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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傻同行!被詛咒的N神像篇』

《Re:從零開始的異世界生活 短篇集》 · 長月達平 · 5.2萬 字

1

宛如上流階級世界的範本般,眼前景象可說是絢爛奪目。

這個站立用餐形式的宴會會場採用極盡奢侈的華麗裝潢,奢華的建築物也是毫不客氣地使用貴重建材。爲了今晚宴會究竟花費多少金錢,光是想像便讓人感覺頭暈目眩。

參加宴會的成員皆是身穿高貴裝扮的紳士淑女,在高雅的內側進行着隱含勾心鬥角的對談,隨時與對方展開格調的較勁。

簡直是金字塔頂端的世界——即使一概稱爲上流階級,這也是上流階級中僅有一小部分人容許參加,以不同次元風格進行用餐的空間。

說實話,原本以爲這是與自己一生中毫無緣分的世界。然而——

「爲什麼又會以這種方式扯上關係呢……」

沒有被任何人聽見的呢喃聲,從會場角落悄悄傳出。

不論左右皆是上流權貴來來往往,對於只有小市民心態的自己來說,連爲何在這種地方都會不禁抱頭苦思。

「越是回想,就越會懷疑爲什麼當初我選了這個方法……」

腦中一邊盤繞着這個從宴會前持續煩惱至今的「過時問題」,一邊悄悄將視線轉向正面會場的人羣。

雖然會場中有很多人,但其中仍有特別引人注目的空間。首先映入眼簾的,便是以小丑裝扮人物爲中心的人羣。

不愧是資產階級等等豪門參加的宴會,招待的客羣服裝也是千變萬化。但即使與那些裝扮相比,那個人物的奇特打扮仍是鶴立雞羣。或許該說那個人顯眼並非只因外在,同時也有立場方面的因素。

畢竟即便在會場中,這個人的地位也是高高在上。

因此在目前露格尼卡王國權勢搖搖欲墜的重要時刻,努力讓理解他職責的支持者產生更加深刻的印象,這也是理所當然的舉動。

那位小丑裝扮的人發現視線,一邊與人羣進行着不引人反感的對話,一邊閉起左右顏色不同的單邊眼睛朝這裏示意。

「根本不知道別人的心情……不,那肯定是明知故犯的表情。」

可悲的是,目前處在至少知道對方盤算的死心處境。垂下肩膀看向身旁,又在另一個人羣見到熟人而讓臉頰開始抽搐。

「喔呵呵,討厭啦,古恩大人真會說話。」

那位眼神頗具特徵的女性如此說着,將手抵在嘴邊回以微笑。搭配罕見黑髮與漆黑禮服,舉手投足皆醞釀出高尚氣質。

不知是否善於言談,被複數男性圍繞仍然是談笑風生,讓周遭氣氛可說是和樂融融,看起來在社交圈已經打滾得相當熟悉。

「喔喔!真不愧是佩特拉!只有你能回應我的期待!呃……愛蜜莉雅醬他們也算是合乎原先期待啦。」

「原來如此,在下只是認爲您如此美麗卻是初次見面。倘若您不介意,是否能夠請問芳名?」

「不知道該信你到什麼程度,還有因爲佩特拉的小插曲比較可愛又有臨場感,所以算是佩特拉贏了,佩特拉冠軍。」

「是的,請不用擔心。只是愛蜜莉雅大人也處在關鍵的時期,拉姆也不想將感冒傳給大人……她應該是這麼想的。」

「太好了!我是冠軍!」

「拉姆居然身體不舒服,簡直就是俗話說的『鬼也會生病』啊。」

「所以拉姆得靜養幾天纔行。因爲不能傳染給各位,也要儘可能避免前往那孩子的房間。」

目前的他頭髮已經經過裝飾,而且是身穿禮服並化着淡妝。

拉姆撐起身體試圖下牀,法蘭黛莉卡則是按着她的額頭。她的發言讓拉姆繃緊神情,並且帶着懊惱表情垂下臉。

「不論美容健康,帕克的建議還滿精準的嘛……」

「雖然有點在意是從哪裏得到這個結論……不過實際上我是沒有感冒過,所以沒有辦法反駁。」

不知道該對此種多才多藝感到佩服還是傻眼。

「別把貝蒂當成東西隨便交出去!」

2

如此堅決保證讓她放心纔是最好的做法。

「因爲是與老爺志同道合的朋友。」

就這樣,當自己帶着旁觀者心情眺望此種景象時——

——從先前敘述的宴會場面向前追溯約三十六小時。

對於佩特拉勇敢舉手分享的體驗,昴確認與自己感冒的記憶一致。

問題便是剛纔奧托指出的內容。

「本大爺也沒有。老姊,拉姆那傢伙不能用治癒魔法治療嗎?」

「啊,原來是想抱她們起來轉?來,請用。」

「所以羅茲親要自己一個人孤單參加宴會?」

「因爲佩特拉和碧翠絲看起來抱得很舒服嘛。」

昴摸了摸挺起胸膛回答的碧翠絲的頭,轉而向同席的嘉飛爾與奧托兩人投以期待視線,然後決定不繼續追問。

「這樣或許會打擾到愛蜜莉雅大人享受的時光,不過我記得明天晚上,拉姆小姐不是預定陪邊境伯出門嗎?」

確認過紅着臉躺在自身房間牀鋪上的拉姆狀況後,金髮女僕法蘭黛莉卡搖了搖頭,無情地表示這個診斷結果。

「考量到拉姆的情況,這也是沒辦法的事情喔。只可惜古恩大人的宴會有參加資格,就是絕對不能缺少女性的同伴喔。」

「嗯~得意洋洋說出沒用意見的模樣真可愛。」

站在牆邊的自己突然也被男性賓客出聲搭話。

「我會想辦法好好處理,你乖乖休息吧。」

如果不這麼做,這個固執的後輩實在不會乖乖靜養。

「我能理解嘉飛的心情。只可惜那孩子也有體質方面的問題,所以治癒魔法之類是沒辦法治好的。」

《Re:從零開始的異世界生活 短篇集》6 『三傻同行!被詛咒的N神像篇』插圖(1)
《Re:從零開始的異世界生活 短篇集》 · 6 · 『三傻同行!被詛咒的N神像篇』 · 第1張插圖

「說實話,要是我在這裏被傳染感冒會怎樣啊……我說愛蜜莉雅醬,你有感冒過嗎?果然會很不舒服嗎?」

畢竟嘉飛爾對拉姆懷有思慕之情。雖然他聽到暗戀對象很難受顯得十分在意,但他並沒有頑固到堅持否定姊姊的意見。

所以接下來——

正當他們說着這些話時——

美麗可說是體現出平時的所作所爲,這點愛蜜莉雅也是滿分。

「咦?我?對不起,我沒有感冒過,所以不是很清楚……」

「小姐,宴會讓您感到很無趣嗎?」

在發燒痛苦的夜晚,母親曾經將砂糖與鹽放錯的粥放在身邊,然後父親偷喫後痛苦到難過打滾的記憶浮現在腦中,實在不是很好的回憶。

佩特拉高興地跑了過來,與昴高高舉起手互相擊掌。然後昴直接抱着佩特拉開始轉圈,讓她發出「哇~」的開心叫聲再放回地面。後來碧翠絲好像不太高興,於是昴也同樣抱着碧翠絲轉了幾圈。

兩人的回答果然不出所料,但法蘭黛莉卡對嘉飛爾的問題搖了搖頭。

不只是天生的素質,愛蜜莉雅在茁壯成長環境下培育出的美貌,看來有很大部分也是出自帕克後天的建議。

昴將抱着的碧翠絲交給愛蜜莉雅,被交出去的碧翠絲開始抗議。但愛蜜莉雅看起來開心地抱着碧翠絲,當場開始轉着圈圈。

「這肯定是感冒沒錯。」

「啊,是這樣嗎?原來沒有感冒過,還真難得。」

這個富家子弟的態度看來遊刃有餘,其中能夠感覺到沒有懷着下流想法的體貼之意。心中認爲這或許就是上流階級的強處,於是以微笑表情開口回應:

奧托‧思文在心底不禁嘟噥着「奧黛莉‧思芙蕾是誰啊~」

「哎呀,看你好像沒什麼興趣呢。」

光是這句話,便能理解到那個未曾謀面名爲古恩的人有多麼麻煩。

「那是什麼條件啊……」

面對有些支吾的法蘭黛莉卡,昴回以苦笑。

「嘿嘿,包在我身上。我記得……那時候頭昏昏的很不舒服!」

「要說卑鄙還是什麼都儘量說。總之拉姆這幾天需要靜養。你本來只要弄壞身體就容易拉長時間,自愛一點吧。」

面對昴的問題,坐在身旁的愛蜜莉雅帶着困擾表情如此回答。然後她用力握緊拳頭,以可愛模樣堅定說着:

「當然,別把貝蒂和普通人相提並論,纔沒有脆弱到會受到感冒那種莫名其妙的東西影響。」

「昴真是的,又在說這種奇怪的話……所以拉姆沒事吧?真的只是普通感冒嗎?」

如此說完後,法蘭黛莉卡按着紅着臉瞪視的拉姆額頭,硬是將她按回枕頭並命令休息。

「嘻嘻,昴真是的,與她們兩個感情這麼好,我也好想試試看。」

「你這孩子在說什麼?別再逞強了。要是在衆人面前倒下,你覺得最困擾的人會是誰?」

「話是這麼說,在這個世界感冒的經驗感覺不能當成參考啊。碧翠子,你有感冒過嗎……感覺是沒有。」

「愛蜜莉雅醬嗎?雖然愛蜜莉雅醬像天使羽毛一樣輕是沒什麼問題,只是這個意見有點出乎意料……」

對於奧托舉起手的發言,法蘭黛莉卡表示接下來纔是問題所在並繃緊神情。

「要我問是沒問題啦,反正羅茲瓦爾沒有感冒過吧?」

坐在餐桌最邊緣的羅茲瓦爾揮着手如此問道。對於他那種想要關注的態度,昴搔了搔頭並先發出「哎」的聲音。

接着,開口說出名字。

「看來是誤診。拉姆什麼事都沒發生,法蘭黛莉卡說的話根本是空穴來風。」

昴看向法蘭黛莉卡,質疑是否有這麼蠢的事。結果法蘭黛莉卡帶着認真表情點了點頭,深深發出長嘆聲。

「沒辦法確定這點確實很有大姊的風格。」

「謝謝奧托大人。沒錯,這就是問題所在。」

「對吧!」

「哇~」

「可能是因爲我有遵守帕克的吩咐,好好喫飯而且讓身體暖呼呼地睡覺吧?我從以前就是很健康喔。」

雖然這也是令人莞爾的景象,然而——

「聽起來雖然荒謬,但這是事實。古恩大人是王國西方……也就是以梅札斯老爺領地爲中心的商業工會代表。即便相當有能,卻有些稀奇古怪之處……」

法蘭黛莉卡在用餐時間對衆人通知關於拉姆的身體狀況。

「——老爺那邊我會轉達,也得考量替代方案纔行。」

聽到這句話,「這樣啊。」躺在牀鋪上的拉姆只是簡短回答。

地點是羅茲瓦爾宅邸的餐廳,在衆人齊聚一堂的用餐時間,愛蜜莉雅陣營的成員對這個報告傳來各種反應。像昴便是將手挽在胸前,並且歪頭說道:

「——小女子名爲奧黛莉‧思芙蕾。」

聽到美麗這個形容詞,只能勉強將差點露出的苦笑忍了下來。然後將苦笑的衝動完全化爲微笑,提起裙子行了個禮。

由於拉姆有可能說出「感冒只要傳染給別人就會痊癒」之類的話,也難怪法蘭黛莉卡無法明說。

「唔……卑鄙的傢伙……!」

總而言之,雖然擔心拉姆身體不舒服,但看來只能觀望等待她復原。昴也認爲自己沒有異世界感冒的免疫力,一不小心很有可能轉變成嚴重疾病。

「明天晚上拉姆預定陪同老爺,出發參加古恩‧美列登大人主辦的宴會。可是因爲拉姆感冒了……」

「不,只是稍微對這麼多貴賓感到有些頭暈。因爲平常不太有機會參加這種場合……」

「喔,是這樣喔。」

「可是如果拉姆睡着……」

「不是地位很高的人嗎?哪裏稀奇古怪?」

「……嘖,這樣喔。知道了啦。」

「昴,你不問問我嗎?」

而在稍遠處,有個表情銳利的金髮女性默默無言地打發掉上前搭話的男性,相關者的對照可說是有明顯落差。

「哎呀,沒想到你會這麼說呢。別看我這樣,我在小時候也是個體弱多病的少年。雖然不是感冒,還是碰過很難受的事喔。」

「你們感覺也和感冒這兩個字很沒有緣分啊。」

「有!昴大人,我曾經感冒過!」

餐廳全員皆能體會到法蘭黛莉卡的擔憂。

「所以羅茲瓦爾朋友舉辦的宴會必須要有女性同伴?雖然沒有理由也能理解,不過有什麼原因嗎?」

「哎呀,以古恩大人的個性,除了想讓宴會變得更熱鬧以外就沒有其他理由了吧。實際上宴會也是盛況空前喔,權貴會選自己的女兒作爲同伴,利用那個場合與有前途的年輕人互相搓合。」

「原來如此,很有社交界的感覺……」

也就是說,上流階級時常活用社交宴會作爲貴族子女見面的場合,這也是昴先入爲主的觀念。

聽完剛纔說的話,看來實際上也不會與印象相差太遠。

「所以要討論沒有拉姆怎麼辦嗎?沒有其他人選嗎?」

「拉姆沒辦法的話,老姊不行嗎?啊,不過老姊那麼大隻又長得那麼可怕,帶在身邊會讓風評……好痛!」

「嘉飛先生,剛纔那句話讓我很生氣喔。」

對於嘉飛爾的發言,並非是法蘭黛莉卡本人,而是觸怒了擁護法蘭黛莉卡的佩特拉。嘉飛爾被拉着耳朵,痛到整個鼻頭都皺了起來。

「多虧佩特拉,我不需要再對嘉飛說什麼了。可是要我陪同老爺也是有困難,考量到需要照料拉姆的事,還有宅邸的事務會忙不過來。」

「唔~」

法蘭黛莉卡表示將宅邸交給佩特拉閒置幾天不太放心。聽到這番話,佩特拉似乎對自己能力不足懊惱地鼓起臉頰。

「啊,那麼看起來大家都有困難。要我一起去嗎?」

「呃……愛蜜莉雅醬,那有點……」

將碧翠絲放在腿上的愛蜜莉雅如此毛遂自薦作爲備案,但昴認爲這有問題而出聲勸阻。

不是擔憂愛蜜莉雅出席社交界之類的問題。雖然不是完全不會擔憂,但這次勸阻是出自別的原因。

「我和菜月先生持同樣意見。要是愛蜜莉雅大人與邊境伯一起出席,參加宴會的人肯定會無心參加宴會。」

「因爲我是半妖精嗎?」

「不,因爲愛蜜莉雅大人是王選候選人。」

對於愛蜜莉雅與碧翠絲的對話,同樣出來送行羅茲瓦爾的法蘭黛莉卡如此插嘴說着。她身旁的佩特拉也握緊拳頭髮出「是的!」的聲音。

聽到夏美的說明,愛蜜莉雅理解到這就是昴心想的方案。雖然不知道他們有什麼關係,但看來昴與夏美是能互相請託的交情。

「雖然昴說包在他身上……」

「真的嗎?雖然我聽不太懂,還是謝謝佩特拉。」

「好、好吧……雖然很不甘願,既然你這麼認真拜託貝蒂,也不是不能聽你的話。貝蒂就陪你一起去那個宴會……」

既然如此,這時候果然只能——

必須靜養的拉姆將陣營中最認真工作的奧托叫了過去,這的確會讓人起疑,明明要是傳染感冒就麻煩了。

「嗯,說得也是。我選擇相信昴……不,現在就是相信他。」

考量到候補限定女性,扣掉拉姆、法蘭黛莉卡、愛蜜莉雅和佩特拉,最後只剩一個候補。

此種堅決抗拒的表態,讓人甚至提不起說服她的意圖。

「應該說那孩子被找去宴會的可能性也很高。雖然只要說是爲了愛蜜莉雅大人,感覺她也會很樂意協助吧。」

「既然佩特拉不行,最後的選項就是……」

「邊境伯身邊沒有人才會被看輕,只能說是很不好的選擇喔。」

夏美微微一笑,她是在傳說廚師受邀造訪被火舌吞噬前的羅茲瓦爾宅邸時,曾經與愛蜜莉雅一起用餐並帶有神祕氣氛的女性。

爲了愛蜜莉雅的王選,參加宴會是必須突破的關卡。面對這種大事卻無法出力,讓愛蜜莉雅對自己的沒用感到焦躁不安。

愛蜜莉雅的擔憂沒有猜中,最重要的問題是她身處的立場。

碧翠絲當然很氣羅茲瓦爾,畢竟是羅茲瓦爾做了理應被髮怒的事。即使如此,碧翠絲還是十分體貼。

「她好像把奧托先生叫了過去,不知道找他有什麼事呢?」

「——?」

既然碧翠絲不行,應該也無法用同樣理由說服佩特拉參加。這樣從己方陣營以外的地方尋找同伴或許是最佳解,不過身邊會這麼剛好又方便參加的相關人士嗎?

