着對方。

「看來她果然不是A 女演員咪~真讓人大失所望咪~」

雖然有些忿忿不平,但西也並未直接質問她。事到如今,再特地提這些反而尷尬。

「啊……真是抱歉龍。呃,結賬吧。」

「叫做甘城醫院,請問您有聽過嗎?」

回到事務大樓的辦公室,千鬥五十鈴已經在等待西也。

即使聽到五十鈴說明,映子的表情依然陰鬱。彷彿對自己的父親一點也不感到自豪。

「好的。」

「是的,那個人……」

「不,沒關係。找我有什麼事?」

映子有些支吾其詞。

「怎麼沒寫在履歷表上啊。」

「呣……」

「……可兒江先生,不好意思在百忙中打擾您了。」

「哦。」

西也平常多半窩在辦公室或會議室,不過偶爾會四處巡視,因此從馬卡龍口中得知原委。

「噢……那件事啊。」

「不過的確很怪呀。以新娘課程而言,在我們這邊打工真是奇特的選項咪~」

「在市政方面相當有發言力,某種程度上,他的影響力甚至比市長還大。」

「我也不知道咪!因爲我是單身貴族呀!別再說這些大叔特有的老生常談了咪~」

「咦……可是……」

「身邊不就有一位公主嗎,這有什麼好大驚小怪的。」

「而且而且!拉拉帕還說想參觀我上班的職場!這可是博得好感的好機會龍!」

隔天早上開園前,在魔法師之丘的後臺——

「哦,拉拉帕嗎。好長一段時間沒看到她了呼姆,今年幾歲來着?」

映子是大學生,西也是高中生。論年齡而言映子較大,但講話很自然變成這種語氣。

隨口回應堤拉米的抗議,西也指着馬卡龍。

當然,西也並非毫無社會常識,會配合對象使用敬語(否則之前怎麼能和穆爾瑪賣場等對象成功交涉)。不過在園區裏,西也不論對誰都是這種老子我最大的口氣。所有演員早已習慣,映子當然也沒放在心上。

「是我的訂婚對象。」

馬卡龍開口說。

代經理可兒江西也嘀咕。

馬卡龍一鬆開手,映子隨即當場跪下,撿起散落在地上的萬圓鈔票。她的動作絲毫沒有任何值得同情,或是卑躬屈膝的感覺,讓馬卡龍的腦袋急遠冷靜下來。

「馬卡龍先生,請您住手!」

「龍……」

而且根據西也的記憶,映子今天應該放假。另外,已經接近開園,她依然穿着便服也歐人疑竇。

「真是不好意思,馬卡龍先生。他的粗魯舉動會惹您生氣也是無可厚非,我之後會好好念一念他的……」

「拉拉帕啊!終於有機會和女兒見面了龍!談攏贍養費終於讓前妻妥協了吧?從這個月開始可以見到女兒了龍!」

聞訊趕來的店員怒目瞪着馬卡龍。

映子將鈔票整齊疊好,輕輕放進男子西裝的口袋裏。

「對了對了!說到女兒!」

「姆呼,AV實在太有衝擊性了。」

「可兒江,難道你不驚訝嗎?」

馬卡龍樂不可支,表情幸福得不得了。西也心想,真希望他能將現在的表情發揮在前臺,但西也嫌麻煩,因此並未開口。

聽完馬卡龍的話,花朵妖精堤拉米的眼神好奇地閃爍。

「以前我沒有提過,其實我家是經營醫院的。」

「好的,其實是……」

映子介入兩人之間。

聽到鬆鬆餅將話題拋向自己,西也露出困惑的表情。

其實直到最近,西也才得知映子演出的是「Animal Video」。這件事似乎在女性演員之間老早就傳開,但她們覺得有趣,因此一直沒有透露。直到最近堤拉米向繆絲問清原委,好不容易纔在男性演員之間傳開(不過AV迷三角仔似乎從一開始就確信「一定是哪裏弄錯了呢,沒錯」)。

「別擔心,我也馬上就會回去。」

(臭千鬥……爲什麼不趕緊告訴我,難道她存心整我嗎?)

表情陰暗,幾乎沒有上妝,可能睡眠不足導致臉色也不好。西也頭一次見到這樣的映子。

「你們不也是魔法王國的居民嗎……」

「是的,就是那間甘城醫院。」

「別、別這樣……!」

那可不是普通的在地醫院。不僅是甘城市,在當地也是屈指可數的大醫院。配有最先進的醫療設備,連便利商店和餐廳都不缺。去年增建超現代的豪華診療大樓,還掀起一陣話題。

店員隨即離去。

「西也,安達小姐似乎有話要找你談。」

「客人,這樣我們很困擾……」

「不,聽到訂婚對象的確很驚訝,可是沒有面試時間職經歷那麼驚訝……」

「你不也是半斤八兩嗎。」

「馬卡龍,小孩要來參觀可以,但是變更班表要早一點提交。由於要調班,還要辦理後臺入場通行證的發行手續,最好今天之內提出報告。」

「別管了,有話快說。」

西也忍着沒有脫口說出「我聽馬卡龍說了,昨天似乎鬧得很大呢」。

「我也嚇了一跳呼姆。話說安達居然是真正的大小姐,我頭一次見到這種女人呼姆。」

工讀生面試的時候,「前AV女演員問題」造成相當大的衝擊,導致西也幾乎沒問其他問題。看她平時舉止與家教良好,原本以爲她的家庭應該不差。

「太猛了咪~!這年頭還有人由父母決定對象的喔!又不是封建社會咪~!」

「讓你大失所望?」

「咪~!可是以地上人而言,我才二十幾歲耶?可兒江,這是不當偏見咪~!」

「啊~煩死了。」

「不好意思,我並非有意隱瞞。因爲履歷表上並沒有父母工作的字段……」

「更重要的是……爲什麼這樣的大小姐,會跑到這種遊樂園工作呼姆?」

一口喝光罐裝咖啡,馬卡龍抬頭仰望後臺天花板。然後像是忽然想起什麼,以蹄子啪的一聲拍打膝蓋。

「原來十二歲了呼姆,真是快呢。不過……該怎麼說呢?不知爲何,朋友小孩的名字和年紀總是特別容易忘記呼姆。這種事情常有吧?」

映子「嗯哼」輕咳了一聲。

「十二歲啦龍!拜託記住好不好!」

「我哪知道龍。面試的不是你嗎?難道你沒問嗎?」

連西也都幾乎不曾告訴演員們自己過去的工作。知道的人只有五十鈴與鬆鬆餅,以及另外幾人而已。由於不可能永遠隱瞞下去,或許已經在演員之間傳開了吧。

「噢……好吧。」

「修一先生,我會幫你向這邊道歉……今天能請你先回去嗎?」

「怎麼了?」

西也聳聳肩後,離開後臺。

「如果我是父親,纔不會讓女兒來這種都是道上兄弟的職場工作龍。擔心女兒不知何時會失身,會害我食不下咽提心吊膽呢龍……」

糖果妖精鬆鬆餅也感慨良多地點點頭。

「記得理事長兼院長的名字是『安達榮造』。我居然沒發現他就是映子小姐的父親……」

「?怎麼了呼姆?」

「當然啊龍!交給我吧龍!」

男子嚇得畏畏縮縮。什麼啊,原來只是個膽小鬼,突然感覺好蠢。

雖然男子一臉困惑,但整理領帶過後,還是離開了現場。

五十鈴一邊滑着平板,同時開口。

一臉難爲情的馬卡龍開口說。

「安達榮造,不只是甘城醫院的院長,還是甘城市醫師會、南多摩醫師會的常任理事。同時也擔任市議會最大派系『富士見會』的顧問。」

「不,我才應該道歉龍。」

有權有勢,看來挺傷腦筋。

「噢。」

「真的沒問題嗎……」

「有件事情實在很難以啓齒,但我真的很傷腦筋……」

「拜託你。」

仔細一看,安達映子待在房間後方的會客空間。見到西也到來,她連忙起身打招呼。

「是沒錯……」

「到底要給還是不給!?嚇得連話都說不清楚嗎,你這死小鬼!?小心我拿啤酒瓶肛到你昇天爲止喔!?知道沒!?」

「話說那小子是誰啊龍?怎麼和他這麼親近。」

「嗯,我們有重傷病患時,就是送到那裏吧。來園區的路上,公交車會經過醫院門口……等一下,那間甘城醫院?真的嗎?」

附帶一提,對於映子經歷的誤解,第一個察覺到的似乎是西也的祕書,千鬥五十鈴。

反倒是西也鬆了一口氣。

「問我哪知道啊……」

「然後呢?」

「是的。我的父親……他非常生氣。」

「生氣?對誰?」

「就是……這座甘城輝煌遊樂園。」

「啊?爲什麼對這裏生氣?」

這座遊樂園和甘城醫院根本沒有對立關係。雖然園區內的重病傷員主要是送往甘城醫院,但幾乎沒受過他們任何照顧。就西也所知,遊樂園從未對他們造成麻煩。

瞭解遊樂園去年度經營狀況的五十鈴,看到西也的視線後也搖了搖頭。看來她完全沒印象。

「真的很抱歉。一切都是我的責任……」

映子開始說明原委。

一如西也的想象,映子的家教很嚴。會辭掉前一份打工——在演藝事務所的工作,也是父親從中作梗的關係。若是在地方的遊樂園工作,似乎勉強可以通融,因此目前一直睜一隻眼閉一隻眼。

結果昨天,CD錄音完畢,遇見訂婚對象後才變成這樣。

暴怒的馬卡龍,似乎幹了不少蠢事。

雖然西也沒問詳細內容,但既然是馬卡龍闖的禍,因此不難想象。多半是恫嚇對方「小心我拿啤酒瓶爆了你的菊花喔!?」之類的話吧。(幾乎沒錯)

訂婚對象(似乎是某間醫療儀器廠商的小開)將自己與馬卡龍的衝突向映子的父親報告。

結果映子的父親大發雷霆。

不只要映子辭掉打工,還放話要讓僱用這種黑道員工的甘輝嚐到應得的教訓。

「呣……這可傷腦筋了。簡單來說,你父親要求遊樂園開除馬卡龍嗎?」

「是的。其他還有許多要求……可是這樣絕對是錯的……!」

一直吞吞吐吐說明的映子,唯有這一點倒是十分斬釘截鐵。

「一開始先不禮貌的,是我的訂婚對象。那種……那種以錢侮蔑他人的行爲,絕對不能原諒。馬卡龍先生會生氣是理所當然的。」

好,沒問題,動腦想想吧。

「安達,你可以幫助我們嗎?」

「——可是我們遊樂園有不少弱點喔。比方說,市營公交車的站名問題。在我們與市政』孜孜矻矻的協商之下,眼看好不容易能爭取改名了……」

馬卡龍只得乖乖坐在會客包廂的沙發上。西也等人立刻坐在對面的位置上,匆匆說明事情原委。

當天休園後——

看來立刻道歉似乎產生了一定的效果,對方可能也感到意外。

「唔呶。」

「還有消防法規的問題。不是有很多老舊的遊樂設施嗎?如果市政』存心找碴,是有可能對園區突襲檢查……」

「很開心呢……」

「唔唔……」

「今天白天,我和千鬥前去交涉了。」

「姿態擺得超低呢呼姆。」

「來了嗎……」

「龍……?」

「唔————呣…………」

答案永遠都是她。

「?這是什麼意思?還有什麼隱情嗎?」

「因爲是工作啊,根本不痛不癢。反正……原本已經有被痛罵的覺悟,但出乎意料,安達她老爸是相當正直的紳士,應對十分中規中矩。」

映子淚眼汪汪,仰望西也告白。

「真的……真的很對不起。」

爲什麼我這個高中生得爲這種「大人的原因」煩惱啊。超不爽的,不管了啦,通通去死一死算了!

