KAIO vs.HAZE

第七局

《棋魂》 · 堀田由美 · 8371 字

當阿光回到比賽會場時,幾乎大部分的選手們都已經在裏面了。

不知道是不是因爲即將進行的二回戰讓人緊張,交談的聲音似乎又更大了。

就像小明說的一樣,筒井和三谷正在對弈。

二一將!你在搞什麼鬼啊?」

充滿幹勁的三谷甚至還對遲到的阿光碎碎念。

「你沒喫便當嗎?」

「不填飽肚子,怎麼對付海王啊?」

筒井和三谷兩人竟然還說着類似的話。

阿光看了看佐爲,咧出一抹笑容。雖然他不知道三谷的態度怎麼會有這麼大的轉變,不過變得積極也是件好事。

「不要緊……」

阿光話才說完,便感受到一道投射在自己身上的目光,他立刻看向那裏。

塔矢亮正好走了過來。

他在阿光的面前停下腳步,凝視着阿光。

「正在對弈中的人請停手!;」

工作人員走上前,下達了指令,會場裏頓時響起收拾棋子和移動椅子的聲音。

阿光和亮兩人都沒有動。

被對方的眼光注視着,身體好像動不了似的。

「而回戰要開始了。」

聽到這個聲音,阿光和亮才大夢初醒般地開始動了起來。

「海王和葉瀨。」

跟從前的自己比起來,現在他確實變厲害了。跟春天時候的自己比起來,阿光確實成長了許多。

佐爲揮了揮袖子,嚴陣以待。

阿光看了看佐爲,發現他用扇子遮住嘴巴,陷入了沉思。

在筒井另一側的三谷露出一臉不好意思的表情。

阿光見到亮正面迎戰佐爲的氣勢之後,內心不禁升起了感嘆。

「三二一谷是黑子,進藤你也是。」

或許是因爲長久以來的願望終於實現了,亮的聲音甚至帶着阿光無法理解的微顫。

他的眼神和那時候一樣……阿光心想。

佐爲的袖口一動,捲起一陣微風。他用扇子QT不着棋盤。

從地下鐵的樓梯衝上來,不顧雙肩劇烈地起伏,直直盯着阿光看的亮;總是隔着棋盤,用銳利的眼神凝視着阿光的亮。

阿光將手伸進棋盒裏,執起一顆棋子。

(你不用再繼續成長了啦,)

聽到亮的話,阿光眨了眨眼睛。

忽然問亮動了動,開口說道:

阿光用力地吞了吞口水。

簡井先確認了椅子的狀態後,便端端正正地坐好,他看了看左右的三谷以及阿光。

一旁佐爲的存在威頓時變得更重了,他也正在回應着亮的鬥志。

「下棋的方式進步了。」

但是,阿光變了。

(長考?竟然在這裏思考這麼久?)

但是,他卻聽不到聲音,因爲佐爲突然沉默了下來。

亮明明曾經在佐爲手下喫過敗仗,卻絲毫不顯得膽小畏怯,甚至滿心只想着要再對弈次。幾乎可以說他這個人神經太粗,甚至是太過堅持了。

阿光偷偷望了亮的表情一眼。

(佐爲,你在想什麼啊,塔矢的棋步讓你不知所措嗎?)

「嗯……可是我……搞不好又會僥倖獲勝……」

他再次看了看棋盤,阿光還是不懂佐爲到底爲什麼不下子。

亮凌厲的眼神如刀子般射了過來。

亮深深吸了一口氣,平復胸口的悸動,當他再次正眼面對阿光時,亮已經恢復了原本的冷靜沉着了。

阿光的心裏,浮現出一個疑惑。

(好像早就決定好要下那裏一樣,)

「我們以海王爲目標晉級到這裏,就算輸棋也沒關係,盡全力去下吧!我們還有三谷在呢,」

阿光同時感到既驕傲又羞愧。

這樣的堅持難道是亮的本性?這讓阿光又對亮另眼相看了。

海王的主將岸本坐在三谷的面前。

阿光的腦裏一片茫然。亮現在腦袋裏所思考的東西,一定比阿光所想的還要更多、更遠,才能應證亮他自己在心裏的假設。

雙重的痛苦讓阿光的笑容凝結在瞼上。

當他看到亮的雙眼時,過去的情景鮮明地浮現在腦海中。

(好快!)

