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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卡拉拉基N孩與貓眼』

《Re:從零開始的異世界生活 短篇集》 · 長月達平 · 3.4萬 字

首度刊載:月刊Comic Alive第144、145、146集

1

「真是的!這人怎麼這麼壞啦,虧人家都這麼努力拜託了!」

在晴空萬里的天空下,響徹少女表示不服氣的高亢聲音。

聲調十分認真,怒氣也並非虛假,少女以蘊含着強烈信念的淺蔥色眼眸認真看着前方。

不過可惜的是,不得不說這位認真少女的訴求,還是稍嫌缺乏魄力足以壓過對手。畢竟少女的年齡只有十一、二歲,而且有着可愛工整過頭的臉蛋,因此連生氣的模樣都令人不禁莞爾。

「——唉唷,別讓我說太多次啊,精打細算的丫頭。」

在這位可愛少女的正面,某個身如枯木的老人以沙啞聲調如此回答。

那位老人手腳細長且體態矮小,有着一頭不算稀薄的白髮,張開的口中還有許多牙齒已經脫落。穿的衣服破破爛爛,不論與本人或身處場所都是極爲搭調。

這也難怪,因爲這裏是城鎮外圍通稱「極貧街」——沒有家庭、工作以及未來。居無定所之人聚集在此,渾渾噩噩地過着生活的場所。

在這種地方,老人散發出的氣氛反而較爲自然。該說是身穿整齊和服、將來能夠期待成爲絕世美女的這位少女纔是異端。

老人煩躁地瞪着這個身爲異端的少女,搔着自己瘦骨嶙峋的胸前說道:

「不管妳來幾次,咱們的回答都不會改變。這裏不是像妳這種穿着漂漂亮亮的丫頭出入的地方,快滾快滾。」

「哎呀!怎麼有這麼不講理的人吶!?人家原本也是從極貧街出身的,老爺子不需要操這種心吧!根本晚了十年啦!」

「喀哈哈哈哈!真是個口無遮攔的丫頭,那就咱們就把妳抓起來喫掉吧!」

「有本事就試試看啊!先說喔,要是人家出了什麼事,家裏那條可怕的看門狗可是會一口把老爺子的頭咬掉喔!」

老人露出黃色牙齒咧嘴一笑,少女瞪起圓眼嚇唬對方。看起來是頗爲幼稚老人與高傲少女的爭執,但實際上也差不多是這樣。

而兩人年齡差距五十歲以上的爭執——

「——該收斂點了吧,安娜美眉。」

「唔呀!」

一道破嗓聲傳來,被抓起衣領的少女發出尖叫聲。雙腳浮起的少女回過頭,朝抓着她後頸的對手嘟起嘴巴。

似乎很同情狗臉男般,老人發出「喔唷」的聲音說道:

「安娜美眉之前才差點被賣掉,她應該也有反省過了吧。俺也會把她盯得緊緊的,放心吧。」

「唔唔唔唔唔……!」

狗臉獸人露出苦澀表情,感嘆着自己多此一舉的舉動。身旁少女將新送上的牛奶遞往嘴邊,仍然不停地發着牢騷。

「這是人家最初的財產,要是搞砸就沒有未來了……」

「安娜還真氣呢。雖然我一看就知道又失敗了,裏卡德就不能幫幫她嗎?」

「老闆娘,俺會付清安娜美眉的分,別擔心。」

「哪有做什麼,應該說誰是妳的看門狗啊,俺還沒有打算成爲安娜美眉的東西哩。」

「就是這樣,我纔想走快點追上去……因爲大叔和大家都已經先走在前面了。」

然而,現實情況是已經辛勤造訪十次以上,卻沒有任何成果。

「喔……至少可以確定你是很疼安娜啦。」

被叫出名字併發出咋舌笑聲的狸人——萊傑爾看着裏卡德的粗壯頸項如此說道,頸項上還嵌着既沉重且冰冷的項圈。

被吊起的少女面紅耳赤地鼓起臉頰,少女眼前有個張開排列銳利牙齒的嘴巴,似乎看傻眼地眯起眼睛的狗臉獸人。

來回看着兩人,老人深深點了點頭。

安娜塔西亞盯着自己的手掌,並且緊緊咬着嘴脣。手掌很小,安娜塔西亞之前曾經試過,自己的小小手掌連十枚硬幣都握不住。

舉凡被稱爲和風建築的房舍建築樣式,以及由和服爲首的和裝文化便能看出端倪。

老闆娘如此喃喃說着,對裏卡德與少女——安娜塔西亞之間的關係眯起眼睛。

對於安娜塔西亞嘟着嘴如此喃喃說着偉大展望,讓裏卡德不禁緩頰一笑。

她會如此持續嘮嘮叨叨地表達不滿,原因來自稍早前裏卡德與安娜塔西亞被牽連的某個事件。

而安娜塔西亞自己也有感覺到起步慢了。即使她意識到想快點起步,但遲遲無法彌補差距。然而她並不想讓已經早一步的周遭人覺得她投機取巧,這也等同於是貶低自己。

巴那在卡拉拉基國土中約位於中心位置,就各種意義而言是具有許多特色的城邦中心處——因此在好壞層面都會有各種文化流入。

2

「唉,大叔的想法真的很悠哉。聽好囉,我是不會說凡事都要先下手爲強,但越快的人越有優勢。要是人家沒有在那時候的巷子被大叔發現,現在就沒辦法在這裏像這樣喝牛奶了。」

「大叔真的很壞耶……明明人家只是想讓咪咪他們也得到幸福。」

「是啊,特別骯髒的……痛痛痛!」

「開什麼玩笑,老爺子。俺看起來有這麼缺食物嗎?」

「人家要說幾次都沒問題!絕對絕對要得到老爺子那邊的貓人姐弟!給我做好心理準備!」

在回應插嘴老人的途中,被拔鬍鬚的狗臉男對少女如此抗議。然而少女輕快落地說着「總之!」並回過頭看着老人。

雖然不是說人生一定要拔得頭籌,但能搶到先機會較爲有利也是事實。如同在酒館對裏卡德說的,這就是安娜塔西亞的人生哲學。

「我不是擔心那個啦,真是的。都開始同情安娜了。」

「應該說安娜美眉到底有哪裏可以喫了,只有骨頭和皮又幹巴巴的……痛痛痛!怎樣啦!有人會這樣突然拉人鬍鬚的嘛!」

對老闆娘的問題無奈地聳了聳肩後,狗臉男裏卡德便發出低吟聲。

「話是這麼說啦,要是俺幫忙肯定會惹安娜美眉生氣。所以俺只是別阻礙到她,陪她進出極貧街而已哩。」

「——快滾!你們這些偷貓賊!」

在複數都市連接形成國家的卡拉拉基之中,卡拉拉基城邦的都市「巴那」是十大都市之一,也是位居第二都市的城鎮。

「俺倒是沒有想過不論任何人都救,雖然奴隸販子是讓俺很氣才揍下去,不過還沒想到後面照顧的事哩。」

身長接近兩公尺的身軀被深褐色體毛覆蓋,粗壯頸部嵌着粗獷的項圈。雖然體格看起來能一口將少女吞下,但少女望着牙齒的眼眸中沒有任何擔憂。或許該說鬧彆扭的少女眼瞳、表情與聲音滿溢出親情,被近距離這麼一看,讓狗臉男困擾地搔了搔頭。