映子泣不成聲地說。

「這、這種事情我當然知道……!」

「我說了謊。說自己愛上了職場的上司,甚至有了肉體關係……結果……在父親的逼問下……明知道會造成困擾……」

「心情不錯嘛呼姆……」

就算是隨口胡謅好了,就不能再找個稍微,稍微好一點的對象喔……

三人一副精疲力竭的模樣。看來剛剛纔爲了某些問題糾纏許久吧。

「衛生所也可以依樣畫葫蘆,說不定連稅務機關都會來找麻煩。而且他們不會管我們是否在營業,因此太過逞強並非上策。」

這人不是別人,就是原本的遊樂園經理,拉媞琺·芙爾蘭札。

要是他在現場,很想罵得他狗血淋頭,可是說真的,罵他其實也不公平。畢竟他不知道映子的這些私事,如果他知道的話,說不定態度會稍微穩重一點(不,以他的個性而言,可能還是一樣衝動吧)。

「還有真是抱歉。你今天明明沒班,卻還特地來告訴我這件事。」

「啊……不。當然,最不應該的人是我。真的……很抱歉。」

「不……其實原本想早一點寄信通知您的……但是我頭腦一片混亂……纔會直接前來一趟。」

「龍——!可兒江!我和女兒的行程決定好了龍!幫我蓋個章吧!」

若是以映子父親的強大影響力,讓改名申請喫癟一點都不難。

西也一邊詢問,同時有種聽到更糟糕消息的預感。

「你的決心的確可敬可佩——」

「可是……」

「其實……我那時候,真的太沖動了。我和父親爭吵……後來吵起訂婚對象……結果不小心脫口說出……」

「其實……這個……我猜想,光靠弱點的話,可能沒辦法輕易平息父親的怒火。」

……雖然這些念頭閃過腦海,但碰到這時候,西也總會深呼吸,想起一個人的容貌。

「我脫口說出……我有喜歡的人了……所以希望能取消訂婚……」

更何況負責和地方政』交涉的單位,是第三部門的甘城企劃。現在甘城企劃與遊樂園陷入敵對狀態,代表沒有任何組織站在自己這邊。

「別管了,快坐下!」

「先坐下吧。」

「別放在心上。有這種任性的父母親,我也很瞭解辛酸。」

「既然這樣就老實說吧,你說的上司是誰……?」

「然後同時尋找對方的弱點。醫院的弱點,或是安達父親的弱點……什麼弱點都好。」

「我知道了,別再道歉了。」

西也盯着映子瞧。

眼神黯淡的西也、五十鈴與鬆鬆餅在辦公室裏等着。

(真傷腦筋。馬卡龍那個白癡!)

大致說明完事情的原委後,西也開口。

聽映子的口氣,隱約能感受到她對訂婚對象的厭惡。平常和煦又保持自我風格的她,實在是相當罕見。看來名義上是訂婚對象,但兩人似乎沒什麼感情。

「……就是這樣。」

問題出在公車站名——也就是「甘城輝煌遊樂園」這個名稱的公車站,居然位於一旁賓館的大門口。在西也的「魔法」,以及三角仔等人奮鬥的合作下,改名申請好不容易露出了一線曙光。

確定了女兒拉拉帕前來訪問的日子,這星期四下午一點。她會搭乘紅楓電鐵來到橫濱站,園區應該會派人去迎接她吧。

這時五十鈴開口。

自己的努力究竟是爲了什麼?

「是的。我脫口騙父親說,我和馬卡龍先生在交往……」

他可是毛茸茸的羊咩咩耶?而且本性還是當過小混混,離過一次婚耶?

「咦,怎麼了龍?爲什麼氣氛像是守喪,怎麼回事?」

眼神閃爍的馬卡龍,走進代經理的辦公室。

說真的,無論如何都要避免與對市政有影響力的人衝突。能搓就搓,如果低頭道歉可以解決問題,當面向他下跪都無所謂。

再深呼吸一次。

五十鈴說的沒錯。其實西也自己稍微想一想,都可以發現堆積如山的弱點。

「……好吧。那就以園區的身分和對方交涉,儘量放低姿態。」

「…………」

咦,馬卡龍?

「交涉?和誰?」

「是、是的,當然好。這樣至少可以減輕良心的苛責,可是……」

映子趴在會客桌上,幾乎呈現淚崩的狀態。

是我嗎?難道騙說我就是對象嗎?這可糟糕了。老子我的確帥到走在路上,都能吸引路過的女人回頭,她會這樣脫口而出也不難想象。

「龍~拜託,怎麼表情這麼嚴肅啊。開心一點嘛龍,開心一點。」

「該不會……」

映子支吾其詞。

聽說是暫時隱瞞來自映子的警告,先以遊樂園主動致歉的方式訪問。

更何況接下來是暑假高峯期,少了馬卡龍根本無法想象。嚴重性堪比聯盟冠軍戰的關鍵時期,失去五號打者一樣。

可能煩惱郵件的措辭,幾乎整晚都沒睡吧。真是可憐。

馬卡龍搞定反覆以郵件聯絡前妻,踩着輕快的腳步前往事務大樓。

「少……少囉嗦!」

「很……很對不起!」

可是要開除馬卡龍的話,實在讓人難以接受。

是這樣的,聽說我們的作業員給您造成相當大的困擾,非常抱歉。他本人已經深刻反省,並且謹慎接受悔過書、減薪以及其他處分了。同時本園區也考慮擇日讓馬卡龍本人親自登門謝罪。爲了儘早轉告您本遊樂園的歉意,今次纔會特地拜訪。

「脫口說出什麼?喂……」

西也當場僵在原地,一旁的五十鈴低聲說。

「是嗎……」

雖然還不清楚映子的父親會採取什麼樣的具體手段,但西也有種老子纔不怕你的感覺。

能不能請您大人不記小人過,讓這件事就此落幕呢?

「營業時間也有問題。目前營業到晚上九點,但這在市政條例中卻是灰色地帶。根據法規解釋的不同,也有可能被當成違法。」

……就是這樣。

「區、區區公車站牌名稱,不會造成什麼打擊吧。」

聽完話的鬆鬆餅低聲說。

(等着吧龍,拉拉帕!)

「西也,你陽才肯定以爲是自己吧?」

【插圖】

「而且不好意思,我不會開除馬卡龍。要是屈從不知哪來的權勢歐吉桑——呃,抱歉——的意見而任意開除演員,纔會對演員的士氣造成重大打擊。」

接下來只要將班表告訴西也或五十鈴,獲得當天提早下班的許可就行。反正星期四不如週末那麼忙碌,應該不會有問題。

「當然是和安達的父親。況且醫院就在園區附近。」

查覺到西也與五十鈴感興趣的視線,映子纔回過種來。

「唔呶……」

提到昨晚的安達映子,以及與她的訂婚對象發生衝突。還有映子的父親得知昨晚的衝突後大發雷霆,並且要求開除馬卡龍。

「對。只要掌握弱點,談判籌碼也會增加。」

「沒錯。首先應該採取正攻法。」

可惡,竟然牽扯到老子身上……

「可是對方不是施壓,要園區開除我嗎龍!?根本仗勢欺人嘛龍!」

「先等一下。」

西也一臉不耐煩地說。

「安達先生的確拐彎抹角要求開除馬卡龍,非常拐彎抹角。畢竟你可是玷污寶貝女兒的男人,他怎麼可能原諒你。」

「這、這是什麼意思龍?我玷污了安達?什麼跟什麼啊!」

「安達與父親吵架的時候,似乎隨口這樣胡謅。說自己和職場的上司——也就是你交往。」

「什麼啊!?」

馬卡龍氣得怒火中燒。

「我的確是好男人,但我可沒有渣到會對打工的女大學生出手耶!?堤拉米纔會幹這種事情吧龍!」

「沒有啦,就說你實際上沒有出手了。」

「可是話裏就是這個意思龍!」

毛茸茸的體毛倒豎,馬卡龍發出抗議。

「我到現在從未對園區內的女人出手過龍!我爲人很正直的耶!?當然我也是男人,不是沒動過腦筋,但我都忍住了龍。眼淚往肚裏吞,羊子漢的美學是我的生存之道,結果、結果……這是嚴重的侮辱龍!」

「你在胡扯什麼……」

「馬卡龍,你冷靜一點呼姆。」

鬆鬆餅開口。

「沒有人說你對安達映子伸出魔『蹄』呼姆。」

「鬆鬆餅……!」

「追根究柢,你要是沒和安達的訂婚對象起衝突,就沒這麼多麻煩了。稍微負起責任呼姆。」

「龍……」

馬卡龍這纔不情願地點頭。

「知道了龍。所以呢,映子她老爸什麼時候來呢龍?」

「聽不懂嗎?簡單來說,只要讓你成爲當之無愧,能成爲映子未來丈夫的好男人——就不會再有人意見一大堆了吧。不,原本的訂婚對象當然會有意見,但那是安達家的問題,我們管不着。」

聲音陰鬱低沉。平常如太陽般開朗的映子,現在卻像弦月一樣尖銳帶剌。

「嗯,這個……其實沒關係啦龍……」

「你們是來奚落我的龍?」

「龍,這個……?換句話說……是這個意思龍?要我和安達認真地交往?」

據說西也不斷向安達先生強調,馬卡龍是個英俊瀟灑、玉樹臨風的青年。

「唔~聽起來很可靠,但怎麼做?」

心地善良,愛護小孩與老人,平常工作熱心,坦承率直。受到身邊同事與部下的景仰等等。

「好了啦,別一直鑽牛角尖嘛。」

「你們兩位,抱歉打擾你們談事了呼姆。」

「雖然事情演變至此……但我絕不會讓馬卡龍先生被開除的。不論發生任何事情,我都會設法讓父親打消念頭。」

「……完全想不到父親是那種人。我……很失望。」

「你們兩個都好過份龍……」

「就是這樣,馬卡龍,你得扛下這個任務。」

馬卡龍仰天長嘯。

兩人一臉打趣的模樣,可能剛纔在偷聽吧。

只要漂亮解決這個問題,就能開開心心和拉拉帕見面啦!和女兒一起四處玩遊樂設施,晚餐還在甘城車站附近一間還不錯的意大利餐廳訂了位喔!讓今天成爲最棒的一天吧!

「效果類似,不過是企業機密。」

馬卡龍垂頭喪氣。

「龍————!」

關於昨晚的衝突,其實園方也相當難以置信,如此溫厚的馬卡龍居然會這麼生氣。我們當然不是有意推卸責任,但訂婚對象的態度會不會也是導致衝突的原因之一呢?(其實您心裏有底吧!?)

結果馬卡龍只好寄信向女兒與前妻致歉,請女兒稍微調整來遊樂園的時間。

「最壞的情況是,殺死父親後,我也跟着共赴黃泉……!」

她穿着便服。由於最近發生這些事,她這幾天都請假。照理說今天應該也放假——

「喂喂喂!」

既然對象如此優秀,像安達映子這樣典雅大方的千金小姐,會墜入情網也是理所當然的!

「姆呼,我看未必吧……或許有權有勢的人,都會故意擺出這種態度呼姆。」

「連在場的我都聽呆了。尤其西也使出渾身解數誇獎馬卡龍時,噁心得讓人起雞皮疙瘩。」

西也輕咳了一聲。

「你會生安達小姐的氣也不能怪你,可是她本人已經深切反省了。她之所以不在場,也是因爲沒臉見你的關係……」

「總之,安達先生對於開除馬卡龍,包括女兒辭職這一點是寸土不讓。由於想設法引誘對方讓步,我使出纏功,不斷從各方面試探他。然後用有點犯規的招式聽到了他的真心話。」

對她而言,這可能是迄今人生中最大的難關。平時保持自我的風格也消失無蹤。

「不,可是,這個……」

「這更不可能啦龍!前妻和律師根本沒辦法溝通,況且我女兒也有預定行程啊龍!」

「安達先生之所以生氣,原因在於你是『來路不明的野小子』,只要改變這一點就行了。所以馬卡龍,只要能讓安達先生中意你,就萬事解決啦。你要成爲安達映子的好情郎!」

「看來安達先生真的對問題核心的訂婚對象很不爽。說真的,即使和女兒吵架,事後也感受到相當程度的內疚。看來他似乎也察覺到昨晚的衝突中,訂婚對象可能也有錯吧。」

「怎麼會!」

「星期四!?」

「雖然這番話很不中聽,但對方還願意聽進去。安達她老爸真是不得了的人物呢。」

「夠了,少囉嗦!話題到此爲止!」

若您依然不滿意的話,那我們就只能開除馬卡龍了。

「呣……」

「與我的關係呢?」

對馬卡龍怒火中燒實在看不下去,五十鈴委婉說情。這種態度以她而言十分難得,難道同樣身爲女人,有什麼地方感同身受嗎?

忍常人所不能忍,容常人所不能容,反正就是想辦法阿諛奉承她老爸嘛。只要博得他的歡心就得啦!算不了什麼啦!大概吧!

「讓他中意我,說得比唱得還好聽龍……總之我會盡我所能。」

「是喔。」

「我會吩咐四周的人一起挺你,拜託你加油熬過這一關。」

現在只想爲她掬一把同情淚。

「姆呼,真虧你能當場瞎掰這麼大一串呼姆。」

雖然感到特別新鮮,馬卡龍依然努力地悠哉說。

話說回來,映子也真是過分啊。雖然不知道她和父親吵架的內容,但竟然在吵架的當口,隨便說出我的名字來!

或許該稱之爲愛恨吧。馬卡龍甚至覺得,自己比較喜歡這種愛恨交織的女人。畢竟女人如果只有開朗與自我風格的一面,反而讓人覺得有些可疑。

「答對了。」

說沒生映子的氣是騙人的,可是自己也不是不明理。畢竟自己當時的確太輕率了。

「…………啊?」

鬆鬆餅的聲音充滿高度懷疑,可能以前當兵時喫過不少苦頭吧。即使晉升師團長,頭上依然有一大票高官。以前當兵時的馬卡龍上士,就目睹過好幾次鬆鬆餅將軍出席紅楓樂園參謀會議後,一臉「結屎面」回到師團總部。

(拉拉帕……好想趕快見到你啊龍!)