「——碧翠絲。」

「主辦者被搶走主角鋒頭應該也不是滋味吧。從商業公會的勢力範圍來看,應該也會想與古恩先生維持良好關係。不是嗎?」

沒有向愛蜜莉雅表示,自己做好全部準備這點確實很有昴的風格。愛蜜莉雅對此種周到準備展露微笑,然後對夏美低頭道謝。

碧翠絲得意地點着頭的模樣看來令人欣慰,於是愛蜜莉雅輕輕地摸了摸這位少女的頭。碧翠絲沒有把手撥開,而是嘆着氣接受這個動作。

愛蜜莉雅回過頭,在她那大大睜開的深紫色圓眼中,有個從羅茲瓦爾宅邸正門現出身影的黑色禮服女性映入眼簾。

既然羅茲瓦爾是認真想求助,不能冷淡地忽視他伸出的手。

「……我記得是夏美‧舒瓦茲小姐吧?」

要是毫無預告參加宴會,難以想像參加者會有多麼混亂。

對於法蘭黛莉卡的話語,佩特拉將手指抵在嘴脣並歪着頭。

「可是,爲什麼夏美小姐會在這裏?」

簡直像是長伴身旁般令人具有好感的人,只可惜餐會結束後就立刻離開宅邸,沒有好好說話讓愛蜜莉雅感到十分惋惜。

見到碧翠絲帶着嚴肅神情,夏美用手掩着嘴巴露出微笑。見到此種反應,碧翠絲的表情變得更加嚴肅,愛蜜莉雅完全不懂其中帶有何種意義。

「感覺您好像沒預料到我會這麼說……總而言之,我覺得最好避免愛蜜莉雅大人和邊境伯一起參加宴會。」

羅茲瓦爾緩緩搖了搖頭駁斥昴的意見。

「總之就是這樣,事情變得很麻煩呢。奧托小弟剛纔也說過,考慮到今後王選的事,我也想與古恩大人維持良好關係,所以想避免缺席那場宴會呢。」

「替代方案……替代方案啊……」

對於昴心意已決的這句話,愛蜜莉雅帶着不解神情歪着頭。

纔剛展現慈悲胸懷就被打臉,碧翠絲氣得把餐巾丟向羅茲瓦爾。羅茲瓦爾輕鬆地躲開,然後說着「那麼~」並在桌面上雙手抱臂。

「那就說明沒有帶女伴的理由……」

佩特拉可愛地羞紅臉頰,愛蜜莉雅對她努力過後的報告回以微笑。然而,身旁的法蘭黛莉卡說着「可是……」並繼續說道:

豔麗黑色長髮搭配大大蝴蝶結,愛蜜莉雅曾經見過這位身穿漆黑禮服的女性,以前曾經見過一次面。

爲了這位可愛表情的少女——昴下定決心要好好表現一番。

「沒錯沒錯,奧托小弟的觀察力真是敏銳,太讓我佩服了。」

「謝謝你來這裏,今晚要麻煩你了。」

「嘿嘿……」

3

龍車停靠在宅邸前方,已經做好能夠出發的準備。話雖如此,沒有女性同伴的問題尚未解決,愛蜜莉雅臉上掛着擔憂的神情。

而爲了愛蜜莉雅,昴一如往常地拍胸脯保證是很讓她高興。然而……

「這樣就對了。」

由於當然不可能將沉眠的雷姆當成候補——

愛蜜莉雅認爲這樣就能放心了,於是回過頭看着身旁的碧翠絲等人。

「……昴真的是很愛耍帥呢。」

「啊……」

「其實是菜月昴先生請我過來的——說是否能陪同今晚邊境伯出席的宴會。」

「好快!」

夏美拍着胸脯如此保證,光是這種回答方式就頗有男子氣概。

所以意思是今晚的事由夏美負責接下。

「碧翠絲……」

「沒問題,放一百個心交給我處理,我會完美達成這個任務。」

「正是,愛蜜莉雅大人好久不見,能記得我真是太光榮了呢。」

「既然昴都說包在他身上,他肯定有什麼想法。在昴說需要幫忙之前,我們只要做好準備就好了。」

愛蜜莉雅陣營很難找出陪同宴會的女性。

「你還是去死吧!」

「——不好意思讓各位久等了。」

「咦?可是昴去哪裏了?」

「你不用擔心,愛蜜莉雅。昴不是說了會處理嗎?」

雖然既美麗且高雅,卻是個有種莫名親近感的女性。

「——只能靠最後的手段了。」

「喔呵呵呵,真是個可愛的孩子呢。」

「咦?」

那名女性——夏美‧舒瓦茲如此說着並走到愛蜜莉雅面前,以優雅的姿勢拉起裙襬輕輕行了屈膝禮。慢了這個動作一步,愛蜜莉雅也以生澀動作朝她回禮。

坐在愛蜜莉雅腿上並靠在她那柔軟身體的碧翠絲髮出呻吟聲。是羅茲瓦爾叫出她的名字,而且用左右異色瞳的視線直直盯着那名少女。

說到不懂,情況似乎比碧翠絲想像更爲複雜。

「找安妮羅潔……好像也不行吧。」

雖然羅茲瓦爾在陣營中的立場原本就是極爲尷尬,但不同於此種關係,兩人的關係被扭曲成極爲複雜。

「只有一點讓人比較擔憂……就是拉姆似乎也在打着主意,明明臥病在牀還不知道想做什麼……」

這不是由其他人,就是昴帶來的變化。

——隔天,在羅茲瓦爾出發前往宴會的時刻。

「我絕對不要喔。」

「——?碧翠絲,怎麼了嗎?」

其實對羅茲瓦爾的話能信幾成還是保持存疑,但在必須贏得王選這點,與羅茲瓦爾還是處在共犯關係。

「哎呀,我很高興你有這份心意。不過你還太小不適合陪同參加,要對其他人說明關係也很麻煩呢。」

「唔……」

既然如此,這次也得以相對認真的態度應對。

佩特拉露出可愛笑容,立刻把自己這個選項刪除。

「既然這樣,誰要陪羅茲瓦爾一起去?如果我和法蘭黛莉卡都不行……」

「如果是問昴先生,做爲我今晚出席參加宴會的交換條件,他到我的老家幫忙處理家務。只要過一天,明天就會回來了。」

即使順利克服「聖域」那件事,兩人的關係仍然是複雜至極。

那位身爲羅茲瓦爾遠親的少女,由於是個愛蜜莉亞的狂熱支持者,如果只是單純尋求協助肯定會立刻幫忙,但要是她本身就是招待賓客之一就沒意義了。

「嗯~~我知道了,謝謝奧托老師。」

愛蜜莉雅對這番仔細說明老實地退讓,然後說了「可是……」並繼續說着:

「啊——」

因此——

「……沒什麼,只是覺得貝蒂選擇相信真是太蠢了。」

「請放心,愛蜜莉雅大人。我和佩特拉還是有考量出備用方案。」

「可是羅茲瓦爾好慢喔,也沒見到昴他們……」

競選露格尼卡王國下任王位的王選——愛蜜莉雅身爲候補之一,也是這個國家立場最爲尊貴的其中一人。

《Re:從零開始的異世界生活 短篇集》6 『三傻同行!被詛咒的N神像篇』插圖(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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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發時刻越來越接近,愛蜜莉雅開始擔憂沒有見到羅茲瓦爾的身影,這時突然有道陌生的聲音淡淡地撼動鼓膜。

在愛蜜莉雅身旁,碧翠絲一副若無其事的表情如此鼓勵着她。此種體貼舉動讓愛蜜莉雅十分高興,碧翠絲確實變了許多。

「是我和法蘭黛莉卡姊姊的自豪成果。這麼做不是爲了老爺,而是爲了愛蜜莉雅姊姊才這麼努力喔。」

「法蘭黛莉卡還有佩特拉,你們兩個也怎麼了?發生什麼事?」

「呃……不,其實是……那個……」

法蘭黛莉卡支支吾吾且視線四處遊移。對於法蘭黛莉卡不清不楚的回答,愛蜜莉雅歪着頭表示不解。

「其實是法蘭黛莉卡姊姊也請朋友過來了!」

這時由佩特拉代替法蘭黛莉卡出聲回答。她慌張地揮着手,快嘴地回答愛蜜莉雅的疑問。

「我們剛纔是在宅邸裏面替那位朋友幫忙換衣服!所以我覺得老爺的女性同伴有這幾位應該沒問題吧……」

「啊,是這樣嗎?可是該怎麼辦?連夏美都特地過來了……」

這樣不是沒有同伴,而是會發生同伴太多的問題。

比起沒有任何同伴,多點人不知道是否會比較好?這對極度缺乏社交知識的愛蜜莉雅是個無法判斷的難題。然而——

「——讓你們久等了,已經做好準備囉。」

「羅茲瓦爾!不好了,其實……」

聽到當事者羅茲瓦爾的聲音,愛蜜莉雅連忙朝他轉過頭。正當愛蜜莉雅準備向他徵求對於女伴太多此一問題的意見時——

「————」

她見到羅茲瓦爾左右分別帶着不同女性。

一邊是長長金髮搭配翡翠色眼瞳爲特徵的嬌小女性,穿着整體而言將身體包覆住的寬鬆禮服,正挺直背脊邁出步伐。

氣氛有些類似法蘭黛莉卡,除了身高以外的外觀也很相似,這位女性也許是法蘭黛莉卡的朋友。

既然如此,另一邊的女性又是什麼人?

「嗚嗚……」

那是個微卷灰髮搭配美麗裝飾品的細瘦女性。雖然長相偏向中性,但更加襯托出化上淡妝的端莊美貌。露出白皙瘦肩的禮服十分合身,只是微微垂着頭走路的模樣可說是十分可惜。

「呃……羅茲瓦爾,這兩位是……」

「說得也是……雖然外表已經打扮得很完美了,但本身個性還是那個樣子。」

「哎呀,你比想像中還要接近原本的樣子嘛,有好好活用素材的美味喔。」

「哎呀?這時候把話題轉到我身上啊?」

「我說……爲什麼可以扮演得活靈活現又這麼完美?連聲音都變了吧?」

碧翠絲也是至始至終瞭解整件事來龍去脈的其中一人。

到了這個時候,昴纔將話題轉向一同搭乘龍車的最後一人,也就是擔任宴會護花使者的羅茲瓦爾。

當衆人目送着逐漸遠去的龍車時——

「……法蘭黛莉卡姊姊,這樣真的沒問題嗎?」

「唔……知、知道了啦……本大爺也知道這是任務啦……」

就算這麼說,練習過就學會也是無可奈何的事。

「這個評語聽起來完全不會開心吧!?」

奧黛莉發出彷佛世界末日的絕望嘆息,夏美輕輕拍了拍他的肩膀,然後張大雙眼說着:

4

聽見這道聲音,「果然是首領啊。」嘉奈特打破沉默開口說着。

他當然從一開始就與昴等人在同一輛龍車內,直到女裝三人組的話題告一段落前,都是帶着微笑從旁觀看。

「首領真厲害,看起來就像是女人。明明味道還是首領,可是不確定是不是首領。這到底是怎麼演的?」

「所以你要安靜到什麼時候?差不多也該做好心理準備了吧?」

很難說這是個好方法,原本是打算使用很牽強的做法,沒想到還有另外兩方也採取類似的想法。

「愛蜜莉雅大人,向您介紹一下,這兩位是嘉奈特小姐與奧黛莉小姐。剛纔正好在宅邸的入口大廳處碰面,好像是法蘭黛莉卡她們還有拉姆爲了我特地找來的同伴呢。」

在唯一被完全欺騙並不解地歪着頭的愛蜜莉雅面前,碧翠絲不知該如何回應。考量到昴的心情,身爲搭檔到底該如何對應?

「沒想到你們女裝還算可以,感覺就像間諜大戰一樣。」

「別說到一半笑出來啦!!」

結果陣營的每個成員都替這件事着想,最後找來了三名女伴。

「能、能看到昴再次女裝就已經是很驚訝了,沒想到連奧托和嘉飛爾都……噗哈哈!啊哈哈哈哈!」

夏美掩着嘴角發出高分貝笑聲,奧黛莉則是面紅耳赤地如此怒罵。不過奧黛莉隨即發出「啊~~!」的叫聲並羞愧地用手遮着臉。

「抱、抱歉抱歉……你冷靜點,可愛的臉蛋都要糟蹋掉了……」

「其實私底下是想扮女裝吧?所以纔會趁着這個機會……?」

「那先不說嘉飛爾,奧托你呢?先不管女裝很適合你這點,這不是你自願想做的吧?爲什麼會被拉姆說服?」

「與其說是奇怪,說高興比較正確吧?畢竟在這種狀況下,沒想到你們會這麼認真面對與我同行的責任,要是不回應你們的心意,我對你們就……噗哈哈……」

「就是各位認識的菜月昴假扮的啦。」

從說明來看,剛纔羅茲瓦爾介紹名爲奧黛莉的灰色頭髮女性,應該就是拉姆委託代理的女性吧。

「喔呵呵呵呵!」

「啊!奧托……你該不會是……」

順帶一提,由於奧托平時說話的聲調算高,只要稍微注意就能充分成爲中性聲調。

「和菜月先生的誇張猜想完全不一樣啦!我真的只是聽拉姆小姐的請求,想爲了陣營盡點力就變成這樣了。怎麼能這樣對我啦!」

「——好久不見了呢,梅札斯邊境伯。小女子是夏美‧舒瓦茲。」

吩咐嘉飛爾要徹底注意行爲後,昴在此時打斷話語,來回看着龍車車內徹底變裝的兩位同伴。

「喔哇!好髒喔!用手捂着嘴巴再打噴嚏好嗎!」

夏美稍微清了清喉嚨改變聲調,讓嘉奈特拍着大腿叫好。嘉奈特在座位上張開雙腿,這種淑女不該出現的姿勢讓夏美皺起眉頭。

「爲什麼會變成這樣!反正除了我以外還有另外兩個人這麼做,我根本沒必要用這種非常手段!被騙了!」

「哈啾!」

在奔跑的龍車中,面對突然打噴嚏的奧黛莉,夏美收起先前的淑女氣氛如此放聲喊道。

「喔,老姊她們也有說過。叫我別說話笑着帶過,還有隻要敬禮之類的事。」

「那是因爲……難得拉姆小姐會這麼放軟姿態拜託我。而且如果錯過這次機會,對王選也會有嚴重影響,所以不得已我只好出此下策……」

「嗯~只因爲這樣?這樣再怎麼說好像缺乏說服力吧?」

「……哎呀?那位是……」

由於體格已經過修飾,只要默默帶着微笑就不會被看穿性別。

當然,如果碰上拉姆放軟姿態請求協助這種罕見情況,昴不知道自己是否能維持平時的冷靜。即使如此,要是隻因爲這個理由失去判斷能力,要特地答應穿女裝還是有些不自然。

「是拉姆的手藝很好吧,真虧奧托兄肯接下這個要求。」

「說什麼被騙真難聽,沒有任何人騙你啊。只是因爲報告聯絡商量沒有徹底做好,全部人的體貼着想完全失控纔會變成這樣。」

「其實之前因爲沒辦法變聲曾經失敗過,後來我就努力練習等待雪恥的機會了。」

對於佩特拉擔憂地如此低聲詢問之語,法蘭黛莉卡也抿着嘴角開始沉思。

「果然還是要靠自己……咳哼,自己練成技術還是比較放心喔。」

「所以你這樣就滿意了喔?一直在那邊奸笑。」

在羅茲瓦爾的強硬提議下,夏美等三人成爲同伴,與羅茲瓦爾一路搭乘龍車出發前往宴會會場。

面對一臉驚訝的昴,奧托口沫橫飛地大聲嚷嚷。然後他氣喘吁吁繼續說着:

「不過嘉飛爾就麻煩了,到那邊最好別說話。」

「真是個噁心的傢伙,我們努力奮鬥有這麼奇怪嗎?」

「你很囉嗦耶!」

就這樣,奧黛莉——不,應該說是奧托槓上化名嘉奈特的嘉飛爾。

「我說碧翠絲,不只是昴,也沒有見到奧托和嘉飛爾。他們兩個到哪裏去了?」

「是、是這樣嗎?」

「有需要笑成這樣嗎!?我還是第一次看到你笑成這樣耶!?」

「雖然這裏只有自己人,這樣還是很難看喔,嘉奈特。你覺得這樣能完成任務嗎?被法蘭黛莉卡她們罵我可不管喔。」

總之應該無法將真相告訴她,讓碧翠絲再度深深嘆了一口氣。

「可是?」

要是捉弄過頭很有可能會演變成互毆,於是昴選擇自重。

「菜月先生和嘉飛爾沒資格說我吧!」

「是、是什麼?」

「在我看來,能這麼徹底做好心理準備才比較奇怪吧!?」

嘉飛爾害臊地用手指搓着鼻頭,見到小弟改變許多的態度,昴和奧托不禁面面相覷。太可憐了,這完全是戀情被利用了。

「不過一定沒問題的,畢竟奧托大人也在。」

「這次宴會就有勞三位陪同出席了。」

「可以別一副好像發現誇張真相的表情說出這種話嗎!?」

雖然羅茲瓦爾捧腹大笑是很罕見的景象,但原因是出自於體貼之結果的女裝,說起來實在很令人心寒。

銳利指責讓嘉奈特闔起雙腿,略微傾斜着身體露出微笑。雖然臉頰微微抽搐,但或許是因爲法蘭黛莉卡——不,應該說是多虧佩特拉精緻的化妝技術,讓嘉奈特獲得與姊姊相似的美貌。

面對不安情緒,法蘭黛莉卡與佩特拉將期待寄託在那位青年身上。而傾聽着兩人對談的碧翠絲,用手抵着額頭髮出嘆息聲。

「只要能徹底做好這些應該沒問題吧。不過話說回來……」

至於最後的夏美‧舒瓦茲正是——

「沒錯沒錯。」

這時羅茲瓦爾加深微笑,閉起單眼讓夏美映入藍色眼眸,然後在愛蜜莉雅等人面前,對身爲同伴候補的女性們伸手示意。

「本大爺是說不過老姊和佩特拉,說實話原本是希望她們能饒了我啦……」

「是以前練出來的技術,應該說是經過努力鑽研的成果——怎麼樣?我的聲音聽起來就像是女性吧?」

「————」

這究竟是吉是兇,老實說有太多未知的因素存在。

「好猛!」

他做出這個頗爲大膽的選擇,讓狀況順利地繼續進展下去。

「不,原來是這麼回事。歡迎您過來,夏美小姐。既然這樣,雖然會有些違反規矩……」

總而言之,這樣就能理解奧托與嘉飛爾的隱情了。結果與當初料想的一樣,這是因爲所有人沒有把想法說清楚造成的悲劇。

「說得也是,有奧托先生在。」

至於——

羅茲瓦爾發現在愛蜜莉雅身旁自願擔任同伴的夏美,然後愛蜜莉雅說着「就是這樣。」並搭着夏美的肩膀。

「是昴拜託夏美過來的。可是……」

真虧法蘭黛莉卡她們會不顧一切採取這種手段。

「真是的,怎麼會有這麼愚蠢的結論,太沒有身爲貝蒂搭檔的自覺了。」

內容聽起來已經不是普通敷衍,說到一半還笑出來簡直是毫無說服力。羅茲瓦爾終於放棄忍耐笑意,開始顫抖着肩膀發出大笑。

順帶一提,大致推算這是夏美——昴的第三次正式女裝,之前兩次都是臨時找方法掩飾聲調而宣告失敗。第一次徹底慘敗,第二次是讓帕克躲在頸邊代替說話,結果正如各位所知。

「我纔不想有這種意外結果!爲什麼兩位也要扮女裝?」

「我剛纔有聽法蘭黛莉卡她們說過,拉姆也幫忙找人了嗎?」

「不是得代替拉姆嗎?她們說只要幫忙,就會讓拉姆高興……」

雖然應該已經不需要說明,扮成金髮女性的是嘉飛爾,灰色頭髮裝扮的女性則是奧托。

「模仿女性聲線是說學就能學的嗎……」

結果只能把笑到不能講話的羅茲瓦爾放着不管,昴挽起雙手深深坐在座位上。對於昴的側臉……

「話說回來,本大爺和奧托兄是被拜託才扮女裝。首領又怎麼會扮女裝?是被愛蜜莉雅大人拜託的嗎?」

「不不,愛蜜莉雅醬纔不會拜託我這種事,應該說愛蜜莉雅醬連我們扮女裝都沒發現。」

「雖然我覺得這樣也有問題……那菜月先生爲什麼會?」

「——咦?你不覺得很可愛嗎?」

昴帶着驚訝表情盯着奧托與嘉飛爾兩人。隨着累積次數,扮女裝也越來越得心應手,這次扮裝算是很成功。所以先不論狀況爲何,昴纔會頗爲意氣風發且充滿自信地參戰。然而——

「————」

對於昴出乎意料的回應,讓奧托與嘉飛爾露出尷尬神情,總覺得似乎出現了奇特的感情隔閡。

「等等,你們別誤會了。是因爲女生那邊沒有人能參加,所以我纔會必須出來大展身手。這點與奧托完全一樣吧?」

「不,可是您是自願做的吧?這樣實在有點……」

「首領,你剛纔說過奧托兄有扮女裝興趣之類的事吧?」

「不是啦!我只是覺得既然要做就要徹底做好,把品質提高才是正道吧!?我有說錯什麼嗎!?」

「噗哈!」

「別笑啦!羅茲瓦爾!!」

就這樣,一行人互相揭開彼此出乎意料的一面,一路前往目的地。

完全沒有料想到比女裝更加慘烈的未來——

5

——於是如此這般,故事回到開頭的宴會會場中。

昴、嘉飛爾與奧托——夏美、嘉奈特與奧黛莉身爲羅茲瓦爾的女伴,毫無問題地進入宴會會場。

當然這是以羅茲瓦爾身爲賓客受到信任爲前提,然而……

「看來我們也是挺受歡迎的呢,喔呵呵呵呵。」

原本只是個不經意的問題,奧黛莉以有些僵硬的聲調如此回問。這讓古恩深深地點了點頭。

察覺狀況的古恩以令人佩服的判斷速度朝周遭發出指示。防止首波混亂爆發後,古恩的身影在黑暗中被照亮。

他正是這個宴會的主辦人古恩‧美列登,也是愛蜜莉雅在王選中需要得到支持的有力權貴之一。

「競標……」

「首領……不,應該說沒有像大姊那麼厲害啦。」

奧黛莉揮了揮手,目送嘉奈特走回會場。

「今晚也收集了挺稀奇的商品。因爲有很多新面孔是對競標推出的品項有興趣,大叔我纔會覺得奧黛莉小姐也是這樣啦。」

「哈哈哈……」

沒想到只是稍微化妝,就能騙過這麼多人的眼睛。

就連自己都能接受完成後的模樣。

「知、知道啦……本、本姑娘先去稍微喫點飯。奧黛莉大姊想做什麼?」

原本奧黛莉對美醜的感覺就是相當正常,除了個性有些過於和善這點以外,他也有自覺到長相還算能看。

「呃……有可能……喔?」

就在奧黛莉對古恩的問題搖了搖頭的瞬間。

「古恩大人,宴會主角在這種地方沒問題嗎?」

「————」

「要這麼說的話,奧黛莉大姊也差不多吧。明明沒有說話,每個傢伙都纏着本姑娘不放。唉……」

其中似乎也曾經出現過相當稀有的「流星」,據說一晚出現令人嚇破膽的龐大金額也絕非少見。

就算是最壞的情況,只要這個愚蠢嘗試別被發現就好,得慎重小心地度過這場宴會。

嘉奈特用手遮着嘴,把銳利牙齒咬得格格作響。奧黛莉對此種模樣有種不祥預感,於是事先如此提醒。

多虧掩飾體格的服裝,嘉飛爾的女裝也出乎意料地像樣。要是不知道內情,自稱爲法蘭黛莉卡的妹妹都能充分過關。不論結果如何,得知佩特拉比法蘭黛莉卡更加努力,不禁令人感到莞爾。