「唔,說什麼啊。不是剛開始喝嗎?老闆娘看到客人喝這麼多應該也很開心吧……」

「狗哥啊,看來你很辛苦。靠你那張大嘴,一口就能把那丫頭喫掉了吧?咱會裝成沒有看到,趕快解決掉她吧。」

「所以我纔想把大叔和咪咪他們變成我的……」

「……意思是人家是特別的嗎?」

「————」

這間酒館的老闆娘與裏卡德的交情還算頗長。對安娜塔西亞而言,老闆娘是首次工作的店長,也是值得信賴的人物。

「喔~~?在說咪咪嗎?怎麼了?發生什麼事?」

「結果還讓她去極貧街?裏卡德的父母心還真難懂呢。」

「哪有爲什麼。妳說的好像是一段佳話,但對那個老爺子預告『絕對會搶走你的家人』,那當然會生氣吧。好好想想要怎麼說話嘛。」

在酒館的對話只是讓安娜塔西亞的不服氣火上加油,真希望裏卡德可以說話更經過大腦。像這樣子,雙方的信賴與信用根本無法對稱。

「啊……」

「少胡說,別把俺說得好像是被安娜美眉追到手的。」

接着——

只拋下這句話後,老闆娘將安娜塔西亞留下的杯子收走。她的話語讓裏卡德歪着頭,表情變得更加五味雜陳——

「對啊對啊!別說傻話了!大叔怎麼可能把人家喫掉……」

「真是的,大叔根本不懂少女心……!」

「呃……好啦好啦,安娜美眉是個很懂得忍耐的孩子。」

「大叔,你做什麼啦!」

「哎呀呀,搞砸了呢,裏卡德。」

然而,裏卡德的驚訝並非是對於對方的整體氣氛,他對裏卡德而言是連結到難以忘卻記憶的人物。

但考慮到目前自己的能力,這或許也是無可奈何的事——

語畢,裏卡德用手指推了一下安娜塔西亞的額頭,她則是說着「哪有啦~~」並看似不滿地瞪着裏卡德。

她站在混沌的現場中心,將手中的獸毛隨風丟棄,取而代之地用手指抵着老人。

「這時候怎麼會扯到俺啦!」

安娜塔西亞頗爲氣憤,對裏卡德的不滿正在心中瘋狂席捲。

身穿和服的少女如此說着,將酒杯重重砸在店內的吧檯上。對於嘴邊喝得一片乳白的少女,店家老闆娘提醒她「喝太多了。」

「俺是自己把項圈戴上的,輪不到安娜美眉決定要不要拔掉吧。」

「別說那種不分青紅皁白的話,安娜美眉。老闆娘是擔心妳哩。」

「大叔你這個笨蛋~~!」

簡單說來,就是安娜塔西亞被奴隸販子抓走差點被賣掉。那名奴隸販子的惡行被揭露,主犯羣被裏卡德等人消滅,而在事件發生時被囚禁的安娜塔西亞身旁,有三個貓人姐弟提供協助。

「不過還是別做得太過火喔,畢竟安娜可愛到讓人有點害怕呢。」

這丫頭是認真覺得自己能讓他人獲得幸福,而且爲了實現不惜付出任何努力——真是個貪心至極的女孩。

「大叔這個笨蛋!」

在此種他國不會見到的文化大雜燴城鎮中,從酒館飛奔而出的安娜塔西亞氣呼呼地鼓着臉頰走着路。

「嘖嘖嘖,真榮幸還記得我——你還戴着那個項圈啊?」

「人家都這麼努力了,爲什麼沒辦法成功啊?」

「大叔……」

突然有名男子坐在先前安娜塔西亞坐的位置,此種裝熟的聲調讓裏卡德喫了一驚。回過頭的他瞬間有些困惑,但隨即瞪大雙眼。

聽到這番反而毫不羞愧的威脅,老人稍微瞪大雙眼。另一方面,少女似乎對如此斷言相當滿足,狗臉男則是在她身後用手掌遮着自己的臉。

「要是別人比我還早在巷子被人襲擊,救那個人的大叔就不會碰到人家了,那樣人家現在已經……」

對於想要掌握且不肯放棄許多事物的安娜塔西亞而言,可說是前途堪憂。

「人家纔不是想聽這種安慰!老闆娘!牛奶再來一杯!」

接着,只剩下裏卡德與安娜塔西亞兩人留在吧檯座位——

3

三姐弟是由姐姐帶着兩個弟弟,事件後安娜塔西亞相當中意三人,貪心的她甚至想讓三姐弟加入旗下。而她多次造訪極貧街並試圖說服的老人——也就是身爲三姐弟監護人的老先生。

「啊!還敢這樣說啊!到時候變成人家的,就不幫你卸下項圈喔。」

「大叔那時候不是很順利嗎?」

「那纔是最傻的擔憂吧。」

也就是說,在老闆娘眼中,這個犬人與少女的組合一直有着難解之緣。

「————」

「真是的!那種態度是怎樣啦!就連合辛說服自己人都只要三顧茅廬,人家到底花了幾次……」

安娜塔西亞將裏卡德的胸毛拔下,大聲嚷嚷地衝出酒館。裏卡德面露苦澀地目送她離開,口中還嘟噥着「是怎樣啦……」

「啊?」

「安娜美眉這麼有毅力是好事,俺是不會阻止的。不過爲什麼要這麼拚命?現在把原因說出來也沒關係吧?」

懷着同等傻眼與信賴,老闆娘便說着「慢用。」回去接待裏卡德以外的客人。

那是眼睛與耳朵周邊會呈現黑色爲特徵、手腳還有長長深褐色體毛的「狸人」獸族。雖然以種族而言算是體格嬌小,但這不能直接代表弱小。眼瞳中反而散發出克服差距的狡猾光芒,能夠看出是個不能鬆懈的對手。

「——嘖嘖嘖,看你好像還滿開心的嘛,老兄。」

「喔,安娜美眉。你怎麼會喝牛奶喝到醉茫茫的?真是個可怕的丫頭……」

「……萊傑爾。」

「如果真的是這樣,大叔多幫我一點不就好了!」

當安娜塔西亞豎起手指滔滔不絕地說着,突然「咦?」地瞪圓雙眼,只見裏卡德用大手掌緊緊抓着安娜塔西亞的頭。

當她將視線離開手掌的瞬間,有個橙黃毛色的可愛貓人——咪咪的笑容映入眼簾。

她突然出現讓安娜塔西亞瞪圓雙眼,咪咪則是「嘿咻」地甩着尾巴。

「感覺是不是又去找老師了?從味道聞起來好像是這樣。」

「呃……嗯,是這樣沒錯。因爲我想要你們,所以去拜託他把你們送給我,可是他一直不肯答應……」

「噫哈哈哈哈哈!想要我們好厲害喔!小姐眼光真不錯耶!不過咪咪我們沒那麼便宜喔!要十碗飯!」

「便宜!買了!」

「賣了~~!」

咪咪有精神地舉起手,安娜塔西亞從正面緊緊抱着她。咪咪也接受她的擁抱,照理說這樣應該就成交了。然而……

「不、不行啦姐姐,要是隨便決定會被老師罵的……」

「對對,哥哥說得沒錯。」

這時,有兩個與咪咪長相相似的小貓人對他們這麼搭話——是咪咪的弟弟黑塔洛與堤比。

他們就是安娜塔西亞想得到的貓人三姐弟。三人可愛地在街上四處亂晃,有時候就會像這樣在路上碰面。每次安娜塔西亞都會不認輸地如此挖角,但無法獲得監護人的許可而讓交涉難以進行。