「這個,馬卡龍先生。」

「之後我再三試圖勸說父親,但父親完全充耳不聞。」

可能最近食不下咽吧。

以上,冀望您務必考慮看看!

繼續抱怨下去也無濟於事。他要是拒絕的話,下場就是回家喫自己。一旦收入來源斷絕,就會再度被禁止與女兒見面。

方不方便蒞臨本遊樂園,親眼見見馬卡龍,以及他所工作的職場呢?

「龍……具體而言呢?」

就這樣,迎接命運的當天早晨。

打起精神上班,隨即在後臺遇見安達映子。

「可是……」

「星期四,中午十二點從作業員入口進來。」

「不行,對方已經百忙之中,特地撥空前來了。」

安達映子的父親將在中午十二點前來。雖然距離拉拉帕抵達的時間只有三小時,但這段時間應該夠帶他逛逛園區之類了。

「我已經坦承過,那是情急之下的謊言,馬卡龍先生絲毫沒有錯。可是父親不肯相信我,還說事到如今,包庇情郎是沒用的……」

將下午一點來訪的預定行程,挪到下午三點。

五十鈴說。

馬卡龍挺起胸膛。

「於是老子我改變勸說的戰略。」

「什麼意思啊?難道你用了珍心話果實嗎龍?」

感到難爲情的馬卡龍,不由得支吾其詞。

映子深深低頭道歉。連道歉的動作都十分高雅。

「那、那一天我女兒……拉拉帕要來園區玩啊龍!不行!絕對不行!錯開啦!」

「……差不多就像這樣。雖然對方是答應了啦。」

「畢竟我可是音樂妖精呢!即興表演可是我的拿手絕活龍!」

「叫你女兒改天再來。」

可能在等馬卡龍吧,她很快便朝馬卡龍跑過來。

「回到話題來。」

西也突然挺起胸膛,一副洋洋得意的模樣。

「……是的。」

「呣……」

但映子的表情依舊陰鬱。這時候鬆鬆餅與堤拉米前來。

「放心吧,充其量只是暫時演戲。只要熬過這個關頭,過一段時間,總能想辦法糊弄的。」

「情人之間在密談什麼咪~?咯咯咯……」

(唔……是不是微妙地變瘦了龍?)

「這一次……真的給您添了許多麻煩。真的,真的非常抱歉。」

這女孩怎麼一下子要鬧天倫悲劇啊。不,應該說她有這麼狗急跳牆嗎。

「龍,然後呢?」

她的教養如此良好,不難想象因爲家庭私事對職場造成影響,讓她感到非常羞愧吧。

「放心吧龍,靠即興表演總能撐過去的。而且呀——」

安達,我看錯你了龍!

「爲了說服對方,你知道我費了多少苦心嗎。想起來連我都起雞皮疙瘩呢。」

(呣~:女孩說不定真的會對她老爹下手龍。想不到她也有這樣的一面呢……)

雖然只是暫時,可是要扮演映子的情人,實在讓人脊背發癢。老實說,因爲了解那女孩的魅力,才更讓人難受。

「安達榮造先生會來遊樂園視察,由你負責帶領他。然後想辦法讓他中意你。」

行程有點像走鋼索般危墜,可是要想辦法熬過去!

「沒有沒有,不好意思呼姆。話說西也提出了要求。」

「要求?」

「光靠八卦仔護身符,與那個大叔應對時會出現許多問題咪~基本上,那是在園區外行動時使用的咪~」

「噢,原來是這件事龍。」

「八卦仔護身符」是魔法道具,只要配戴在身上,身邊的人類就會認爲自己是普通人。拜其之賜,魔法國度的居民們在園區外的居酒屋喝酒,或是打柏青哥時不會啓人疑寶。

可是在園區內配戴的話,會造成一些麻煩。

護身符的效果是「讓別人認爲自己是普通人」,但並非讓別人「認爲是普通的別人」或是「呈現不同的模樣」。鬆鬆餅終究還是鬆鬆餅,馬卡龍終究還是馬卡龍。

若是配戴護身符的馬卡龍,帶着安達父親在遊樂園趴趴走,可能會引發安達老爹的嚴重認知混亂。畢竟理應是一般人模樣的馬卡龍,在園區各處招牌上都有他的面貌,連布偶裝都大喇喇走在園區。

大多數人的反應都很冷靜,認爲「總覺得有點怪呢,算了沒差」。尤其小孩子幾乎沒有問題,年輕女性也是。

可是對成人男性卻特別糟糕。

尤其愈是不相信幽靈或UFO的類型,影響會愈嚴重。

這一類人無法接受身邊應對的「普通人馬卡龍」容貌,與招牌小冊子之間的矛盾,會陷入無法理解的思考循環。有人會因此抽筋,頭疼欲裂,或是大吼大叫——以前曾經發生好幾次案例。

因此基本上,在遊樂園內不太推薦使用八卦仔護身符。

三角仔和扳手哥等人與公司外的地上人交涉時,之所以沒有引發問題,是因爲交涉地點在後臺,以及他們是屬於不太知名的配角。像鬆鬆餅等三隻招牌吉祥物,並不適合負責對外交涉。

「……的確沒辦法使用護身符。那到底該怎麼辦?」

馬卡龍回答後,鬆鬆餅與堤拉米隨即互望了一眼。不知爲何同時取出麻繩和電擊槍。

「到B-3的休息室去呼姆。」

「?」

「今天早上,『鋼鐵密取』從紅楓樂園送到了咪~」

馬卡龍的表情瞬間變得鐵青。

「瞭解咪~!」

鬆鬆餅旋轉轉盤,拉下啓動杆。

「似乎非常痛,當成鍼灸的難受感覺就行了。不過疼痛程度似乎咬牙就可以忍受。」

根本兜不起來啊!完全兜不起來好不好!?

從棺材裏出現一位潮男。

「呣……」

「別開玩笑了龍!」

「千鬥,你有使用過這個嗎?」

「少……少囉嗦龍。」

西也基於興趣詢問。

「APP?什麼東西?」

「啊?我想想……應該是B-3126吧龍。印象有點模糊。」

「我也嚇了一大跳。原本以爲你的人類外表應該更加粗獷咪~」

西也大爲驚愕。這男人就是那隻毛茸茸的羊咩咩吉祥物?

「這個,呃……該說是純粹的好奇心吧……」

「夠了喔!你們在演什麼純情青春劇啊龍!?還不趕快鬆綁龍!我絕對不要變身——」

「好像很難受呢……」

五十鈴一邊滑着平板同時說。

「哦哦,很拼呢。」

棺材內佈滿了針。好幾百支,不,是好幾千支。連蓋子內側都有,要是進入裏面蓋上蓋子的話,就算沒有當場死亡,也會飽嘗地獄般的酷刑滋味吧。

「……好下流。」

鬆鬆餅滿不在乎地揮了揮肉球。

「呣……」

「馬卡龍纔沒那麼軟弱呼姆。安靜點看就行了,瞧。」

馬卡龍(?)低聲說。連聲音都變了,變成成熟又有磁性的美聲。

映子慌張不已,鬆鬆餅、堤拉米與五十鈴倒是一副事不關己。

只見他搖搖晃晃站起身,抹去額頭的汗水,走近休息室的鏡子盯着瞧。

「怎麼可能。如果不是事出有因,就只是無用的東西。」

原來這樣叫下流啊!?

「我變身後的模樣。」

眼前是厚重的鋼鐵製棺材。

鬆鬆餅與堤拉米拖着被麻繩五花大綁,大吵大鬧的馬卡龍。安達映子也戰戰兢兢跟在後頭。

棺材上到處都是鉚釘。以絞煉開合的棺蓋上,畫着十分兇惡的圖案。

鬆鬆餅扠着手,發出感嘆的聲音。

「變身這檔事,高中時曾經挑戰膽量,嘗試過一次龍!超痛的好不好!才嘗試一次就再也不敢了龍!要變回去還得再受一次苦……我絕對不要龍!」

「再怎麼說……這個,會不會太過分了呢?不,當然一切都要怪我……」

「操作也很簡單。只要旋轉這個指針,就能選擇『快速』、『普通』、『緩慢』三種階段。」

「肯定的。上面貼着紅楓樂園保健省的質量檢查合格證明。看,在這裏。」

「這個,各位,會不會太強人所難了……!」

棺材裏的馬卡龍放聲慘叫,聽得西也不由得皺起眉頭。

「什麼鬼!?」

「姆呼,哎呀,放心啦,放心。」

千鬥五十鈴如果變身成吉祥物造型,會是什麼模樣呢?拉媞琺或繆絲等人也能變嗎?

「哇靠……」

「這樣就算見到拉拉帕,她也認不出我的啦……這樣看起來像可疑的音樂家耶龍……馬卡龍尼亞的理想男性,手腕應該更加粗壯,而且豪爽纔對……」

「好,來了嗎。可是話說回來……」

『好痛……嘻嘻!啊嗚嗚!?這點程度……嘻嘻!算得了什麼啊龍!?嘻、嘻嘻嘻!來啊——!?一點都不痛啦,怎樣!?有膽就扎用力一點啊!?這樣扎只會癢啦,袂送啦安怎!?』

『龍、龍、龍……好痛,好痛!好痛啊龍——!』

「……不論從任何角度看,都是中世紀歐洲的刑具吧。這真的能讓他變成人類外表嗎?」

「煩死了,就用『快速』流程吧呼姆。三分搞定呼姆。」

「雖然認識這麼久,但我還是頭一次見到你的人類外表呼姆。想不到你的人類外表這麼孱弱啊……」

「看什麼。」

「那個APP……原來是真的……」

西也與五十鈴在魔法師之丘的地下休息室等着——

西也向五十鈴開口,但她根本沒聽到西也的話。只見她比西也更驚訝,以手掌捂住嘴。

被麻繩五花大綁,丟在地板上的馬卡龍大喊。

年紀大約三十上下,可是愈看愈像二十幾歲的年輕小夥子。皮膚白皙,髮型自然。纖細而修長的手腳,搭配白襯衫與黑色便褲。雖然帥得無可挑剔,但卻散發出有些壞壞的感覺。

「好像洗衣機一樣……這不會痛嗎?」

看到五十鈴略爲羞紅別過臉去,西也不知所措的時候,馬卡龍進一步大吼。

「看來是豁出去了咪~」

『怎樣啦,來啊——!認真一點行不行!敢手下留情我可不饒你,快啊——!?』

馬卡龍(?)似乎看到什麼不服氣的東西,咋了一聲舌。

「哦……」

這的確讓人在意。

「啊~煩死了。趕快動手啦呼姆。」

驚訝的是,像鬆鬆餅這樣毛茸茸的吉祥物,可以出於必要變成人類的模樣。反之亦然,五十鈴也有可能變成這種毛茸茸的模樣。

「等一下!住手!龍、龍——!」

「真不愧是馬卡龍,震律高的老大可不是當假的呼姆。」

「還剩兩分鐘。」

「不,沒事。」

隨即從棺材各處發出耀眼的強光。

「唔……」

『龍——嗚哇啊啊啊!好痛啊,好痛,好痛……!嘻、嘻嘻嘻!嘻嘻嘻!好痛……嘻嘻嘻!』

明明有潮到出水的外型和美聲,語尾的「龍」卻依然沒變,有種怪異的不協調感。不過這男人肯定就是馬卡龍的另一種外型吧。

馬卡龍依然持續慘叫。原本悲痛得讓人聽不下去,後來慘叫聲卻漸漸摻雜乾笑。

『龍、龍——————好痛、好痛、好痛!好痛啊龍!快住手!快住手!呀啊啊啊啊啊————————!』

「他的確是馬卡龍沒錯。不過還是問問看吧……馬卡龍?」

「使用這種魔法裝置是最快的方式。不僅對健康影響較小,最快也可在三分鐘之內變身。若是普通變身的話得花好幾天,真是了不起。」

最讓人寒毛倒豎的是棺材內部。

真的潮到出水。

棺材伴隨嫋嫋白煙開啓,不知爲何還附加「隆隆隆隆隆隆……」的效果聲。

「『快速』流程好像是最痛的咪~」

「想看嗎?」

「怎樣?」

一直在後方看着情況的映子,再也忍不住開口。

馬卡龍的(超給力)慘叫聲持續了兩分鐘左右,棺材才終於悠哉的發出「叮——」一聲。

西也抬頭仰望已經搬進休息室的沉重道具,低聲沉吟。

五十鈴一邊翻閱棺材——通稱「鋼鐵密取」的操作手冊(薄得出乎意料),同時說明。

潮男回過頭來。

「我因爲害怕,所以從來沒試過咪~」

「報出你的職員證號碼。」

「以前念士官學校時,我也曾這樣被學長霸凌過呼姆。那真的很難受呢。」

「沒錯。」

大帥哥一副精疲力竭的模樣,當場蹲了下去。

「時間到了呼姆……」

「唔……怎麼會這樣。」

仔細一看,棺材角落貼着一小張鋁貼紙。上面寫着看不懂的文字,但應該姑且可信。

「唔……咕……」

五十鈴輕咳了一聲。

「我不要,我不要,我不要!我絕對不要龍!」

鬆鬆餅和堤拉米說得一派輕鬆。

「難以置信。這傢伙真的就是馬卡龍嗎?千鬥——」

可能已經讓針扎到了,從棺材裏透出模糊的慘叫聲。

像是聽夠了廢話一般,鬆鬆餅和堤拉米將馬卡龍丟進棺材裏,蓋上蓋子。

最後慘叫逐漸變成邊哭邊笑,反而帶有攻擊性。

西也感受到顫慄,一股足以動搖這個世界根基的某種顫慄。

眼前這個大帥哥居然就是那個馬卡龍,帥到和我有得拼呢!不,如果舉辦人氣投票,我還是有自信贏他!畢竟我比他年輕!