(難道下¨之八不行嗎?¨之八爲什麼不行?)

(要是我就會毫不猶豫地下兒之八——)

阿光把棋子丟進棋盒裏。

——巧之四,一間高締。

『請多多指教』會場內互相打招呼的聲音此起彼落地響起,氣氛瞬間變得緊繃。

「……我有沒有稍微成長一點呢?」

阿光其實很想這麼說。

「請開始始對弈,」

阿光就是被亮那認真的目光給牽引,所以也來到了這裏。

塔矢並不是不害怕。或許他的恐懼甚至比旁人還要多出一倍,可是他卻壓抑着心裏的害怕,努力不讓自己喪失鬥志,拚命地奮鬥着,一直注視着阿光。

「進藤。」

亮拿起棋盒的蓋子,放在桌子上。

阿光覺得眼前的亮看起來好遙遠。

「呃?」

阿光放下黑子,接着按下對弈的計時器按鈕。

即使如此他依然不逃避,維持着旺盛的鬥志,這就是亮。

他開始反過來追逐着塔矢亮,因爲他明白了亮的實力有多強。

而當他們再次重逢之後,與那時如出一輒,現在的亮也依舊閃爍着相同的眼神。

或許他的內心正抱着如臨深淵、如履薄冰般步步爲營的心情吧,

阿光抬起來,身體驀地一僵。

「你也變了。」

——我想應該是這樣沒錯。他一定在腦海裏試着和我對弈過無數次了。

對他而言,棋子不是別的東西,反而像是身體的一部分,不用多想,只要放在自己想要的位置就好了。

就在此時,阿光面前的椅子被人拉開。

大概是從那個時候開始,他就開始常常接觸棋子的緣故吧,他和筒井、三谷,每天都在下棋,日積月累,也已經下了好多局了,但他卻從來不覺得厭煩或是無聊。

亮成爲阿光遙遠的目標。

「請多多指教。」

爲了不要讓佐爲察覺自己胸口的苦悶,阿光故意半開玩笑似地裝出一副很有活力的樣子說道。

阿光覺得有種只有自己被遺棄的戚覺,他厭到胸口隱隱作痛。

在旁邊看着的筒井小聲地說道。

因爲這個動作,讓阿光的眼睛對上了亮,那是一雙洞悉一切的眼瞳。阿光立刻栘開了目光。

而這種痛苦的戚覺又讓阿光厭到更爲苦澀。

——阿光,我要開始了,

阿光感嘆道。

他從容地擦拭着眼鏡,這讓三谷覺得有點生氣。三谷瞪着他,不過岸本似乎沒有要看他的意思。

佐爲和亮他們一定都知道。阿光有種只有自己被排擠在外的感覺。

副將久野在筒井面前坐下。

《棋魂》KAIO vs.HAZE 第七局插圖(1)
《棋魂》 · KAIO vs.HAZE · 第七局 · 第1張插圖

佐爲也隨即下達了指示。

彷彿早就算好時問一樣,亮與佐爲的互動配合得天衣無縫。

阿光回想起自己以前下子的手勢。那時他拚命地想要漂亮的放子,不過一定看起來不三不四的吧,現在他已經能夠毫不費力地用食指和中指挾住棋子,不像以前是用拇指和食指,捏豆子似地放子。

阿光注意到亮的手正微微地顫抖着。

(佐爲……?)

無數次呀……

(佐爲……)

亮彎下腰,想要把蓋子撿起來,此時他的手仍在顫抖着。

工作人員的聲音響起。

因爲不知道答案,所以阿光覺得很不甘心。

「下棋的方式?啊……」

他的手停在空中。

亮將手按向胸口,擦了擦被汗水浸溼的掌心,他用力握起拳頭。

阿光聽到自己心臟重重地跳了一下。

亮緩緩地坐了下來。

聽到筒井的叫喚,阿光維持着半坐的姿勢轉頭看向他。

亮雙腿併攏,與阿光面對着面。

岸本握着白子,而三谷則抓着兩枚黑子。

同時間,亮執起白子,下在星位。

亮說道。

當亮想把蓋子放在桌上時,蓋子一碰到桌面,便輕輕地發出了喀畦喀畦的聲音。##一阿光忽然問領悟了一件事。

「總算!|能和你對弈了。」

——右上角,小目。

但是他不小心手一滑,蓋子掉到地上,發出清脆的聲音。

阿光他們也面向對方,垂下頭行禮。

負責的評審站在桌子旁邊,宣佈着組別。

阿光看了看棋盤。他覺得應該沒有什麼好疑惑的地方啊。

彷彿從海底冒出的氣泡一樣,當它冒出來後,不知不覺就問會慢慢浮出來,愈變愈大。

阿光想知道,究竟自己追上了亮多少呢?

