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話　城內騷亂④

「這是什麼啊？」

在我眼前發生的事，只能用慘絕人寰來形容。

聚集在此的貴族們，全都獻身給疑似蕾緹西亞的怪物的史萊姆狀下半身，身體被溶解成液狀，連骨頭都不剩。

每個人臉上都帶着恍惚的表情，沒有一個人對身體被溶解感到害怕或恐懼。

不久後，除了對突然發生的慘劇感到困惑而無法動彈的我們，以及四肢被束縛的愛夏之外，所有人都被蕾緹西亞的身體吸收了。

「各位，請耐心等待那一刻的到來。我一定會用這副身體拯救世界。我會將各位帶到既冰冷又溫暖，能夠包容一切的溫柔世界。」

蕾緹西亞用宛如孕婦看着肚子裏的孩子般的眼神，溫柔地撫摸着吸收大量人類而肥大的史萊姆狀下半身。

「你到底在說什麼……？」

「謝謝你，菲茵。」

蕾緹西亞拿起散落在地面上的一張面具，憐愛地抱在懷裏。

「咕！？」

「……首先請讓我確認三件事。殿下，您打算用那股力量強行將拒絕死亡的人類也納入自己的麾下嗎？」

我立刻使用水魔法，爲了救出愛夏而射穿了蕾緹西亞膨脹的身體。

「你這……！」

「……那麼，愛夏・雷本說過她贊同您的那個理想嗎？」

但是，當我觸碰到那個球體的瞬間，手上傳來了強烈的疼痛。

「我來支援。亞修先生請盡情地全力戰鬥吧。」

手像燃燒一樣滾燙。我拼命地用力撬開球體，卻還是看不到愛夏的身影。

『救濟……慈悲……！』

「那麼，你還有什麼想問的嗎？」

「……這是怎麼回事？我明明是想拯救人類，！？」

隨着這聲呼喊，我從蛋裏把妹妹拉了出來。

「不。很遺憾，她沒有直接說過。但是愛夏・雷本在心中——」

「我以前明明不知道死亡是什麼，卻也隱約覺得那是很可怕的東西。但是，親身經歷過死亡的現在就不同了。那是非常美妙的東西。就算現在拒絕，最後也會和我有同樣的想法吧……父親大人一定也是……」

「我怎麼可能知道。我們又沒有好好談過……！」

菲茵直直地盯着蕾緹西亞的臉，用堅定的聲音如此否定。

『殿下，請救救我……！』

「我打從心底覺得你的什麼救濟根本無所謂。想死的話就隨你去死吧。但是……」

「是嗎？這種感覺讓人說不出的難受。得逞！」

「我們是平行線呢。算了，也罷。我會用我的方法拯救世界。到時候你也會理解的吧。只有我的方法才能拯救世界」

蕾緹西亞被我貫穿身體，卻還是笑着問我。

「回來吧！沙耶！」

「她擁有和我不同的死亡記憶。而且和我這種只有痛苦的死亡記憶不同。雖然多少有些寂寞，但這個記憶對我的救贖是必要的。」

因爲剛和我相遇時的菲茵，也是在那個下雨的小巷裏靜靜等待死亡，和現在向蕾緹西亞獻身的人們在某種意義上處於相同的立場。

毫無疑問。蕾緹西亞打算帶着愛夏逃離這裏。

「但是，但是並不是所有人都一樣！也有很多人即使受傷了，依然想要站起來，還有很多人向這樣的人伸出援手！」

「啊啊，請放心。我會成爲母親，成爲拯救大家的母親。所以——」

……不過，這在某種意義上來說是預料之中的事。

這時我注意到了。蕾緹西亞的身體變成了液體，在腳邊形成了巨大的水窪。然後愛夏的身體被蛋一樣的史萊姆球體包裹，正要被吸入水窪中。

這種傢伙居然要救濟人類，再怎麼荒唐也該有個限度。

那傢伙傷害了我的家人。光是這樣就足以成爲打倒她的理由。

「……你對這個世界感到憤怒吧？你和我的愚弟一樣，遭遇了不講理的事情，一直痛苦着。那麼你能理解，贊同我們的想法嗎？」

蕾緹西亞將視線移到我身上，大概是判斷繼續和菲茵交談下去也沒有意義。

我注意到自己的皮膚正在燃燒，但還是毫不在意地把手伸了進去。

「怎麼會，我，成爲救濟之母的我的身體……！？」

「你明白這並不是全部吧？瞄準弱者，欺騙，傷害，折磨。這個世界經常發生這樣的事情」

「我來支援。亞修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我再次瞪向蕾緹西亞，從雙手的手指以極限的壓力射出水流，以高速，不，是達到音速的氣勢射向她膨脹的身體。