話雖如此,可是潮成這樣——

「西也,你沒事吧?」

「咦?什、什麼意思?」

「你的反應和上次的惡靈事件好像喔?」

「少、少囉嗦!」

「其實沒什麼關係……」

另外還有一人受到的衝擊比五十鈴還大,當然就是安達映子。

「請問是……馬卡龍先生嗎?」

「嗯,可是希望你別太仔細盯着瞧龍。這種暫時的模樣根本見不得人,原本的我一如往常,應該是既酷又帥的羊咩咩纔對……喂,怎麼了嗎?」

「不……這個……這個……」

映子含糊其詞低着頭,而且滿臉通紅。她的反應好像看到解除詛咒的青蛙王子一樣。

「?真是怪傢伙龍。」

馬卡龍僅僅皺了皺眉而已。

「呣……看來沒有問題呢呼姆。那就開園吧呼姆。」

鬆鬆餅拍打肉球,啪的一聲宣告。

之後馬卡龍在上午這段期間,平淡地從事後臺業務。由於安達老爸會在正午訪問,因此在十五分鐘前整理儀容,前往作業員入口。

走在地下通道時,途中遇見「水族館」的成員們。水之精靈繆絲、火之精靈莎羅曼、土之精靈珂玻莉,風之精靈席爾菲四名女孩。她們結束了上午的公演,正準備前往職員餐廳之類喫午餐。

「嗨。」

這時候馬卡龍已經煩躁MA,差點就要爆氣抓狂。若不是五十鈴和三角仔一直勸他「冷靜一點」,他可能會一腳踹飛身旁的鐵管椅子。

(這樣反而不好惹呢龍……)

「接下來的順序是……首先由我、千鬥和三角仔應對,然後介紹你。接着帶安達先生到事務大樓的會客室,稍微聊兩句。之後帶他參觀後臺,如果安達先生想要,也可以帶他到前臺去。」

「哦,真是漂亮的地方呢。」

全都是無關痛癢的話題。安達父親語帶自嘲聊着經營大醫院的辛苦,三角仔則聊着經營主題樂園的辛苦。聊了幾句,彼此就會來一句「那真是辛苦啊」,這樣。

這真的是馬卡龍嗎?

「瞭解了龍,交給我吧龍。」

「……話說馬卡龍尼亞到底是什麼地方啊?」

「當然。請儘量參觀我們園區,以及令媛的工作職場吧!」

「唔……以日本而言的話,大概在熊本一帶吧?」

「沒有考慮過完全外包嗎?這樣會比較省錢吧。」

三角仔愣在原地,五十鈴也是。

「那麼……方便的話,方便請您帶領參觀嗎?」

「……這裏是衣櫃區,也就是『服飾課』。負責設計、製作各式各樣的演員道具服與小道具,也會依照需求修繕。」

「是安達先生打來的。說會議時間延長,要下午一點才能抵達……」

居然遲到一小時。拉拉帕下午三點要抵達耶……!

真虧西也能耐着性子,和這個大叔展開交涉。

咦,這段發言是怎麼回事?

安達父親以極爲穩重的聲音開口。可是他對三角仔的謝罪完全沒反應。

三角仔戴着八卦仔護身符。每次與外面的人類交涉時,三角仔都以副社長的身分接待來賓(雖然薪水似乎並未因此變多)。當西也的高中生身分不對頭時,慣例都是拉三角仔出來充門面。

「你說什麼?唔……那就沒辦法了。去喫個午餐再來吧。」

「知道了(龍)。」

「完全聽不懂。算了,總之我希望你博取對方的良好心證。用普通腔說話,知道吧?」

事到如今,就當成面對以前當兵時的長官吧。馬卡龍以精神抖擻的步伐走到安達父親的面前,端端正正敬了個禮。

三角仔精神百倍站起身來。

少胡扯了,我可是對他的寶貝女兒出手的男人耶?其實他的心裏一定恨不得掐死我,至少我就會這麼想。

「那麼間桑!拜託你帶路囉!」

明明以簡單易懂的比喻說明,但西也卻幾乎沒反應。

「怎麼了?馬卡龍?」

在快要十二點時,五十鈴的手機震動。她在房間角落簡短談了幾句後,掛斷電話。

(怎麼了?她們真是吵鬧啊龍……)

「咦?啊……!」

來到作業員入口附近的警衛中心,可兒江西也、千鬥五十鈴與三角仔已經在那裏等候。

三角仔爽快地同意。

「呃……你的外表,講話卻這種語尾,能不能想辦法改一下?老實說,實在很噁心。」

「…………知道了龍。」

「真不好意思。雖然我三角仔對搞基沒興趣,但實在太驚訝,忍不住搭起終極帳篷了呢。」

「嗯。」

這時候西也向馬卡龍招手。五十鈴壓低了聲音說。

讓人很不爽。

掃興的西也輕輕伸了個懶腰,準備離開警衛中心。

「不準說『龍』。」

當然,表面上他還是強裝成文靜青年,仔細介紹園區後臺,並且說明各種業務上的內容。

西也光用眼睛看,都可以看出馬卡龍已經急得像熱鍋上的螞蟻。

「今天的A定食還滿好喫的龍。最好快一點喔。」

「噢,你好你好。我是安達。女兒受到您的照顧了。」

「有個會議實在抽不了身。雖然理應儘早結束,但是細微的議題卻接二連三……哎呀,真是抱歉。」

「久等了龍。」

身邊不只沒有隨從,連駕駛也沒有。他獨自開來的車款,還是BMW的SUV。價格確實不斐,卻不會讓人感到厭惡。考慮到安達父親的身分地位,甚至可以說相當低調。

就這樣,話題一直沒進入正題。又瞎扯了十五分鐘後,安達父親站起身。

等了一會兒。

「目前大約有五人,因爲還在試營運階段。道具服的清潔是外包的。」

馬卡龍主動打招呼,四人卻僅露出訝異的表情。珂玻莉打了個不痛不癢的招呼,但莎羅曼等人卻露骨地說着「誰啊?」。

「這裏大約有幾名工作人員?」

結果西也皺起眉頭。

可能是查覺到坐在末席的馬卡龍焦躁難耐,西也在不經意的時機,試圖將話題轉向正題。

「龍……」

「我有不好的預感龍……!」

表情很開朗。

(煩耶,還是對他很不爽龍!)

馬卡龍一邊遏止自己想衝出去的衝動,同時走在衆人前頭。

「啊?噢,是的,沒錯。我取手和安達先生的意見相同。」

「知道了。」

結果安達榮造先生足足晚了一個半小時才抵達。

「…………知道了龍。」

「讓各位久等了!真是抱歉。」

完全感受不到敵意。

不對不對不對。

這個問題有點壞心眼。由於問題相當複雜,西也正準備回答,但馬卡龍制止了他,獨自繼續說明。

西裝看起來也很貴,但是沒打領帶。可能因爲來遊樂園,刻意表現出有些隨便的感覺吧。不過手錶像是百萬圓等級的高檔貨。

安達父親微微笑了笑,輕描淡寫回答三角仔的謝罪,說着「不不不,沒什麼」之類。

然後在心中加了一個「龍」字。

畢竟已經下午兩點半了。距離女兒拉拉帕抵達的時間,只剩三十分鐘而已。

「我是間桑,很抱歉之前給您造成了莫大的麻煩。」

渾身上下散發出一種成功人士的強烈氣氛。

「呣……」

三角仔驚訝地睜大眼睛。

【插圖】

距離拉拉帕抵達的時間,只剩一個小時了耶!

前往事務大樓的會客室,有說有笑一番,又損失了三十分鐘。

西也與三角仔首先打招呼,三角仔不斷鞠躬。從他口中聽得到的話是「這次敝公司的職員給您造成了莫大的麻煩……」之類。

馬卡龍在心中加了一聲「龍」,隱忍不發。

「若以醫院來舉例的話,就像讓不知名的業者負責挑選、管理重要的醫療儀器或藥品。安達先生也希望親自選擇自己的工作道具吧?」

「拜託你了,馬卡龍。」

要是他一開始就一副存心吵架的態度,還比較容易解決呢。

由於沒時間和她們閒聊,因此馬卡龍迅速離去。身後的四人低聲討論過後,不時發出驚愕的尖叫。

「你看到什麼都能搭帳棚啊龍。」

「呣……是可以理解。」

「沒有,我不是刻意要輕視……等一下,原來你那是方言喔。」

「對我們而言也是一樣。交給能迅速溝通意思的職場夥伴,就可以放心了。這樣才能讓工作達到盡善盡美。」

「你瞧不起我的馬卡龍尼亞腔嗎龍!?城市人就是這麼討厭!總是以爲自己講的話最正確龍!帕呼你個龍!」

西也同樣一時間說不出話來。馬卡龍的這番話,完全是西也剛纔準備說的內容。

「不不不,那件事情還不急吧。對不對,取手先生。」

「那麼各位,請先來到會客室。」

「好的,那麼請往這邊。」

「噢噢……是馬卡龍先生嗎?這樣真讓人搭帳棚啊!」

「對了,關於映子小姐的事情……」

「您說的沒錯,這樣的確比較省成本。但是道具服與小道具這些東西——包括建築物與音樂也一樣——是與遊樂園整體形象相關的重要部分。如果交給缺乏當事者意識的業者委外製作,會讓園區的整體營運無法順利發揮功能。權利關係總是盤根錯節,長期來看反而風險很高。」

不知爲何,只有繆絲大驚失色。

「對啊,東京腔聽起來軟趴趴的,誰要用啊龍。」

「這是上個月新開設的。以前都由各遊樂設施負責人管理道具服裝……但這樣既缺乏效率,而且道具服的質量也參差不齊。因此才改由專門工作人員統籌管理。」

感覺姿態放得很低。

一邊道歉,從作業員入口前的停車場現身的安達父親,年紀大約五十歲前後。身材修長,穿着西裝,是個帶有灰白頭髮的穩重中年男性。

問桑是馬卡龍在地上界使用的名字,全名叫做「間桑一郎」。就像三角仔叫做「取手」,伊絲茲露哈·森託西雅叫做「千鬥五十鈴」一樣。

難道不是陽纔在棺材裏,拿這個潮男和馬卡龍掉包?

「原來如此,這下我明白了。」

安達先生扠着手,頻頻點頭同意。然後露出難爲情的表情,開口詢問。

「……噢,不好意思。想請問一下,有廁所之類的嗎……」

三角仔回答「是的,請往這邊!」帶着安達父親去廁所。雖然副社長好像不該做這種事,但西也並未阻止他。

「…………」

等兩人走遠後,馬卡龍再也忍不住心中的焦躁,用力咋了一聲舌。

「啊~煩死了龍。纔剛成立的什麼衣櫃區,明明就無關緊要嘛……好想抽菸喔!」

「忍耐一下。還有……想不到你能說出那番話呢。連安達先生都很驚訝喔?」

五十鈴這麼說,馬卡龍聽了隨即聳聳肩。

「那是什麼反應?難道你之前都瞧不起我龍?」

「沒錯。」

「龍————!是啦,我的確不學無術,但那點知識我也知道好不好!我好歹也是娛樂工作從業人員,那種程度的即興發揮根本小菜一碟啦。」

「……是這樣的嗎?」

「五十鈴妹妹,偶爾也看一下電視綜藝節目嘛。腦袋不夠靈光的話怎麼當藝人呢龍,溝通能力纔是重點!」

這番話有道理。西也從過去的經驗,也對這番話感同身受。

眼尖的馬卡龍似乎看穿了西也的感嘆。只見他咧嘴一笑,瞇起眼睛。外表明明完全不同,但那的確是熟知的羊咩咩馬卡龍眼神。

「怎樣,可兒江。該不會對我另眼相看了龍?龍?」

「少囉嗦……更何況既然懂這麼多,平常開會就不要隨便亂哈啦或打瞌睡!」

「龍……」

「我不要,我不要,我不要龍!我再也不要變身了龍!」

「趕快開始啦!」

「這、這個……負責應付那個大叔,想辦法博得他的歡心龍……」

以「快速」模式三分鐘搞定。

「那就開始囉!」

「完全看不出是布偶裝哪,究竟有什麼機關呢?」

「雖然不算完美,但有可能成功。你都已經堅持到這一步了喔?拜託你想想自己的立場。」

馬卡龍(人類外表)被毛瑟槍抵住,三人聊着大叔或任務之類的話題。要解釋眼前的場景還真困難,但西也當場打圓場。

馬卡龍揮揮手退到後臺,西也、鬆鬆餅與堤拉米早已等待多時。手上又拿着麻繩。

「這個呢,這是……下個月開演的舞臺劇……的劇本練習。」

堤拉米將一般營業用的布偶裝,交給精疲力竭的馬卡龍。

毫不吝惜鼓掌,看來似乎真的佩服馬卡龍的演奏。

「謝謝各位龍——!還要再光臨喔——!」

鬆鬆餅與堤拉米按住掙扎的馬卡龍,拖進休息室內,隨即丟進「鋼鐵密取」內。

「您似乎展現相當精湛的表演,完全看不出來穿着布偶裝呢。又是小提琴又是長笛的……我在影音網站上看過喔。請您務必演奏一曲好嗎。」

換句話說,馬卡龍如果穿上「馬卡龍的布偶裝」,根本無法進行平常的表演。

「呀啊啊啊啊啊———— !好痛、好痛、好痛啊龍——!好痛、好……嘻嘻嘻,嘻嘻!啊——有膽就來啦!?不管幾次都放馬來啦!?好、好痛……一點都不痛啦怎樣——!?見識一下老子的男子氣概啦!?再多來一點啊混蛋—————!?」