「小姐,要不要稍微到那邊說點話?」

「邊境伯呢……?」

「既然會來到今晚的宴會,奧黛莉小姐也有看上什麼珍寶嗎?」

「——咦?」

奧黛莉一邊帶着厭煩表情喃喃說着,一邊將視線轉向會場中心。能夠見到夏美仍然與多數賓客談笑風生。

明明每個都是有顯眼原因的成員,只要在會場,就算不想看到也會很快映入眼簾——

至於最提不起勁的奧黛莉——

——至少奧黛莉曾經聽拉姆這麼說過。

奧黛莉不禁屏起氣息,在身旁的古恩發出驚訝的聲音。不只是奧黛莉等人,會場所有參加的賓客皆大喫一驚。

「喂喂,怎麼啦?」

在動腦沉思的奧黛莉身旁,部下來到古恩面前,壓低聲量對古恩開始報告事情。

「今晚月色與您的髮色互相輝映,好想一直注視着您。」

「——?嘉奈特?」

總之三人的潛入工作進行得十分順利。只要能照現況撐過今晚,就能與奧黛莉和嘉奈特永遠告別了。

「嗯,好像是啊。看到那個就讓我牙齒裏面開始癢起來啦。」

「我記得你是奧黛莉吧?自己一個人在這種地方不會寂寞嗎?」

雖然擔心他太過入戲忘了自己原本的樣子,但奧黛莉與嘉奈特還是決定以苦笑將擔憂拋出腦外。

「不過,沒辦法確定夏美‧舒瓦茲會不會真的消失就是了。」

古恩‧美列登定期舉辦的宴會,表面理由是上流階級的社交場合,美其名是增加邂逅的機會,但參加者最大的焦點還是放在宴會後半,在此舉辦的競標會纔是重頭戲。

從獨自面對古恩的緊迫感中,奧黛莉轉移視線試圖找同伴求助。但在與古恩和其他男性說話時,在能見到會場的範圍內,夏美、嘉奈特與羅茲瓦爾皆消失無蹤。

「您是……」

「方便的話,希望能與在下小酌片刻。」

就像古恩用魔法點燃燈光,如果是羅茲瓦爾肯定能讓整個會場充滿光芒,但他並沒有這麼做。

這個單字讓奧黛莉眯起眼睛開始思考。

對方是個穿着整齊且適合鬍子的帥氣男性。在招待賓客中是個風格獨特的人,但一聽到他是與羅茲瓦爾親近的人便能夠理解來者何人。

「不是主角那麼引人注目的立場啦,大叔我只是想提供場所,讓大家得到幸福再分點甜頭的立場而已。」

奧黛莉忍不住忘記扮演女性發出尷尬笑聲,但這似乎沒有造成嚴重扣分,古恩只是說着「話說回來……」並改變話題。

「關於這點,菜月先生與嘉飛爾也是一樣就是了……」

即使再度環視會場,其中還是沒有見到熟人。不只是羅茲瓦爾,連夏美與嘉奈特兩人也是一樣。

這樣雖然讓賓客們頓時找回安心感,奧黛莉卻有股截然相反的不對勁感覺。

「各位請冷靜!會立刻叫我們的人點亮燈光,請在現場不要隨處移動,慌張可是很危險的。」

突如其來的黑暗將視野完全遮蔽,從窗戶灑落的微弱光線勉強能夠讓視野浮現出人影,但不至於判斷人影的身分。

「嗯~化妝真是可怕,能清楚體會到女性十八變的感覺了……」

「這種時候到底去哪裏了……?」

是古恩用豎起的手指前端燃起微微搖曳火光。

雖然這裏的對話應該不太會大幅影響王選,即使如此,打好印象肯定不會是什麼壞事。

因爲會場中沒有見到羅茲瓦爾的身影。

「是在找誰嗎?」

「不過還真是出乎意料,羅茲瓦爾每次帶來的不是那個中意的小女僕嗎?」

「……嘉奈特,不能去咬喔。」

「這就是俗話說的『大小強盜牛頭不對馬嘴』……應該不會吧?」

「哎呀,是這樣嗎?哈哈哈,看來大叔我的直覺也變遲鈍了。」

「這是以前羅茲瓦爾教我的緊急用魔法,雖然頂多只有在暗處看書的用途而已。」

古恩帶着傻笑,有意無意地避開奧黛莉的問題。此種無法看輕真正意圖的態度,讓奧黛莉感覺對方是個麻煩人物而稍微舔了舔嘴脣。

——會場燈光突然熄滅,周遭頓時被黑暗支配。

雖然站着喫東西的嘉奈特沒有學過禮數,但反正原本就強制不能說話,應該不會造成很嚴重的問題。

「什麼事?」

聽到奧黛莉的回應,古恩將自己的長褐發往後梳理整齊。

「不,是在找邊境伯還有另外兩位千金……」

「唉……肩膀好酸,奧黛莉大姊沒問題喔?」

「什麼?保管庫嗎?」

原本嘉奈特有啃咬堅硬物品的習慣。就連在羅茲瓦爾宅邸,都常常見到他啃咬小刀或銼刀的模樣,或許是半獸這個種族的習慣吧。

「是嘉奈特啊,很受歡迎嘛。」

古恩身爲王國西側廣大範圍商業公會的統籌人,會定期舉辦這種競標,將能夠得到珍奇物品的機會提供給富裕階層。

「不不,已經很足夠了。三位都是美女,尤其是那位黑髮的……夏美‧舒瓦茲十分優秀,將在座年輕人巧妙地玩弄於股掌之間,真是個壞孩子呢。」

對於在心中如此反覆說着的奧黛莉,有個人與嘉奈特錯身而過並向她搭話。奧黛莉回看着對方的臉,有些緊張地挑起眉頭。

如果不好好培養觀賞女性的眼光,即使有邂逅也只會贏來不幸的結局吧?還是真的「扮演」得這麼好嗎?

當然也有可能是所有人一起去廁所,然而——

當兩人說着話時,靠在觀景臺欄杆旁的嘉奈特突然將視線固定看着頭上,奧黛莉也跟着往上方看了過去。只見做爲會場的宅邸屋頂,蓋在該處的鐘樓吊掛着頗爲氣派的鐘。

「那個人到底是怎麼回事啊……讓我開始擔心叫菜月先生會不會都沒反應了。」

而靠自己就完成女裝到這種地步的昴,已經不知道如何形容,總之就隨便歸類成是對愛蜜莉雅的愛情力量。

「喔,是在來的時候也有看到的鐘樓吧。不近點看實在不知道該怎麼說,不論是鍾還是柱子都很氣派。」

當初替奧黛莉化妝的,是忍耐着身體不舒服完成工作的拉姆。雖然沒有印象見過拉姆本身化妝,但她的特質便是凡事皆能俐落完成,因此擅長化妝也不是特別驚訝的事。

其實自從進入會場後,男性們便毫不歇緩地持續展開攻勢。雖然已經聽說過這裏是爲了尋找邂逅的場合,但飢渴狼羣的狩獵十分貪心,餓到連眼前對象的性別都無法分辨清楚。

向身旁的奧黛莉如此說明後,古恩對會場各處的部下發出指示。部下之中也有會使用魔法的人,他們與古恩同樣用火照亮手邊,將會場各處熄滅的照明恢復光亮。

在離開人羣有段距離的奧黛莉身旁,一臉疲憊神情的嘉奈特走了過來。嘉奈特因爲許多原因必須保持沉默,確認過周圍沒人後,纔將畏縮僵硬的手腳大幅度扭動。

「我……我還是待在這裏。要是我和嘉奈特一起在會場,很怕會引來更多人找我們說話。」

「啊哈哈……謝謝各位,可是對不起……我現在不太舒服,希望能讓我稍微休息一下。」

拒絕接連搭話的男性們,奧黛莉離開人羣並嘆了一口氣。走到觀景臺吹着涼風,想藉此稍微冷卻宴會的熱度。

即使如此,今晚的他並非是敵人,或許該說是必須拉攏爲同伴的立場。幸好沒有會被看穿的痛處——也不算沒有,現在扮女裝就是了。

不知道氣氛有多麼熱鬧,甚至還傳出陣陣歡呼聲。

「——代表,有急事需要稟報。」

「——看上珍寶嗎?是說接下來預定舉辦的活動嗎?」

「是的,確實讓人很有興趣。不過我並非是因爲對特定品項有興趣才參加,雖然是很想務必親自體會競標會本身的氣氛。」

順利進入會場並毫無問題地溶入宴會後,夏美得意地發出高笑聲。身旁因爲聲調問題無法發言的嘉奈特保持沉默,以笨拙的笑容適當地打發時間。

雖然動作不會令人感到厭惡,但笑容不知道能信任到什麼程度。身爲商人的經驗提醒奧黛莉提高警覺,古恩的氣氛與大商人沒有任何差別,得做好面對傑出人物的心理準備。

「這次因爲她身體狀況欠安,纔會由我們代理陪同。雖然遠遠不及原先那位女性,但還是會盡量留意不讓邊境伯蒙羞。」

「對對,我們這場宴會最大的看頭還是競標啊。」

內容讓古恩繃緊神情,然後他隨即掩飾表情,對站在身旁的奧黛莉投以微笑。

「好像出了一些問題。我會馬上回來,別慌張乖乖遵從指示喔。」

「啊,請等一下!」

只留下這句話,古恩便帶着前來報告的部下前往會場外。奧黛莉對他的背後伸出手,猶豫該做出何種判斷。

必須避免妄下定論。奧黛莉是局外人,在這個會場發生的事需要由身爲負責人的古恩處理。

但同時在心中,有股莫名的不祥預感正在蠢動也是事實。

「唉唷,真是的!希望別發生什麼事!」

差點習慣性地抓着頭,怕弄亂頭髮的奧黛莉拔腿向前奔跑。

雖然穿不習慣的禮服與高跟鞋跑起來很喫力,但還是勉強沒有跟丟走在前頭的古恩等人。

古恩等人前往與宴會會場不同的別館——這棟以長廊連接的建築物,應該就是先前所說的「保管庫」。

用簡略的方式思考,古恩所說的保管庫理應是收藏今晚競標品項的場所。

該處發生了某些問題,而將負責人找了過來,聽起來就是十分可疑且有強烈的詭譎氣氛。一行人就這樣前往保管庫——

「古恩大人,發生什麼事了嗎?」

「奧黛莉小姐?不是說過別過來了嗎?」

古恩對呼叫回過頭,見到奧黛莉的模樣便露出驚訝表情,在他正面有扇氣氛頗爲森嚴的的厚重鐵門。

三名男子朝着鐵門衝撞試圖撞開。理所當然地原本以爲古恩有房間的鑰匙,然而……

「保管庫的鎖頭被破壞了,裏面有什麼東西卡住,現在正打算用蠻力撞開。」

「保管庫的鎖頭啊……」

在這番說明後,鐵門在古恩部屬的奮鬥下被強硬撞開。被撞凹的門扉應聲敞開,其中的景象映入奧黛莉等人的眼簾。

在裏面的是——

「不過,也是有被男性襲擊很難啓齒的可能性就是了……」

雖然這就是所謂的密室,但在這種房間緊閉的狀況中,被害者與另一個人在室內獨處,那個人當然就是加害者。

接着,當奧黛莉等人來到休息室前方時——

「咦?啊……等等!你們要做什麼!?」

於是——

即使如此,這個想法也會成爲回力鏢打回自己身上,於是奧黛莉決定不多做思索。

「在那裏應該能會合吧,我們趕快過去吧。」

奧黛莉對此種意見完全沒有異議。

6

「請等一下,發生了什麼事嗎……雖然我覺得問題是很嚴重。」

「不,纔不是我呢!不是本小姐做的!!」

「……這樣啊,我知道了。」

「哎呀,你們也過來了啊。」

「——代表,有個問題。」

然而——

「——咦?咦咦?」

「喔……」

既然夏美強調自己沒做,那麼毆打男性並將寶物帶離保管庫就是某人的陰謀。

「————」

「別看着本小姐說這種話!」

「奧黛莉小姐是局外人……好像也不能這麼說,看起來您與夏美小姐交情甚篤。那麼就告訴您吧……鬧出問題了。」

——而這種預感總是會準確命中。

「畢竟是這種狀況,會過來也是當然的。邊境伯纔是到目前爲止都去哪裏了呢?」

只要檢查身體,應該很快就能查明夏美沒有攜帶從保管庫竊取的商品。既然如此,疑問就是出在被毆打的男性身上,關於那方面夏美也是全盤否認,以奧黛莉的立場還是採取姑且相信的方針。