在三姐弟齊聚的此種狀況中,安娜塔西亞對兩位弟弟的反對更加用力抱緊咪咪。

「唔……你們兩個是老爺子那邊的,只有咪咪是站在人家這邊~~」

「是啊!咪咪是站在弱者那邊!也是黑塔洛和堤比的同伴!老師太強了不想管他!好溫暖!」

「就是那個老師最難對付了,咪咪你們知道老師的弱點嗎?」

「那由我們說出口是不是怪怪的……」

安娜塔西亞帶着沒有惡意的表情如此詢問,黑塔洛回以苦笑。咪咪的表情稍微放鬆逞強,混合柔和氣氛的神情十分可愛。

身旁一臉伶俐的堤比說着「就是這樣。」並將短短雙手挽在胸前,模樣也是很可愛。

「就連我們也對老師有很多不清楚的事,他也有事不想告訴我們……」

「咦,有這回事嗎?跟小姐姐說完話再去也沒關係吧?」

完全沒有任何理由捨棄此種立場,特地墮落成爲流離失所的強盜。

「啊……姐姐,那個說的是……」

裏卡德用手指彈了一下項圈,老闆娘對他語帶玩笑的回應沒有繼續追問。接納老闆娘的善意考量,裏卡德用手背擦過嘴角並從位置起身。

「你還真安靜,『獵犬』的名號都要掃地了,裏卡德。」

「————」

「人生有一半以上都是受老師照顧的意思吧。」

在老闆娘過來之前,裏卡德看着開心的萊傑爾側臉如此問道。這個問題讓萊傑爾回答「嗯。」並眯起眼睛說道:

「如果只是和老友聊聊往事,那酒也會比較好喝吧。」

酒杯互相碰撞的高亢聲響,從酒館內部的座位輕快地傳來。

這也難怪,因爲這個項圈是奴隸的證明——萊傑爾也曾經戴過項圈。

「難怪今天會這麼粗魯把人家趕走。原來原來……這樣我就懂了,可是這樣的話……」

因爲兩位弟弟十分清楚,咪咪不可能會拒絕請求。

「——好吧。」

「結果那個沒幫忙付喔……」

萊傑爾發出奸笑,指着裏卡德的項圈不屑地如此說道。但他眼中散發出憎恨神色,能夠明顯看出那道笑容並非發自內心。

「沒什麼,很簡單。幾天內這個城鎮會有某個東西運送出去。所以呢,襲擊載貨的車子把貨搶過來,就是想拜託你幫忙這件事。」

咪咪之類的小貓人成長十分迅速,聽說出生一年便能成長爲與成人幾乎無異的狀態,之後就會一直維持着此種狀態。

咪咪等人表示見到老師是在兩歲左右的事,那時候的三人應該與現在沒有差別。

4

感覺被擺了一道的裏卡德從懷中拿出銅板付錢,接着朝老闆娘舉起手,正當他準備直接離開店家時……

「嘖嘖嘖,這就是奴性。看你脖子就知道囉。」

老闆娘收下空酒杯,悄悄地用只讓裏卡德聽見的聲音如此呢喃。雖然店內還不到盛況空前,但只要仔細傾聽,還是能聽見周圍的對話聲傳進耳中。

「然後哩?你說的那個貨物應該有很多隱情吧,你的目的是什麼?」

「那個……其實我們還有別的地方要去。對吧哥哥?」

「姐、姐姐的說明沒錯啊?老師真的是個很不可思議的人……」

萊傑爾離開後,裏卡德仍然留在酒館喝着無趣的酒。

《Re:從零開始的異世界生活 短篇集》5 『卡拉拉基N孩與貓眼』插圖(1)
《Re:從零開始的異世界生活 短篇集》 · 5 · 『卡拉拉基N孩與貓眼』 · 第1張插圖

她那淺蔥色的眼眸發出燦爛光輝,讓黑塔洛與堤比不禁倒吞了一口氣,他們有種不小心打開了不應該打開的門的感覺。

「感覺不是什麼正經的朋友呢。」

「我不是拜託你操這種不必要的心,所以怎麼樣?要幫嗎?」

「————」

「哼,那種家家酒誰想玩。你想得沒錯,會像這樣幫忙清場還滿熟門路的嘛。」

安娜塔西亞的確認讓三人一同點了點頭。

「不過安娜的牛奶錢還沒付。」

「那也是,我纔不想變成甘願打敗仗還挑戰的蠢蛋,不過這樣我就放心哩。」

「喔?感覺好像又在想很多事喔?」

「怎麼突然說這種話,老闆娘是喫錯藥了嗎……對了,不過……」

安娜塔西亞將抱着的咪咪轉了一圈,變成從後面摟着她的姿勢。安娜塔西亞沒有發現此種態度變化,似乎正在思考事情。

「如果你看到這個項圈還覺得想不起來,那你最好把眼睛挖出來換一副。」

「所以實際上是怎麼樣?黑塔洛還有堤比。」

黑塔洛與堤比分別展現出焦躁神色,咪咪卻對弟弟們的提議歪着頭表示不解,兩人的計劃就這樣宣告失敗。

奴隸項圈是能禁止持有者反抗的「流星」。雖然裏卡德脖子上的項圈已經失去拘束能力,但裏卡德仍然留着做爲警惕。

發出「嘖嘖嘖」的咋舌般笑聲後,萊傑爾揮了揮手呼叫老闆娘。點了兩人份的新酒,感覺就像是要舉杯慶祝一般。

「他是收養我們的恩人,不過詳細情形我們也沒有聽說。已經三年了,我們現在已經五歲,所以……」

「嘖嘖嘖,不用去想無聊的事。我是期待你的打架本事,說實話我也曾經和很多傢伙合作過,但沒有半個能像你這麼能幹。」

犬人與狸人互相面對面,多虧先前拜託老闆娘先清場,因此不怕談話被周圍的人聽到。在此種狀況下,狸人將酒杯送往嘴邊,酒與重逢的滋味讓他緩頰一笑。

「你還在做那種事啊。要是這次被抓到,可不是戴上項圈就能了事。」

「事到如今,我不會阻止你去做危險的事,不過要想想安娜。」

在微微露出笑容的安娜塔西亞面前,黑塔洛與堤比皆失望地垂下肩膀。

「是喔。唉,這點程度至少會幫我處理吧。」

「是、是這樣沒錯!所以……我們要先失陪了,姐姐快走吧。」

裏卡德對老闆娘的話回以苦笑,停下腳步在店門口回過頭。然後他眯起眼睛盯着老闆娘繼續說着:

「老師啊~~就是個感覺很厲害又搞不懂的爺爺!不過超級強的!」

「對啊!感覺今天也是這樣?今天還說有人會來,把我們趕出來!搞不懂!」

正面座位空了下來,裏卡德仰頭喝下不知道是第幾杯的酒。酒喝起來沒有味道——不,這並非是酒的問題,用這種方式喝酒對酒也是侮辱吧。

也就是說,並非是在懂事之前的記憶。

對於沿路詢問關於老師的安娜塔西亞,咪咪揮舞着手腳回答出這番無法做爲參考的說明。聽完這個答案,安娜塔西亞說着「這樣啊。」並微微一笑。

內容大致如同裏卡德想像,如果是聽錯反而會讓裏卡德在心情上較爲高興。

「可以聽我說一下嗎——人家有事情想拜託你們呢。」

萊傑爾一口氣將酒喝光,將酒杯放在桌面並吐出酒臭味的氣息。對於這個展現不滿態度的舊識,裏卡德說着「那還用說。」並繼續說道:

因爲——

狸人萊傑爾一邊如此說着,一邊粗魯地拍着裏卡德的肩膀。雖然兩人體格差距將近一倍,但裏卡德並沒有追究他那毫不留情的沒禮貌態度,但反常地靜靜喝着酒的模樣讓萊傑爾眯起黑色眼睛。