摘下布偶裝的頭部,馬卡龍(人類外表)點頭致意。

「超高水平的馬卡龍(也就是正牌馬卡龍)」何時會登場,是每天的祕密。有時上午會出現三次,也有些日子一整天幾乎都沒出現……刻意故作神祕。

「那是你的初始造型沒錯……」

太小看他了。這老爹根本有備而來。

「嗚嗚~……好想宰了那個死大叔龍。」

「龍……?」

被鬆鬆餅與堤拉米從兩腋架起,馬卡龍急忙趕到音樂劇場。

「安達先生很快就要回到後臺了。」

附帶一提,吉祥物在屋外接待來賓時,原則上只准說「姆呼」或是「龍」而已,但在遊樂設施內並未禁止開口說話。因爲可以找藉口,推說是配音員透過擴音器在說話。

「龍,該不會……」

「沒、沒錯!就是這樣龍!」

西也假裝爽快答應,走在前頭。

「啊,是的……」

「剩不到三十分鐘了龍,該怎麼辦!?我說過要捧着花束,在正門口迎接拉拉帕的說!」

「真是的……話說回來,現在幾點了?你不是趕時間嗎。」

「怎麼又是麻煩的約定……」

有如驅散這股鬱悶般,最後使勁力氣敲響鐃鈸作結。

「啊,讓你們久等了。」

「唔……雖然很不爽,但還是這個模樣讓人比較放心龍……人類身體的視角太高,讓人暈頭轉向……」

「你現在的任務是什麼?」

「你先冷靜一點,馬卡龍。」

經過三分鐘,「鋼鐵密取」叮的一聲,打開蓋子。

以「快速」流程開始變身。

「嗯,我很樂意。那麼請往這邊。」

「安達先生在等待,快一點。」

腰桿挺得筆直,努力裝酷的馬卡龍說。

「龍、龍……!」

「快點。」

「對、對了龍!」

狂熱粉絲的焦點都集中在馬卡龍親自演奏的稀有舞臺,有不少迴流來賓就是以公演爲目標。

「可兒江你是惡鬼啊龍!這是蹂躪人權耶龍!」

「嗚嗚——拉拉帕她!拉拉帕她!」

「但再怎麼說,這樣——」

由於實在太鬼氣逼人,大半來賓都嚇得退縮。但過了一會兒,立刻傳來如雷的掌聲。

「就在那裏囉。我想想……叫做『馬卡龍音樂劇場』對吧?」

又變成美男子的人類外表。

馬卡龍別過臉去吹口哨。這種態度讓人看了更不爽。

變身結束。

「龍……」

繃繃繃用力彈吉他,乒乒乓乓擊鼓演奏。高速敲打大鼓,心情就像拉爾斯·烏爾裏希(※注2:Lars Ulrich,丹麥鼓手,美國重金屬樂團「金屬製品」的鼓手兼創始人。)一樣。

不耐煩的五十鈴拔出毛瑟槍,以槍口指着馬卡龍。

這下可麻煩了,目前的馬卡龍是人類外表。那種精湛的演奏技巧,穿着一般的布偶裝根本不可能發揮得了。

說起來這種安排類似轉蛋商法,但這樣能凝聚熱衷的來賓,因此基本上採取這種路線。這讓音樂劇場成爲人氣僅次於「鬆鬆餅糖果屋」的熱門遊樂設施。

「今天有一位特別來賓喔!就是甘城醫院的院長!我們也受到他不少照顧呢龍!各位來賓請鼓掌~~!」

西也開口,眼神就像冷酷的祕密警察長官一樣。

「龍————!」

「原來是這樣啊……那麼間桑先生,差不多想參觀您工作的職場了。」

所以——

「不好意思。就是這樣。」

隨後來到B-3休息室。

「各位觀衆久等了龍!歡迎各位今天來到我的音樂劇場!大家都很期待吧!」

安達父親坐在觀衆席兼貢多拉舟上,五十鈴與三角仔坐在兩側。

「來,這是布偶裝咪~你要穿上它,在安達父親的面前脫下來咪~」

「龍————!」

「嗯,真是佩服呼姆。」

二十人座的貢多拉船保持原樣,「世界音樂」表演減半,多出來的時間與空間改由馬卡龍現場表演。

「姆呼!原諒我!」

經過數次翻修後,「馬卡龍音樂劇場」終於脫胎換骨,變成以舞臺爲主體的遊樂設施。

三人聯手用力關上蓋子。

「管你那麼多,快點!」

「總之我會先派人到正門口去。轉告她父親現在正忙着工作,請她等待一下。」

「當然是以羊咩咩的模樣!」

音樂開始,今天以激烈的鞭笞金屬展開攻勢。

來賓們鬨堂大笑。

「真是正面呢~」

「職、職場?」

西也等人拖着穿上不習慣的布偶裝,步履蹣跚的馬卡龍,急忙回到音樂劇場的後臺。

伴隨蒸氣,大家熟悉的羊咩咩馬卡龍爬了出來。

來賓們都順應氣氛拍手,安達父親則苦笑着和周圍打招呼。

像是想起女兒的事情,馬卡龍一下子臉色發青。

「可是,可是……!」

安達先生已經在那裏等待了。

「幾位在做什麼呢?」

「哎呀,真是精彩的演奏呢!」

回來的安達父親出聲打招呼,讓西也等人嚇得挺直腰桿。

「不……不敢當。」

不過我真正的本事不是樂器,而是饒舌歌。可是不知爲何,沒有人認同我的本事……

「如果聽了我的演奏太感動,暈過去也沒關係龍!因爲現場就有醫生呀!」

「在他回來前,趕快恢復人類外表穿上布偶裝。必須當着他的面脫下,否則無法證明演奏者是你。」

五十鈴開口說。

看到了沒,安達父親。我的打擊樂就是這麼精湛。影片網站上的小提琴或直笛,那些都是雕蟲小技。

「龍……穿上自己的布偶裝,總覺得有種生理上的厭惡感龍……這種事情很正常吧?」

對,這傢伙是馬卡龍,這一點肯定不會錯。

「您、您回來得真快……」

『呀啊——!好痛、好痛、好(中略)……嘻嘻嘻,根本就是搔癢啦!怎樣!來就來怕你喔!?』

「叫屁啊,有什麼辦法!?那老爹正鴨子滑水打量我們遊樂園,這時候怎麼能讓他見到微妙的表演啊!」

馬卡龍(人類外表)被鬆鬆餅與堤拉米從身後架住,塞進「鋼鐵密取」裏。由於他奮力抵抗,蓋子始終蓋不起來。目前讓安達父親在前臺等待(由五十鈴與三角仔應對)。

馬卡龍一天之內會親自演奏樂器幾次,其他時間是以全像投影與布偶裝演員撐過去。雖然這兩者的水平都相當不錯,但最精湛的還是馬卡龍的演奏。

「是的,這個呢,呃……」

「這是最新技術的結晶。」

就在西也辭窮的時候,馬卡龍趕忙開口。

「這件布偶裝是以半主從同步機制驅動,裏面內藏了好幾臺驅動零件。」

「驅動零件?」

「是導電性形狀記憶塑料,可以做出遠比伺服馬達等方式更靈敏而纖細的動作。感應器會讀取穿戴者的動作,連想法都能正確預測並加以實行。手機不是有輸入文字,就能預測文字的功能嗎?就是類似那樣的原理。」

「原來是這樣……好驚人的技術呢。」

「由於價格不斐,加上維修困難,現在一名吉祥物只能準備一件而已。」

馬卡龍的隨口胡謅的確很強。這是什麼小說或動畫的設定嗎?他說他的興趣是鋼彈模型之類,可能對這種理論特別靈光吧。

安達先生的眼睛閃閃發光。

「可是……這樣看起來,和普通布偶裝沒什麼差別呢。能不能讓我看看裏面呢?」

「不,這個,有點……」

馬卡龍支吾其詞,後退了幾步。

這也難怪。現在他穿的只是普通布偶裝。雖然針對暑期室外活動,內藏單純的空冷裝置與電池,但僅止於此。只要走近一點從肩膀開口窺視,馬上就會穿幫了。

西也介入兩人之間。

「非常抱歉,這一部分是企業機密,不方便讓外人看見……」

「是嗎……真是不好意思。」

安達先生很乾脆地退讓。

「那麼我們走吧!本遊樂園還有許多魅力十足的遊樂設施喔!」

三角仔努力以開朗活潑的聲音敦促移動。安達先生也並未露出心情不好的模樣,率直地跟着三角仔與五十鈴一起走。

現在已經是亭亭玉立的小姐,感覺好像成熟許多。修長的手腳,纖細的腰身,褐色的秀髮長度及肩,給人活潑的印象。

拉拉帕查覺後,臉上浮現笑容。身旁的映子微微一敬禮。

現在已經沒有時間哎哎叫了。

「啊~真是的,沒關係啦!快點,爸爸,趕快去吧。」

「龍,這、這個……」

將花束塞給堤拉米,呈現虛脫狀態的馬卡龍鑽進「鋼鐵密取」內。雖然針扎得很痛,但已經覺得一切都無所謂了。

馬卡龍(人類外表)一跳進「鋼鐵密取」,蓋上蓋子,堤拉米跟着按下開關。

「馬卡龍,你沒事吧咪~?」

「嗯、這個……」

「使用說明書上也有寫『變身限定一天三次』呼姆。」

「噢……嗯。不過我馬上回來龍。真的龍!?」

一回到休息室,電話Call出來的提拉米已經在等待了。

「沒關係,沒關係啦。剛纔和映子小姐也過得很開心呀,對不對?」

「可是拉拉帕小姐——」

「加油呼姆:」

「拉拉帕……」

「話說沒有爸爸的面具呢。該不會實際上沒人氣吧?」

「噢,嗯……感動的……見面龍。總之得趕緊回安達父親那邊去。就拜託用快速流程了龍……」

自己還記得很清楚,所以纔會準備白玫瑰。

西也壓低了聲音詢問,馬卡龍立刻迅速脫下布偶裝,低聲回答。

「咪~」

「噢,謝謝。不過拿着走路很麻煩吧。爸爸你拿着。」

「呼……呼……這關頭沒什麼好苛求了龍,靠毅力咬牙撐過去龍。」

「啊……嗯。拉、拉拉帕……你不是喜歡白玫瑰嗎?」

【插圖】

「嗯,沒關係。」

映子擠出複雜做作的笑容,看來是關心自己。

連鬆鬆餅都露出擔憂的神情忠告。

從後臺衝出入口廣場,隨即看到女兒在攤販旁邊,和安達映子在一起。只見她把玩鬆鬆餅的面具,還不時咯咯笑着。

「唔……等等我啊龍,拉拉帕!」

「噢,當然,待會見了。」

「這個,不好意思。」

安達先生笑眯眯地點頭,隨即離開後臺休息室。

「啊,是嗎。那就這樣吧。」

不斷大吼忍耐疼痛。

「總、總之……首先希望你收下這個龍!」

「真、真的要上嗎咪~?」

時間是下午兩點五十一分,距離約定時間還有八分鐘。

「還好……龍?」

「龍……」

兩隻以悠哉的聲音目送馬卡龍離去。

說着,馬卡龍遞出花束。是拉拉帕從小就最喜歡的白玫瑰,爲了今天而發憤買了一束。

「對了對了,已經拜託安達負責陪伴與帶領拉拉帕了呼姆。」

不經意的一句「我老爸」所造成的衝擊,讓馬卡龍僵在原地,啞口無言。

「映子小姐,不用對我老爸太低頭啦!他只是單純的上司吧?」

馬卡龍對安達先生說。

(所以求婚的時候,要在地板上灑滿白玫瑰吧!?拉拉帕最喜歡白玫瑰了龍!一言爲定喔龍!)