以詢問詳細過程爲名目,夏美被古恩等人限制活動。奧黛莉在當時無計可施,頂多只能靜靜地目送投以憤恨眼神的夏美離開。但即使如此——

「說是要堅持抗告啦……」

「好喔,奧黛莉大姊還滿有幹勁的嘛,那本姑娘也不能輸。雖然不太清楚是怎麼回事,總之就好好大幹一場吧。」

黑髮與漆黑禮服、以及那對頗具特色且有些銳利的眼睛,那個人就是夏美‧舒瓦茲。——在關閉的保管庫中,夏美無法理解狀況地眨着眼。

對奧黛莉來說,實在不想見到這個計畫進行得如此順利。

當奧黛莉獨自佇立於走廊時,先前沒有見到身影的嘉奈特出現在面前。趁着四下無人,嘉奈特大方地用男性聲調發出低吟聲。

如果是這種情況,希望他可以忍辱負重赤裸裸地完全表白。然而——

對於古恩聳了聳肩如此回應,奧黛莉帶着認真表情垂下視線,而身旁嘉奈特默默地拉了拉奧黛莉的袖子。

嘉奈特瞪大翠綠色眼瞳,只有一瞬間露出驚訝神情。但此種驚訝神色隨即消失,這位金髮千金浮現出兇猛的笑容。

「話說回來,那位男性沒問題嗎?還有呼吸吧?」

「啊!奧黛莉!?你是要我放棄嗎!?就~說~不~是~我!不是我啦!」

夏美替自己辯護的聲音從休息室傳遍走廊。先不論內容,奧黛莉判斷狀況似乎毫無進展。

「不好意思啦,夏美小姐。」

「夏美小姐,這樣實在有點……」

夏美蹬着地面如此吵鬧地反駁。在此種危機的狀況,仍然不忘扮演「夏美」的徹底態度雖然令人敬佩,但也許只是因爲是個蠢蛋的關係。

對奧黛莉而言,最恐怖的就是從夏美連鎖造成讓奧黛莉與嘉奈特連帶穿幫。這樣會直接讓愛蜜莉雅陣營蒙羞,也有可能對今後社交界留下頗爲強烈的傷痕。

奧黛莉與嘉奈特一邊看着此種景象,一邊自然地走到羅茲瓦爾身旁。

「這樣就等於是把夏美真實身分拆穿,甚至連我都有可能會被波及……」

手中還握着類似白色石膏手腕的仿造品。

「以我的立場,有很多需要處理的事情和說話對象,沒辦法清楚分辨敵我方就是社交圈的麻煩之處。雖然我是很想從這些事脫身啦,不過這種狀況實在很難離開……」

向休息室前方的壯碩黑衣男如此確認後,得到了「已經在裏面。」的回答。奧黛莉等人說明原由,隨後也被帶進休息室。

「就是這股氣勢。先確認發生的狀況,再去向夏美小姐打聽情報。還有就是,有沒有見到邊境伯?」

古恩回過頭,浮現出同時帶有智慧與野性的笑容。從笑容中能夠體會到令人心底發寒的壓迫感,讓奧黛莉不禁閉口不談。

「夏美小姐不可能做出那種事,可是隻靠現場的事證啊……」

「——夏美‧舒瓦茲小姐,是你把這位先生擊倒的嗎?」

奧黛莉將視線轉向在房間中央受到咄咄逼問的夏美。夏美的側臉顯得蒼白無血色,黑色眼瞳憂鬱地略顯溼潤,看起來太過入戲了。

能夠見到夏美腳邊有個陌生胖男倒臥在地。

鎖被破壞,有個肥胖男子倒在由內側封鎖的保管庫中。室內有看似打鬥的痕跡,與男子倒地的狀況完全一致。

考慮到夏美的危險立場,被害者沒有死亡還算是好消息。正當奧黛莉鬆了一口氣時,古恩發出「嗯」的聲音點了點頭。

7

「不好意思,梅札斯邊境伯是否在這裏?」

羅茲瓦爾仍然保持難以捉摸的態度,現在已經沒時間多管他了。

「還有問題?嗯、嗯嗯……這樣啊……」

「今晚要提供競標的商品有幾件從保管庫消失了,所以對於在保管庫而且目前還有意識的夏美小姐,務必想問問她詳細狀況呢。」

雖然夏美拼命辯解,但與被害者共處密室可說是形勢不妙,而密室內的狀況讓立場變得更加惡劣。被害者倒在夏美腳邊,而站在旁邊的夏美手中握着折斷的石膏手腕——

手腕突然被一位黑衣男抓住,讓夏美狼狽地發出叫聲。古恩在夏美面前摸着自己的鬍子,閉起單眼露出冷笑。

傳達情況變得更加麻煩後,讓夏美頓時臉色蒼白。

「既然如此,看來在那之前要討論酌量減刑了……」

也就是說,夏美是在密室與被害者兩人相處,甚至到拿起兇器的程度。

「嘉奈特……」

見到奧黛莉等人進入房間,靠在牆壁邊的羅茲瓦爾揮了揮手。

看着奧黛莉的反應,古恩聳了聳肩。

帶着點了點頭的嘉奈特,奧黛莉前往夏美被帶到的休息室。途中發現宅邸恢復照明,也將這件事暫時留在腦中。

此種變化讓奧黛莉有種不祥預感。

「所言甚是。」

被長相惡狠狠的男性們包圍,在這羣男性的僱主古恩逼問下,夏美垂着長長睫毛的眼眸,剛毅地證明自己的清白。

「那傢伙從大姊被抓就沒看到了。應該是被叫過去那邊了吧?」

「——就說本小姐什麼都沒做!本小姐經過保管庫前面的時候,保管庫的門就已經是開着了!」

基本上嘉奈特對自己人以外不能開口說話。雖然在社交場合是個充滿謎團的害臊女性而引人注目,但實際情況大概就是這樣。

對於奧黛莉的白眼,夏美面紅耳赤地高聲抗議。但畢竟是這種狀況,奧黛莉不可能選擇全面支持。雖然要做出「毫無理由將陌生對象擊倒,夏美肯定沒有這種膽量」的證詞很簡單——

「是誤會!我是冤枉的!我會在法庭堅持抗告!」

「而且在我們手忙腳亂的時候,讓真正犯人逃走就不有趣了。」

如此吐出沉重的嘆息後,奧黛莉以避免弄亂頭髮的姿勢靈活地抱着頭。

「雖然對夏美小姐有點遺憾,大叔我們也是得顧及面子。」

這算是頗爲絕望的狀況。

「古恩大人,夏美小姐她……」

奧黛莉將視線轉向被黑衣男子們扛出房間的男性,對方是約四十歲左右的中年男性,雖然看起來已經昏厥失去意識,但從胸口還有起伏判斷還有呼吸。

古恩一邊如此說着,一邊指着夏美手中的石膏手腕。那個創作物的白色手腕沾有血跡,一眼就能看出被害者是遭到該物體毆打。

前提是假設嫌疑犯不是拼命搖着頭的夏美‧舒瓦茲。

「是拉茲連‧艾尼莫卿。雖然遭到毆打,幸好傷勢不重。只不過被毆打的位置是頭部,要醒來可能要再花點時間。」

「————」

目睹此種狀況,奧黛莉‧思芙蕾用雙手遮着臉。

只見被迫坐在房間正中央椅子上的夏美被黑衣男包圍,正被主人古恩詢問事情的來龍去脈,可說是頗爲充滿壓迫感的景象。

雖然是無關的題外話,奧黛莉心想在這麼緊要的時刻,他居然還能扮演得這麼活靈活現。

古恩的黑衣屬下突然在耳邊悄悄報告,他是負責檢驗案發現場保管庫的其中一人,古恩聽完報告後便臉色一變。

夏美‧舒瓦茲拿着看似兇器的物品,站在封閉的保管庫中。

——撞見此種最糟的現場,奧黛莉‧思芙蕾由衷浮現出絕望心情。

「是有很多事沒錯,最後那是最嚴重的問題。得幫夏美小姐纔行——嘉奈特,也需要你幫忙。」

「大叔我也是很想聽美女解釋,可是現在這種狀況實在有點困難啊……你看。」

「她從頭到尾採取一貫主張,大叔我們也覺得很棘手。畢竟要是不趕快解決,感覺就會出現難以彌補的損失啊。」

「他沒有理由說謊」就是最主要的根據。畢竟是非比尋常的狀況,要是男性主動襲擊,只要老實說出來應該就沒有問題了。

「——唷,奧黛莉大姊,發生什麼事啦?」

隨着傳來這道脫線的聲音,站在保管庫中的人物回過頭。

「還在想說怎麼突然變暗吵吵鬧鬧,還有奇怪的東西在空中飄來飄去,還聽說有人被打暈,沒想到鬧出這麼多事啊。而且大姊是不是也被抓了?」

「爲什麼那個人總是會一頭鑽進問題中呢……」

畢竟他對自己的打扮十分得意,在宴會會場將許多男性玩弄於股掌之間,無法否認含有自作自受的感覺。

總而言之,奧黛莉也能理解嘉奈特拉着袖子的意圖。

「方便的話,可以也讓我們向夏美小姐問個話嗎?」

「只要能聽到新的證詞當然是很樂意,要是能讓她自己招出來就更完美了。」

「不知道能不能合乎您的期待就是了……」

雖然期待很沉重,但還是得到了必要的許可,於是奧黛莉與嘉奈特走向在椅子上畏畏縮縮的夏美。

當夏美髮現兩人的身影,便明顯地浮現出放心的表情。

「奧黛莉、嘉奈特……我、我……」

「不用演那些有的沒的,直接切入正題吧——到底發生什麼事了?」

「真是沒有感情呢……我現在是真的覺得很孤單寂寞,不讓我有心靈寄託就要哭出來囉。」

「要是用哭的就能解決事情,哭到眼淚堆成一片湖泊都沒問題,但事情當然不可能解決。好了,先回答我的問題吧。」

面對奧黛莉毫不客氣的說詞,夏美露出不滿表情。但她只是嘆了一口氣宣泄不滿,便開始滔滔不絕地說着。

【夏美‧舒瓦茲的證詞】

在宴會中,雖然我和許多男性朋友談天的過程十分有趣,但途中感到有些疲憊,於是離開了會場。

然後當我自己一個人在宅邸中走着的時候,從發生問題的保管庫聽見傳來某些聲響,所以我在意地前往保管庫。

結果我見到保管庫的門是開着的,雖然覺得這樣不太檢點,但還是往裏面偷偷望了一眼,然後就發生那起騷動了。

真的是……讓我怕到連現在都快哭出來了。

——夏美用手帕抵着眼睛,聲淚俱下地說出證詞。

奧黛莉聽着她說話,原本想將雙手挽在胸前,不過感覺這種姿勢實在不像女性,於是暗自在心中否決並改成拉姆將手摟在胸前的姿勢。

「總之可以麻煩正確說明證詞嗎?夏美小姐,不只是偷窺保管庫,都已經完全走進去了吧?」

「唔呃!」

「呃……本姑娘和大姊一樣離開會場了。和奧黛莉大姊分開之後原本在喫東西,可是不能說話真的很累人啊。」

能夠理解到古恩爲什麼會對這番證詞感到棘手,畢竟完全沒有半點能直逼事件核心的情報,感覺也不像是刻意在賣關子。

「見到什麼?」

「這樣答應我提出的請求沒問題嗎?」

在門扉毀壞的保管庫前方,這番話讓負責戒備的黑衣男子對奧黛莉等人讓出一條路。從他們毫不猶豫地做出判斷這點,能夠理解古恩的部下很清楚主人的個性。

這樣就能解決順序的問題,不過還有其他問題。

嘉奈特將拳骨壓得啪啪作響,黑衣男被這道聲音嚇了一跳,奧黛莉趕緊用身體遮蔽周圍的視線,重新觀看破損鉸鏈掉落的入口附近。

聽見聲響進入保管庫,踏進或許是竊賊正在犯案的場所。接着宅邸照明突然變暗,然後發現兇器掉在腳邊。

羅茲瓦爾與古恩肯定是臭味相投的朋友。

「嗯……可信度……」

「————」

「這不是那麼容易習慣的事吧。謝謝幫忙,不過我滑倒是因爲腳邊……」

因此對於古恩的微妙反應,正當奧黛莉決定說出下一句話時——

「我是不想這麼說,有沒有漏掉與被害的肥胖男性互相爭執,或是用石膏手腕毆打襲擊對象的頭之類的事?」

「而且請別省略進入保管庫到發生騷動爲止的過程,應該說那纔是最重要的環節。」

不愧是收藏各種高價貨物的收藏庫大門,採用鐵製的厚重門扉,雖然現在已經因爲事件被撞得凹曲變形了。

不過比起追究這件事,兩人早一步抵達保管庫前方。

「……真拿你沒辦法,那我要說了。」

奧黛莉的問題讓古恩喫了一驚,這也是理所當然的反應。

「那麼,我稍微看看保管庫吧。嘉奈特,我們走吧。」

奧黛莉帶着尷尬表情接受羅茲瓦爾的評語。雖然這種表情很難想像雙方關係已經趨緩,古恩還是說着「這樣啊。」並點了點頭。

「還沒辦法說的很確定……」

奧黛莉一邊適應着穿禮服走路的姿勢,一邊對嘉奈特的問題如此回答。這時奧黛莉說着「話說回來。」並將視線轉向嘉奈特。

「所以接下來要怎麼辦?奧黛莉大姊?」

「變暗我們也知道,畢竟宅邸的照明全部都熄掉了。可是如果有人被打,應該會有慘叫聲之類的吧?而且說是突然出現不是也很奇怪嗎?」

「聽說裏面有被棒子之類的東西栓住,只能用蠻力撞開的方法,所以整扇門纔會被撞壞。」

被奧黛莉如此指正,夏美尷尬地抽動臉頰。嘉奈特在旁邊看着這番對話,模樣似乎正滿意地表達「真不愧是奧黛莉大姊」。

「我們已經得到古恩大人的許可,前來確認保管庫的情況。」

「像是剛纔手忙腳亂沒有時間確認的狀況……最主要還是損壞門扉的附近一帶吧。」

奧黛莉也能清楚體會到嘉奈特的辛勞。考量嘉奈特原本的個性,要她不說話堅持壁花的立場實在是強人所難。

「可是?」

「被撞爛成這樣了,還要看什麼?」

「……就是入口從內側被封死的問題吧。」

既然夏美沒有聽到被害者的慘叫聲,這個結論比較具有說服力。表示夏美聽到的聲響並非是竊盜,很有可能是被害者倒地的聲響。

「喔?」

「好,那你看看吧。雖然我不想讓工作受到打擾,不過奧黛莉小姐看起來是個明辨是非的人嘛。」

「是被害者先暈倒,夏美小姐才進入保管庫嗎?」

被害者比夏美早進入保管庫,然後宅邸照明熄滅,犯人趁着變暗的時候逃走,夏美與被害者被留在房間內。

「————」

「這和事件有關嗎?」

要是夏美與奧黛莉沒有陪同,光想到嘉奈特單獨陪羅茲瓦爾參加宴會就令人背脊發寒。

「總之請修正證詞,把重點放在缺漏的地方。」

保管庫離水源有段距離,室內也沒有發現會形成積水的主要原因,讓奧黛莉將突然出現積水的不協調感深深烙印在記憶中。

「真是有夠遲鈍的,還沒習慣禮服的裙子喔。」

「什麼嘛。既然要把門打壞,找本姑娘來就好啦。」

「咦咦!?那我怎麼辦!?我會很空虛寂寞喔!?」

「首先以確認保管庫狀況爲優先吧。畢竟不能讓會場的賓客逗留太久,這樣下去會順勢讓夏美小姐被定罪成爲惡人,這樣實在不太妙。」

「這樣不就等於說我是犯人嗎!?我已經說過很多次沒有動手了!不管是兇器還是男性都是突然出現的!」

既然沒有門閂,把門壓住的是房間裏面的人嗎?夏美的證詞中表示沒有做任何事,這樣只能判斷是被害者男性壓住門。因爲門扉被撞開的力道而倒向後方,撞到頭昏了過去——不,這樣無法說明兇器。

【夏美‧舒瓦茲的證詞2】

聽完夏美的話,奧黛莉仍然摟着手腕露出複雜表情。

這時,奧黛莉朝古恩回過頭。

尋找着沒有出現的門閂時,奧黛莉突然腳邊一滑,嘉奈特趕緊撐着她的背部緊緊抱住。

奧黛莉將思索的眼神直接轉向被撞凹的鐵門。

8

「羅茲瓦爾,你怎麼看?」

把夏美試圖依附的手腕揮開,看到她真的氣呼呼地咬着手帕,奧黛莉便與嘉奈特一同前往保管庫。

「的確是這樣。夏美小姐,是您把男性慘叫聲省略掉了嗎?」

「大叔我的座右銘可是『只要有成果,要試幾次都沒問題喔』。」

途中,投以意義深長眼神的羅茲瓦爾閉起黃色眼瞳。

「讓奧黛莉小姐看嗎?」

如果是這樣,感覺內情又會變得完全不同了。從傷勢與出血判斷,男性確定是遭到毆打。但如果夏美沒有聽見打鬥聲——

「話說回來,奧黛莉大姊是在意什麼纔會過來這裏?」

奧黛莉一邊說着,一邊發現自己沒站穩的地面是溼的。而且溼的方式或許該說是一攤水,不習慣的鞋底踩到纔會滑倒。

「與其在這裏擠成一團,還是趕快解決事件吧。以結果論這樣也會對雙方比較好,請您咬着手帕在這裏等待吧。」

「果然沒見到呢。」

「……榮幸之至。」

「應該是來自競標的主要商品『祝福女神像』,可是……」

「——不覺得說突然出現很奇怪嗎?」

「沒有人會想到請招待的千金小姐幫忙把門打壞吧。」

「閂門的棒子,房間裏的任何地方都沒有找到。而且……唔哇!?」

「那尊女神像也是被竊盜的商品之一,只剩下被當成兇器的那隻手腕。」

即便是事件現場,現在還有擺放寶物的保管庫,當然不想對外人開放。目前保管庫正在將貨物與目錄進行比對,應該是不想讓人進去打擾吧。

嘉奈特壓低音量,以不讓古恩等人聽見的聲音喃喃說着。

除了此種想法以外,奧黛莉有些在意嘉奈特不乾脆的說話語氣。雖然有可能只是太過敏感,但總覺得回答得似乎有些遲疑。

聽見這道聲援,奧黛莉頓時皺起眉頭。

聽到古恩閉起單邊眼睛如此回答,奧黛莉來回地看着他與羅茲瓦爾的臉。原來如此,出發前法蘭黛莉卡所說的情報確實不假。

後來我在保管庫稍微四處觀看,沒有發現任何異狀,周圍突然就暗了下來。之後我完全不知道發生什麼事,只覺得腳邊好像踢到了什麼,撿起來才發現是兇器……就是這樣而已。

「話說回來,成爲兇器的石膏手腕原本是來自哪裏?」

保管庫入口被關閉,是古恩的屬下用身體衝撞撞開。鐵門的鎖孔遭到破壞,門扉是用某種方式進行封鎖。

夏美搖了搖頭,奧黛莉則是在心中稱讚嘉奈特的靈光乍現。

面對夏美拼命揮動手腕錶達訴求,奧黛莉不知該如何是好。而在奧黛莉身旁,嘉奈特突然將犬齒髮出磨牙聲。

「古恩大人,可以讓我稍微看看保管庫的情況嗎?」

「原來是這樣……」

……現在回想起來,發出聲響的來源也許就是竊賊,或許就是在竊盜的時候我剛好闖進了保管庫。

「不是門閂,而是不自然的一攤水啊……」

「嘉奈特?」

「我嗎?我很相信奧黛莉喔,她是個很能幹的孩子呢。」

奧黛莉說得沒錯。我進入保管庫中,因爲從外面偷看根本看不清楚裏面。

雖然保管庫裏面很昏暗,可是當我出聲問「有誰在嗎?」也沒有回應……讓我真的很忐忑不安。

出乎意料的目的讓嘉奈特挑起眉頭,回過頭看着房間入口。

「不、不是……我沒有省略,不過這樣說起來……我的確沒有聽到倒地男性的慘叫聲,也沒有聽到被毆打的聲響。」

奧黛莉向保管庫內正在比對目錄的黑衣男性如此確認,於是黑衣男翻了翻目錄。

「嘉奈特,發生騷動的時候你在做什麼?不只是夏美小姐,那時候我也沒有看到嘉奈特和邊境伯。」

不論如何,奧黛莉儘量避免干擾內部比對目錄與商品的黑衣男,再度重新環視先前沒有時間查看的保管庫內部。

「真、真是毫不留情呢,奧黛莉……!」

「門?」

「我很期待喔,奧黛莉。」

「——原來如此,是能理解那種感覺。」

「原來如此,是這麼回事啊……」

如同黑衣男的證詞,房間內確實沒有見到剛纔提到的石膏像。由於作爲兇器的手腕大小約等同人類手腕,女神像本身尺寸應該也是差不多等同人類吧。

「可是這樣就不能輕易帶出去了,對方還真是大膽呢。」

「啊,爲什麼?不是很重吧?」

「就算嘉奈特覺得不重,但對一般人不是這樣。而且假設帶出去要藏在哪裏?藏在裙底嗎?」

「呃……這樣說是沒錯啦……」

那麼大的女神像即使能帶出去,也會沒有藏的地方難以攜帶。

「其他被竊取的商品,與女神像相比都是較小的物品……以犯人鎖定的目標來說,女神像算是特別顯眼。」

「意思是犯人原本鎖定方便攜帶的物品,卻只有女神像不想放過嗎……」

聽完黑衣男的詳細報告,感覺更難歸納出犯人的真面目。只有鎖定女神像這點完全超乎常理,然而——

「雖然有很多匪夷所思的點,還是有不錯的收穫呢。」

「喔,奧黛莉大姊知道什麼了嗎?」

「總之能暫且度過眼前的問題……」

在追問的嘉奈特面前,奧黛莉豎起一根手指,然後對帶着興奮眼神的嘉奈特閉起單眼。

「感覺至少能改變夏美小姐的狀況喔。」

9

「看錶情好像有進展了呢,奧黛莉。」

一見到奧黛莉回到休息室時的表情,羅茲瓦爾便笑着如此說道。

奧黛莉對他那無法從表情看透內心的態度感到有些不悅,但還是點着頭回應「是的。」帶着嘉奈特站在夏美與古恩面前。

「總之在保管庫中發現了幾個不尋常的疑點。我想那應該是犯人留下的痕跡,但與夏美小姐也並非毫無關係。」

「喔,這麼短的時間真是有才能……所以發現什麼了?」

如此這般,他朝新的嫌疑犯不帶情面地拋出這個問題。

「————」

「嗯……」

「哪、哪有隱瞞什麼事……」

一提到拉姆,難得見到羅茲瓦爾露出退縮的表情。這表現出目前羅茲瓦爾與拉姆的微妙關係,對奧黛莉來說正好能用來發泄怨氣。

在那種狀況中處在唯一能夠問話的立場,焦點會聚集在夏美身上也是理所當然,結果夏美什麼都不知道而撲了個空,身爲負責人當然會十分在意。

「總之這等一下再到其他房間確認……實際上我也不是認真懷疑夏美小姐與犯人有勾結,只是想問出她知道的事。」

不知是否因爲看來充滿自信,對奧黛莉提問的古恩似乎也顯得頗爲高興。對於這位帥氣男子的挑戰,奧黛莉先是說着「這很簡單。」又繼續解釋。

「首先,明明是以封住門爲目的,要是人留在裏面就沒有任何意義了吧?要營造密室又要擺脫嫌疑,這麼做沒有任何意義。再來是……」

就算沒有帶出宅邸,應該也會準備接下來預定帶走的藏匿處。即使犯人混在宅邸招待的賓客中,用攜帶物品徹查出犯人也是接近不可能的事。

對於嘉奈特的指正,奧黛莉頓時眉頭深鎖。

「就是一攤水。」

「羅茲瓦爾,別這樣玩啦,這樣部下會很緊張。」

「邊境伯說得沒錯,夏美小姐沒有契合度,您如果想使用『流星』確認也沒問題。」

「……不會吧?」

「在保管庫入口處發現了一攤水,就在門附近。各位不覺得很奇怪嗎?」

「——是冰,以魔法創造的冰就是壓住門的門閂。」

那時候我不在會場,和夏美小姐與嘉奈特小姐一樣,我也是對說話感到疲倦,所以人在會場外面喔。只不過呢,在那裏還是被很熱情的女性找到,就暫時與她共度春宵啦。

「真是個讓人火大的傢伙……」

沒有料想到有這種狀況,嘉奈特的意見相當正確。雖然奧黛莉多少也會使用魔法,但要對無法看見的場所精準使用魔法可說是極爲困難。等於是閉着眼睛用石頭砸中目標,不是能夠容易達成的事。

「代、代表!門外突然出現冰雕……啊!消失了!?」

雖然對此種煩躁感頗爲同意,但也不想特地說「您真是個天才」讓他太過得意,於是奧黛莉只是嘆了一口氣。

對夏美的話語點了點頭,羅茲瓦爾輕輕揮了一下手。結果微微傳來空氣結凍的聲響,讓休息室外的黑衣男發出驚訝叫聲。

「想想看喔,不是隔着門使用魔法嗎?要從看不到的外面用魔法準確把門閂住沒那麼簡單,不是隨便就能做到的。所以要做到這種事……」

只不過明明對魔法有所堅持,羅茲瓦爾卻是頗爲隨興。

「……懸、懸疑?」

「古恩大人,找找與邊境伯一起的女性並繼續調查吧。」

「嗯?」

「可、可是……那攤水和這件事有什麼關係?」

聽到羅茲瓦爾的回答,古恩搔了搔頭。奧黛莉看着兩人對話,說着「總而言之……」並繼續說道:

「……就算是說謊,還是希望你找能容易有共鳴的事發誓。」

「——高水準的魔法師啊。」

「目的是爭取時間與混淆搜查……真是沒想到會用冰門閂啊。」

接着——

「對我來說是很重要的事喔。」

「總之大概就是這樣吧。」

「怎麼了,嘉奈特?」

古恩不甘心地如此呢喃,奧黛莉也能充分體會這種想法。

「確實很怪,畢竟競標商品還有繪畫之類,照理說應該是嚴禁潮溼。」

之後就因爲事件被叫來這裏……這你們也知道了吧?