「——是喔,老師正在見連咪咪你們都保密的對象啊。」

「心情不好在酒席當然也會安靜下來吧,你不可能會這麼碰巧在這裏遇到俺,找俺有什麼事?」

對於這番不令人開心的稱讚,裏卡德稍作思考。

簡單說來,萊傑爾就是想表達「靠着往日交情邀他加入強盜團」這種聽來像玩笑話的內容。

「不管是講悄悄話還是出借道具,都得避免被看守發現,所以在狗屋裏不能當孤獨的狼。你還記得吧?」

「……爲什麼叫俺做這種事?俺不清楚詳細情況,不過除了俺以外還有其他能幫忙的傢伙吧?沒辦法理解你特地來拜託老朋友的理由。」

「「姐、姐姐!」」

「喔喔,真不愧是好兄弟!就覺得你會這麼說!」

「是啊,畢竟你的個性總是不經大腦容易惹出麻煩事。就算到外頭,俺還以爲你差不多一個月就會掛掉了。」

「……你想叫俺做什麼?」

萊傑爾重複問出同樣問題,被要求複誦讓裏卡德吐出一口氣,然後他將整個身體轉向萊傑爾。

「是在成對嵌上這個項圈的地方。那傢伙和俺不同,不是個適合項圈的傢伙。」

「這件事麻煩別告訴安娜美眉——要是她緊咬不放就糟糕哩。」

然而,裏卡德卻對這個愚蠢的邀約點頭表示同意。

「還記得,就是還欠你人情的意思吧。」

「嘖嘖嘖,真敢說啊!明明你惹看守不爽還被揍個半死哩!」

「————」

當然,照常理思考只有拒絕一途,成爲獲釋奴隸的裏卡德認真工作,現在也在這個城鎮的忠甸商會擔任保鑣。

接在堤比的話後面,咪咪在安娜塔西亞懷中嘟起嘴如此說着。雖然黑塔洛想阻止她繼續說下去,但還是慢了一步。

聽到萊傑爾歪着嘴角提出的要求,裏卡德閉起單邊眼睛並哼了一聲。

「老師教了我們活下去的方法,讓被親人拋棄的我們不在極貧街被人口販子抓走,都是多虧姐姐與老師。」

理所當然地,從曾經以卸下項圈爲目標的獲釋奴隸眼中,顯然看了不會有什麼好臉色。

「喔~~我知道了!咪咪是站在弱者這邊的~~真是拿妳沒辦法呢!」

5

「自從分開已經五年了吧?真虧兩邊都還能活着,是吧?」

「——目的是有錢人靠着玩票興趣收集的『流星』。」

「是在哪裏認識的?」

這是照常理判斷的情況——

「——所以我問你是不是還記得啦。」

「……這樣啊。」

很感謝她有這種貼心舉動,光是這個理由就不能給周遭或老闆娘添麻煩。

「唉呀,太好了。這樣我就放心了,不然特地過來這裏就沒有意義了。」

「那個同桌的人已經幫你付過錢囉。」

「這麼好說話真是幫了大忙,不過你變得還真無趣啊,兄弟。」

「真是個油嘴滑舌的傢伙,應該說你早知道俺不會拒絕才會這麼說的吧。」

「哎呀~~咪咪很努力啦!不過被刺到肚子也許有可能會死掉!好危險!」

「怎麼聽起來不是能老實表達高興的往事……」

咪咪摸着自己的肚子,一副若無其事地如此說着,讓安娜塔西亞露出苦笑。然而,走在姐姐左右的兩位弟弟則是朝她投以溫和眼神。

實際上那應該是很辛苦的過去,但三人以自己的方式跨越過了困境。

「當咪咪危險的時候,是老師幫助你們的嗎?」

「是的,之後老師把我們帶回家,還教了我們很多事。」

「咪咪是力量!堤比是念書!黑塔洛是膽小!」

「是、是慎重啦,姐姐!」

黑塔洛連忙如此訂正,聽完內容讓安娜塔西亞表示能夠理解。

老師似乎是看過三姐弟後,分別培育各自的長處。就此種層面而言,培育十分成功,咪咪勇敢、堤比聰慧……

「黑塔洛是養育成慎重到接近膽小吧。」

「對!膽小鬼!」

「姐姐……」

被連續叫成膽小鬼,黑塔洛失望地垂下肩膀。在咪咪說着「怎麼啦?」並毫無惡意地用手肘頂着他時,堤比放下原先豎起的耳朵。

「我想安娜小姐應該也有發現到,老師不是個普通人。雖然以前不知道,但現在我也有發現他很奇怪。因爲……」

「畢竟如果要能教這麼多,就得是精通各方面的事纔對吧?」

「……是的。」

安娜塔西亞早一步提出疑問,這段話讓堤比露出複雜神情。

這位老人收留小貓人三姐弟、分別給予適合的教育、但一直住在被稱爲卡拉拉基城邦黑暗面的極貧街——所隱瞞的真實身分究竟是什麼?

