幕間

蟬鳴唧唧的七月初。

椿岡高中二樓的學生指導室裏相當悶熱。由於沒有冷氣，只能將窗戶開到最大，可是完全沒有風進來。雖然房間角落有電風扇在轉動，仍然無法帶來清涼。

電風扇發出的「強」風，使坐在摺疊椅上的女學生頭髮搖晃不已。那是一頭綁成雙馬尾，漂染過的亮色頭髮。女學生深深靠躺在椅背上，板着臉，視線垂在桌面上。

坐在女學生前方的教師伊予，正以嚴肅的表情看着她。

「妳有在反省嗎？亞里沙？」

「有啦。要我說幾次。」

西園亞里沙是問題學生。

上課時老是趴着睡覺，而且經常遲到，漂染的頭髮也違反校規。不過最讓老師們傷腦筋的，是她那好強要勝的個性。就算被老師指責，也絕不認錯，一定要反駁到底，直到老師認輸爲止。最麻煩的是她成績很好，老師們只好放她一馬。

然而這次不同。

「我說啊，老師，妳要念到什麼時候？」

「直到妳理解自己做了什麼爲止。」

「所以說我知道啊。我不是說明過了嗎？我不是故意用水壺砸汐的。」

「不只那件事吧？其他學生都告訴我了，妳一直在找汐的麻煩。還是妳想說，那些也不是故意的？」

「……」

西園沉默不語。

就在這時，站在一旁的生活教育組長中岡盯着西園的臉。

「別以爲不說話就可以矇混過去哦。除非妳好好反省，否則我們不會讓妳離開這裏的。」

「……反省反省反省，不然我寫悔過書總可以了吧？」

「不是那種問題。」

「不然是什麼問題？對不起，全是我不對。這樣講總可以了吧？」

「……」

用力將書本扔到窗外。

西園不斷髮出「嘰！嘰！」的聲音，直到有人進入學生指導室爲止。

她斜眼看了約十秒書中的內容後，拿著書走到窗邊，側轉身體，雙腿微微張開，以右手拇指與食指捏著書本的一角——

原本只聽得見扇葉轉動聲與蟬鳴的房間裏，如今多出了摺疊椅「嘰！嘰！」的呻吟聲。

她說完起身，對中岡使了使眼色後，再次看向西園。

「什麼叫全部？」

她起身走到房間角落，固定住左右轉動的電扇，讓風只吹在自己身上。

熱氣混在風裏，從窗外湧入室內。西園的額頭滲出汗水。

「亞里沙，妳到底有什麼不滿？」

說完，他也離開了學生指導室。

「全部。」

「如果我說我是真心的，妳想怎麼樣？把我退學？」

「隨便你們。」

書本一面旋轉，一面畫出拋物線在空中滑行。最後書頁張開，有如忘了怎麼飛的鳥兒，咚地落在地上。

那挑釁的態度，使伊予憐憫地眯起眼睛。

「不行嗎？」

「好熱……」

接着她注意到牆邊的鐵架。架子最上層放着實用書與教育類的書籍。可以見到「青春期」、「多元性別」、「溝通」、「心理學」、「歧視」之類的字眼。

房間裏只剩西園一人。

「妳不是真心這麼想吧？」

「全部就是全部。汐，還有其他人，整間學校，全都煩死人了。」

看著書本落地，西園臉上仍然沒有出了口悶氣的舒暢感或笑容。她快步走回原本的摺疊椅坐下，將重心放在後方，有如坐在搖椅上似地，連同椅子一起搖晃身體。

「中岡老師。」伊予打斷中岡的話。「沒關係的。我來和她說。」

「因爲覺得煩，就要攻擊別人嗎？」

西園揚起一邊的嘴角。

「我不會那麼做的。」

「哼！」中岡哼了一聲，伊予嘆了口氣。

「就是這種態度——」

「我十分鐘後回來。妳給我乖乖待在這裏。」

西園隨意從其中拿起一本書，唰唰地翻着。

「我現在要打電話給妳媽媽，請她來學校一趟。具體懲處等和妳媽媽討論過再決定。妳沒意見吧。」

伊予離開學生指導室。中岡從口袋拿出香菸。

除了嗡嗡的扇葉轉動聲，與唧唧的蟬鳴之外，沒有其他聲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