總而言之,有與羅茲瓦爾在一起的女性可說是好消息。

當然如果是高水準的魔法師,這點程度應該能輕鬆做到——

「……奧黛莉大姊。」

古恩吐完苦水後,便對休息室外的黑衣男表示不用擔心。朝門外能夠稍微瞥見羅茲瓦爾製作的冰雕,那是雕刻精緻的奧黛莉冰雕像。

「冰!是在懸疑劇常常用來當成詭計圈套的標準手法!」

這是經過周詳計畫後的犯罪手法,犯人有可能已經攜帶竊取的物品逃離宅邸揚長而去了。

古恩認真地點着頭,背後被囚禁的夏美焦急地如此回問。

「喔,你還真敢說啊。那可以讓大叔我們聽聽嗎?奧黛莉小姐覺得那攤水是什麼?」

「不,這之後還是會向拉姆小姐報告。」

場所是宴會會場,奧黛莉面前能夠見到賓客們齊聚一堂。當古恩對賓客呼籲「希望與羅茲瓦爾一起的女性出面。」時,卻沒有任何女性舉手而陷入一片沉默。

「說得也是,會場的賓客差不多也快按捺不住了——夏美小姐,爲了洗刷嫌疑,能請您與部下一起確認魔法的契合度嗎?」

古恩的見解很正確,夏美還隱瞞了很大的祕密。不過那是與事件毫無關係,而是更無聊卻不能被揭穿的祕密。

【羅茲瓦爾的證詞】

「——夏美小姐沒有冰屬性的契合度,因爲她的契合屬性是陰屬性喔。」

「不,這種可能性很低。在競標會夜晚的戒備會很森嚴,要是有未經招待的客人進入宅邸,肯定不會輕易放過。所以……」

「剛纔說的冰門閂有個問題。如果是照奧黛莉大姊說的,犯人在逃走的時候把門堵住……從外面隔着門動手沒那麼簡單啊。」

「別怪我啊,夏美小姐。這也是大叔我們的工作,而且大叔的直覺告訴我——夏美小姐還有隱瞞某些事喔。」

「當然——就算我整個人生都在說謊,我保證只有魔法的事不會說謊。」

「那麼,只要詢問那位女性就能洗刷嫌疑了吧。」

「保管庫的水應該就是冰融化後的痕跡,所以纔會到處都找不到門閂,正確來說是形狀已經變化了。」

10

正當奧黛莉沉思時,禮服腰際突然被微微拉扯,嘉奈特將臉輕輕靠了過來,朝着耳邊小聲說着話。

「嗯,大概就是這樣吧。雖然很榮幸與魔法相關的話題一開始先想到我,不過這點程度的小把戲沒有很難喔。」

「是這樣嗎?我第一次使用魔法的時候,就能做到這點程度的事呢。」

雖然其中有些內容不能讓拉姆得知就是了。

羅茲瓦爾回答的內容讓衆人頓時沉默。沉默的原因因人而異,但至少奧黛莉鬆了一口氣。

「奇怪的一攤水有那麼重要嗎?」

畢竟是她身處困境,奧黛莉帶着希望她別礙事的視線,「咳哼」地清了清喉嚨繼續說着:

「只要能好好護衛本小姐就沒問題。」

夏美頓時支支吾吾,讓奧黛莉與嘉奈特暗地裏捏了一把冷汗。

「我要提出訂正,剛纔那不是能輕易做到的事,邊境伯真是不懂得體諒平民。」

既然是熟練魔法師成爲嫌疑犯,會懷疑我也是沒辦法的嘛。我當然會回答問題喔,是問事件前後的行動對吧?

奧黛莉以嘆息的語調如此呢喃。

「犯人還在宅邸內嗎?既然這樣就好說了,立刻檢查攜帶物品……不對,對方再怎麼說都不會這麼粗心大意,一定會把贓物藏起來。」

在奧黛莉皺着眉頭時,冰雕毫無痕跡地在空氣中化爲冰塵消失無蹤。若是隻看技術,這種實力要在保管庫做出冰門閂簡直是易如反掌。

或許因爲罪證嫌疑不足而放鬆心情,夏美悠哉地如此回應。古恩對此種模樣露出苦笑,命令一名黑衣男將夏美帶出室外。

「您、您還真壞心呢……」

「羅茲瓦爾,因爲是自己人就包庇可不會原諒你喔。」

對於奧黛莉的說明,夏美激動地探出身體說的話讓古恩皺起眉頭,夏美隨即說着「哎呀失禮了。」對打斷話題表示賠罪。

夏美臉色蒼白地對古恩的考量如此喃喃說着,但對奧黛莉而言,古恩的想法可說是再正常不過。

「當然,因爲這攤水證明了第三者存在。」

向身旁的嘉奈特徵求確認後,她默默地點了點頭。見到此種肯定的態度,羅茲瓦爾便歪頭說着「可是啊……」

無視於夏美等人的混亂思緒,羅茲瓦爾悄悄咧嘴笑着的模樣可說是十分可恨,不想想是因爲誰才變成這樣的。

「……我不是想對這種想法找碴,光靠這樣,理由實在不夠充分。魔法制造的冰實在是很嶄新的想法,不過這樣要否定與夏美小姐有關的理由是?」

「總而言之,犯人是爲了讓保管庫成爲密室而使用冰魔法。畢竟要是從外面封住門,裏面的兩個人就會被視爲被害人了。」

對於此種毫無自覺的天才發言,嘉奈特不悅地只在口中如此嘟噥。

「聽清楚囉。保管庫的門鎖孔被破壞,從裏面被某個東西壓住,所以纔會用身體衝撞把門撞開,但到底是什麼東西從內側把門壓住呢?確認過後沒有發現類似的物品。是這樣沒錯吧,嘉奈特。」

「哎呀呀,這麼擔心我真高興。順便說一下,與各位女伴以外的其他女性共度春宵的事,如果能替我保密就太好囉。」

接在奧黛莉話語的最後,羅茲瓦爾幫忙補足結論,結果這時古恩朝羅茲瓦爾投以銳利目光。

如果這樣能讓狀況稍微好轉就好了——

聽見對話的古恩說出這句話,讓奧黛莉的臉色頓時一變。戰戰兢兢地回過頭,只見視線前方的古恩正看着羅茲瓦爾。

「————」

對於奧黛莉的回應,古恩頓時挑起眉頭,然後歪着頭詢問「一攤水?」奧黛莉則是輕輕點了點頭。

11

「邊境伯是和女性在一起啊。這樣我就放心了……」

「要有熟練使用魔法的實力……?」

「羅茲瓦爾,你在宅邸變暗的前後做什麼?」

能夠理解這種心情,就算要求出面也不是那麼容易的事。即便是社交場合,男性與女性共處是具有一定程度的意義,更別說對象是邊境伯羅茲瓦爾,難保不會出現奇怪的特殊聯想。

雖然古恩已經事前拉起防線,表示不需要擔心。然而……

「唉,我也能理解很難啓齒的心情啦。沒辦法了,羅茲瓦爾。」

「————」

「是哪位小姐和你一起?只要你告訴我……」

「呃……關於這點嘛……」

比起讓千金蒙羞,古恩以負責人的立場爲優先,但羅茲瓦爾對他的話面有難色地眨了眨左右不同顏色的眼睛。

「——沒看到和我一起的那位小姐呢。」

「……什麼?」

「不不不,我也很驚訝喔?這裏面到處都沒看到那位小姐。」

「咦咦咦咦咦!?」

見到羅茲瓦爾舉起雙手錶示投降,奧黛莉發出尖叫聲。但羅茲瓦爾沒有帶着惡作劇的表情,只是滿臉困惑。

「宅、宅邸的賓客應該全部都過來了吧?除了夏美小姐和倒地的男性,全部人都在這裏嗎?」

「那當然,缺人就沒意義了。真是傷腦筋呢……」

回答奧黛莉的問題後,古恩用手扶着額頭。

與羅茲瓦爾共處的女性不在場,這樣便無法證明羅茲瓦爾的清白。別說是清白,甚至還會產生用假證詞試圖脫罪的嫌疑。

「至、至少有沒有人看到邊境伯?在變暗的前後!」

「啊……如果是變暗前後……」

「——!真的嗎!?真是太好……」

有人對這段姑且一試的發問出現反應,讓抬起臉的奧黛莉再度僵在原地。

這麼不巧的事,再怎麼說有可能這麼集中出現嗎?

「……不知道該說什麼了。」

「凱儂‧雷蒂姆卿,晚了一步向您致意。」

這樣下去羅茲瓦爾會被流言蜚語傷害,也會影響愛蜜莉雅的王選。光是這點絕對必須避免,於是奧黛莉拼命轉動腦袋——

雖然對羅茲瓦爾的怨恨罄竹難書,但奧黛莉將這當成私怨封印在內心深處。比起怨恨,問題是眼前羅茲瓦爾面臨的嫌疑。

「奧黛莉小姐,你是站在我這邊呢?還是敵人那邊呢?」

某個長相周正且身材纖細的人如此說着並向前跨出一步,是個長相偏向中性並帶有堅強眼瞳的金色短髮男性。

奧黛莉朝嘉奈特投以意義深長的眼神,結果滿臉冷汗的嘉奈特這時面紅耳赤地回應:

聽見這道含有寒冷徹骨怒氣的聲音,古恩驚訝地繃緊神情。不只是他繃緊神情,連凱儂與其他賓客也是一樣。

「咦?嗯、嗯嗯……我也是這樣認爲的。」

「梅札斯邊境伯,在空中飛的人就是您吧?」

宅邸那時候不是變暗嗎?本姑娘與大姊和羅茲瓦爾他們一樣在會場外面,因爲不能說話還被人搭話實在很煩啊。

「您是……」見到那個人,古恩喃喃說着:

沒有女性與羅茲瓦爾共處,但聽到詢問是否有人見到羅茲瓦爾的當下——

「啊?」

奧黛莉揉着眉頭,對這位「妹妹」的暴行不知該如何解釋。

「究竟是在哪裏見到邊境伯!?」

在懷着此種願望的奧黛莉面前,嘉奈特說着「什麼嘛~」並皺起鼻頭。

在他們的視線前方,金髮千金嘉奈特‧霆拉姆站到奧黛莉前方。

古恩對羅茲瓦爾的回答無奈地垂下肩膀。對於身爲舊友的古恩,目前也找不到能夠替羅茲瓦爾辯護的意見。

「本、本姑娘有控制力道喔。只是比想像中還硬就咬得很用力……結果整根都咬碎了……」

雖然凱儂形容得頗爲詩情畫意,但他的說明讓奧黛莉吞了一口氣。由於周遭沒有人提出異議,實際上應該有很多人親眼目睹。

「真是的,你們是全部人都看走眼了嗎……聽好了,本……本姑娘告訴你們,飛在天上的人根本不是羅茲瓦爾還是別的什麼人!」

「會場窗外見到有人影在黑暗夜空中搖搖晃晃地飛行,不論是隨風飄逸的披風,以及充滿特色的長髮,重點是能有空中自由飛行權利的人並不算多。」

「當、當然是……庭院之類的地方……」

舉手的人數實在太多,眼前的賓客幾乎所有人都舉起手。

「呃……不不,我的意見也和對方一樣。」

凱儂搖了搖頭如此回應,將藍眼轉向羅茲瓦爾。見到此種視線,羅茲瓦爾以同樣的藍眼回看着對方。

「嗯,對啊,那也是花了不少錢。不只是鍾,連樑柱也是使用特殊石材的貴重建築物。」

對於嘉奈特大方放棄以理論說服對方的言論,奧黛莉用手遮着臉。雖然本來就不該要求嘉奈特用清晰思路說明,但還是希望她能夠更加培養協調性。

嘉奈特顫抖着握緊的拳頭,老實表白自己的行動。

「請把我當成隨時尋找爲敵之可能性的同伴。」

凱儂張開雙手徵求同意,賓客們皆各自點了點頭。雖然場面像是抨擊羅茲瓦爾,那麼在空中飛的物體又會是什麼?

「我想也是……總之,這段時間我先讓部下去看看屋頂吧……」

奧黛莉也是一樣,只有在心情面認爲羅茲瓦爾不是犯人,但理論面無法說出支持羅茲瓦爾的話語。

那個人偶實在有夠噁心,因爲本姑娘咬斷的柱子碎片剛好在手邊,忍不住丟出碎片把木偶砸壞,還傳來「噗通」的聲音啊!

「不,把贓物放在沒辦法拿到的地方好像滿方便的……」

「雖然不是不能理解您的意見,但實在太過主觀。這麼多人見到與您自己一個人見到……知道哪邊比較值得信任了吧?」

「剛纔一直靜靜在旁邊聽,總是說些奇怪的話。說羅茲瓦爾那傢伙在天上飛?你們這些人有沒有長眼睛啊?」

「是、是喔……」

有這麼奇怪的事嗎?照理說羅茲瓦爾應該不在會場——

如果只是一兩樣,還有可能是偶然發生,但三種狀況重疊在一起就是人爲。

奧黛莉聯想到同樣高度的位置並仰望頭上,羅茲瓦爾與古恩也跟着看往上方,只有嘉奈特滿臉冷汗。

然後在外面吹着風悠悠哉哉的時候……宅邸不就突然變暗了嗎?然後感覺到客人慌張的氣息,本姑娘原本打算回來,結果就看到那個了。

嘉奈特挽起雙手,發出「啊」的兇猛嗓音並點了點頭。

【嘉奈特的證詞】

「不,身爲主辦人繁忙是很理所當然的。比起這個,關於梅札斯邊境伯的事……」

「——從剛剛聽到現在,你們這些傢伙在說什麼鬼話啊。」

「呃……是、是在空中……?」

「喔……」

「————」

聽到嘉奈特的證詞,賓客們皆帶着不知所措的表情。代爲表達這些困惑,凱儂說着「我能問問嗎?」並舉手發問。

「總之先修正證詞吧,這樣結論應該又會不一樣了。」

「羅茲瓦爾,情勢很不妙。你有什麼想說的嗎?」

12

「可是嘉奈特說是眼前見到……嘉奈特,你當時在哪裏?」

不過,既然嘉奈特在屋頂上,表示比賓客更靠近見到據說是「羅茲瓦爾」的不明物體——

「從庭院看到空中飛的人偶不能算是眼前吧,說眼前應該就是在眼睛前面。也就是說,你也是在空中之類的地方……」

「呃……本姑娘感冒了,所以一直沒說話,不過已經忍不住了。」

夏美在保管庫被發現、現場痕跡、與羅茲瓦爾共處的女性不在場、以及讓衆人知道羅茲瓦爾做出奇特行動的狀況——將狀況完全導往不利的方向。

「可是有這麼多賓客親眼見到呢。」

奧黛莉之前也曾經與嘉奈特像這樣仰望這座宅邸的屋頂,記憶猶新的那件事與可能性互相契合,讓她眯起眼睛……

從沒有不由分說就發怒的這點來看,奧黛莉認爲古恩是個很有度量的人。

「說、說話語氣還真豪邁……不,在那之前……小姐?您的聲音是……」

「古恩大人,記得宅邸屋頂有座氣派的鐘樓。連樑柱都是十分雄偉……」

「那樣也是很有問題吧……」

本姑娘老實說吧,宅邸變暗的時候本姑娘在鐘樓。從一開始看到鐘樓就想咬想到不行,後來終於忍不住了。

「……在燈光消失,古恩大人從會場離開後。我們在黑暗中互相靠在一起安慰排遣不安,就在那個時候。」

「等等,各位。請等一下,可以用大叔們也聽得懂的方式說明嗎?你們說在空中見到羅茲瓦爾是……」

「原來如此,是很貴重——而且看起來是很堅硬的柱子呢。」

「那根本不是人,就像是個木偶娃娃一樣的東西。結果每個人只因爲浮在空中就以爲是羅茲瓦爾喔……」

——這或許是某人對愛蜜莉雅陣營的攻擊。

原本還在想她從會場消失無蹤去做什麼,原來是在鐘樓。而嘉奈特無法按捺牙齒癢又有啃咬硬物的習慣——

「嗯,當然是本姑娘的眼睛。奧黛莉大姊,對吧?」

然後咬的時候突然變暗,急着趕下來那段還是一樣,眼前看到那個莫名其妙木偶飄在空中也沒變。

「……嘉、嘉奈特小姐?」

「唔……啊啊!好啦,知道了啦!我老實說!我那時候在屋頂上面!因爲實在很煩,又看到那個柱子讓牙齒很癢……」

「——等等。剛纔是不是說眼前見到?」

不論是夏美的事,到了這個地步,簡直像是刻意狙擊愛蜜莉雅陣營。

「不不,很可惜不是我喔。雖然用魔法飛行是我的拿手本領,但也不是其他人都不會喔。」

「可以麻煩說明就太好囉,好像說我在空中之類什麼的?」

「……實際上應該是這樣吧。」

「——那麼,由我來說明吧。」

不過聽到這個聽來荒誕無稽的答案,舉手的賓客們互相點了點頭。

「——你是去咬柱子嗎?」

「————」

「說實話真是無計可施呢,沒想到會這麼孤立無援。不,我在自己的宅邸好像也是這樣呢。」

「……空中?」

一位賓客戰戰兢兢地對混亂不堪的奧黛莉如此回答。這個答案實在太莫名其妙,讓奧黛莉如字面所述般瞪圓雙眼。

「剛纔是說親眼見到吧?會場各位都說在窗外見到邊境伯飛行。凱儂大人,是這樣沒錯吧?」

披風、長髮、能在空中飛行——還有其他人具有這些特徵嗎?

【嘉奈特的證詞2】

沒錯,就是你們說是羅茲瓦爾,那個不知道是什麼的東西輕飄飄從眼前飛了過去,就像是個做壞掉的娃娃一樣。

「本姑娘絕對有親眼見到,跟着風搖盪的人偶就在眼前!」

《Re:從零開始的異世界生活 短篇集》6 『三傻同行!被詛咒的N神像篇』插圖(3)
《Re:從零開始的異世界生活 短篇集》 · 6 · 『三傻同行!被詛咒的N神像篇』 · 第3張插圖

「一、二、三……到、到底有多少人!?」

嘉奈特激動地如此說着,奧黛莉伸出手掌制止,嘉奈特則是盯着手掌皺起眉頭。奧黛莉朝着此種微妙表情再度問道:

用魄力與硬拗讓凱儂閉嘴後,嘉奈特以翠綠眼瞳睥睨着排開的賓客。此種強烈視線讓人們皆不寒而慄,嘉奈特深深吐出一口氣後……

嘉奈特傻眼地望着賓客們,將銳利犬齒咬出聲響。

「等等等等!過程完全不一樣了!什麼!?你把人偶砸壞了!?」

「對啊,砸壞了,真是有夠舒服。」

「這麼突然的發展比較讓人喫驚吧!咦,各位有看到嗎!?」

嘉奈特描述的過程進展得太過迅速,讓倍感驚訝的奧黛莉回過頭朝賓客如此詢問。賓客們面面相覷地說着「這麼說來……」

「在空中飛的人影的確突然消失了,原本還以爲只是單純看不到而已……」

「其實是嘉奈特小姐打下來的啊,事情變得越來越有趣囉。」

「可以不要樂在其中嗎!?知道誰纔是最累的嗎!?」

「知道知道。抱歉抱歉,別生氣啦。」

當奧黛莉以差點抓着前襟的氣勢逼近,連羅茲瓦爾都收起不檢點的態度。即便如此,狀況仍然產生戲劇性的轉變。

如果真的是嘉奈特將飛空人偶擊落……

「知道掉在哪裏嗎?」

「……不知道,畢竟當時黑漆漆的,不過應該沒有掉在很遠的地方。」

「唔……再怎麼說這實在有點奢求……不,先等一下。剛纔嘉奈特說過把木偶打壞……」

「嗯,本姑娘把木偶噗通地砸壞啦。」

「不覺得那個聲響很奇怪嗎?」

以人偶損壞而言,這種聲響可說是相當特殊。嘉奈特好像沒有特別在意,但奧黛莉有種強烈的不協調感。

「是不是水聲啊?」

「——對了!嘉奈特,人偶是不是掉到水裏了!?」

「呃……說起來好像是這樣?不……對了,感覺好像是這樣!」

從羅茲瓦爾獲得提示,奧黛莉與嘉奈特互相擊掌。然後握着彼此的手,一同回過頭看着古恩。

如果真是這樣,被害男性證詞就會無法成爲解決事件的線索——

「那個測試沒問題,可是現在不是說那個的時候!之前那個暈倒的被害者醒過來了!」

回答身旁嘉奈特的話語後,兩人深深地嘆了一口氣。見到奧黛莉等人的模樣,拉茲連擔心地說着「咦,老夫做了什麼嗎?」

「之前提到的鐘塔也確認過了。先不說合不合乎嘉奈特小姐的齒型,確實有人曾經待在那個地方,那個人很有可能是嘉奈特小姐。」

「冷、冷靜點……我在進入保管庫的時候有看到兩尊石膏像,變亮的時候消失不見當然會當成是被偷走吧。」

古恩如此說着,腳下襬放着黑衣男們從噴水池回收的物品。不只是被水浸溼,這些物證受到嘉奈特毫不留情的一擊變得悽慘四散,不過勉強還是能夠確認原形。

「嚴重……話說夏美小姐那邊的問題怎麼樣?有請對方好好確認是陰屬性嗎?」

「那、那麼是夏美小姐單純看走眼……!」

「不好意思打擾你煩惱,奧黛莉小姐。可以借一步說話嗎?」

「拉茲連卿嗎?那不是好消息嗎?」

「我有說什麼奇怪的事嗎?不是單純確認事實嗎?」

「加熱空氣讓物體浮起來啊……真是有趣的想法。如果實際上是這個浮在空中,不靠魔法的力量應該也是真的——而且還有撿到其他東西。」

夏美一邊說着,一邊將混亂不堪的回收物攤開組回原本的形狀,然後完成了剛纔夏美說明的「氣球」。

「好好,我知道了。沒事,謝謝您。」

「啊——是說老夫嗎?呃~嗯~這個嘛~名字是什麼來着……」

「關於那件事造成這麼多麻煩,實在是無言以對……」

「古恩大人,記得庭院裏有個噴水池吧。說不定嘉奈特說的水聲就是從那裏傳來的,如果真是這樣……」

「不過話是這麼說,那也不是能自由運送的大小吧……」

「——。————。——————。您說什麼?」

「如果情況有這麼單純就好了。」

「嗯,當然有!咬了別人家的柱子,之後絕對也會要你反省就是了。」

「石膏像原本是放在倉庫裏吧?我也覺得要把那個運送出去很困難,而且還是兩尊……」

不論如何,在這種狀況下,還是不能讓他這麼難過與失望。

「等等等等等等!兩尊?爲什麼是兩尊?有人說過這件事嗎!?」

夏美如此說着,朝啞口無言的奧黛莉等人繼續說出難以置信的話語。

「不,感覺好像出現與我們這裏不太一樣的意見。不好意思,是我單純聽錯嗎?呃……有幾尊石膏像被偷走?」

回收物是由布料與木材組成的奇妙形狀物體。雖然能夠知道破布是被嘉奈特丟出的石頭畫破,但這原本是用來做什麼的物體?