「算了,真實身分沒那麼重要,需要的是賴皮把你們要過來的方法。」

弟弟們被呼叫卻無法動彈,咪咪牽起他們的手,然後拉着兩人一起向前撲進老師懷中,老師則是將三姐弟緊緊抱住。

「————」

「過來吧,你們這些小鬼頭。」

老師以平靜目光回看着逼近的黑塔洛。

「唔喔喔喔喔喂!?怎、怎怎怎麼來着!?」

「這在極貧街是很常見的。而且老爺子也一把歲數,用看的就看得出來了。」

「就算時間不長,我們也還想繼續和老師在一起……」

實際上這也是事實。沒想到就在那場挖掘作業途中,萊傑爾扇動許多奴隸,試着從奴隸場逃出去。

「呃……混帳!咱沒說嗎!不過每次都得說,這樣不會很煩嗎?還有是祕密不是迷密!笨丫頭!」

包含這個舉動在內,老師再度發出咋舌聲。這時有道破嗓叫聲朝着他的側臉傳來。

「真是討人厭的小鬼,妳是從哪裏發現的?」

然而,當老師隨即發現對方是安娜塔西亞與咪咪等人後……

黑塔洛發出這道叫聲逼近老師。平常他的態度總是給人既溫順且內向的印象,這表示他是如此拚命。

「這不是該由妳先說出來的吧。」

「——打擾了!」

安娜塔西亞如此說着,眯起眼睛指着老師的手邊。盤腿坐着的老人手中有張看似攤開的文件,由於注意力放在文件上,纔會慢一步對闖進家中的安娜塔西亞做出反應。

「就像你看到的,我是脆弱的狸人。想在這裏活下去就得要有力氣,這點只要能靠你就夠囉,兄弟。」

「看起來老師是被吩咐去回收某個奇怪的『流星』呢。」

老師發出咋舌聲,緊瞪着安娜塔西亞的圓眼。但安娜塔西亞毫不畏懼他的視線,靜靜地接下此種如針刺的眼神。

「更正,真是個眼光討人厭的小鬼。」

之後雖然還是身爲奴隸的立場,但在奴隸場的生活變得輕鬆許多。當然還得從事辛苦的勞動工作,也沒有獲得充足的飲食,也有奴隸無法承受苦工而喪命。

從懲罰室外偷窺的狸人萊傑爾如此說着,裏卡德則是與他對上目光。

安娜塔西亞來回巡視着狹窄家中如此喃喃說着,老師則是對咪咪等人大聲怒罵。但與繃緊身體的弟弟們不同,咪咪不滿地嘟起嘴。

「啊,用賴皮好像有點太難聽了!應該說是用合情合理的溝通補充手牌。」

「怎麼了,黑塔洛也不打算把這個工作直接放棄吧?」

每當被找藉口叫出去時,就會被項圈的功能虐待全身,被隨心所欲毆打一頓又被丟回懲罰室。

「喂~~老師會死掉嗎?」

瞬間咪咪的尾巴向上一甩,朝老師的後頸重重砸了下去。

——而且這種狀況對安娜塔西亞也是方便行事。

在山中挖掘山壁的作業途中,裏卡德曾經向萊傑爾如此詢問。這個問題讓萊傑爾瞬間露出不知道指什麼事的表情,但他很快說着「喔。」並點了點頭。

安娜塔西亞撿起老師的文件確認內容,咪咪將下巴放在她的肩頭如此問道。一邊感覺着此種重量,安娜塔西亞一邊沿著文字看了下去。

就像是淤塞的池水般,他的眼瞳看起來混濁無比。也許是因爲萊傑爾沒有展露過真心,纔會讓裏卡德產生此種確信。

「喔……看起來客人已經離開了啊。」

「其實我想找老爺子見面的客人聊聊天,結果看起來沒有趕上,不過感覺也不是白跑一趟。」

「咦?所以安娜小姐是……」

然而,裏卡德的強健身心靈並沒有屈服於此種奴隸生活。

「老師!別瞞混過去啦!身體是怎麼回事?」

看守的暴力行爲日益劇烈,在傷口痊癒前又會出現新的傷勢。此種狀況持續了兩個月以上的時間,正當他做好心理準備一死的時候……

先前保持沉默的黑塔洛,對老師緘默的模樣眨了眨眼。堤比也與兄長同樣帶着擔憂神情,只有咪咪不解地歪着頭。

接着,四個人就這樣準備造訪老師——

打開類似門板的入口,安娜塔西亞帶着咪咪等人堂堂正正地闖進家中,盤腿坐在土廳的老師被此種氣勢嚇得瞪大雙眼。

「我覺得姐姐根本不可能那麼乖乖聽話。」

「喂喂,纔剛離開又沒頭沒腦馬上衝過來啊,煩人也要有個限度。」

「爲什麼要救俺?」

「妳也是同歲吧!」

「說人家笨的纔是笨!老師是笨蛋!啊,不過這樣咪咪也是笨蛋耶!啊哈哈哈哈!」

「嗯……我說老師。」

「啊?嘎唔喀!?」

「什麼什麼……」

「嗯,人家會好好照顧咪咪他們的。」

「——咱們該處理的事。」

「因爲要是放着不管,老師就會勉強自己然後死掉對吧?不能這樣,絕對不讓他這麼做。」

對這個突如其來的舉動來不及做出反應,老師發出呻吟聲,翻着白眼倒地。黑塔洛與堤比見狀便向後跳開,手腳俐落地開始準備繩子。

「對別人的家務事插嘴還真有膽啊,混帳東西。」

雖然可以瞞混掩飾,但老師似乎刻意毫無掩飾地如此回答,因此安娜塔西亞也單刀直入地開口詢問:

「客人?妳是從哪裏聽來的……喂,兔崽子!是你們說的吧!」

原本安娜塔西亞也不打算讓老師在那個最後工作中喪命。

裏卡德很感謝他。多虧萊傑爾,才讓裏卡德沒有喪命也是事實。但將恩情撇開不談,裏卡德實在無法喜歡萊傑爾這個人。

「咦咦咦!?要用賴皮的嗎!?」

「原本人家想趁機把工作搶過來,結果不是隻有人家這麼想,真是嚇了一跳。」

「——嘖嘖嘖,你還真猛,被打成那樣還能活着啊。」

「就是知道這件事纔會過來這麼多次,真的是個討人厭的小丫頭。」

安娜塔西亞挺起平坦胸部大方地如此回答,讓老師歪起嘴角。接着,他看向還無法接受狀況的黑塔洛與堤比並張開雙手。

在抱頭煩惱的老師面前,咪咪拍動着雙腳在地面打轉。先放着這位吵鬧的少女不管,老師將視線轉向安娜塔西亞。

在視線注視下,老師短短吐出一口氣後說:

——萊傑爾在奴隸場中似乎算是頗會做人。看守也記得他,多虧他才能讓裏卡德被看守虐待的暴力行爲立刻停止。

「雖然不知道是什麼內容的工作,但現在的身體能完成嗎?」

得知安娜塔西亞的方針,堤比與黑塔洛總算正確地掌握狀況。但爲時已晚,她已經與咪咪等人來到老師家附近了。

裏卡德並沒有被邀約逃獄,他只是被認爲知道萊傑爾的企圖而被看守包圍,被修理到半死不活的程度。裏卡德靠着自己的力量撐過那段苦難,直到卸下項圈獲得釋放奴隸的身分,都在認分工作。

老師靜靜地如此說着,咪咪從懷中抬頭看着他。圓圓眼中映照出老師的身影,讓老師問着「怎麼啦?」

不例外地倒楣成爲奴隸的裏卡德頗爲反抗,時常招惹監督奴隸場的看守發怒。態度傲慢的看守對他看不順眼,而他即使成爲奴隸仍不失霸氣,裏卡德的此種態度似乎也是被疏遠的主因。

「唔——」

「你們是咱自豪的小貓——真的……真的是……」

「吼唷~~又沒關係,而且這不能說嗎?是迷密?都沒有跟我們說過!」

跟不上眼前發生的狀況,安娜塔西亞看傻了眼如此呢喃。聽到她的話語,三姐弟先確定完全將老師徹底綁好後……

——與萊傑爾見面時,裏卡德當時躺在冰冷堅硬的地面上。

對於咪咪忽視自己的結論,老師仍然帶着笑容如此吐槽。接着,他用手指敲了敲剛纔攤開的文件。

將奴隸囚禁的奴隸場,就像是監獄一般。說到與監獄的差別,頂多只有囚犯是犯罪者,奴隸是偶爾會有倒楣的傢伙罷了。

「……是喔,那就好了。」

「————」

接着,動作迅速地一同合作用繩子將老師綁了起來。

「這樣啊~~那就沒辦法了~~黑塔洛和堤比還小,要是老師死掉好讓人擔心喔。」

6

對於安娜塔西亞的問題,老師如此短短回答。

結果這時是咪咪插嘴說道。這個很有她風格,頗爲直截了當的提問,讓弟弟們頓時繃緊身體,但老師只是露出笑容。

這個問題讓咪咪先是說着「這個嘛~~」接着……

「合、合情合理的溝通……」

「這就是咱的最後一份工作,任何人都別想插嘴干涉。精打細算的丫頭,雖然不想把這種事託付給妳……」

而現在他仍然戴著有權利卸下的項圈,像以前一樣在萊傑爾身旁——

「遵從自己的直覺,咱已經教過你們很多次了吧。妳沒有猜錯,咱已經沒剩多少時日了。」

「人家以爲你會說家庭教育還真差,不過人家是孤兒,沒有接受過親人的教育,所以這就是人家的本性。」

「那上面寫什麼?」

原來如此,真不愧是以「三分加持」擁有密切關係的兩個弟弟,似乎很清楚姐姐超乎常理的思考模式,老師在這點無法比擬也是無可奈何的事。

既然如此,做爲將那個天秤去除的代價,就由這裏替他解決掉那件事吧。

「對不起喔?」

老師一邊摸着黑塔洛的頭,一邊對安娜塔西亞如此挖苦,然而這時安娜塔西亞並沒有插嘴。

「喔~~上面寫什麼?是我們也能處理的事嗎?能處理嗎?」

只不過,把那個工作拋棄也不是好辦法。事實上對老師而言,這份工作有着超出相對應的沉重價值,甚至值得將與咪咪等人相處的時間放在天秤上衡量。

「對對,沒錯,咱要死了。不好意思啊,看來死期比想像中還早來哩。」

接着,她對內容用舌頭舔了舔嘴脣。

「身體……?這是什麼意思?」

「……看你們這麼有默契,這是怎麼回事?」

「聽說我離開之後,好像過得很慘啊?」

裏卡德坐在地面俯視着山路,萊傑爾對他拋出這個問題。

雖然這個問題沒有主詞,但裏卡德瞬間瞭解這代表什麼意思。他用粗壯手指搔了搔自己的頭,說着「是啊。」並吐出一口氣。

「真的很慘,說什麼你們感情那麼好一定知道,結果被揍得慘兮兮的哩。」

「抱歉抱歉,沒想到那些傢伙會把注意力放在你身上。那時候我很着急,而且動作怎麼樣都慢吞吞的。」

「不,你不用再裝哩。你那時候應該已經算好留下的我會被那些看守盯上,所以纔會找上我吧?」

面對裏卡德的低沉問題,萊傑爾眯起眼睛選擇保持沉默。

兩人目前位於遠離都市巴那的山中,有條沿着陡峭山壁開拓的山路,載着目標行李的幽牛車將會預定通過那裏。裏卡德等人躲在樹林中,在能夠俯瞰山路的位置埋伏,擺出能夠展開偷襲的架勢。