塔矢亮的進步拉開與自己之間的距離了嗎?還是自己也有稍微拉近了與亮的距離呢?

阿光注視着亮的臉,注視着正透過自己凝望着佐爲的亮。

三谷也想知道自己直正的實力,

主將戰的對弈並沒有火花四射的激情交手,也沒有壓倒性地朝對手進攻,而是在平淡的氣氛下進行着。

他們放着棋,然後按下按鈕,就一直重複着這些動作。

「喂,」

三谷的目光穿過瀏海,瞪着岸本瞧。

「你早就發現了吧?知道我不是一個普通的一年級小鬼。」

三谷挑釁地說道,接着放下棋子。

岸本看到三谷的這一手棋,終於將身體靠向椅背,雙手環胸,兩眼盯着棋盤。

「長考嗎?」

三谷再次挑釁着,

看到岸本依舊沒有回話,於是三谷撇了撇嘴。

三谷要讓岸本後悔曾經藐視過自己,因爲三谷並不是那種普通的國中生。

或許岸本只有跟別人在客氣有禮的氣氛下進行那種文雅正派的對弈而已。

但自己卻不同。

三谷在圍棋會館裏與那些三教九流的大叔們混過一段日子。爲了要贏得賭金,所有好的棋步與壞的棋步他都嘗試過,對弈過的局數完全不同。

三谷會用蠻橫的攻擊或是出奇不意的奇襲攪亂局勢,只要一被他的步調牽着走,那麼三谷便掌握了獲勝的機會。

亮粗魯地坐了下來。

在無意識之下,阿光的手執起了一顆棋子。

亮用力拍了一下桌子,整個人站了起來,阿光只是愣愣地望着他。

三谷無法回答。他的視野瞬間變得狹窄,黑暗漸漸地朝他襲來。

就像亮追逐着佐爲一樣,阿光也正在追趕着亮。

三谷沒有辦法接受被敵人同情的自己;岸本也並不是爲了要動搖三谷的心情才說出這樣的建言,三谷就是因爲清楚這一點所以才覺得很生氣。

當這個疑問從心裏冒出來之後,就愈變愈大,幾乎塞滿了阿光的胸口。

誰都會有突然想要自己下的衝動。

阿光心裏當然對佐爲感到很抱歉。但是,即使如此,他的心中還是非常想知道……

很久以前,在佐爲有記憶時他也有過這樣的心情,所以他無法責備阿光,強迫阿光再讓自己下棋。

亮無法估量出他的意圖,只覺滿心疑惑,而阿光則是繼續放着棋子。

如果亮就這樣放着棋局不管的話,那就變成他輸了。

「你跟他下了就知道。」

「塔矢,要下到最後。」

彷彿宇宙中誕生的星星,一個一個發出光輝,互相呼應,然後形成星團,就是這種模式。

在多次交手之後,岸本按下了計時器。

他想試看看,

在一回戰裏,尹老師只看到終盤而已。

但是塔矢亮與佐爲不同,他滿心的疑惑。

亮的臉上盡是困惑和怒意卜眼睛狠狠地瞪着阿光。

看到阿光再下了一子,亮不由得發出怒吼:

阿光並不單純只是在後面追趕,而是總有一天要追上前去抓住他。他在心裏做出這個決定。就在冬季的圍棋大賽,就在這裏。

一瞬間佐爲的表情突然起了變化。

阿光不懂亮的怒氣從何而來,他覺得很疑惑,也因爲自己思考出來的棋步被當成是開玩簞地亂下,讓阿光覺得很傷心。

三谷很不甘心,可是卻什麼也說不出來。他也想立刻反駁,但心裏卻什麼想法也沒有。跟那個比起來,眼前這盤棋的下一步該怎麼走比較重要。

佐爲也幫忙辯解。

他要靠實力擊垮對手。

隨着聲音的響起,氣氛整個一變。

直到剛剛爲止,棋子與棋盤看起來似乎還各自散發着光輝,可是現在對亮而言,變得只是單純的石頭罷了。

亮放了子。

岸本看到三谷把手縮了回去,於是開口問道。

那只是初學者下的生澀的一盤棋而已。

《棋魂》KAIO vs.HAZE 第七局插圖(2)
《棋魂》 · KAIO vs.HAZE · 第七局 · 第2張插圖

阿光的目光被棋盤給吸引住了。

三谷心焦地等待着,終於,岸本執起一顆白子。彷彿完全沒有感覺到會輸一般,他依然悠閒地放下了棋。

在這種微妙的緊張氣氛下,他們又輪流放了幾步棋。

「爲了讓這場對局不辱主將的名譽,儘管想吧!」

雖然阿光途中無視於之前的約定,不理會佐爲的指示自己下棋,讓佐爲厭到很驚訝,但是看到阿光的樣子,佐爲知道這也是沒辦法的事情。

但是他並沒有回頭。

——對了!塔矢一直在追逐我的影子,根本沒有看過阿光的圍棋,也沒有發現阿光的腳步聲正一步一步地接近自己。

尹老師斥責道。大吼的塔矢變成全場注意的焦點。

——就是啊,他沒有在開玩笑啦,

——有意思,

三谷近乎咆哮似地說道,然後抓起棋子。

尹老師把手放在亮的肩膀上,示意他坐下。

尹老師的手勁並不大,但是亮卻無法動彈。

「我們還在比賽,你卻給我建言?」

——阿光,我現在只需要看着你的成長就好。

但是阿光仍然沒有發現。

正打算接着放子的三谷突然停下手的動作。他的額頭被汗水浸溼了。棋子的排列忽然問看起來好陌生。剛剛連結好的思考模式被切斷了。

塔矢亮就在自己的面前。這個事實在某種程度上勾動着阿光的心緒。

一還是你要中盤認輸?」

尹老師提醒似地說道:

——阿光!

阿光的腦漸漸與手的動作產生了聯繫。

亮只覺得阿光是不是突然問錯亂了,竟然從原本流暢的棋路,變成毫無章法亂七八糟的走法。

即使輸了這次對局,但是阿光的成長卻是無可取代的。佐爲這麼想着,於是放棄了對弈。

(先下兒之八,然後——)

即使是欠對方人情也好,三谷並不想放棄這場對弈。

「我不是說過了嗎?」

如同阿光所預料的,他放了子。

他努力用意志壓下心中燃起的怒火。

可是,一旦他開始猶豫,就好像突然看不見到目前爲止這些棋子的關聯。他慌張地想要回應,可是卻完全不知道分歧點在哪裏,也無法完全洞悉整個局勢。

原來尹老師真正想說的就是這個,亮終於明白了。

亮心想,如果阿光不是錯亂的話,就是在嘲笑自己。

佐爲睜大了雙眼,亮也在這一瞬間屏住了呼吸。

三谷不自覺地坐起身來。

「請儘量長考沒關係。」

「你看着吧!」

阿光終於發出聲音反駁道。

岸本閒適地說着,用手推了推鏡框。

阿光這麼決定,於是按下了計時器。亮的時間開始動了。

當阿光決定自己下的瞬間,棋盤忽然看起來變得寬廣了起來。十九路的棋盤彷彿是無垠的宇宙一樣。

三谷立刻清脆地跟着放下另外一子。他想逼迫對方,讓對方焦急。

亮現在注視的人不是佐爲,而是阿光,可是亮卻沒有發現這一點。

可是岸本卻立刻回了一手棋。即使三谷採取快攻的方式下棋,但是岸本依然追了上來。

佐爲一直在阿光身旁註視着棋局,他出聲說道。

——兒之八真是一手有趣的棋!但是憑現在的阿光還沒辦法好好發揮這步棋的功用,實在是太可惜了,不過我可以感受到阿光想下棋的意志,隨着每一手棋確實傳達過來,只是……鳴嗚……

的那盤棋裏面。

佐爲終於下了指示,可是阿光卻動也不動。他的目光膠着在棋盤上。

「你不要開玩笑了!」

亮驚訝地注視着棋盤,看起來似乎是不明白阿光的目的。

這個念頭塞滿了阿光整個腦子。

——阿光?