馬卡龍喊女兒的名字。

(已經到極限了,女兒要來到入境廣場了龍……!我得出去迎接她纔行……!)

「啊,爸爸。」

「實、實在是工作推不掉的龍。拉拉帕,希望你不要生氣——」

急難關頭果然朋友最可靠。馬卡龍沿着地下通道,朝正門的方向衝過去。

「叫你快去了啦。」

(他還要閒逛嗎……?)

「拉、拉拉帕……」

『呀啊啊啊啊啊~~!不管幾次都來啦,混蛋————!這樣根本不痛不癢啦,怎樣————!?』

老實說,真的很想用力拋開一切,就這樣和拉拉帕一起逛遊樂園。可是自己有任務在身,還是重責大任,就是負責接待可能會成爲遊樂園敵人的人物…:

「別管那麼多了,趕快來吧龍!」

她似乎還沒發現到自己。

可是眼前的拉拉帕即使看見花束,也只是苦笑而已。

「對了,拉拉帕,你的口音……怎、怎麼了龍。聽起來好像地上的城市人耶?」

映子深深低頭致意。

原本擔心得脊背發涼,但是出乎意料,拉拉帕很乾脆地答應。

「看她表情十分苦惱,表示『有沒有什麼能幫忙的』咪~所以正好就交給她了咪~」

已經相隔兩年沒有直接見面了。

時間是兩點五十九分。

肌膚自得晶瑩剔透,大而修長的眼睛十分可愛,是典型的馬卡龍尼亞美女。雖然有點擔心她像媽媽,但眼睛與秀髮的顏色倒是和自己一模一樣。

「唔……那是小時候的事情了。現在可能沒那麼喜歡吧。」

「原、原來是這樣……爸爸事前功課做得不夠,抱歉喔。」

畢竟自己理虧,只好繼續拗着。

「看,這是鬆鬆餅叔叔的面具,超好笑的呢。」

「噢,是喔。我倒是覺得還好。」

(拉拉帕,長大之後要和爸爸結婚喔龍!)

「龍……」

馬卡龍到現在還記得,嬌小的小不點拉拉帕。當時才四、五歲,模樣還是羊咩咩。

拉拉帕的態度極爲冷淡。明明相隔兩年不見,卻彷彿兩分鐘前才離開去買冰淇淋般,反應平淡無奇。

「這個……四十……不,大、大約三十分鐘吧?」

(我還會回來的龍!我真的馬上就回來!)

(……你想做什麼?)

馬卡龍緊緊握住蹄子。

「就算在紅楓樂園的學校,也沒人在說囉?……還有接下來要去哪?你不是要帶我參觀嗎?」

「龍、龍。話說……好想見你呢龍,拉拉帕!」

「是、是嗎。得救了龍……!」

「嗯,就三十分鐘囉。」

「嗯,還好。」

「咦~可是馬卡龍尼亞腔好俗喔。」

「有兩三件非處理不可的業務,方便讓我先走一步嗎?之後會再跟上您的。」

話一落地,馬卡龍連忙朝那間休息室的方向衝過去。

「等我喔。真的,真的馬上就回來龍!」

叮的一聲,變回羊咩咩的模樣。

握緊白玫瑰花束,馬卡龍衝向作業員專用門。

魔法針反覆刺入神祕的穴道,以劇痛爲代價讓馬卡龍外型逐漸改變。

「怎麼樣咪~?」

馬卡龍鼓起勇氣開口。

「才、纔沒有呢龍。」

「不好意思,馬卡龍先生。這裏就由我負起責任等您回來……請您儘管放心。」

(等一下,接待安達先生該怎麼辦——)

「抱歉龍……爸爸目前還有工作要做。很快就會回來,希望你先和安達小姐在附近玩一玩龍……」

「知道了啦。那要多久回來?」

在西也看來,剛纔的舞臺表演應該能讓他滿足,原本預料該進入正題了。但看來安達先生還想繼續「視察」。

「呼……呼……」

拉拉帕揮揮手發出「噓、噓」的聲音,簡直就像趕羊一樣。

這裏是前臺,雖然四周來賓感到不解,但馬卡龍並未理會,衝到女兒身邊。感動的會面!

「拉拉帕!」

眼神閃爍的女兒,操着一口馬卡龍尼亞方言。

「沒、沒事吧咪~?」

「趕快開始啦龍!」

「了、瞭解咪~」

碰的一聲蓋上蓋子,按下開關。

『嗚哇啊啊啊——!多來一點吧!多來一點吧龍!這點程度根本不夠看啦龍!啊哈哈哈……啊哈哈哈哈!』

反而覺得痛苦是一種解脫。

拉拉帕,原本想象父女相擁而泣的感人重逢場面。結果……結果卻是這麼平淡無奇。

究竟是哪裏做錯了呢。難道……難道是我不對嗎。

「鋼鐵密取」啊!儘管讓我多受一點痛苦吧龍!

『啊哈,啊哈哈哈哈哈哈!』

經過三分鐘,叮的一聲。

變身結束,呈現美男子的模樣。

「馬卡龍……真的沒問題嗎咪!?與之前相比,剛纔的慘叫總覺得快失去精神上的平衡了咪~」

「沒問題龍。那我去了龍……」

眼神陰沉,毫無生氣的馬卡龍(人類外表)說。

「咪~等一下!」

「?」

「……我想起一件無關緊要的事。如果以『馬卡龍(人類外表)』標示的話,感覺有點像特攝的怪人圖鑑,或是遊戲攻略本一樣咪~而且可能還有『馬卡龍(完全體)』或是『馬卡龍(最終型態)』之類的咪~該怎麼說呢,有種難以言喻的最終頭目氣勢咪~」

「噢,那些啊……其實,真的打從心底覺得無所謂了龍……」

抓了抓褐色的頭髮,自暴自棄說完後,馬卡龍(人類外表)隨即走出休息室。

「哇~好開心喔!」

「這、這個呢?其實爸爸還有一些工作要做龍……」

雖然解說得十分流暢,但馬卡龍在心中拼命忍耐焦急的情緒。

就在介紹的過程中,與拉拉帕約好的三十分鐘再度迫在眉睫。這時安達父親說不只荒野溪谷,還想見識其他地方。

「我現在就去脫下布偶裝!請您等五分鐘……不,四分鐘就好!」

「咦……」

拉拉帕在等我啊!

「我馬上回來。請和三角……不對,取手先生等人蔘觀四周吧。馬上就回來,失陪……!」

以人類外表拔腿衝向狂野溪谷。追上視察的一行人後,這次連安達父親都露出擔憂的表情。

當然是隨口胡謌的,但現在已經接近三點半了。

「我馬上回來,失陪。」

「三、三番兩次真是抱歉龍。爸爸啊,工作實在……分身乏術……」

「少囉嗦!這根本不算什麼——!」

馬卡龍利落地介紹狂野溪谷。雖然說明十分流暢,但他不只兩眼發直,動作還僵硬得有些機械化,瀰漫着一股不穩的氣氛。

「那我出發了龍……!」

在狂熱粉絲中,據說還有猛者反過來搭乘,體驗Red Out (血液集中在頭部,導致視野變紅)現象。

「我馬上回來龍!馬上回來龍!」

拉拉帕一臉厭煩地說。

安達父親露出訝異的表情。西也則是一臉「你這笨蛋……!」的摸樣。

西也說。都已經看了這麼多表演,原本期待對方說出「不,已經足夠了」這句話——

「路上小心咪……」

馬卡龍淚流滿面地衝進後臺。根據五十鈴傳來的郵件,安達父親一行人目前在地下通道,正朝狂野溪谷移動。

「快,幫我一下龍!」

快點,快點,趕快搞定那大叔的接待——

「間桑先生……你沒事吧?看你氣色好差……而且滿眼血絲呢?」

「這個,呃……不好意思。因爲太匆忙了……結果忘記,脫下布偶裝……」

「不……只是有點……睡眠不足。那我們走吧。」

馬卡龍衝到魔法師之丘的休息室,鑽進「鋼鐵密取」內。

「刺激飛車Black Out」相較於之前的刺激飛車,是經過超強力改裝的遊樂設施。

變身完畢,恢復羊咩咩的模樣。

說着,安達父親快活地笑了笑。既然剛纔他觀賞了繆絲等人的「水族館」舞臺表演,應該還算開心吧。

「間桑先生,事情辦完了嗎?」

繆絲等四精靈的身材都不錯,服裝也相當裸露,相當受到老爹客羣歡迎。這可得好好感謝她們四人才行。

「呼……呼……」

就在玩過幾項遊樂設施後,馬卡龍看了看時鐘,又瞄了一眼自己的手機,然後誇張地低聲說了句「哎呀,糟糕了」

「別管了,趕快去啦。」

離開魔法師之丘,來到旁邊的飛濺洋。

結果安達父親沒由來冒出這麼一句。

「嗯,我就不抱期待等你回來吧。」

映子雖然一臉擔憂,但這是馬卡龍的家務事。因此她一語不發,在一旁註視。

此時拉拉帕與映子正好從「刺激飛車Black Out」下來,十分興高采烈的模樣。

「龍————!」

「別管了,叫你動手就動手龍!」

「…………」

「咦?」

「是的。剛纔忙着調整其他遊樂設施的音響器材,以及其他事情……抱歉造成您的麻煩了。」

「你是……間桑先生嗎?」

「啊,爸爸,已經來了嗎?」

「也對。那就拜託囉。」

「那麼接下來要去哪?」

「馬卡龍,別太勉強咪~」

『咕噢,呀啊啊啊啊啊啊!(中略)一、一點都不痛啦,混蛋——!』

被失去霸氣的馬卡龍聲音震懾,安達父親點了點頭。

「抱歉來晚了!」

「啊……噢,原來如此啊。」

如果只是負責解說,根本不需要我嘛龍!應該說,從他刻意要我解說這一點來看,擺明了在鑑定我嘛!難道你是帶新進作家去酒店的編輯喔!

「快點龍!」

「飛濺洋是以『海洋』爲主題的區域。有海盜船、潛水艇,以及暑期限定的大型游泳池。此外目前還在研討,但有提案在這座游泳池上興建圓頂,變成室內的全天候型游泳池……」

「Black Out」一如其名,是在安全基準邊緣內以G力蹂躪來賓。尤其是最大功率的迴旋與轉圈,由於會讓搭乘者的血液集中在下半身,導致來賓失去意識,因此甚至必須穿上以空氣壓縮緊下半身的耐G服裝。