之所以會提起以前的往事,不過是打發這段無趣等待時間的一環。

「……喔,有稀奇的鳥飛過去了。」

裏卡德朝頭上傳來鳥叫聲的方向看了過去,並且低聲地如此呢喃。

「爲什麼?」

「啊?」

「既然你剛纔那麼說,爲什麼今天還接受我的邀約?用『根本沒欠過人情』之類的理由拒絕也不奇怪吧?」

對於仰望着天空的裏卡德,萊傑爾以詫異眼神看着他。此種視線讓裏卡德聳了聳肩併發出磨牙聲。

「哪有什麼好說的。你拿俺當成誘餌的事,和在懲罰室救我是兩回事吧。人情就是人情,俺會好好還清,只不過要記得遵守約定。」

「不能死人,只拿東西就趕快閃人是吧?」

「不能因爲無聊理由死人,現在的俺也得遵守這個立場。」

裏卡德瞪着萊傑爾,徹底地將界線劃分清楚。聽完這番話,萊傑爾舉起雙手並「好好。」地點了點頭。

「不管用什麼形式,只要能癱瘓對方就沒問題啦。幸好沒有太多人護衛貨物,車伕也已經被我收買了。」

衝下山崖堵住路後,裏卡德扛着大砍刀發出咆哮。聽到這道叫聲的瞬間,拉着貨車的幽牛渾身僵硬,嚇得發出叫聲無法動彈。

「總之就是這樣,不好意思不能拖太久了。得趕快把你的頭砍掉追上去纔行,要不然可是會被團長罵的。」

萊傑爾並沒有被假情報欺騙。他從一開始就知道幽牛車有高手護衛,所以纔會挑選裏卡德。

「這些聽起來就不簡單了吧……」

「也許是這樣沒錯……」

即使如此,不論風險是大還小,這次仍然是鋌而走險。如果此種事實是黑塔洛不滿的主因,安娜塔西亞也是無能爲力。

然而——

「————」

沙塵與塵土飛揚,將口中不悅感隨着口水吐了出來的裏卡德隨即察覺。

安娜塔西亞思考着是否該立刻呼叫黑塔洛進行應對。

察覺到氣氛的微妙變化,裏卡德聞着氣味並轉頭巡視,能夠聽見山路傳來車輪迴轉的聲音,遠處緩緩地浮現出幽牛車的模樣。

他並非相信自己絕對能夠獲勝,而是想找個能適度爭取時間的人才。

「要是我們代替他碰到危險,老師應該也會生氣吧。」

「喔啊啊啊啊~~!!」

「——那個粗壯脖子感覺很有砍斷的價值啊。」

再來只要把貨車交給萊傑爾和他收買的車伕,裏卡德將負責護衛的傢伙引開——

總而言之,在需要考慮這幾種條件的情況下,安娜塔西亞想到的方法十分單純——那就是將載貨車掉包。

「————」

「你啊,原本以爲只是個不敢露臉的卑鄙傢伙,看來身手還不錯。怎麼不乾脆把那個不舒服的面罩脫掉,把有男子漢的一面展現出來?」

希洛洛扭了扭頸骨,架起沒有護手的白鞘刀刃。被放出的劍氣燒灼全身,裏卡德的意識從幽牛車轉移,全神貫注在這個敵人身上。

「怎麼,居然被閃過啦。原本以爲只是不怕死的強盜,還真行。」

再來就是——

萊傑爾翻找懷中拿出一個卷軸,那是事前得到手的幽牛車運送品項清單,萊傑爾看上的就是其中某個物品。

黑塔洛如此說着,對安娜塔西亞投以笑容。這道笑容讓安娜塔西亞瞬間瞪大雙眼,然後也跟着微微一笑。

「——原來如此。明明如此稚嫩,卻是個想法成熟的孩子呢。」

「——喔?」

人類只要不是流着汗水工作,而是學會用輕鬆方法賺錢的手段,就會輕易地墮落下去。安娜塔西亞能夠輕易地想像出自己變成那種樣子的模樣。

「到底算是好運還是壞運,反正今天會在這裏掛掉就沒什麼意義了。」

或許該說原本目的就是不讓老師勉強自己,結果要是因爲擔憂讓老師提早面臨死期就沒意義了,實在是不想多思考關於「死期」這個字眼。

說什麼沒有像樣的護衛,萊傑爾那個蠢蛋完全被假情報騙了。

這個出乎意料的一擊要是慢點躲開,頭肯定已經與身體分家了。此種危機感讓全身寒毛直豎,裏卡德將視線轉向施展出剛纔那道攻擊的對手。

說到「斬首兔」,就是有多數獸人傭兵隸屬的「銀之爪痕」其中一名隊長級成員。關於他的傳說不勝枚舉,甚至有在一次交鋒中砍下十個首級的傳聞。原本希望這只是誇飾,但可惜的是這一擊不像是過度誇大。