接着他又幹笑了幾聲。

佐爲把目光投向阿光。

可是卻看不出來曾經在去年冬季圍棋大會中看到過的犀利技法。曾經見識過的嫺熟圓融完全沒有出現在阿光

「我……我纔沒有在開玩笑!」

他舉起手,放在棋盤上。發出了聲音。

三谷的嘴角扯出一抹笑容。

岸本靜靜地注視着用手掩着嘴正認真思考中的三谷。

「怎麼了?輪到你了耶,」

「你的攻擊太急切了。還是放慢步調一點比較好。」

「我懂了,看來你還是看不起我。」

他注意到佐爲喚着自己的聲音。

他要自己下!

佐爲驚訝地盯着阿光瞧。

他到底追上了塔矢亮多少呢?

自己跟塔矢亮之間的差距究竟有多大?

——北之四。

「我會讓這盤棋成爲不辱主將戰之名的一局。」

三谷再次看向岸本。岸本的眼鏡鏡片反射出光芒,所以看不清楚他的表情。

「塔矢,」

亮粗魯地握住棋子。

一可惡……,」

他壓住聲音,放下了棋子。

亮按下了計時器的按鈕後,眼睛並沒有看向阿光。,

阿光有種被遺棄的戚覺,但他仍然拚命地思考,然後放下棋子。

亮過於用力地放着白子,而阿光放黑子的速度總是稍微遲了一些,互相放棋的聲音就這樣持續了一陣子。

阿光看了一下筒井還有三谷。他不知道他們兩個人的狀況怎麼樣了。

葉瀨在大賽開始前抱持着滿心的鬥志,如今卻漸漸地萎靡了。

局勢現在徹底地倒向海王。

三谷嘲諷地看着亮怪異的態度。

阿光這種對手竟然也能讓塔矢亮這麼激動,直一是愚蠢。

對方太高估阿光的棋力了。進藤有多少本事,跟他下過很多次的三谷是最清楚的。

三谷將視線轉向左邊,筒井垮下雙肩,一副全身虛脫,頹靡不振的樣子。

筒井目前大概正東手無策吧!他這盤局十之八九會在這樣無力迴天的狀況下結束。

三谷包圍着白子,把死棋拿起來放在棋蓋上。

他的掌心已經被汗水浸溼了。

他想要避免全盤皆輸,葉瀨中學至少要報;刖之仇纔可以,這件事只有自己能夠做到。

三谷緊咬着下脣。盤面上正進行着小小的,但是激烈的戰爭。

三谷對面的岸本,也同樣將死棋放在蓋子上。對方想要切斷黑子之間的連結。

每下一子就取走一個提子,兩人就這麼互相交手着。

對亮面言,阿光的每一手棋他都有解決的辦法,故阿光愈下愈戚到有種被包圍的戚覺。

三谷嘖了一聲,決定退出這樣的競子。他要就給他好了上二谷是這麼想的。

亮如今拒絕一切,似乎也沒打算抬頭。

目前還持續傳來下子聲的,只剩下三谷和岸本。

「哼……,」

筒井縮了縮身體,整個人看起來愈來愈小,最後垮下了肩膀。

他用力地按下仍在流動的計時器。

每個人的視線都集中在那個棋盤上。三谷知道,無論是筒井、阿光還是小明,大家都用期盼的眼神注視着他。

因爲他好像漸漸明白,亮是多麼地期盼着能與自己對弈,也是這個念頭支撐着亮一路來到這裏。

筒井身體一癱,鼻尖幾乎都要碰到棋盤,接着虛弱地說道。

他的聲音傳到隔壁的三谷耳裏。

三谷的心情涼了半截。

「接着你只會逐漸垮臺。」

「海王對葉瀨,3比O,海王獲勝。」

「我輸了……」

岸本再次取走了提子。

三谷依然面無表情,他只是凝視着棋盤。

岸本若無其事地問道。

聽到這個聲音,筒井心裏面升起了某種情緒。他嗚咽着,馬上就戚覺到那是悔恨的淚水。

「……我輸了。」

「謝謝指教,」

這句話聽在除工:谷之外的人的耳裏,應該是句稱讚吧!畢竟對手是海王中學的主將。

阿光覺得嘴巴變得很乾,當他想說些什麼時,卻覺得舌頭好像打結了。

當然他可以不管怎樣都要堅持下到最後,可是那並不是三谷的作風。

放棋子的聲音在他面前爆開,三谷不自覺往後退了一點。

阿光的眼前有如貧血般感受到一片漆黑。他的指尖漸漸發冷,微微顫抖着。