這時，我從球體中看到了愛夏的頭髮。

蕾緹西亞露出狼狽的樣子，用剩下的手臂和觸手拼命地收集四散的身體。

「我說過了吧？你打算做的事根本無所謂。但是如果你要危害我的家人，危害菲茵和愛夏，你就是我的敵人。」

看來這個球體的表面被加熱到了相當高的溫度。恐怕是爲了防止愛夏被奪回吧。

「等等！我可是要拯救世界！」

蕾緹西亞的抵抗比想象中還要貧弱，無法應對我的攻擊，她的史萊姆身體被接連切碎。

「他們都是身心受創，尋求救濟的人。有人患病，有人身負無法痊癒的傷，有人因失去家人而悲傷，有人因事業失敗，有人因政治鬥爭而敗北。每個人都飽受痛苦。所以我纔想要救濟他們」

「爲什麼要將愛夏捲進來？」

---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判斷繼續和菲茵交談下去也沒有意義。

在我眼前發生的周圍的空氣彷彿凝固了一般。界。到時候你也會理解的吧。只有我的方法才能拯救世界」

「我，我的夢想，救濟大家的夢想不能在這種地方結束……！」

「……你知道她是誰嗎？你知道她心裏在想什麼，對你有什麼想法嗎？」

這和前世無關。愛夏是這世上唯一一個和自己血脈相連的重要家人。這點疼痛算什麼？

我再次以超高速射出水魔法，爲了把囚禁愛夏的部位從蕾緹西亞的身體上剝離而不斷攻擊。

菲茵對蕾緹西亞的話沉默不語。

「是嗎？我明白了。」

從她的眼神中感覺不到理智。那是真正發狂的人才會有的眼神。

我衝了過去，將力量集中在拳頭上，狠狠地貫穿蕾緹西亞的身體，然後用手抓住了關着愛夏的球體。

但是那種事根本無所謂。

但是，當我觸碰到那個不過這一切都已經不重要了。界。我會將各位帶到既冰冷又溫暖，能夠包容一切的溫柔世界。」

聚集在此的貴族們，全都獻身給疑似蕾緹周圍的空氣彷彿凝固了一般。的手臂和觸手拼命地收集四散的身體。

不知道是聲音傳達到了，還是類似條件反射。

菲茵跑到我身邊，對我施加支援魔法。

「……啊啊，你真的是多管閒事。我不會討厭家人，不會討厭重要的妹妹。不管發生什麼事都絕對不會！」

「那我就多管閒事地告訴你吧。她非常害怕被別人討厭，尤其是被你這個家人討厭。所以她才向我尋求救濟。而你打算毀掉唯一能實現她願望的方法嗎？」

不能放過這個機會。我打算救出被囚禁的愛夏。就在這時。

雖然不知道是哪一種，但賽夏，把我當成哥哥仰慕的重要的妹妹，她的小手顫抖着抓住了我的手。

問題在於她會怎麼回答下一個問題。

所以，那又怎樣？

「謝謝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根本無所謂。

「這是爲了讓我成爲拯救人類的母親。爲了成爲將所有人產下到名爲死亡的溫柔新世界的救世主。我請那些人在我和這個世界合爲一體之前，像這樣在胎中沉睡」

但是……。

直到剛纔還浮現慈母般笑容的蕾緹西亞，表情變得充滿焦躁。

「……死？你打算殺了那些人嗎！？」

我衝了過去，將力量集中在拳頭上，狠這種感覺讓人說不出的難受。那又怎樣？

蕾緹西亞的身體上出現了恐怕是她吸收的人類的臉，他們全都露出悲壯的表情向蕾緹西亞求救。

「換個角度看確實如此。不過，請放心。他們都是在知曉一切的基礎上，希望和我合爲一體的哦？」

「即便如此，也一樣」

菲茵臉色蒼白地詢問，蕾緹西亞則一臉陶醉地回答。

恐怕菲茵對蕾緹西亞所說的話產生了共鳴吧。

沒有商量的餘地。她似乎真心相信那個死亡是無比美妙、無比尊貴的東西。

「休想得逞！」

獲得如同水刀般切斷力的水流，從全方位襲向蕾緹西亞的身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