13

「這是……」

「奧黛莉大姊,本姑娘有派上用場嗎?」

【夏美‧舒瓦茲的證詞3】

「——啊!原來如此,是想用氣球把贓物運送出去吧。這樣也能說明特地讓氣球飛在空中的原因了!」

夏美見到回收物說出了某個陌生單字,讓奧黛莉歪着頭表示不解。聽到這個問題,夏美便說着「是呀。」並用手梳理着肩頭黑髮。

對於奧黛莉笑着如此說道,嘉奈特咬牙切齒地提出抗議,然後粗魯地抓了抓自己的金髮。

這是必須心甘情願接受的懲罰。但由於嘉奈特的粗暴舉動,實際上很有可能會讓狀況變得樂觀,奧黛莉也打算在那時候幫忙說點好話。

「——應該是真的吧。對使用火焰魔法的術師來說,空氣的冷溫還在常識範疇。個人孤陋寡聞,沒聽過『氣球』這個名稱就是囉。」

「就是沉進庭院噴水池的東西。是不是還滿有看頭的?」

問題並非是身體而是頭部,畢竟——

——事件再度面臨出乎意料的狀況。

被害人拉茲連‧艾尼莫卿,原先以爲他是解決事件的關鍵,卻在報告他清醒的同時傳來極爲遺憾的消息。原本還期待着身爲事件核心的人物清醒,就能一口氣解決所有狀況——

「呃……所以您能說出自己的名字嗎?」

「做得真好,嘉奈特,這可是大功一件!之後會向拉姆小姐、法蘭黛莉卡小姐與佩特拉報告這件事,你可以對這件事感到自豪。」

「被說成這樣還有什麼好自豪的啦!」

古恩先聳了聳肩膀,對奧黛莉的問題閉起單邊眼睛點了點頭,然後說着「還有就是……」並朝嘉奈特投以意味深長的視線。

「唔喔喔喔喔……會被真正的大姊臭罵一頓……」

「喪失記憶」——這就是拉茲連出乎預料碰到的悲劇。不只是被毆打還失去記憶,他實在是屋漏偏逢連夜雨。

「那是用熱力飄浮的人造飛行物。空氣只要加溫就能往上飄,利用這點在布的內側累積溫熱空氣就能飛到空中。」

「哎呀,關於這點我會好好對羅茲瓦爾要求賠償。之後奧黛莉小姐也會好好教訓她一頓吧?」

「古恩大人?知道了什麼事嗎?」

對於夏美用手抵着下顎作勢思考,奧黛莉沉默數秒後提出質疑。這個問題讓夏美說着「怎麼回事?」並歪頭表示不解。

聽到夏美的報告,古恩預想到事情能夠解決而拍手叫好,但奧黛莉的背脊卻感覺到一股冰冷的不祥預感。

「在這種情況下我沒有隱瞞什麼情報啦。雖然是不需要特地確認的事,保管庫裏只有一尊出事的女神像喔。」

面對夏美平淡地陳述事實的語氣,奧黛莉發出大叫,然後順勢抓着夏美的肩膀用力前後搖動。

「可、可以冷靜下來聽我說嗎?發生了很嚴重的事!」

拉茲連先前在保管庫被擊中頭部呈現意識不明的狀態,幸好傷勢只有輕傷,看起來肉體方面也沒有問題。

「其實在噴水池發現了從保管庫被竊取的商品,從狀況看來,應該是與這個叫做氣球的東西把小物品一起放到空中飄走的吧。」

奧黛莉回過頭向古恩確認,但古恩對這道視線說着「怎麼可能。」並搖了搖頭。

但以消失了一個解決事件的線索層面而言,他面臨的悲劇不僅影響本人也是事實。

「唔喔喔喔喔……真是太沒血沒淚了……!」

「原本有兩尊石膏像!?古恩大人!?」

「所以呢?找到本姑娘打下來的氣球,還有被偷的東西也找回來是很好啦。這不代表全部都解決了吧?」

要我說幾次都沒問題。我聽見聲響進入保管庫的時候,裏面沒有看到奇怪的人影,石膏像也有兩尊。

「沒想到不只是事件那瞬間,連自己的記憶都完全喪失……」

「——拉茲連大人因爲頭部被毆打,不只是事件前後的過程,連自己的事都完全失去記憶了。」

「說得也是。古恩大人,再怎麼說還是沒找到石膏像……」

「很可惜沒有在噴水池裏面,畢竟只有那個不是能用氣球運送的大小。」

「之後會仔細向她的親姊姊據實稟告。」

雖然找到瑣碎的小型商品類,但最巨大的女神像仍然是行蹤不明。再怎麼說那種尺寸靠這種氣球幾乎不可能運送出去。

「對啊,要是拉茲連大人能記得當時的情況,原本以爲能成爲解決事件的關鍵線索,變成這樣實在是……」

我絕對有親眼確認分別是男性與女性的石膏像!

「……該不會是因爲被毆打的衝擊而不記得這件事了吧?」

漆黑裝扮的千金夏美‧舒瓦茲,推開宴會會場的大門充滿氣勢地現出身影。

「事情沒有那麼簡單,古恩大人。關於拉茲連大人……」

「這個看起來像是氣球……」

將拉茲連碰到的悲劇說出口,奧黛莉抱着頭微微發着牢騷。

「不是兩尊嗎?別讓我說好幾次。」

「這種東西在空中飛……真的可以嗎?」

就這樣,先不論嘉奈特的犯行獲得證實,古恩命令部下「把那個拿來。」將某些物品拿了過來。

「嗯,算是好消息吧。從庭院噴水池找到期待中的那個東西了。」

「夏美小姐!?」

羅茲瓦爾與古恩分別對氣球的存在表示肯定,而且古恩還別有含意地繼續說着。以很像羅茲瓦爾友人的賣關子態度,讓會場視線聚集到自身身上。

聽到這個能隨即察覺狀況有異的回答,奧黛莉很快地結束質疑。

內容是——

彷佛肯定奧黛莉的預感般,夏美說着「其實是……」並沉重地繼續說道:

奧黛莉前方的男性坐在會場中央的大椅子上,他就是這次事件的被害人拉茲連卿。

夏美先前被帶離休息室,爲了證明自己的魔法屬性而接受鑑定用「流星」檢查。目前她正緩緩地走到奧黛莉等人面前。

「——奧黛莉!嘉奈特!大事不妙了!」

「咦咦咦咦咦咦咦~~!?」

古恩皺起眉頭料想最壞的可能性,實際上被毆打頭部失去意識的情況下,前後的記憶變得曖昧模糊也是時有耳聞。

「真傷腦筋,奧黛莉大姊。明明也得靠這條線索啊。」

就這樣,在各種狀況開始運作時,又出現了另一個巨大變化。

那就是——

犯人計畫用氣球綁起贓物從空中運送出去,雖然差點就成功得逞,沒想到嘉奈特的暴行意外奏效。

「咦?」

「絕對沒有看走眼!別看扁本小姐!好吧!那我正式說出呈堂證供!」

說這原本是飛在空中,實在是令人難以相信——

「還有其他東西嗎?」

「人偶掉在噴水池裏啊……好好,我也叫人過去確認。」

對於古恩的解釋,奧黛莉拍着手高聲如此回答。

嘉奈特抱着頭髮出這道低吟聲,但奧黛莉認爲已經這麼留情面了,不知道還有什麼好嫌棄的,說來實在是很讓人遺憾。

「氣球?」

確認有石膏像之後,周遭就突然變暗……後來就是我說過很多次的那些內容,回過神來就發現腳邊有兇器,而且拉茲連大人倒在地上。

雖然有很多狀況搞不清楚是怎麼回事……可是石膏像有兩尊!這點絕對沒錯!

