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局

覺得走斑馬線很麻煩的阿光打算穿越車站前面的安全島。突然問，他陷入一陣衝擊當中。

「喂，小朋友，很危險耶，」

一個女人從車窗裏面探出頭來，警告着他。

「對不起——！」

阿光吐了吐舌頭，欲加快腳步。

——阿光。

阿光聽到聲音後回過頭去，佐爲還在車子前面，盯着駕駛座的女人看。

（怎樣啦？快點走吧！不然會被撞到啦¨）

——這個人不就是之前在圍棋會館裏面的店員小姐嗎？

「啊？」

阿光不由得叫出聲音盯着她看。那個女人不懂阿光爲什麼突然不動，於是露出驚訝的表情。

「咦……那個……大姐姐。」

阿光的手在胸前慌亂地扭動。

——她叫做市河小姐哦！

「對了，市河小姐，」

阿光用食指指向她，市河小姐的表情則顯得愈來愈詫異。

「塔矢亮最近怎麼樣了？」

「你跟阿亮認識嗎？」

「什麼認不認識，就是……我之前跟他下過棋呀，」

——而且你還問過她關於兒童圍棋大賽的事情。

大大的窗戶、寬敞的空間還有乾淨的裝潢。佐爲就是在這裏與塔矢亮一決勝負的。

阿光頓了一拍，然後點點頭。

「退社了？」

市河小姐說到這裏，又嘆了一口氣。

阿光覺得，三谷心裏面應該是喜歡圍棋的吧！於是在輸給岸本之後，這種心情瞬間盈滿胸口。雖然還不太確定，不過看起來他似乎還打算出席下一次的冬季比賽。

「已經不能再叫他阿亮了，必須要叫他塔矢老師之類的吧？總覺得身邊的事物好像都會開始改變……有種奇怪的感覺。」

市河小姐彷彿自言自語似地呢喃着。

（佐爲……）

「不知道突然讓他改變想法的原因是什麼。」

——一定喔。

不過，身旁的佐爲卻彷彿露出了微微的笑容。

——阿光……

——阿光。

「這種事情我早就知道了。」

——塔矢亮今後還會變得更厲害吧，跟阿光的對弈絕對也有一定的意義的。

就爲了冬季圍棋大賽的那一局，亮自願降格擔任三將。如果那時亮與佐爲對弈到最後，又再度輸了的話呢？

想要自己下的心情，或是想要確定自己與亮差距的心情，阿光一點也不後悔。

「阿亮要參加職業棋士的考試。」

「可是又不知道他會不會考上。」

聽到佐爲的聲音，阿光轉過頭去。

亮成爲職業棋士應該讓她不是很開心吧，但是成爲職業棋士後立場也會產生變化，即使亮本人沒有改變，周遭旁人的目光也會改變。

所以沒時間來店裏幫忙下指導棋，市河小姐又補充說道。

原來如此，阿光心想。

（我要變強，要變得很強很強很強，）

因此，阿光、筒井和三谷，都感到相當滿足。

「大姐姐不高興嗎？如果塔矢變成職業棋士的話？」

「阿亮加入學校圍棋社，我還以爲他很享受學校生活，可是突然又退社了……」

「而且妳還告訴過我兒童圍棋大賽的事情。」

（……嗯。）

被市河小姐這麼一問，阿光不好意思地說他想要去看圍棋比賽。雖然阿光覺得自己下絕對比看別人下還有趣，但是他覺得佐爲應該會想看看專業的比賽吧，這樣多少可以消除他在圍棋比賽那天中途毀約的一些罪惡戚。