「謝謝指教。」

「你……」

尹老師、旦咼,還有副將久野也同樣看着他。

亮離自己愈來愈遠了。

丁……你退縮了。」

三谷心想,至少最後要把該說的話說得清楚一點。

「比賽……還沒結束。」

「塔矢,」

佐爲感到胸口泛疼。

三谷已經沒有地了。如果他仍不甘心想要再下到終局也可以,但是就會辱抹了這盤棋。散場也很重要,這是岸本的言外之意。

序盤時,佐爲佈下的棋子彼此之間的連結漸漸混亂,被弄成悽慘無比的樣子。

亮動作粗魯地將棋子收回棋盒中,然後放在棋盤上。看上去似乎連一秒鐘也不想多留的樣尹。

聽到岸本這麼說,三谷心裏一驚,表情微微凝住。

眼鏡上盡是淚霧,爲了不讓自己發出聲音,筒井用手捂住嘴巴,可是之後就再也剋制不了,他的肩膀一抽一抽的上下抖動。

岸本把棋盤上的白子和黑子分開。

「老實說,我沒想到你這麼會下,我直一的很開心。」

奇妙的是,圍棋會館裏面那些客人的臉浮現在他的腦海裏,還有之前從不認識的客人手上接過的紙鈔的那種厭觸,三谷的手無意識地滑過口袋。

「我認輸了……」

審判長的聲音聽起來很遙遠。

這時,岸本挑了挑眉。臉上露出微微嘲諷的表情。

若直一是如此,就隨他去盤算好了。三谷心裏這麼想着.

三谷的表情僵住了。

阿光茫然地望着棋盤。

重要的並不是每一個棋子,而是最後能夠獲勝。

亮的表情看起來瞬間扭曲了一下,不過也許只是他的錯覺也說不定,亮立刻轉向別的地方,連招呼都沒打便離開了座位。

他想要變得更厲害,三谷心想。

三谷望着岸本的表情。岸本依然呈現着一種少年老成的沉着冷靜表情。然而,剛剛三谷論的話似乎是發揮效用了。

可是對三谷面百,那只是在輕視、貶低他而已。

原本岸本只把三谷當成普通的對手,但現在他應該對三谷另眼相看了吧?從岸本對這一步棋的重視便可察覺得到。

「透過以前的你,我還以爲自己看到了神乎其技……」

失望……;口難盡的情緒落在亮的肩上。他此刻的心情,甚至接近絕望。

「你說這種話,是想讓我產生動搖嗎?」

阿光的目光則是追逐着走出會場的塔矢亮一

當棋局進行到終局時,岸本開口說道:

他的聲音很小,小到讓人幾乎聽不到。

但是,他還是不得不說。

雖然他很不甘心,不過確實如同岸本所說的.

「即使提喫棋子不代表太大意義,但像你這樣的人要是在這裏退縮了,就會在心情上打敗仗。」

三谷將視線放在棋盤上。

——阿光……

三谷這句話彷彿從齒縫問硬擠出來似的。然而,他的太陽穴泛着灼熱的疼痛,額角也被煩人的汗水給浸溼了。

阿光最後、也是唯一能做的,就是宣佈自己輸了。

岸本也同樣有禮地回應。

「照我看來,你的圍棋強而有力,自成一派。既然如此,就不應該退縮。」

三谷的心中滿是疑惑。岸本究竟在盤算着什麼?難道岸本打算壓迫他下的每一子嗎?

岸本的語氣裏帶着一點憐憫。

光芒在岸本的鏡片上一閃而過。他下了最後的宣言。

亮站了起來,想要離開,但是突然問,他的動作停住了。

尹老師看到之後,叫了他的名字。

佐爲只說到這裏就住了口,沒有繼續往下說。

阿光依舊在追逐着。

亮粗魯地說完,阿光接下來說的話他連聽都沒聽。

他知道他再也沒有地方可以放子了。

三谷尖銳地吐出一口氣。

三谷注視着棋盤。他並不覺得那一子有什麼特殊意義,岸本應該也很清楚這點纔是。

「哦,你要下到最後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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