「——以上就是本小姐的證詞,要好好記錄起來。」

夏美的證詞彷佛表示被懷疑感到很寒心般,但奧黛莉只感覺到極爲困擾。不僅是奧黛莉,以古恩爲首的相關成員也是一樣。

只有夏美提到不存在的石膏像,而且還是……

「明明已經在沒時間的情況下偷走女神像,還有男性石膏像……?以現實層面考量有可能嗎?」

「就算你這麼說,我只是說出實話!本小姐是真相的傀儡!在一切真相大白之前都會持續奮戰!」

「好啦,夏美小姐的證詞會先留在意識角落。總覺得好像會偏離正題,先暫且不說這個吧。」

先不論夏美信誓旦旦地如此強調,除了會造成混淆的情報以外,正當奧黛莉試着整理目前的內容時,突然發現嘉奈特蹲在地面。

「嘉奈特?你玩氣球做什麼?」

「喂喂,奧黛莉大姊,這可不是在玩,是在擺弄這玩意……你不覺得這很奇怪嗎?」

嘉奈特以忘記淑女端莊的姿態如此喃喃說着,這段話讓奧黛莉不解地歪頭說着「奇怪?」然後同樣將視線轉向氣球。

如同夏美的說明,那個以溫熱空氣飄浮的飛行物——由於完全沒有見過這種物體,即使見到完整的模樣也很難發現奇特之處。

「如果只是要把贓物綁着飛走,應該不需要這些東西吧?本姑娘只覺得這很像是披風啊。」

「嗯,你是說這些輕飄飄的東西吧。經你這麼一說,看起來的確也有點像。這些流蘇……感覺就像是人的毛髮一樣噁心呢。」

「————」

嘉奈特與夏美看着氣球,指着構造如此交換意見。聽着兩人的對話,奧黛莉腦中突然閃過一個想法。

接着——

「哎呀,看你的表情好像想到什麼了喔?」

「雖然被盯着側臉不是很舒服,不過算是吧……我想邊境伯應該有發現,這次是陣營受到刻意狙擊。」

金髮貴公子凱儂‧雷蒂姆再度走了出來,讓奧黛莉挑起眉頭。

「會這樣想也很正常啦。仔細想想看喔,如果目的真是偷走保管庫的物品,應該沒必要讓宅邸變暗吧?」

「——請等一下,邊境伯在人面前展現魔法是從哪裏聽到的?」

「是的,對於各位的無情追究實在是不忍心看下去。雖然我能理解狀況緊急,但還是要考量到女性的心情。」

「——一開始叫出那是羅茲瓦爾的人是誰?」

「不是喔,和我一起的是個看起來更堅強的女性。」

「就、就算您這麼說……」

畢竟說出很多不自然疑點的證詞,她的嫌疑當然也是變得越來越濃厚。

奧黛莉對衆人吞了一口氣的反應點點頭,然後眯起眼睛。

「————」

在這段時間,奧黛莉悄悄把臉靠向羅茲瓦爾。

「從這種反應看來是猜對了。」

聚集會場全員視線於一身,該名女性面色緊繃地搖了搖頭。彷佛不甘願地否定眼前的現實般搖晃着頭,嘴脣正在不停打顫。

「用過魔法……咦,那是說曾經在空中飛行嗎?」

「咦?」

「嗯,繼續說吧。」

「意思是,一開始就打算讓他們懷疑那是羅茲瓦爾啊。」

凱儂將手抵在胸前深深點了點頭。他站在哈蓮身邊,輕輕地摟着她顫抖的肩膀,對淚眼盈眶的哈蓮露出溫柔微笑。

於是,奧黛莉決定先仔細傾聽她的解釋。

「哈蓮小姐,可以別這麼害怕嗎?大叔我們也不是想責怪你,只是想確認事實而已。」

「夏美小姐真的很煩呢。這其實很單純,因爲有人在窗外能遠遠見到這個氣球的狀態發出叫聲——梅札斯邊境伯飛在空中!」

不論是在保管庫差點被當成犯人的夏美;之後被冠上嫌疑的羅茲瓦爾、自從回到會場面臨的不利狀況;以及使用氣球的明顯僞裝,幾乎可以確定這是一場謀略。

「畢竟古恩大人府上有完備的魔法燈照明設備,那時候共處的女性想要看看魔法,所以我就表演一下囉。」

「——麻煩各位別爲難我的女伴了。」

但不論如何焦急思考,突破現況並非易事——

對於此種巧妙利用人類心理的計畫,奧黛莉對敵方讚譽有加。

「啊,魔法的話我有用喔。」

——那是奧黛莉從事件當初便切身感覺到的擔憂。

「我不認爲她有什麼企圖。那個飛在空中的氣球嗎?她只是見到那個誤以爲是邊境伯而已。情感強烈起伏的女性同時懂得體貼關懷他人,這樣不是好事嗎?」

見到羅茲瓦爾指着自己如此說着,奧黛莉、夏美與嘉奈特異口同聲發出大叫。

14

「「「啥啊啊啊啊啊——!?」」」

而目前最有可能身爲幕後黑手的人——

「是這樣嗎?調查到這個地步,這樣思考的確比較自然……不過也是有沒辦法理解的部分吧?」

「等、等等……人家沒有做這種事……」

「——您就是把這個氣球叫成梅札斯邊境伯的人啊。」

被奧黛莉如此追究,女性的臉色顯得更加蒼白。她顯得十分緊張慌亂,在這種狀況下只能說是不適合擔起這麼大的舞臺。

【哈蓮‧範克西的證詞】

接着如同想像般,參加賓客的視線緩緩聚集到某個人身上——

彷佛將人羣分成兩半,賓客們的視線朝向人潮中的人物——穿着黃色禮服並臉色蒼白的女性。

「關於這些疑點我能解釋,因爲她在觀景臺醒酒的時候,我也一起陪在她的身邊。」

「至少要有能證明她失言的情報……像是邊境伯實際使用魔法之類的。」

人、人家只是稍微到觀景臺想醒醒酒。那時候我吹着夜風發着呆……結果見到有個東西輕飄飄飛在夜空中。

「用來做成氣球的布料顏色,還有看似不需要附加的僞裝披風……這很顯然是讓人誤認爲梅札斯邊境伯的伎倆。」

「羅茲瓦爾,真虧你敢這麼大方說出這件事……」

「可是,哈蓮小姐的證詞有很多奇妙的疑點……」

畢竟邊境伯會用魔法在空中飛行很有名,而且聽說還會在人面前展現魔法,要用的話,我覺得應該是飛行魔法吧。

對於哈蓮支支吾吾的說明,奧黛莉開口提出質疑。

就在這個時候——

「奧黛莉,這是什麼意思?也用我們聽得懂的方式說明吧,不然聽得一頭霧水呢。而且還有兩座石膏像喔?」

「既然這樣,就更不能忽視剛纔哈蓮小姐的證詞了。如同先前所說,邊境伯有使用魔法,雖然不是飛行魔法……」

「不過,既然不是用電進行安全控管,停電的確沒有任何好處。真是盲點……!完全是盲點……!」

「燈光不是犯人爲了竊取保管庫故意熄滅的嗎!?」

這是理所當然的。到了這個時候,沒有人能夠料想到宅邸變暗的現象是羅茲瓦爾所爲。首先——

從挑起單邊眉頭的古恩移開視線,奧黛莉環視着會場的參加貴賓。當旁觀衆人對狀況推移展現出各式各樣的反應時,奧黛莉豎起手指併發出「各位可以聽我說說嗎?」的呼籲聲。

即使如此,這樣情況又再度轉變。宅邸照明熄滅與犯人毫無關係,雖然本身還是發現了新的事實……

「那、那是……」

「但這並不是事實,今晚應該也沒有這段預定行程。我說得沒錯吧,邊境伯?」

對於羅茲瓦爾的蠻橫行徑,連有度量的古恩都不禁啞口無言。

「啥?」

「——當然沒有這個預定行程。今天的主辦人是古恩大人,餘興節目當然沒有我出場的時機喔。」

這個樣子也等同於是自白惡行。

這個問題十分正確。既然是利用大衆心態誤認事實的戲法,只要被看破手腳的瞬間,等於是直接講明誰是現行犯。

雖然靠着風向與氣勢營造出即將破案的氣氛,卻沒有證據。先前關於魔法的失言,被說成是單純口誤也是無計可施。

對於羅茲瓦爾的意見,奧黛莉只能顫抖着點了點頭。

哈蓮驚訝地瞪大雙眼,但她已經無法忽視脫口說出的事實。她確實清楚地說出「在人面前展現魔法」這句話。

「如果是就麻煩囉,幸好不是在空中飛。之前宅邸的燈光不是一起變暗嗎?那是我做的。」

見到羅茲瓦爾聳了聳肩,奧黛莉說着「這樣啊。」並點點頭。然後在古恩的引導下,勉強恢復冷靜的哈蓮娓娓道出整件事的經過。

一看便能知道她不適合隱瞞事情,但應該也不是毫無關係。她只是負責僞證,當然還有指示她說謊的人。

「哈蓮小姐冷靜點,請做個深呼吸。您沒有做錯任何事,對吧?」

對於奧黛莉難以辯解的呢喃聲,羅茲瓦爾隨興地如此肯定。聽到這個回應,羅茲瓦爾以外的成員理所當然地十分喫驚。

對於奧黛莉突然放聲大叫,眼前的夏美瞪大雙眼。嘉奈特與其他賓客也是同樣大喫一驚,但夏美與嘉奈特驚訝的理由與賓客們微妙地有些不同。

「——剛纔我也說過了,這只是瞎猜而已。只是狀況剛好符合,也有可能是她說錯。」

古恩用柔和語氣對那位慌張的女性如此說着。名爲哈蓮的女性不斷做着深呼吸,以仍然緊繃的表情點了點頭。

「聽到邊境伯的名字,看到飄在夜空中的氣球。遠遠觀看就算誤認爲邊境伯也不奇怪,這是很單純的引誘思考。」

「凱儂大人嗎?」

雖然回答瞬間停頓讓人有些在意,但奧黛莉決定留到後面再追究。總而言之,這個指證讓哈蓮再度臉色蒼白,看起來像是即將昏倒。

人家那時候已經醉了,而且還是遠遠觀看。看到那個披風和顏色又飛在空中,很快就以爲是梅札斯邊境伯……所以纔會忍不住對裏面的人說出「是梅札斯邊境伯飛在空中。」這種話。

「喔?」

「呃……啊……那是……」

「有這麼多人斷定是您,還想找藉口推卸責任實在太勉強了。」

早一步理解狀況的古恩朝賓客們如此詢問。

「——!?」

「唔……」

「浮在夜空中的邊境伯……雖然實際上是氣球,但見到這個是偶然嗎?還是有什麼起因纔會看向窗外?」

「的確是這樣——所以犯人應該是有做出安排,避免發生這種事。」

宅邸變暗與保管庫的犯行沒有關係,這點完全沒有想像到。因爲是同時發生的事,理所當然地將兩者擅自連結在一起。

因爲賓客們應該對奧黛莉剛纔喊叫的內容有頭緒纔對。

「那位應該不是與邊境伯共處的女性吧?」

對於奧黛莉沉靜的推論,古恩皺起眉頭提出反駁。他用手指梳理着自己的長髮,將視線轉向會場的窗戶。

「用氣球讓人誤以爲是羅茲瓦爾確實是巧思,不過會進展得那麼順利嗎?宴會賓客剛好看向窗外,要是有發現浮在空中的假羅茲瓦爾就算了,要是沒發現不就完蛋了嗎?」

當凱儂溫柔地摸了摸她的背部,哈蓮的表情隨即恢復平靜。這樣下去會容許對方找藉口脫罪,讓奧黛莉心中感到更加焦躁。

這是反過來利用羅茲瓦爾着名的飛行魔法、先入爲主印象的巧妙計畫,不過這個計畫有個弱點。那就是——

面對氣氛再度傾向劣勢,哈蓮又變回手足無措的模樣。

「是凱儂大人?」

被這麼光明正大地說是單純的誤會,讓奧黛莉頓時不知所措。目前認定哈蓮參與犯行的線索,只有情況證據與她那令人起疑的態度。

羅茲瓦爾閉起單邊眼睛,以藍眼盯着奧黛莉催促她繼續說下去。

「是、是呀……沒錯,就是這樣。」

「——?這樣啊,謝謝您。」

「哈蓮小姐是您的女伴嗎?」

金髮貴公子凱儂‧雷蒂姆如此說着,代替哈蓮站在衆人面前。

他很有可能就是主犯。

「不過同時看起來也是最難纏的……」

「哈蓮小姐已經累了,在此種衆目睽睽的情況下久留也是沒辦法的。或許該說,做出奇特行動的梅札斯邊境伯才更應該答辯吧?」

「被這樣說就麻煩啦。」

對於挽着雙手並挑起嘴脣的嘉奈特,奧黛莉也是持有同樣意見。到了這個時候……應該說羅茲瓦爾的行動從一開始就是詭異至極,甚至提不起替他辯護的力氣。

即使如此,到了這時候敗訴也是說不過去,幹勁還是十分重要。

「能夠理解您想保護女伴的心情,但太過度保護也是……」

「——我原本是認爲不需要說的,真是沒辦法,雖然這樣會糟蹋哈蓮小姐的心意就是了。」

「喔?不只是羅茲瓦爾,連凱儂大人也有隱瞞事情?」

「嗯~真是話中帶刺呢。」

聽到古恩以凌厲笑容說出這番話,羅茲瓦爾也是語帶挖苦地回應。但這是理所當然的報應,沒有任何人想替他說話。

所有人的焦點集中在凱儂接下來的發言上,像這樣將衆人視線聚集起來後,凱儂以下定決心的表情開始說着。

「哈蓮小姐是爲了保護我才刻意沒說,一開始見到氣球飄在空中的時候,是我誤認爲梅札斯邊境伯的。」

15

【凱儂‧雷蒂姆的證詞】

說來慚愧,一開始將氣球誤認爲邊境伯的人是我。

當時我和哈蓮小姐兩個人在觀景臺吹着晚風。在我望着夜空星光的視野中,突然有個搖搖晃晃的物體橫向穿了過去。

我隨即看向該處,然後喫了一驚。

在夜色中飄動的披風、遠遠能夠見到飄逸的長髮、引人注目的奇特服飾顏色……腦中只閃過邊境伯能在空中飛行這件事。

我忍不住對身旁的哈蓮小姐說出「是邊境伯在空中飛行。」也許是我的激動情緒感染給她,哈蓮小姐也對宅邸內如此喊着……

面對兩人毫無結論的氣氛,奧黛莉不知該如何是好地抱頭苦思。

「話說雷蒂姆卿,您的頭髮還真是十分美麗呢。」

「什……」

「咦?」

「……喂,你不是在旁邊聽嗎?爲什麼會那麼驚訝?」

「夏美小姐?」

被凱儂出乎意料的反駁刺中要害,奧黛莉等等三人皆露出尷尬神情。

「再、再怎麼說這都是侮辱!請您收回這番話!夏美小姐!」

當奧黛莉如此詢問,賓客們皆面面相覷。然後其中一名賓客戰戰兢兢地先說着「可能與這件事沒有關係……」

感到困惑後——突然發現賓客們的微妙表情變化。

這樣也能清楚看出凱儂與哈蓮互相包庇——不,應該說互相協助的關係。凱儂並沒有與哈蓮共處,至於這段時間他究竟在做什麼——

「……各位的反應好像有點奇怪,是雷蒂姆卿說的話有不協調之處嗎?」

「哎呀,與其說是鳥囀,比較像是把雞掐死的慘叫聲吧。」

看穿其中一種僞證可能性的夏美,歪着頭消極地如此問道。對於夏美這番話,奧黛莉點了點頭表示「當然可以。」

夏美說出的話讓凱儂瞠目結舌。

「——之後就像大家所知道的,很抱歉叨擾各位了。」

「「有這麼興奮嗎!?」」

「————」

讓相關人士的視線聚集在自己身上,夏美將黑色眼瞳朝向凱儂,這位帶着苦澀表情的貴公子正面看着那雙黑眼。

「唔、唔唔~~!」

「印象中不一樣?是哪裏不同?」

「原來是這樣。雷蒂姆卿的意思是因爲自己粗率發言,造成哈蓮小姐一開始的誤會,真是很有勇氣的告白呢。」

「這麼說來,大叔我也忘記確認了。」

「您是小孩子嗎?請別用這種耍彆扭的方式說話。」

兩個帶着邪惡表情的大人,羅茲瓦爾與古恩感情融洽地說出挖苦的話語。

見到不知名的賓客展現逼真演技,奧黛莉的驚訝叫聲與某人驚呼聲互相重疊。

被他們兩個乘勝追擊,對臉色蒼白的凱儂只能給予同情。

理解到對手十分頑強,讓奧黛莉咬緊牙根。

「爲、爲什麼兩位和奧黛莉小姐都露出含蓄的表情……」

「對喔,還有那件事,不過不是。」

「尚未明朗的疑問……原來如此,就是兩個石膏像吧!?」

被古恩這麼一問,凱儂沮喪地垂下頭,接着以垂下頭的姿勢微微舉起雙手。

凱儂嚴肅地繃緊神情,彷佛圖畫書中的騎士般直率地如此斷言。

「您未免太針對這件事了吧!?」

「雷蒂姆卿,再怎麼說都沒辦法搪塞這種驚訝態度了吧?」

「————」

「夏美小姐,您也有話要對我說嗎?」

嘉奈特的指證十分準確,奧黛莉也帶有同樣疑問,也就是爲何同樣在觀景臺的凱儂會如此驚慌失措。

「不、不是這樣的……這也是屬於說錯的範疇……哈蓮小姐的話語在我耳中聽來可愛得有如鳥囀……」

「只要找個陰暗處確認一下不是很快嗎?這樣既能解決大姊的疑問,只要能洗刷奇怪的嫌疑,你應該也不會在意吧?」

他們兩個爲什麼能這麼愉快地惡整別人?尤其是羅茲瓦爾臉不紅氣不喘說出那番話,除了傻眼還是隻有傻眼,所謂沒有人性就是這麼回事。

「是呀,其實只是確認一下而已。」

「或許的確是這樣。不過與其玷污哈蓮小姐的名號,我個人的名譽不足掛齒,這也是很理所當然的舉動。」

「嗯?怎麼了,我的好友古恩‧美列登先生,有什麼問題嗎?」

皺着眉頭的嘉奈特突然插嘴,說出這個最迅速的解決手段,這番話讓凱儂再度啞口無言。

「——凱儂大人其實是女性吧?」

不只是凱儂如此驚訝,會場全員都朝夏美投以「這傢伙在說什麼?」的視線,但夏美仍然不爲所動。

「怎麼這樣啦~可是,本小姐絕對絕對絕對不會看錯喔~~」

「那個……雷蒂姆卿說的話與我印象中不太一樣……」

指着從一開始喪失記憶後,便持續帶着呆滯表情觀看整件事的他。

更重要的是,凱儂對自己的企圖被揭穿感到太過震驚。

如果凱儂‧雷蒂姆卿是女性,解決的問題就是——

對夏美而言,目前保管庫的石膏像問題似乎是當務之急。只可惜奧黛莉的焦點不在那件事上,羅茲瓦爾他們應該也已經發現了。

「————」

用裝模作樣的語氣如此說完後,羅茲瓦爾與古恩互相交換視線,然後古恩直接帶着訕笑,將視線轉向後方老實待着的拉茲連。

「這、這是我的榮幸……邊境伯在這種時候說什麼……」

「等、等等等等!夏美小姐!您是認真……不對,您的腦袋還清楚嗎!?」

「哈哈,不是什麼大事。我的好友羅茲瓦爾‧L‧梅札斯邊境伯。」

「不過前提是他……或許該說她真的是被栽贓誣賴的。」

「當然!怎麼會覺得本小姐在開玩笑!?」

「表示您沒有直接聽見哈蓮小姐的聲音!沒錯吧!」

視線朝着與奧黛莉幾乎同樣驚訝的凱儂。

對於此種邁向滅亡的步伐聲,讓奧黛莉等人難以繼續追究,但這絕對不代表凱儂的苦難已經結束。

「不,話說帶我到外頭,用可愛態度懇求我說想看看魔法的小姐,回想起來好像也是有一頭美麗的金髮呢。」

「雖然有畫眉毛,還有用站姿和走路姿勢之類的動作巧妙掩飾,還是沒辦法騙過本小姐的眼睛。沒錯,凱儂大人就是女扮男裝~~!」

「夏美小姐可能沒有實際感覺到,假設凱儂大人僞裝性別,就有可能解決一項尚未明朗的疑問。」

彷佛劃破指責的氣氛般,夏美突然跨出一步如此說着。

「怎麼樣?凱儂‧雷蒂姆卿——或許該說是凱儂‧雷蒂姆小姐?」

「——總覺得這個愚蠢的理由沒辦法說服我,不知道是不是隻有大叔這麼認爲?羅茲瓦爾怎麼看?」

「但就算凱儂大人是女性,這樣能當成線索嗎?」

「雖然雷蒂姆卿評論哈蓮小姐楚楚動人……我實在沒辦法那麼輕易接受。」

「——我認輸,是我完全輸了。」

凱儂先前維持冷靜的表情總算崩解,變成被逼到絕境的模樣。

「當然是這樣,不過哈蓮小姐是喊着『邊境伯在飛!飛得好快喔!好厲害!不看是一生的損失!大家看這裏!看這裏!』拍手激動地叫整個會場的人看過去……」

「那、那是……不對,我說這種疑惑本身就是一種侮辱!嘉奈特小姐和夏美小姐也是,如果說要確認性別,也會感到困擾吧!?」

雖然她也是有可能做出這種事的人——

夏美對凱儂的問題點了點頭,從上到下打量着眼前這位貴公子。經過此種毫不顧慮的視線洗禮後,夏美皺起美麗的眉頭開口說着:

真是盲目的見解,正當奧黛莉在心中如此呢喃的瞬間。

「我突然想到,失去記憶的拉茲連‧艾尼莫卿帶來的女伴不知道在哪裏。如果在場,希望能陪在艾尼莫卿身旁。」

先前展現逼真演技的賓客,將凱儂勉強找藉口的退路完全封死。但事實上這些話準確刺中要害,讓凱儂繃緊神情。

嘉奈特全身散發出劍拔弩張的氣氛如此低聲說着。她已經完全沒有掩飾女裝的意思,透露出一反楚楚動人外觀的肉食野獸眼神。

在歪着頭的奧黛莉身後,夏美與嘉奈特也是同樣表示不解。而後方的凱儂與古恩、以及羅茲瓦爾也是同樣傾聽着話語。

「……方纔雷蒂姆卿說的,應該是根據我當初推測哈蓮小姐的發言所留下的印象吧。」

羅茲瓦爾朝奧黛莉投以意義深長的視線,此種似乎含有挑釁、惡作劇、又令人厭惡的視線讓奧黛莉感到不知所措。

「是的,雖然只有稍微,但這種奔放的個性也能說是女性的魅力,所以即使她叫出『梅札斯邊境伯飛在空中!』也是楚楚動人。」

羅茲瓦爾輕輕伸出手,摸着渾身僵硬的凱儂的金髮。由於動作太過自然,凱儂也沒有做出抗拒的動作。

「畢竟每個人的喜好有所不同……」

「——可以讓本小姐稍微說點話嗎?」

奧黛莉一邊看着他的側臉,一邊動腦思考剛纔凱儂的證詞是否有漏洞,但沒有找到能夠突破的缺口。一切都在能用看錯或誤會脫罪的範疇,不同於明顯地出現動搖的哈蓮,凱儂沒有出現破綻。

「是很英明的決定。不過見到哈蓮小姐做出的行動,應該會感到很驚訝吧。」

「哇……」

然而只有這次,驚叫聲互相重疊成爲了致命關鍵。

「那、那是……」

對於夏美的指證,從震驚中恢復的凱儂投以嚴厲目光。但夏美對於這道視線只是左右晃着肩膀,氣呼呼地表示徹底抗戰。

實際上要是出差錯變成確認奧黛莉等人的性別,到時候不是區區竊盜騷動,而會導致愛蜜莉雅陣營直接從王選出局。就算形容得太過誇張,也難以免除愛蜜莉雅陣營男性成員都是變態的誹謗。

凱儂先向奧黛莉等人行了個禮,然後回過頭也對賓客行列鞠躬,此種爽快俐落的姿勢與動作完全找不到任何破綻。

「哎呀,怎麼可能有這種事。像這種貴族的社交場合,怎麼可能有人膽大妄爲到僞裝性別參加呢。」

夏美得意地挺起假胸部,對奧黛莉來說確實很有可能是開玩笑。但就算是夏美,在這種狀況下應該不至於做出不看場合的行爲。

「我說啊,直接看看大姊有沒有說錯不就好了?」

16

也就是說,情況是這麼回事。

凱儂‧雷蒂姆曾經兩度進出今晚的宴會。

首先一度以男裝與女伴哈蓮小姐辦理好手續,然後偷偷溜出會場換上禮服,以拉茲連‧艾尼莫卿的女伴立場進入宴會。

「接着,以女性身分引誘梅札斯邊境伯到外面,這段時間與共犯哈蓮小姐和拉茲連大人共同犯案。爲了讓事件明朗化時,能夠讓衆人焦點聚集在消失的凱儂小姐身上,這就是整個計畫的流程。」

「……就是這樣沒錯。」

當古恩整理出狀況,凱儂以萬念俱灰的模樣同意說詞。

他——不,她的身旁還有哈蓮渾身癱軟地坐倒在地,只有一副不知情模樣的拉茲連傻呼呼地說着「什麼?老夫做了什麼?」之類的話。

不論如何,這樣整件事總算水落石出。但問題是——

「在這次事件中,凱儂小姐的目標很顯然是梅札斯邊境伯。目的並非是竊取保管庫的內容物,而是將邊境伯設計成嫌犯吧?」

老實說,以偷竊保管庫的內容物而言,這次計畫太繞遠路了。

不論是用氣球假扮羅茲瓦爾、用奇策把羅茲瓦爾引誘出去等等,實在太多故意假扮成羅茲瓦爾所爲的行動了。

怎麼想都是羅茲瓦爾招致凱儂等人的怨恨。

「是我找哈蓮小姐與艾尼莫卿參與這個計畫,組織這次計畫來陷害邊境伯的卑鄙罪犯就是我……所以讓我接受最嚴重的處分吧。」

「考慮到身爲女性的事實,用卑鄙罪犯形容好像也有點奇怪就是囉。在討論處分之前,我比較在意動機呢。爲什麼要對我不惜做到這種程度?」

「是以前邊境伯拋棄的女性,還是相關人士之類的嗎?」

「奧黛莉小姐,你怎麼會說出這種話呢?而且假設真的是這樣,你覺得我會忘記嗎?」

雖然這完全不值得自豪,但奧黛莉能夠理解羅茲瓦爾的話語。像這樣沒有把不和諧的芽苗摘除,確實不像是羅茲瓦爾的風格。

而在奧黛莉理解的同時,凱儂短短吐出一口氣。

「我和邊境伯之間沒有直接的過節,但我認爲你做錯了。」

「喔,我嗎?到底是什麼事?」

「奧黛莉大姊,看你的表情是不是想到什麼了?」

「處理掉可能會讓王國面臨危險的炸彈,完成貴族的職責是吧。」

「纔沒有說得很誇張!」

羅茲瓦爾口不擇言地說出這番話,但這也是無可否定的事實。

「——那麼,今晚的餘興節目就到這邊告一段落囉。各位覺得如何呢?希望各位能樂在其中喔。」

「但要是她知道了我的所做所爲……」

「說得也是。雷蒂姆卿,關於那件事……」

對於夏美對愛蜜莉雅彷佛掏心掏肺的評語,凱儂先是瞪大雙眼,然後像是鬆了一口氣般露出微笑。

「可以不用演那些了……不過還真是奇怪。」

「不巧的是,我也認爲夏美小姐說得沒錯喔。之後只要見過愛蜜莉雅大人,印象應該也會稍微改觀吧,至少不會認爲她是個魔女。」

聽完凱儂含有堅強意志的這番話,一股苦澀思緒頓時浮上奧黛莉心頭。以考慮王國的觀點,凱儂的行動雖然太過激進,但還是能夠理解。

「原本在我這代就會滅門了。沒有生出男孩,讓女孩身爲男性繼承家門。既然沒辦法出現下任繼承人,只能淡淡地等待結束,既然如此至少要……」

「那還用說——就是把『凍結魔女』抬舉成王選候選人。」

他依照計畫行事,順利將保管庫竊取的物品用氣球飛向空中。但那時候發生了問題——那就是夏美小姐。

聽到這句話,除了羅茲瓦爾以外的成員分別出現驚訝表情,但羅茲瓦爾濫用此種驚訝情緒,對慢一步反應的衆人持續視若無睹。

「冷靜點,雷蒂姆卿。不對觀衆投以笑容,這樣是不是太缺乏身爲演員的自尊啊?」

話鋒一轉,凱儂顯得狼狽不堪。只見她微微顫抖着嘴脣……

這個會場的負責人與受到最嚴重傷害的人都分別做出決定了,現場也沒有任何人提出異議。

「呃……關於那件事……」

「咦?是呀,是這樣沒錯。在我確認過石膏像轉過身背對的時候……」

彷佛無顏面對這個提議般,凱儂垂下視線並露出陰沉表情。但對於凱儂說出的這段話,羅茲瓦爾不禁噗哧一笑。

「……請等一下,夏美小姐。您剛纔是不是說瞬間消失?」

「在做出果斷行動之前,應該先讓您見見愛蜜莉雅大人才對。只要見過面……你一定可以知道那孩子既努力、認真、積極、誠摯、善解人意、溫柔、堅強又可愛——肯定能理解到這件事。」