那個身材嬌小的人一邊如此說着,一邊緩緩抬起頭仰望裏卡德。

「————」

「喔喔,還不太清楚是怎麼回事……要我相信我們家那個車伕是突然臨機應變,感覺還是有點怪啊。」

他加快幽牛車的速度,遠離拋下的護衛與裏卡德之間的戰鬥。雖然他大致理解裏卡德的實力,但怎麼說都不至於能與「斬首兔」抗衡。

萊傑爾對這道想法發出咋舌聲,朝着預定的道路駕駛幽牛車,確認沒有追兵後準備開始檢查貨物。

雖然能理解黑塔洛擔心是否會有追兵的心情,然而……

「——唔!?」

「不用擔心,不會那麼容易追上來的。我們走的是反方向,在我們替換貨車前是追不上的。」

瞬間掠過臉部的閃光,讓裏卡德大大仰起身體。

正因爲如此,更得以意志力避免自己踏上那種道路,那就是安娜塔西亞的尊嚴。

7

「等等,我沒有危害妳的意思。只是想確認到底是什麼樣的對手前來毀滅我,纔會不小心……」

「可、可是……會這麼順利嗎?」

將繮繩交給黑塔洛,安娜塔西亞跨過搖晃的犬車鑽進載貨臺中。在帷幔包覆的載貨臺上,擺放着許多頗有氣氛的貨物。

做爲表明此種心情,安娜塔西亞用手掌拍了拍自己的柔軟臉頰。接着環視載貨臺尋找目標的物品——

「那傢伙不管到哪都沒變,只有塊頭大的傢伙都不會動腦,就是自己覺得好才那麼沒用。你也這麼想吧?」

「這樣啊,那可以把繮繩交給你嗎?人家去確認一下貨物,要是沒有老師要的東西就出大事了。」

「不行。除了目標的貨物以外,全部都得還給原本的主人。合辛語錄『低廉手段會讓生命跟着低廉』,用偷懶方式抄捷徑是最糟糕的。」

當然,他也想好好善用除了目標物以外的物品,但不要太過貪心纔是活得長久的祕訣。雖然還有其他活下去的訣竅,但沿着思考下去,實在無法理解裏卡德爲什麼會活到今天。

他呆站在木箱內全都空無一物的載貨臺,發出這道啞口無言的聲音。

「——是『斬首兔』希洛洛・託內立可嗎?」

兩人正在拉着載貨車的犬車駕駛座上,操控着複數萊卡拉着的犬車,黑塔洛不斷地注意着後方情況。

接着,對方旋轉着兩手握着的細刀,歪着頭回頭看着他。

「——啥?」

既然目的是避免出現死者,就得避免被相關人士看到臉。變裝就是爲了這個原因,但現在就連是否能完成一開始的目標都令人存疑。

「還真是滴水不漏——差不多了吧?」

任務內容似乎是回收被送上運輸貨車的「流星」,但安娜塔西亞等人並不打算輕易地完成這個任務。

「————」

——安娜塔西亞等人將老師困住,決定代替他完成任務。

「——把目標物交出去,這樣我就能完成委託了。」

8

這個佩戴白色刀鞘的二刀流兔人是——

剎那間與坐在駕駛座的萊傑爾視線交會,就這樣被拋下留在現場。離去時的萊傑爾眼中沒有任何憂慮神色。

「喔喔?知道我是誰啊。既然知道還這麼做,還真是被看扁啦。」

理所當然地,在這種狀況下原本萊傑爾想搶的幽牛車——

——例如被頭上出現的犬人驚嚇,就會完全停止思考之類。

隨後,希洛洛發出小小叫聲往旁邊跳開。他用敏捷動作躲開劇烈挖開地面的車輪,接着是幽牛車的直線衝撞。

——今天爲了實現萊傑爾的願望,纔會有裏卡德的人生。

「安娜小姐真的是個很胡來的人,總覺得就像姐姐一樣。」

接着——

他是爲了什麼活到現在,萊傑爾對這個問題沒有興趣。但若硬是要對裏卡德的人生做出答案,那就是爲了今天。

那是個用雙手拿着與身高同等長刀、並且投以紅色目光的白毛兔人。那身穿和服且叼着葉片的特徵,讓裏卡德察覺到來者何人。

「嗯,我知道了。請小心喔。」

「之前與安娜小姐一起被奴隸販子抓起來那次,用傷痕畫地圖也是這樣……」

被踹倒的車伕身體從幽牛車彈出落下懸崖,萊傑爾絲毫不屑一顧,只是對自己的傑出手腕滿足地咧嘴一笑。

「————」

「咪咪和堤比不是做得很好嗎?把車伕的注意力引開,再把護衛的兔子帶出去,趁機會偷偷掉包……做得很棒呢。」

在塞滿看似裝滿美術品與布料的載貨臺中,安娜塔西亞大略估計整體價值並抱頭苦思。將來安娜塔西亞想要創業的必要金額,這些貨物有可能會成爲大幅縮短距離的關鍵。然而——

「這證明了人好像會看但不太注意四周,不過人家也對這麼順利鬆了一口氣。」

如此說完後,萊傑爾露出邪惡笑容朝身旁車伕踹了一腳。癱軟車伕的頭被徹底切掉,已經是完全失去性命的狀態。

當然,裏卡德還是不打算出現犧牲,但他反而開始擔心自己是否會成爲犧牲品。

「————」

「嘖嘖嘖,謝啦兄弟。多虧你,才讓我的人生能這麼燦爛。」

幽牛是個性溫馴的動物,與地龍和萊卡相比具有強韌耐力,在卡拉拉基以外的國家也受到重用,但膽量也與個性相符般膽小。

頂多只能多少爭取時間,這樣萊傑爾這邊就能徹底封口了。

「……你是誰?」

沒有時間對又被利用的事抱持怒氣,只能灌注僅限的所有時間將這個敵人打倒。

這個只有約一公尺高的兔人——希洛洛發出破風聲,用雙刀展現出劍風。雖然身高只有一半,但毫無疑問是個具有專家級能力的高手。

希洛洛用刀指着裏卡德,朝他投以這段話語。他握着的刀身映照出裏卡德蒙面的模樣。

即使如此,行事慎重的黑塔洛似乎仍然無法揮除不安。總之不論如何,他對四周時時注意的作法相當令人期待。實際上,要不是黑塔洛逐一加強警戒,不知道這次的計劃是否能夠成功。

這個突如其來的陌生聲音讓安娜塔西亞瞪大眼睛,然後反射地回頭看往聲音的方向。混進載貨車的是偷渡客還是竊賊,不論是哪種都只會是懷着惡意的對手。

接着,當他帶着迫不及待的心情確認載貨臺——

彷彿將裏卡德的脖子切斷般,迸射出的兩條銀色閃光直直地破風而來。

不在這裏的咪咪與堤比兩人,負責支援直接掉包載貨車的安娜塔西亞與黑塔洛。接下來預定與兩人在約好的地點會合,再度對這次計劃成功進行互相稱讚彼此。

「事前調查出目標的幽牛車,再準備外觀很像的載貨車。這樣只要再讓內容物看起來很像,出發前再巧妙調換過來就可以了。」

「喔,對了,你已經沒辦法說話了吧。」

然而,這似乎只是安娜塔西亞杞人憂天。

與希洛洛對峙的裏卡德,當然也向旁跳開以免被輾過。穿過向旁滾動的裏卡德身旁,在迅速離去的幽牛車駕駛座上——

摸了摸身旁渾身發抖黑塔洛的頭,安娜塔西亞微微一笑。

安娜塔西亞將爲了呼叫而吸進的空氣用在疑問上。將這認爲是回應對話的態度,傳來聲音的源頭髮出微微竊笑聲。

接着,在害怕着沒有見到對方身影的安娜塔西亞面前,放在載貨臺角落的木箱蓋子從內側傳來敲擊聲。敲敲、敲敲、敲敲——

「……打不開嗎?」

「看來是這樣,如果妳可以幫我打開就好了,我實在是沒什麼力氣。」

「人家也不是對力氣很有自信……」

如此喃喃說完後,安娜塔西亞戰戰兢兢地靠近木箱,悄悄將手指抵在蓋子並掀開——其中的物體突然滑溜地竄出,落在載貨車的貨臺上。

安娜塔西亞連忙將視線轉了過去,然後驚訝地瞪大那淺蔥色的眼眸。

「呼,雖然時間沒有很久,不過自由果然還是比被裝箱好多了。」

「……你是……什麼東西?」

「喔?原本是問誰,結果現在是問什麼東西啊。這很難判斷是尊敬還是鄙視,不過看在妳懷着滿滿疑問的分上,這裏就優先回答問題吧。」

兜圈子說完這段彷彿沒考慮過不優先回答問題的話語後,那個物體將四肢抵在載貨臺上,那是一隻渾身白色毛皮顫動的狐狸——

「——我是艾姬多娜,總之是個命運多舛的精靈。請多指教。」

《Re:從零開始的異世界生活 短篇集》5 『卡拉拉基N孩與貓眼』插圖(2)
《Re:從零開始的異世界生活 短篇集》 · 5 · 『卡拉拉基N孩與貓眼』 · 第2張插圖

9

對於落在載貨臺上的物體,稚嫩的安娜塔西亞不禁皺起眉頭。

那是扭動蓬鬆白色獸毛細長身軀、眯起惡作劇般黑色眼眸且長相惹人憐愛的白色狐狸。如果只是單純狐狸,也能理解這是會走私的稀有動物。然而——

「會說話又是另一回事了。呃……你剛纔說什麼?」

面對這個聽得懂人話並能對話的白狐,安娜塔西亞歪着頭表示不解。結果這個問題讓狐狸露出喀喀一笑的模樣。

「我剛纔不是回答了嗎?我是艾姬多娜,是個精靈。如果這樣還無法理解……」

「那要怎麼做?」

「要是回答『是妳打算消滅的危險遺產其中之一』,這樣能接受了嗎?」

對於無法擺脫疑問的安娜塔西亞,自稱爲艾姬多娜的狐狸用前腳洗着臉並如此說着。

「嘖嘖嘖——你們以爲做到這種地步得花多少心力事前準備啊。居然敢直接搶走?怎麼可能讓你們得逞啊。」

安娜塔西亞將短短雙手挽在胸前再度歪着頭,讓艾姬多娜瞪大雙眼。

對於以自身方式理解的安娜塔西亞,艾姬多娜似乎佩服地吐出一口氣。

因爲在那之前,狀況就已經出現變化了。

周圍是荒蕪原野,沒有任何遮蔽物,對方犬車的速度與幽牛車不分上下。既然如此,追趕敵人的最重要因素會是什麼?