馬卡龍這才察覺到,自己的外表還是毛茸茸的羊咩咩。

「穿布偶裝回應客訴?」

「不是說過我沒事了龍……?」

叮——變身結束。

「了、瞭解咪~!」

大概是唬人的。

半自暴自棄地蓋上蓋子宣告後,在一旁待命的提拉米這時面露難色——

享受過猛烈的尖叫機器後,拉拉帕與映子笑得很開懷。

「龍————!」

忘記變身了。

衝回休息室,痛苦與尖叫,三分鐘一叮,變身爲羊咩咩。

「噢,是嗎。」

「這、這個……大約三十分鐘左右!」

追上安達父親一行人後,馬卡龍大喘着氣。不知爲何,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

「啊,不用,我沒事。不好意思,我們走吧。」

「讓、讓您久等了!」

拉拉帕果然沒生氣。她如果對自己發脾氣,反而感覺還有救呢。

「我去去就回龍……!」

「是的,我很榮幸。那麼請往這邊——」

「那麼我們走吧。差不多該到其他區……像是狂野溪谷或飛濺洋了吧?」

等不及回答,馬卡龍立刻拔腿狂奔,衝進休息室的棺材裏。

「哈哈……那真是辛苦呢。」

「大概多久?」

按下開關。

從映子傳來的郵件打聽地點,得知兩人目前正在玩飛濺洋的幾項遊樂設施。

「拉拉帕,抱歉啊龍。爸爸原本不想這樣的……!」

「呃……對……由於是相當特殊的客訴。是帶着小孩的……一家人……希望由馬卡龍直接應對……」

「不會不會,沒關係。我這邊剛纔看得很開心呢。」

馬卡龍臉上露出抽筋的笑容說。

「拉拉帕……!」

「不好意思,部下又有一些問題要找我商量……」

此時已經顧不得周圍來賓的視線,一直線衝了過去。

「間桑先生,怎麼了嗎?」

「啊~已經夠了。」

『呀啊啊啊啊(略)』

雖然是情急之下的藉口,但安達父親並未繼續深究。

「要不要稍微休息一會兒?」

「間桑先生,您當然會負責介紹吧?」

「瞭解咪~」

「馬、馬卡龍……」

在『水族館』的後臺,追上安達父親一行人後,馬卡龍低頭致歉。

「是嗎。」

「好的。可是……不好意思,有人找我過去。」

拉拉帕的態度始終平淡。

「拉拉帕!讓你久等了龍~!」

「哎呀,不好意思。回應客訴稍微花了一些功夫,不過已經沒事了。那麼就再度帶領您……?」

「不用勉強沒關係。我在附近再逛一逛就要回去了。」

「拉、拉拉帕……別這麼說嘛,再等一下……真的再等一下就好了龍。爸爸目前有很重要的工作,甚至還關係到職場的未來——」

「就說不用了啦,我又不是小孩子了。爸爸工作很忙吧?不用在意沒關係。」

「拉拉帕……」

「本來媽媽就一直囉嗦,我纔不情願前來的。這樣已經算仁至義盡了吧?那我要回去了,再見。」

說完,拉拉帕轉身離去。映子雖然不知所措,但僅能對馬卡龍說「總之請先交給我」,跟着追上拉拉帕。

「怎麼會……」

馬卡龍當場頹然跪地,一時呈現放空狀態。

之後馬卡龍步履蹣跚前往安達先生的身邊。一行人正好在太空城的後臺。

「抱歉晚到了。」

略爲低頭的馬卡龍低聲說。衆人露出困惑的神色。

「間桑先生?剛纔不是去脫掉布偶裝了嗎?」

「咦?噢……」

馬卡龍這才發現,由於虛脫得太厲害,完全忘記用「鋼鐵密取」變身了。現在馬卡龍的外表依然是羊咩咩。

「算了啦……有什麼關係,什麼外表還不是都一樣。」

面對馬卡龍自暴自棄的態度,連安達先生似乎都板起面孔。

「間、間桑,這樣很傷腦筋啊!」

擔任副社長的三角仔出言斥責。

「知道嗎?像這樣在百忙之中,帶領安達先生參觀遊樂園的實際運作!結果你卻三番兩次離席,這樣很沒禮貌喔?一點都不像你啊!」

三角仔可能試圖打圓場。不過一如他的風格,這番話絲毫沒有打圓場的作用。

「你、你都有女兒了,竟然還敢對映子出手……!?臭小子……!」

馬卡龍流下眼淚,全身跟着失去力氣。

「院長,能不能請您再考慮一下……」

「可是我女兒說……她和你,嚐了禁果……」

(……不對吧,兩個大叔搭摩天輪?這是在演哪出啊龍。)

「…………」

「敝人搭帳棚拜託您!他真的是很好的職員耶?」

「少囉嗦——龍!」

「無諭如何都不行?」

馬卡龍一腳踹飛了堆放在一旁的三角錐。

「我聽說……女兒和她的感情還不錯。」

「映子小姐是位賢淑的女性。」

要是再鑽進那臺拷問機器裏,真的會有生命危險。唯有這一點,馬卡龍一步也不想退讓。

「是的。她充其量只是職場的部下龍,而且她做得很好。」

「還不放開我,喂!你這……!」

「你說什麼?這是——」

這個有權有勢的大叔肯定會氣呼呼回去,從此變成遊樂園的敵人。不知道他會用什麼手段惡整遊樂園。就因爲自己捅出大婁子,害遊樂園的夥伴們一起遭殃,馬卡龍再也忍耐不住。自己也是有點俠義心腸的人。

「以前她從來沒有違抗過您吧?可是她再也忍不住那個訂婚對象。結果情急之下脫口而出的,就是我的名字了。」

然後西也開口。

講話會這麼帶刺,代表已經不想再廢話了吧。

雖然馬卡龍不斷掙扎,但三角仔死命不放手。不愧是三角龍,力量出乎意料地大。

可是答案顯而易見。

「住口——」

可兒江西也是代經理,有時必須做出艱難的抉擇。

「無論如何都不行。」

「是的?」

「…………那、那就這樣吧。任何人都有無法讓步的事情呢。」

「我說啊……如果你不是市政』的什麼大人物,老子我早就送你住院了龍!要大牌很爽喔龍!?你知道我們有多煩嗎,混蛋————!」

算了,說就說了。打從一開始沉默不語的話還好一點呢。

「請你冷靜一點,馬卡龍先生!」

「嘴上功夫倒是十分了得……原來如此,靠這副油嘴滑舌,要誘拐我那不知世事的女兒,的確不是難事。」

「啊……此、此話怎講……」

這番話十分刺耳。

「這一點實在辦不到龍。」

「開什麼玩笑龍。」

「…………」

言下之意就是「給我開除他」,否則大家走着瞧吧。

「不不不,已經很夠了。感謝各位撥出寶貴的時間陪我,這座遊樂園相當不錯。可是並不適合做爲我女兒的職場。況且似乎還有壞男人呢。」

可能的話,應該由西也當場宣佈開除自己纔對(雖然三角仔會形式上地勸阻一下)。

蠢到極點的爛戲也徒勞無功。

就在手忙腳亂的同時,五十鈴擋在安達先生的面前。看來有必要的話,她準備出槍開火吧。

僅僅如此,西也似乎就明白了馬卡龍的意圖。但是他相當猶豫,是因爲想到失去園區第二把交椅的演員,會造成的不利影響,還是他個人的私情呢。

你知道老子進了幾次那奇怪的拷問道具,給整得有多慘嗎!老子不幹啦!

「我的女兒……就是,你和映子之間的關係。」

「間桑先生,剛纔那番話,請問是真的嗎?」

「至少他似乎不太擅長時間管理呢。」

「安達先生……」

對啊,沒錯,就是這樣。

「安、安達先生,關於這件事情,敝公司其實也……」

「拉、拉拉帕……拉拉帕……嗚……嗚……嗅龍龍——!」

維持毛茸茸的羊咩咩外型,馬卡龍斬釘截鐵宣言。

眼看馬卡龍步步進逼安達先生,五十鈴正準備拔出毛瑟槍,但西也卻制止「千鬥,住手」。三角仔連忙從身後拽住馬卡龍,西也跟着壓制他。

「剛纔我也說過了,那當然是情急之下隨口胡謌的。這代表她有多在意自己與那訂婚對象的未來龍。」

「安達先生,真是不好意思。這位間桑平常工作十分勤勉,也是深得部下愛戴的好青年,只是今天意外的麻煩接踵而至……」

馬卡龍嘆了一口氣說。語氣聽起來就像「你是白癡喔?」。

「不不不,繼續下去只是浪費時間,請各位饒了我吧。」

安達先生遠遠望着自己,一時之間陷入沉默。但是不久後,像是下定決心般開口。

西也和三角仔拼命勸阻。

「更……更何況!這婁子還不是你女兒捅出來的!?爲什麼敢擺出老大的架子虛張聲勢龍!?帶禮物前來謝罪的人是你纔對吧龍!」

「間桑先生似乎失去了理智。不過……事到如今也無可奈何。那就依照您的期望,將他從本遊樂園——」

「可以……讓我和間桑先生談一談嗎?就我們兩人。」

可能給彼此一段時間後,頭腦冷靜了下來。兩人恢復了一開始的敬語模式,繼續生硬的對話。

「這個,接下來是男人敞開胸懷,坦誠相見的時間。總之,能不能將身上的布偶裝脫下來呢?」

「間桑先生,這就是你的本性吧?」

「對我很不爽龍!?不爽就不爽!可是話說回來,將修一那種大少爺塞給你女兒,闖出麻煩的不就是你嗎龍!連我都爲映子感到可憐了啦!要跟那種死小鬼結婚!?……算了吧!我要是爲人父親,哪受得了啊龍!你腦子沒進水吧!?這也算是爲人父母嗎?雖然我也有女兒,但我完全無法理解龍!」

「我纔不住口咧!反正這死老頭從一開始就將所有話當耳邊風龍!簡單來說,從一開始就是在浪費時間龍!」

「那當然是假的好不好!難道你沒聽映子辯解嗎!?你這死老頭!拜託你稍微設想一下女兒的心情好不好龍!」

「不……不,請等一下。」

安達父親打斷了西也的話。

「反正一定是那小鬼的說詞吧?假的,假的啦,那小子根本不是什麼好東西。」

女兒就這樣走掉了。

還不是自己主動離職,該由園區方面開除自己。

(如果你這時選擇包庇我,我反而會對你感到失望龍!)

「什麼事情呢?」

沒錯——

明明應該是最棒的日子,卻迎來這種最壞的結局。

「好吧。我就告訴您,當晚他對我擺出的態度吧龍。」

西也試圖調解,但安達先生完全充耳不聞。

不,安達先生原本就對馬卡龍沒有任何好感。雖然臉上掛着大方穩重的笑容,但他一直在挑馬卡龍的缺點。

馬卡龍晃着雙腳,在心中不斷嘀咕。

夕陽染紅的天空一覽無遺,初夏的多摩丘陵就在眼下開闊。

這下子只能辭掉遊樂園的工作了。

「啊?什麼本性!?傻了啊你,這算什麼本性啊龍!我現在就讓你嚐嚐教訓,給我站在原地別動——!?」

馬卡龍娓娓道來,只見安達父親的眉頭愈皺愈緊。

馬卡龍瞄了一眼西也,微微點了點頭。

傍晚的遊樂園。

說着,安達先生聳了聳肩。

「能帶領我到出口嗎?關於他的話……期待遊樂園的各位能誠實地對應囉。」

「沒錯,當晚太沖動是我不對。我的個性就是這麼粗魯龍,可是……那種男人……您覺得他沒有問題嗎?」

「……老子我沒吭氣,結果你卻越講越難聽。喂,大叔,你算老幾啊龍?」

「呣呣……」

馬卡龍壓低了聲音一吼,衆人隨即安靜下來。

馬卡龍看着夕陽,同時開口。

「是。」

搭乘大摩天輪的車廂,兩個父親彼此面對面。是馬卡龍與安達先生。

「非常感謝您的相互瞭解。」

「安達先生,他是本遊樂園的寶貴戰力,請您再給他一次機會……」

「間桑先生。」

「可是……」

「不不不,我好像漸漸瞭解他是什麼樣的人物了。」

「別這樣,馬卡……間桑。」

「安達先生。」

難道自己就考慮過女兒的心情了嗎?看到女兒擺出那種態度,做父親的卻只會慌張,不知所措——

一邊大吼,馬卡龍心想。

西也閉起眼睛,喉嚨緊張的咕嚕一聲。然後嘴脣用力一抿,像是下定某種決心。

「這不能責怪令媛龍。她已經深刻反省過,也向我道歉很多次了。還說她也試圖向您解釋『那不是真的』,但您根本聽不進去。」

「這個……的確……有些印象。」

「所以纔會讓映子小姐的謊話假戲真做,演出今天的這出鬧劇。只要讓您中意我,一切就能解決了。當然這種想法太天真了。」

「這個……呃……」

安達父親的喉嚨緊張地咕嚕一聲。

「換句話說,你爲了……同時兼顧女兒的立場,纔會有這些舉動嗎?」

「是這樣沒錯龍。」

馬卡龍鼻哼了一聲。

「不僅遊樂園能一如往常營運,映子小姐也能讓婚約一筆勾銷,還可以繼續打工。」

「實在太傻了。」

「這倒是。雖然的確是小聰明,但確實是最好的結局龍。」

「可是,爲什麼不從一開始就向我說清楚呢……!」

「難道我說明,您就聽得進去嗎?連女兒的話您都充耳不聞了,不是嗎。」

「呣……」

「安達先生。我已經知道,您是還算通情達理的人了龍。可是一旦與映子小姐有關,似乎就不是這樣了呢。」

「…………」

安達父親低着頭,一時之間無言以對。他的表情很難受,很辛苦。

這是父親苦惱的表情。

馬卡龍也無法當作事不關己。

「實在太無地自容了。」

兩人垂頭喪氣走下摩天輪後,安達映子等待着兩人。

「沒關係,反正礙事者想早點消失龍。」

「原來如此龍。」

聽仔細了,各位來賓,這就是我靈魂的吶喊啊龍!

直接演奏甘輝主題曲。

「討厭……別這樣啦。是、是映子小姐啦?她留住我說『至少該去觀賞爸爸的舞臺表演』……」

馬卡龍嘆了一口氣。

「是嗎。」

發生了前所未見的事情。

安達父親露出有些不安的表情,點了點頭。

但這是頭一次聽到這麼激烈的掌聲。可能是人生中最棒的舞臺吧。

馬卡龍連忙從舞臺一躍而下,來到女兒的身邊。四周來賓雖然感到疑惑,但馬卡龍纔不管這麼多。

噢噢,音樂之神啊。

「龍、龍、龍——!!」

就算她產生這種不安的心情也不足爲奇。因爲有那種態度纔是正常的嘛。

「不,真要說的話,我也是一個糟糕的父親……」

「?」

緊緊抱着女兒,馬卡龍真情流露。

「已經可以了龍?沒事的話那我就去囉,之後就交給你們了龍。」

「請說。」

明明是這樣,結果自己呢,自己呢。

「怎麼樣?」

說教說到這裏,馬卡龍才發覺。

西也的態度十分慌張,劈頭就問。

今天的琴絃在奔馳啊龍。難道這就是孤獨的滋味嗎。

「當然是工作啊龍。前提是沒被開除的話。」

有些事物失去了才知道珍貴。

「總之,嘴上說出來的與真心話是不同的龍。像她那種年紀的孩子,對父親說的話總是會這樣的。所以……」

馬卡龍低着頭,緊緊握住蹄子。

『反正都已經去探望了,結果爸爸還一直工作個不停,根本不管我……』

「那再搭一圈吧。」

「多謝誇獎。」

「真是不好意思。」

這就是我的超絕技巧,通通看仔細了!