「就連現在回想起大家的表情,都讓本小姐怕得無法停止顫抖……」

當凱儂清楚地如此表白,夏美倒吞了一口氣。在淑女般的表情內側,微微浮現出先前隱藏着身爲愛蜜莉雅騎士的矜持。

「把假的東西置之不理……」

不過這樣實在太過——

「那應該很難吧,因爲我被關在保管庫了。」

「得讓你解開對愛蜜莉雅大人的心結纔行。」

「——原來是這樣啊,我總算知道了。凱儂‧雷蒂姆卿,你的領地是在艾利歐爾大森林附近。也就是說……」

羅茲瓦爾突然大聲拍着手,高聲地如此宣佈。

「——艾利歐爾大森林的事是我沒有處理好,也是我思慮不周造成的後果。」

「很簡單——只是要確認這段話最後出現那個人的魔法屬性而已。」

「不是大姊的體感時間變得很奇怪而已嗎?」

被發現在裏面會很麻煩,那個人慌張地趕到女神像旁邊,然後採取直立不動的姿勢,在保管庫內化身成爲了第二尊石膏像。

凱儂‧雷蒂姆親自認罪,身爲共犯的哈蓮與拉茲連也遭到逮捕。雖然凱儂的訴求沒有實現,但對愛蜜莉雅參加王選的警訊確實地刻在參加賓客心中,對陣營造成很嚴重的影響——

「大姊,怎麼啦?反正都已經查出犯人,這樣不是很好了嗎?」

「梅札斯邊境伯,我……」

被靜靜地在耳邊如此說着,凱儂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朝驚訝的她回以淡淡微笑,羅茲瓦爾點了幾次頭後……

原本以爲她有可能忘記身爲夏美的事直接開口怒罵,然而——

也就是說,這一切都是古恩與羅茲瓦爾共同預謀的餘興推理節目。

無視於夏美手指顫抖的演技,奧黛麗將手抵在下巴開始沉思。剛纔夏美的證詞有個決定性的詭異部分。

然後,對驚訝的凱儂仍然維持着大笑的衝動。

連身爲加害人的凱儂等人都沒有例外。

夏美挺起很誇張的假胸部如此強調。不只是羅茲瓦爾,真虧夏美能這麼大方把自己的問題置之不理,讓奧黛莉暗自感到十分佩服。

彷佛表達這個夢想已經無法實現,凱儂緩緩搖了搖頭。

「大概就是這樣,我想把今晚餘興節目的功勞全部攬在身上,不知道有沒有什麼問題呢,古恩大人?」

「你很清楚創造出那片永久凍土,讓附近居民飽受恐懼的魔女。」

「只因爲這樣就讓雷蒂姆家絕後嗎?那還真是一場豪賭呢。」

「從邊境伯把魔法燈照明熄滅,到我和古恩大人撞破保管庫的門扉爲止,至少花了五分鐘的時間。可是夏美小姐說只有十幾秒而已吧?」

夏美‧舒瓦茲如此說着,拈起裙襬用力蹬着地面。對於夏美的發言,即將恢復平靜的會場再度掀起波瀾。

「只是拿過來當然沒問題……你想做什麼?」

對於凱儂臉色大變地出聲追問,羅茲瓦爾只是回以邪惡笑容。此種壓迫感讓凱儂吞了一口氣,羅茲瓦爾繼續小聲說着:

當我確定裏面沒有任何人準備離開的時候,燈光也突然消失。我嚇得吞了一口氣,大概過了十幾秒左右吧?奧黛莉和古恩大人就衝進保管庫中見到本小姐了。

「是的,我想到了某件事——古恩大人,關於之前確認夏美小姐魔法屬性的『流星』,可以請您拿過來這裏嗎?」

「真是的,不知道你是從什麼根據做出這種決定,讓我有種被玩弄在股掌之間的感覺……不過既然都被當衆說成這樣也沒辦法,我知道了啦。」

羅茲瓦爾用惡作劇的聲調如此說着,最後還補上一句「爲了這個目標……」

17

對於羅茲瓦爾的兩度號令聲,參加賓客忍不住此起彼落地傳出拍手聲。當拍手聲變得越來越熱烈,賓客們的意識也開始接受狀況。

——這樣事件就解決了。

而那也是相當單純的問題。

「在原先計畫中沒有預定帶走女神像。因爲計畫是用氣球把貨物運送出去,有重量上的限制。所以關於女神像……」

「我不會說能理解你的心情,畢竟我可是個最不管別人心情的人嘛。所以我會用理論說服你,在這次事件中你欠了我一個很大的人情,對今後的王選應該也能提供不少貢獻。」

「對協助餘興節目的拉茲連‧艾尼莫卿、哈蓮‧範克西小姐、以及凱儂‧雷蒂姆卿,請給予熱烈掌聲!」

「可是,今晚的事就會……」

對於將手抵在臉上、誇張地擺出驚訝態度的夏美,奧黛莉歪着頭如此詢問,夏美則是對這個問題皺起工整眉毛回答「是呀。」

「……夏美小姐?」

但對凱儂而言,愛蜜莉雅的存在具有更深沉的負面印象。那是連奧黛莉都不知道,與艾利歐爾大森林相關的故事——

「再怎麼樣都不會弄錯五分鐘和十秒吧,就算她故意把過程描述得很誇張也是。」

就這樣,在事件看起來即將順利解決的時候——

「邊境伯!這是……」

「奧黛莉?」

「好什麼好!就算找到了用氣球運送的贓物,女神像到哪裏去了?原本有兩尊石膏像的謎題呢!?」

當那個人放飛氣球,開始準備將保管庫關閉的冰制機關時,發現門扉敞開的夏美小姐走了進來。

聽到羅茲瓦爾的話語,古恩只能無奈地聳了聳肩。

感到佩服後,突然感覺到有些不對勁。

【奧黛莉‧思芙蕾的推理】

「————」

面對凱儂似乎放下執念的模樣,夏美用手指抵着嘴脣如此回以微笑。

「——看來您太不清楚愛蜜莉雅大人了呢。」

「請給予掌聲!」

「只要讓邊境伯名聲受損,讓魔女從候選中落選就好。之後再找時間將事實公諸於世,打算只讓我自己一個人接受審判。」

在王選中,愛蜜莉雅揹負的負面印象就是如此沉重。光是與「嫉妒魔女」具有同樣特徵,對世界大部分人就是恐怖的象徵。

「夏美小姐,請回想看看。是在看到石膏像之後立刻變暗嗎?」

夏美跨出一步從正面緊盯着凱儂。對於話語的堅定語氣與銳利視線,凱儂顯得有些退縮。

「這個場面我會處理,你只要跟着搭話就好,這樣就不會讓你受到任何虧待。」

夏美戰戰兢兢地點了點頭。聽到這個回答,奧黛莉深深嘆了一口氣。嘉奈特看着奧黛莉的側臉並皺起眉頭。

「……所以不只是愛蜜莉雅大人,也盯上決定支援愛蜜莉雅大人的我,不過愛蜜莉雅大人本身的名號早就已經沒什麼好傷害的囉。」

本小姐原本在通道獨自休息,聽到聲響纔會進入保管庫。當時鎖已經被打開,我一邊朝裏面出聲,一邊探頭看着裏面。然後直接走進昏暗的保管庫稍微四處查看……也是在那個時候確認到有兩尊石膏像!

「看來您對『凍結魔女』……愛蜜莉雅大人十分清楚,如果能在實行今晚計畫之前與您聊聊就好了。」

那個人與凱儂‧雷蒂姆卿,還有哈蓮‧範克西小姐聯手參加這次計畫,在其中擔任現行犯的重要立場。

「放心吧——比起我做的事,你的所作所爲簡直是兒戲一場。」

18

「那麼,是在轉眼之間消失的嗎?在變暗之後幾乎下個瞬間就消失,這根本是大衛魔術吧!」

「唔——」

【夏美‧舒瓦茲的證詞4】

「咦?」

「——請等一下!還有沒解開的謎題!」

「因爲這樣,才順利地騙過夏美小姐的眼睛。」

「等、等一下……雖然的確也許能瞬間掩飾,但這種小把戲很快就能看穿了吧!?」

聽到奧黛莉的推理,感覺被指責注意力散漫的夏美提出反駁。對於夏美的話語,奧黛莉點了點頭回應「是這樣沒錯。」

「所以是很多小把戲重疊在一起。夏美小姐的感覺和照明實際熄滅的時間不是有很大差距嗎?還有夏美小姐突然撿到兇器和被害者出現的事。」

「對喔,好像有說過。所以是什麼?」

「——是莎幕。」

對於嘉奈特的問題,奧黛莉閉起單邊眼睛如此說着。

「莎幕」是陰屬性的初級魔法之一,是能夠讓對象意識切離現實並類似迷幻的術法。對方甚至感覺不到意識斷絕,時間的流動也會變得曖昧模糊。

也就是說,在夏美背對石膏像的瞬間,被假扮成石膏像的犯人施展了魔法。

「所以夏美小姐與我們之間有時間方面的落差。夏美小姐在魔法燈光熄滅前早一步進入黑暗,然後在魔法結束後與我們同樣身處黑暗之中。」

「是、是這樣嗎!?既然這樣,犯人是……」

奧黛莉對臉色蒼白的夏美點了點頭。然後用手中的「流星」——能夠對應持有對象的魔法屬性顯示出合適顏色的寶珠,輕輕地放在身旁人物的腿上。

瞬間,寶珠朦朧地緩緩染上淡淡黑色——

「——拉茲連‧艾尼莫卿是陰屬性。他是被害者,同時也是事件的現行犯。」

奧黛莉的這句話,讓今晚事件總算真正落幕——

「——咦,老夫做了什麼嗎?」

——訂正,連同記憶與計畫一起遺忘的人說出的這句話,才讓整件事宣告落幕。

《Re:從零開始的異世界生活 短篇集》6 『三傻同行!被詛咒的N神像篇』插圖(4)
《Re:從零開始的異世界生活 短篇集》 · 6 · 『三傻同行!被詛咒的N神像篇』 · 第4張插圖

19

「讓您到處奔走真是不好意思啊,奧黛莉小姐。」

先前目送宴會賓客離開的古恩,來到正渾身癱軟地休息的奧黛莉面前,目前距離事件結束大約過了兩個小時。

對於揭發真相做出許多貢獻,古恩投以感謝的話語,但奧黛莉並沒有老實地感到高興。說實話,還比較像是身邊的自己人做出了許多糗事。

「——於是,隨着拉茲連‧艾尼莫卿的記憶,被竊取的女神像最後下落不明。應該說今晚發生的事我已經約定好會負責,還被古恩大人要求要許下諾言了呢。」

「對於不小心被牽連的昴他們不太好意思就是囉。之後奧托與嘉飛爾的四處奔走也是……真是讓我大開眼界。」

「……真是的,果然是邊境伯的朋友,真是個不好對付的人。」

「小的照老爺吩咐把這個帶出來了,隱密行動。」

「不過還好是杞人憂天。」

克林德沒有否定。不知道這是他特有的害臊方式,還是沒有任何想法。連羅茲瓦爾也不知道他心底在想什麼,但也不會特別努力想要探究得知。

對於古恩閉起單眼提出的問題,奧黛莉認爲隱瞞沒有意義而點了點頭。

「哈哈,真是不留情面。哎呀,對大叔來說,重要的鐘塔被弄傷是滿心疼的,羅茲瓦爾說過會徹底賠償就是了。」

——這是今晚從古恩宅邸偷走,最後以下落不明結案的女神像。

結果今晚發生的事,雖然是讓羅茲瓦爾頂罪的策略,但奧黛莉隨時思考着最糟的可能性——也就是犯人真的是羅茲瓦爾的情況。

「那麼,之後還得收拾善後,大叔我就先失陪了。還是要再三感謝你,奧黛莉小姐。也幫我向你的好友夏美小姐和嘉奈特小姐致謝。」

場所是在距離古恩‧美列登宅邸稍遠的罕無人煙森林湖畔。有兩個人影佇立在水邊,是羅茲瓦爾以及某個相對的細瘦高挑人影——

當他如此呢喃後,女神像的胸部出現裂痕,發出破碎的聲響應聲碎裂。白色碎片隨着水聲沉進湖中無法復原,這樣就完成目的了。

克林德的話語讓羅茲瓦爾皺起眉頭。

「好的,我們纔是受到您許多照顧……唔哇!?」

盯着四散碎片沉進湖中後,望着映照在湖面的搖曳銀色月光,羅茲瓦爾如此發出嘆息。

「包括凱儂小姐的事,我還是無法理解他的想法……」

「話說回來,真是幫了大忙。克林德,真虧你能讓安妮羅潔缺席。」

羅茲瓦爾如此說着,眯起左右顏色不同的眼眸盯着女神像。在羅茲瓦爾的視野中,沐浴月光的女神像緩緩地顯露出身形。

想到他爲了自己的計畫,毫不留情地利用愛蜜莉雅等人與領地居民,結果不只是容許今天三人女裝的胡來提議,對明確採取敵對行動的凱儂等人還會溫情以對,怎麼想行動模式都是無法連貫。

「說什麼詛咒女神像真是太愚蠢了。只是周遭的人讓慾望互相碰撞,最後把錯怪給偶然誕生的悲劇女神像而已——真是無聊。」

羅茲瓦爾如此說着,在世界夜深人靜的深夜露出微笑。

那是戴着單眼眼鏡且給人如細針般印象的美男子,他彎下腰平淡地如此說着。是羅茲瓦爾的親戚安妮羅潔的隨從克林德。

20

克林德將手抵在胸前行了個禮,羅茲瓦爾則是點了點頭。

羅茲瓦爾伸出手將布掀開,接着——

對於今晚最爲難纏的人物,如此做出這個最合適的評語。

羅茲瓦爾以聽似強忍煩躁的語氣如此喃喃說着。克林德靜靜地看着羅茲瓦爾的側臉,然後短短地嘆出一口氣。

「關於女神像這件事,我並沒有特別被冤枉就是囉。」

羅茲瓦爾輕輕用手掌抵着那尊女神像……

「——真是個像是三流喜劇的夜晚呢。」

「真沒想到會被你評論嗜好。那麼……」

古恩無奈地聳了聳肩,然後朝着奧黛莉伸出手,奧黛莉也爽快地回應握手的要求。

古恩只留下這句話,便笑着轉過身離開。目送着他遠去的背影,奧黛莉——不,應該說是奧托微微嘆了一口氣。

「發燒……?她沒事吧?」

「真是的,你就是這個樣子……所以那個東西呢?」

「不知道是誰稱呼的,這尊女神像完全不像是艾姬多娜大人,優秀作品。」

之所以會如此思考,因爲奧黛莉女裝參加今晚活動的主要理由——是因爲發燒無法同行的拉姆曾經拜託奧黛莉某件事。

「是的,因爲是胡說的。安妮羅潔大人聽到愛蜜莉雅大人不出席後,就沒有想參加的意思了,真是親愛之情。」

不論如何,他忠實地遵從羅茲瓦爾的指示,只要這樣就可以了。

「……今晚競標會上可能會有邊境伯執着的問題商品。」

「也許就是因爲認識很久的關係。而且見到老爺擔憂安妮羅潔大人的模樣,此種惡作劇的心情讓我十分愉悅。」

「不,安妮羅潔大人是發燒才缺席的,與本人沒有任何關係,否定。」

「說痛快還真是難聽呢。」

「畢竟老爺的個性實在是太惡劣了,下流嗜好。」

《完》

握手的手腕突然被用力一拉,讓奧黛莉嚇了一跳。然後在奧黛莉被拉了過去時,古恩在她耳邊悄悄說道:

「不斷改變持有人並接連衍生悲劇的詛咒女神像,看來總算得以安息,落幕。」

那件事就是——

「——下次希望能在正式裝扮的時候好好聊聊,和大叔約好囉。」

「——是對偷走女神像的犯人並非羅茲瓦爾嗎?」

「我有同感……所以才覺得鬆了一口氣。」

那是個模仿長髮美麗女性的石膏像,莊嚴氣氛以女神形容十分合適。

奧黛莉對拉姆的預感無法一笑置之,不僅是信任她的超乎常人優秀直覺,同時也是害怕此種預感準確命中時造成的損害。

「——所以今晚宴會與失竊女神像的賠償費用,全部都是由老爺負責支出,真是太痛快了。」

「——消失吧。」

「在羅茲瓦爾心中應該是有連貫吧。大叔也和他認識滿長一段時間了,是個很摸不清底細的傢伙呢。」

「老爺把魔法照明設備熄滅,這段時間由小人把女神像偷出來。不過實在沒想到會有同樣意圖的人,只能臨時做出對應,需要反省。」

「總之大叔我也沒有認真懷疑他。假設羅茲瓦爾打算做出這種暴行,他沒有必要特地從保管庫把物品偷出來。就像賠償鐘樓的事,他只要有心就能直接用財力壓倒衆人,雖然那也是很可怕就是了。」

「——沒錯,完全不像。這種程度稱爲女神像真是太荒謬了。」

對絲毫沒有出現微笑的克林德聳了聳肩,羅茲瓦爾微微壓低聲調如此詢問。於是克林德說着「在這裏。」並將某個用布蓋着的物品拿到水邊。

凱儂等人的計畫並不算差,嫁禍栽贓這點也可說是羅茲瓦爾喜好的伎倆,只不過他們有一點沒有做好——

「幸好沒有發展成嚴重的問題,讓我鬆了一口氣……關於嘉奈特的暴行,我會好好請她的家人與暗戀對象訓她一頓。」

「臨時做出對應,是指用女神像毆打艾尼莫卿頭部嗎?」

「你真是時常會撒無意義的謊,就算認識這麼久還是沒變。」

「——這就是那個女神像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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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Re:從零開始的異世界生活 短篇集 1

  1. 01插圖
  2. 02『從零開始的英雄史詩』
  3. 03『N僕長無法放鬆休息的假日』
  4. 04『放棄追隨的那天』
  5. 05『愛蜜莉雅夢遊仙境』
  6. 06後記

第二卷Re:從零開始的異世界生活 短篇集 2

  1. 01插圖
  2. 02『對E•M•T獻上Q歌』
  3. 03『RAM IS ORDER』
  4. 04『OPERATION•KOKKURI』
  5. 05『圖書館員碧翠絲不甘願的約定』
  6. 06『喜歡冷天氣』
  7. 07『酒精之亂』
  8. 08後記

第三卷Re:從零開始的異世界生活 短篇集 3

  1. 01插圖
  2. 02『My fair bad lady』
  3. 03『佩特拉眼中的世界』
  4. 04『雷姆極爲平凡幸福的一天』
  5. 05『卡拉拉基N孩遇見貓』
  6. 06『陽光,照耀水面』
  7. 07後記

第四卷Re:從零開始的異世界生活 短篇集 4

  1. 01插圖
  2. 02『菲魯特,從零開始的王選生活』
  3. 03『從零開始的王選生活『金獅子與劍聖』』
  4. 04『傲慢與頑固與殭屍』
  5. 05『奧托的悲喜交雜行商錄』
  6. 06後記

第五卷Re:從零開始的異世界生活 短篇集 5

  1. 01插圖
  2. 02『王選前傳 青之繼承人』
  3. 03『卡拉拉基N孩與貓眼』
  4. 04『三傻同行!土蜘蛛篇』
  5. 05後記

第六卷Re:從零開始的異世界生活 短篇集 6

  1. 01插圖
  2. 02『——隱世村落的鬼族姊妹Ex 祝福之日』
  3. 03『三傻同行!被詛咒的N神像篇』正在閱讀
  4. 04『魔N的下午茶茶會 魔N的條件』
  5. 05後記

第七卷Re:從零開始的異世界生活 短篇集 7

  1. 01插圖
  2. 02『Lugunican Papers』
  3. 03『Sword Identity』
  4. 04『緋S聯盟』
  5. 05後記

第八卷Re:從零開始的異世界生活 短篇集 8

  1. 01插圖
  2. 02『Stand by me Pleiades』
  3. 03『Stand by me Pleiades 浪子回鄉』
  4. 04『Stand by me Pleiades 佩特拉的男子漢交涉』
  5. 05『Stand by me Pleiades 法蘭黛莉卡的血之新娘』
  6. 06『Poltergeist Story』
  7. 07『Very Very Rough Justice』
  8. 08後記

第九卷Re:從零開始的異世界生活 短篇集 9

  1. 01插圖
  2. 02『Lugunican Hustle』
  3. 03『Golden Siblings』
  4. 04『Brotherhood of Pleiades(前篇)』
  5. 05『Brotherhood of Pleiades(後篇)』
  6. 06後記

第十卷Re:從零開始的異世界生活 短篇集 10

  1. 01插圖
  2. 02『金獅子與劍聖/弗朗達斯搔動(前導篇)』
  3. 03『金獅子與劍聖/弗朗達斯搔動(事件篇)』
  4. 04『魔N茶會/One Wild Night』
  5. 05後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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