市河小姐覺得她好像被人嘲笑似地，於是拉高了聲音。

「你真的是之前強迫阿亮下棋的那個小孩耶！」

「是喔，他要當職業棋士啊，」

話才一出口，阿光便覺得自己似乎說得太誇張了。

阿光最後這麼說，市河小姐則理所當然地點點頭。

阿光的手指着一棟面向安全島的大樓。

然而這種改變對一直與亮來往的市河小姐來說，一定很不習慣，而且也有種說不出是好是壞的厭覺。這種複雜的情緒，纔是讓市河小姐忍不住溢出一聲嘆息的原因吧，

阿光的安慰完全沒有起任何作用。市河小姐一臉鬱悶地回嘴，阿光則不停地安撫她，最後阿光還是決定離開圍棋會館。

雖然早就料到這個結果，不過阿光還是跟着說了一遍。

每個人因爲輸了比賽而感到不甘心的心情都一樣。

「那塔矢今天會出場嗎？」

對三谷來說，輸棋明明是一個羞辱的經驗，但是他依然每天都會到理科教室露臉。雖然他的嘴巴還是一樣壞，不過仍舊會與阿光下下棋，或者教小明一些基礎的圍棋。

市河小姐有些訝然地說道。

如果覺得那段時間是種浪費的話，那麼這一切只會變成負面的結果，然而……

——阿光以後要怎麼做呢？

市河小姐建議阿光順便跟她到圍棋會館去看看，畢竟一直待在這裏會影響交通。

——這種事情……

「是嗎？」

「你還有在下圍棋啊？」

市河小姐點點頭。

（嗯……）

——怎麼了？

阿光抓着吊環，眺望着窗外，然後問道。

而筒井學長目前也進入了要專心準備考試的時候，但他每天依舊會來社團露臉。

市河小姐嘆了一口氣。

不過市河小姐的臉色微微地一沉。

阿光尷尬地笑了笑，搔搔頭。

三個人與小明的對話，也都一直繞着比賽的內容打轉，以及今後圍棋社的未來。

阿光與佐爲互相望了望。

那時的亮會怎麼樣？

那絕對不是騙人或是敷衍，是直一的很強烈的想法。

可是反而有種舒暢的感覺。即使輸了，但他們都沒有逃避、沒有欺騙自己，因爲大家都已盡了自己的全力。

成爲職業棋士的終極目標只有一個，那就是爲了達到神乎其技的境界。

筒井在冬季圍棋大賽前就說過，塔矢亮早已具有成爲職業棋士的能力。可是筒井也說過，不知道亮爲什麼沒有馬上去考職業棋士。

「也沒有強迫或是怎樣啦……」

而且，絕對要把這次的經驗當作基石，讓自己變得更強。

就在此時，後面的車超過了市河小姐一直停住不動的車。

「呃……等一等。」

「等一下，先讓我把車停進停車場。」

（如果塔矢再次和佐爲對弈的話，塔矢現在會怎麼樣呢？）

佐爲一臉很意外的樣子。

佐爲靜靜地開口。

佐爲低聲地呢喃着。

「阿亮怎麼可能會考不上，」

阿光看了看車站前面設立的時鐘，確認一下時間。

與其說亮加入圍棋社是繞遠路，但其實也能當作是一段爲了成爲職業棋士，事先讓自己下定決心的必需經過。

市河小姐這才終於想起阿光的事情。

阿光挺起胸膛。

——總覺得不是很有信心啊，

——我認爲，人們做的事情絕對不會毫無意義的。

亮爲什麼突然下定決心參加職業考試的原因，應該只有自己和佐爲兩個人知道吧，

阿光跟筒井約在圍棋比賽會場的大廳裏，搭電車只要不到半小時就到了。

佐爲再次確認着。

「嗯，我變得比較厲害了喔，」

阿光注意到佐爲也跟他一起凝望着天空。

佐爲只說到這裏，就沒再繼續往下說了。

市河小姐簡單回應後便打住了，一直到圍棋會館後都沒再開口。

「阿亮啊……」

以後啊……阿光呢喃着，然後認直一地思考着。

阿光眯起眼睛。天空早已是一片夏日的風情，雷雲往上空飄升，邊緣閃爍着銀色的光輝。

他伸出舌頭，潤了潤嘴脣。

當他們穿過自動門走進去時，映入眼前的景象仍舊與記憶裏的一樣。

——職業棋士的考試……

「有事嗎？」

「只是太突然了，所以嚇一跳而已。」

「沒關係吧，應該沒關係吧，只要十分鐘而已的話……」

對於能夠把這段過程當作心靈糧食來看待的人面言，即使身處逆境，也能將逆境轉化爲自己的養分吧！

（我？）

「怎麼可能會不高興！」

「反正塔矢一定會變成一個很厲害的棋士。」

「他只說，參加社團是順便的事……」

圍棋比賽之後，三谷並沒有提出要退社的要求。

（不，是絕對，我絕對要變強！）

這次他將自己的話刻在心上。

如果亮變強的話，那麼阿光也只能努力變得更強。

如果亮離自己愈來愈遠，那麼他就要拚命地追趕，與亮面對面，讓亮重新看着他。

這並不是復仇。阿光覺得，這是對亮表示禮貌。

不靠佐爲的力量，而是靠自己。

總有一天，自己一定要讓亮感到讚歎。

不管亮會爬到多高的位置，阿光都要跟上去。

電車到站了。車門打開，人羣都朝月臺湧去。

混在人羣裏的阿光，也走向驗票口。

（我一定會變強的！）

阿光再次對自己這麼說，伴隨着夏日強烈的陽光，他踏出了腳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