「咦?」

反正那不是外人該聽,甚至該去想象的內容吧。接下來是那對父女之間的問題。

「那辭掉上次打工的事情呢?」

安達父親開口。

離去之際,走出演員專用門時,馬卡龍回過頭來。映子與她的父親似乎在談些什麼。

「馬卡……間桑先生。音樂劇場的公演還沒結束喔。」

拉拉帕。

一進入後臺,只見西也、五十鈴與三角仔等着。

寶貝女兒的態度。不理不睬,冷淡的態度——

觀賞馬卡龍鬼氣逼人的演奏,來賓們都歡聲雷動。

走向舞臺右方,然後是左方。

「可以再陪我一下嗎?關於女兒的事情……」

「呣……」

看映子一個人在這裏,馬卡龍已經看穿了一切。拉拉帕肯定已經回去了吧。

「嗯……你說的沒錯。女兒到目前爲止,確實從來不曾違抗我的方針。」

「可是。」

宛如彈着吉他之類的樂器般,馬卡龍揮舞着小提琴演奏。

拉拉帕是很倔強的女孩,但卻是容易受傷的年紀。該不會爲了維護自己的心情,才刻意擺出那麼冷淡的態度吧?因爲拉拉帕甚至還仔細打扮了自己。

觀衆爆發猛烈的掌聲。由於接近休園時間,來賓人數並不多,大約佔席位的六成左右。

「嗯。您的舉動真的相當難看呢龍。」

演奏,結束。

「果然,您一點也不瞭解女兒的心情龍。」

決定這首曲子後,向工作人員下達指示。

「那件事情也沒有完全不給她解釋的機會。我只是對女兒說『那種演藝相關的工作好像不太好』,結果她馬上就辭掉了工作,連我都大喫一驚……」

「你說的沒錯,間桑先生……看來我實在是個糟糕的父親。」

像是紆解僵硬的肩膀般,馬卡龍轉了轉短短的手臂,然後走向前往地下通道的樓梯。

馬卡龍回答。

龍、龍、啊龍——正因爲有些事物無法滿足,真正的音樂纔會對自己微笑。現在這一刻,神是挺我的龍!

「魔法師之丘是充滿夢想的地方!可是少了我的音樂,就會有些褪色呢龍!這時就要交給音樂妖精喔!?我會加油讓大家開心的龍!那就請各位傾聽,傾聽!」

「龍……」

之後直到摩天輪轉完一圈爲止,兩人一直沉默不語。

拉拉帕。

「不好意思,關於拉拉帕小姐的事情……」

「馬卡龍,你要去哪裏?」

五十鈴開口問。

「呼……呼……」

馬卡龍對安達父親說了聲「先走一步」,隨即滿不在乎地離去。

「龍。嗯,如果我心情好的話……」

「講重點。」

印度人朝右方(意義不明)。

「沒什麼。但是可兒江的眼光似乎沒有看走眼龍。那老頭的確願意聽人說話。」

這時,身後的映子開口說。

這時候好不容易纔發現,拉拉帕在客席的角落。

「訂婚對象的事情呢?」

馬卡龍以手勢告知在一旁等待開啓車廂門的人員「再搭一圈」。

適合閤家觀賞,非常有遊樂園風格,十分閃耀的小提琴曲。

想到這可能是自己最後一場表演,原本想演奏最喜歡的幫派放克,不過還是忍住了。

「請上臺演奏吧,有話到時再說。」

那肯定不是她的真心話吧。

「拉拉帕……?」

由於距離已遠,聽不清楚對話內容。

「今天都沒機會碰到什麼正經的來賓,最後想唱首歌好好發泄一下龍。」

這時候兩人搭乘的車廂搖晃了一下。摩天輪正好轉了一圈,進入了乘降區。

「直到最近,女兒應該也有這個意思了。和對方見了好幾次面,我也只有謹慎勸她『是否該考慮終身大事了』……同時也和對方父母慎重對談了好幾次之後,確認雙方的意思,才決定讓兩人訂婚……」

她正和其他觀衆一樣,專心一致地拍手。她的眼神充滿了驕傲,彷彿昭告天下般告訴四周「怎麼樣!?那是我的爸爸喔!」。

「呣……等等,AV?那是什麼意思?」

「拉拉帕!」

「那當然不是她的真心話吧?像是訂婚對象,其實她的內心舉棋不定,但是父親高興,纔會認爲『哎,沒辦法』。至於辭掉AV……不對,演藝事務所的工作雖然並非她的本意,但是『父親會感到放心』。看到您對將來的出路讓步,她本人肯定相當在意吧。她就是這樣一直忍耐,日積月累之下,最後纔會一口氣爆發龍。」

「拉拉帕,抱歉喔。爸爸什麼都不明白龍……」

前奏開始演奏之際,馬卡龍走上舞臺,向觀衆席揮揮手。

露出挖苦的笑容後,馬卡龍走下階梯。

難道就是這個嗎。

「可是我並沒有以高壓的方式強迫她接受,我一直認爲自己尊重女兒的意志。其實原本希望她進入醫學部,但女兒想念英文。這我也同意了,並沒有多做置喙。」

「龍——!歡迎各位今日來到我的音樂劇場!」

馬卡龍高舉斷了弦的小提琴,回應觀衆的掌聲。

「哈哈……間桑先生,你真是有趣的人呢。這番話如果換成部下說,我聽了會發火。可是從你的口中說出,不知爲何好有道理呢。」

「不用在意沒關係。」

「龍——————————!;」

「別管我了,和你父親聊一聊吧。」

「不,已經沒關係了龍。」

「誰曉得,連我自己都不曉得龍。反正……他似乎知道自己的所作所爲很丟臉就是了。」

原來是這樣啊。謝謝你,映子。

「這個……還、還不錯喔?」

拉拉帕紅着臉頰說。

「拉拉帕。」

「已經可以了吧?而且好痛喔,放開啦。」

「我不要龍。」

「爸、爸爸……?」

「其實你需要的,根本不是什麼白玫瑰吧龍?我應該更加牢牢抓穩你纔對龍……!」

對啊。她說「我要回去了」的時候,應該回答「別回去」纔對。

「我愛你龍,拉拉帕。」

「別、別這樣啦。」

「不要,我纔不放開龍。」

「真的啦,這樣很難爲情啦。」

「我不管!爸爸一點都不覺得難爲情龍!」

「真是的……」

隔了一段時間後,拉拉帕露出苦笑。

「爸爸真是傻。」

「沒錯,爸爸就是這麼傻啊龍。」

即使觀衆席的來賓們退場,馬卡龍依然不放開女兒。

隔天的午休時間——

「然後呢?拉拉帕回去了咪~?」

「多誇獎我一點。」

可能「公車站名問題」等等也會迅速獲得解決吧。

五十鈴前來告訴衆人。今天早上一直沒看到她,看來是去外頭巡視之類吧。

之後似乎難以啓齒,映子低下頭去默不作聲。

「呣……真可惜。要是有時間的話,我可以教她什麼是大人的戀愛耶。」

「咪、咪……就說這年頭不流行暴力女主角了啦……」

「映子妹妹!」

「帥呀咪~!五十鈴妹妹!」

衆人投以關懷的鼓勵。

馬卡龍說完,映子這才恢復笑容。有如太陽般和煦的笑容。

五十鈴點點頭,安達映子隨即戰戰兢兢從角落出現。

「別這樣呼姆。堤拉米膽子再怎麼大,也不至於對拉拉帕出手吧。」

「還不是你害的!之後我又和安達她老爹談了好久……累到我差點暈過去啊。」

「是的,非常感謝!」

馬卡龍一臉從容,露出跩不啦嘰的笑容刻意耍帥。

「對咪~!對咪~!啊……但如果天時地利人和,說不定會出手咪~」

「是嗎……龍……」

五十鈴用力挺起胸膛。雖然仍舊板着臉,卻有一種得意洋洋的氣氛。

西也立刻發飄開罵。

「回去了龍。今天早上目送她回去的龍。」

「呣~真是辛苦呢。」

【插圖】

「在我勸說之下,她願意繼續留在遊樂園工作。」

「姆呼,這種說法聽起來很不對勁呼姆。」

「姆呼。這麼一來,之前的歌唱團體——『ABC特遣隊』就得作廢呼姆?少了安達的話,就變成『BC特遺隊』了喔。聽起來好像處理生物、化學武器的特務部隊呼姆。」

「關於這一點,沒有問題。」

「你們還真有精神啊……」

一邊嚼着西鄉亭的可樂餅,鬆鬆餅開口。

「可是聽說安達映子要辭掉打工。」

「沒事吧?總覺得很沒精神呢龍。」

「姆呼,總之努力打拼呼姆。」

雖然不至於像天上掉下來的餡餅,但是這次事件的結果,對遊樂園是加分的。

「哼,我也不想知道呼姆。」

馬卡龍感到一陣失落。

「安達。」

「咪——————!」

就在兩隻打鬧成一團的時候,可兒江西也正好前來。

「我覺得這個名稱原本就有問題……」

「安達……真感謝你龍。實在太好了,今後也拜託你囉?」

她穿着園區制服,一副坐立難安的表情,態度扭扭捏捏。

「咪————!」

只見他一臉不置可否,而且還有點疲勞。

「沒錯,就是想要你的命龍!趕快唸佛吧,看招————!」

「哦,可兒江。」

「咦?」

「這不是她父親的要求,而是本人的意思。根據她的說法,似乎認爲自己已經爲遊樂園造成了莫大的麻煩,當然該負起責任。」

「不,我可是確實完成了工作。而這就是成果……好,過來吧。」

馬卡龍一邊揠鼻孔一邊低聲說。

「哦~」

「呣。」

「那就中止吧。看來只能重組團體了……」

「關於訂婚,似乎會一筆勾消。雖然還要花不少時間……但對她而言應該是好事吧?」

「能幹的女人!最棒了!做事果決咪~!雖然這次有點缺乏戲份咕哇——」

「最後一句是多餘的。」

「總之各位!雖、雖然很抱歉一直自作主張……但是,今後敬請繼續多多指教!」

「當然是相親相愛的時間呀龍。在意大利餐廳用餐,然後到深夜營業的咖啡廳去,氣氛超棒的呢。之後相親相愛共度一晚啊,咯咯咯……」

「你有本事說服她嗎?她可是負責看管遊樂園錢包的人喔?我纔不幹。」

是指會計部長亞謝。

「一開始不是說過嗎,安達先生算是相當正直的人。雖然幾經波折,最後他還是接受了,甚至還主動道歉呢。然後呢……反正他答應我們,今後市政』與遊樂園的各種往來會便宜行事。」

「去死吧龍!」

「嗯,好像在援交咪~」

「呣……」

「咪~!乾脆再找一個名字開頭是A的女孩子咪。我想想……像是亞謝妹妹之類!」

「龍……」

「呵,隨你們怎麼說吧龍。這可是你們這些羅漢腳無法理解的世界龍。」

在後臺的休息室,堤拉米一邊扒着便利商店的便當,一邊問道。

「混蛋——!?我說你開什麼玩笑!?你要是敢碰拉拉帕一根手指,小心我跟你沒完沒了啊——!?」

「歡、歡迎你咪~(復活中)」

馬卡龍這時以超高速撲向嘴裏嘀咕的提拉米。

「然後呢?我的下場是?還是得開除?」

「當然,拜託你了。」

「對呀~亞謝妹妹生氣的時候超可怕咪~不論是物理方面或金錢方面。」

「這個……真不好意思,這次爲各位造成了這麼大的麻煩。而且……由於我也有責任,因此原本想辭掉這份工作……」

「……我是沒這麼說啦。話說回來,拉拉帕還是好可愛呼姆。她竟然還會仰慕你這個糟糕老爹。」

「千鬥,你不是去了學校嗎?」

映子深深低頭致意,沒有任何人提出異議。

「然後呢?之後怎麼樣了咪~?」

「咪——!好痛、好痛咪~!我只是隨口說說而已!不要勒脖子!?不要勒脖子!?想害死我喔!?」

射殺堤拉米後,五十鈴收起毛瑟槍。

「……雖然很想開除你算了,但是沒辦法。以結果而言,船過水無痕。」

「你、你這傢伙……」

昨天說服拉拉帕留下的人是映子。如果沒有她的努力,馬卡龍就無法與女兒修復關係。原本想至少表達自己的感謝,結果忙着忙着,到現在連一封郵件都沒寄給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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