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局

海王中學圍棋社社長岸本在定期測驗的總成績從來沒有跌出前三名之外。

就算是比較不擅長的地理科至少也在前十名以內。

乍看之下，他的體型十分削瘦，不過他在田徑運動，特別是跳高項目上都維持着很不錯的成績。

岸本的個性沉着冷靜，不太會生氣。應該說是他不知道該怎麼生氣。

岸本不會因爲別人而改變自己的言行舉止，跟別人來往也不會依照自身喜惡，而是依據事情的對和錯。

在他這種行爲模式之下，身邊的人不是很冷靜就是很沉着。大致說來，同年級的學生都對岸本抱持着尊敬的心態。

岸本之所以會成爲社長，也是因爲全體社員一致推舉的關係。

「……還是做個了斷比較好。」

剛纔一直和岸本下着棋的美和聽到他低喃的聲音。

「岸本，你說什麼？」

美和因爲棋石放回棋盒發出的聲響而沒聽清楚岸本的話，所以他又問了一次。

由於差不多到了該回家的時間，手腳比較快的人已經開始在收拾棋盤了。

「大賽快到了，尹老師會發表選手名單，關於主將的人選——」

岸本話說到這兒便打住了，他的眼神看向美和的身後。

不用回頭，美和也猜得到他在看誰。他看的應該就是一個人在那裏解着詰棋的塔矢亮吧！

對美和來說，不對，應該是對所有社員來說，進教室的第一件事就是先習慣性地確認塔矢亮在不在裏面。

「到了那時候，爲了不讓大家在發表時發生騷動，我和塔矢的實力相差多少應該要做個了斷纔是。」

主將應該是具有最佳實力的人，在他之下依序是副將及三將。

圍棋社中主將的人選無庸置疑應該是岸本沒錯，不過這是在亮還沒入社之前的狀況。

美和本來想要阻止正準備站起身的岸本。

岸本先下，清脆的棋聲響起。

『終於……』

尹老師特別在名單公佈之前讓他看了葉瀨中學的比賽報名表。

一些人先將視線栘到岸本的瞼上．

但是下一刻，尹老師嘴裏說出的名字並不是他。

幾乎每個人心中都這麼想着，只是當這個想法成真以後，卻又不禁讓人感到一陣寒意。

「根據作戰方式不同，有的隊伍不會按照實力高低來安排。」

一直盯着棋盤的岸本忽然問呼出一口氣。

亮也跟着放子。

岸本推了推鏡框沉吟着。

「我想那個叫三谷的同學恐怕是實力最差的一個。安排他擔任主將，就表示他們一開始就放棄了主將戰。」

「副將，三年級、岸本。三將，三年級、久野。」

「老師！」

「……的確，我想，能和進藤對抗的人也只有你……」

「結果還是輸了，是我的判斷錯誤。」

「謝謝老師！」

「老師，請你安排我擔任三將，」

「你不是答應要讓我擔任三將嗎？」

社員們屏住呼吸，全身緊繃。

亮在行禮之後便走出了辦公室。

「我們的實力差距很明顯。」

「第一次交手可以『分先』吧！」

「由於筒井既是三年級生又是社長，所以擔任副將，進藤是三將——大概就是這樣吧，」

亮開了口，他會的也只有那句話——

尹老師斷句的地方令人匪夷所思，但是對亮來說已經足夠了，因爲尹老師認同自己能夠做爲阿光的對手。

全體社員一齊挺身坐正。尹老師手裏拿着的文件寫了些什麼，衆人很容易就能猜到了。

也就是說，如果筒井和阿光有信心一定會贏的話，那麼主將就算是由初學者來擔任也可以。

尹老師翻了翻文件，準備開始宣佈女子組的名單。就在此時——

「我輸了。」

社員們的臉上都露出了複雜的表情。有人覺得『果然如此』，也有人認爲「這也是沒辦法的事』。如果是平常的話，大家都會很自然地露出恭喜或安慰的表情，可是今天大家卻一臉複雜，沉默地坐着。

棋局持續進行着，大概過了半個小時左右……

「塔矢。」

然而尹老師卻栘開了視線。

岸本冷靜地說道。

尹老師繼續宣佈剩下兩位選手的名字。

他的叫聲不只透露着驚愕和不滿，甚至還帶點悲痛。

亮一直盯着報名表看。

以注意力來說，亮並沒有百分之百地專心，不過面對岸本這樣的對手他並不覺得特別費神。

「首先是男子組。主將……」

突如其來的聲音劃破空氣。

其他社員也都拉長了耳朵仔細聽着他們簡短的對話。

「老師！」

亮難掩驚訝，尹老師也是頗有同戚。

只有在最後，岸本才露出感嘆似的低吟。

尹老師指了指主將的欄位。

亮在棋盤的那一面看到了阿光的模樣。

「你太客氣了，你的棋力比想像中的還要高明。」

但是他也不知道該說什麼纔好，當他還在思考要挑什麼話講的時候，岸本已經站到塔矢亮前面了。

「閒大家停聽我說。」

兩人的目光都專注在棋盤上，不需要對話。即便有什麼話要說，在棋盤上進行也就夠了。

他們一如往常的態度反而更增添其他人的緊張戚。

不同於其他社員的聲音撼動四周的氣氛。

岸本的投子就如他提出對弈的邀請般，突然，但很冷靜。

『果然還是……』

從剛剛被尹老師叫去的時候開始，亮的心情激動地宛如漲潮一般，緩緩衝激着他的腳底。

「下次的大賽即將到來，其他學校的申請書也都送來了。雖然有點晚，現在我來宣佈這次比賽的名單。」

大夥兒的視線不約而同地望向聲音的源頭，塔矢亮正站在那裏。

「看來我放棄成爲職業棋士是正確的。」

「是！」

「我們來對弈吧！」

亮的視線掃過報名表，當他看到其中一個欄位時忍不住倒抽了一口氣。上面寫着三將是由阿光擔任。

現在，亮的前方只看得到阿光。

當教室裏的人還爲岸本與亮的對弈餘波盪漾的時候，尹老師走了進來。

『三將……？」

「果然……」社員們心裏也這麼想着，雖然也有人抱持着相反的意見，可是最終仍舊沒有說出口，只是在教室裏互相交換着眼神。

岸本和塔矢兩人都神態自若地展開了對弈。

岸本平靜地重新檢視着棋局。

再過不久就是圍棋大賽了。

無論是贏的那方還是輸的那方，雙方皆十分平靜。看起來就像在交換着早已經知道的答案一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