安娜塔西亞在見到裏卡德之前,也曾經碰過這種事。

極致觸感從手中逃離,讓安娜塔西亞露出不捨的眼神。在這位少女的圓滾滾黑色眼眸映照下,艾姬多娜深深地吐出一口氣。

艾姬多娜並非獸人,而是維持純粹野獸的姿態,從臉很難看出表情。

然而——

安娜塔西亞等人的計劃是代替老師完成最後的任務,但從老師那裏得到的文件並沒有寫着詳細的目標。

艾姬多娜傻眼地如此嘟噥,滑溜地從安娜塔西亞手中逃出。

「——安娜小姐!對不起!」

艾姬多娜與其說是出乎意料,倒不如說是尋求解答的話語,讓安娜塔西亞聳了聳肩。

「不不,妳的目標是我吧?雖然這麼說有點奇怪,這裏應該沒有比我還要貴重的貨物,特地冒這種危險調換貨車的手段確實漂亮。來吧,狠下心把我殺掉……這裏不是應該這樣嗎?」

因此,她無法責備艾姬多娜此種戒備的態度。

「幸好我的門是特製的,對瑪那很挑剔。」

他那沙啞聲調與胡亂搔弄着頭的模樣,能夠感覺到明確的殺意。

耍着彆扭如此喃喃說完後,艾姬多娜「大概」地繼續說道:

萊傑爾齜牙咧嘴地如野獸般發出大吼。

「黑塔洛!?發生什麼事了!?這麼突然加快犬車……」

原本生物在自身體內外擁有讓瑪那循環的器官「門」。雖然循環量具有個體差異,但不論是擁有多麼強韌「門」的持有者,被迫曝曬在超過容許量的瑪那中,便會出現被稱爲「瑪那醉」的不適症狀。

萊傑爾的短短獸毛如同金屬針般堅硬,這些毛隨風飄散並空虛地落到地面——就在這個瞬間,接觸地面的獸毛突然膨脹,化爲漆黑影子站起身。

「妳纔是不好好聽我說話吧……」

這些黑影沒有臉,也沒有表裏的概念。簡直就像影子直接從地面竄出的景象,與飄散獸毛同等數量湧現出人型的人影。

然而理應傳來的疼痛並沒有出現,當安娜塔西亞戰戰兢兢地睜開眼睛一看……

因此似乎有刻意引發瑪那醉,讓危險罪犯能夠安全護送的利用方式。

「————」

「爲什麼?人家不覺得艾姬多娜有什麼邪惡的地方啊?只是單純有毛皮……有肉也不能算是毛皮吧,只不過是普通的白色狐狸而已嘛。」

答案相當簡單明瞭,就是大量物資。

在不屑地如此謾罵的萊傑爾眼前,沙塵將逃走的犬車團團包圍。

「上面還寫着看完之後要立刻燒掉,所以我們就把信燒掉了,不過那麼短的信是絕對不會看錯的。」

「就說人家的目的不是艾姬多娜了。要是不好好聽人說話,被罵就不管你囉。」

「看來不是想讓我放鬆戒心的演技。或許該說要消滅這麼脆弱的我,也不需要耍這種奇怪的小把戲。」

那並非是犬車全速在荒野逃走揚起的煙霧,而是無數黑色人影追趕攀附犬車拖出的煙塵。

萊傑爾發出習慣的咋舌聲,從自己頭上拔起獸毛。接着將手伸到幽牛車外頭,把獸毛灑向空中。

安娜塔西亞等人搭乘的犬車突然瞬間加速,加速度讓腳下無法站穩腳步。

「人家只有聽說一眼就能看出很危險。那就是你……艾姬多娜,但人家還是搞不懂是怎麼回事。」

安娜塔西亞發出「呀」的小小尖叫聲倒在載貨臺上,尚未固定的木箱蓋迅速地掉了下來,即將被砸中的少女隨即閉起眼睛。

實際上這並非是謊言。

那些是遵從萊傑爾並替他完成目標的重要棋子——

每個都是以漆黑影子構成的萊傑爾分身。

「唔——」

「應該說把我抓住,居然還敢把我當成小孩。別看我這個樣子,我還是活了幾百年光陰的真正精靈喔。」

「——能逃就給我逃逃看啊!」

「別以爲能從我的影子中逃走,這些蠢猴子。」

安娜塔西亞對此種企圖皺起眉頭,彷彿感到惡臭般揮了揮手。

萊傑爾咧嘴發出嗤笑,用繮繩操控幽牛車,驅車趕向目標的方位。

瑪那醉與酩酊大醉不同,並不是經過時間便會清醒的症狀。

即使如此,問題還是堆積如山。例如——

「要遵循老師的信件內容到什麼程度呢……」

「可、可以稍微控制一點嗎……?」

上面只有寫着一行字——「一眼就能看出邪惡之處」。

尋找搶走獵物並爽快地發出大笑的竊賊——

「————」

此種聽來有些挑釁意義的語氣,似乎能夠從中感覺到莫名的自傲與尊嚴,簡直像是對即將殺害自己的對象做出最後抵抗。

艾姬多娜的行動讓安娜塔西亞吞了一口氣,她瞬間猶豫着究竟該先表示疑問還是感謝,但兩種情緒都無法化爲話語。

「不不,我不是這個意思……妳怎麼跟一開始的印象差那麼多……」

如此說着並用身體擋下木箱蓋的艾姬多娜,帶着怨恨眼神看着安娜塔西亞。

與寶石之類相同,雜質越少就能夠以越高價交易。從此種觀點來看,這個箱子裏的魔石沒有半個算是合格,盡是不可能用來作爲交易的廢棄魔石——但廢棄魔石只要數量足夠仍能產生強烈威脅。

安娜塔西亞如此說着並不自覺地伸出手,艾姬多娜則是繃緊身體。

「唉唷……」

「——找到了。」

安娜塔西亞露出笑容試圖讓她放下心,但表情與呼吸卻極度興奮。

「……咦?怎麼可能……」

指尖彷彿被吸入的極品柔軟毛質,對摸過裏卡德與咪咪等人的安娜塔西亞而言,能夠知道這是極致的觸感——

穿過揚起的土塵駕車來到荒野,有輛遠處揚起沙塵疾馳的犬車映入開闊視野,那就是目標。

「也就是說,會挑選吸收的瑪那纔不會頭昏腦脹嗎?」

「可以好好聽我說話嗎!」

「明明處在這種狀況下,艾姬多娜好像沒事呢。」

「一眼就能看出邪惡之處啊……那除了我以外沒有別人了。」

與幽牛車的前進路線不同,從剛纔開始萊傑爾重複做過許多次同樣動作,已經創造出無數此種黑暗軍隊。出現的黑影四面散開,成爲斥侯尋找萊傑爾的目標。

那無疑是對獵物被搶走時所展現的野性。

「以魔石交易來說處理得太過隨便,照常理說也不會和動物一起裝箱,是用來讓人頭昏腦脹的嗎?」

「——意思就是有需要這麼嚴格封鎖。」

10

「喂喂,居然擺了我一道。是哪來的什麼傢伙?」

那是習慣被傷害的被害者突然戒備的反射動作——在極貧街的生活也是有許多規矩,年幼脆弱的孩子被迫得服從年長的強者,被稱爲管教的暴力也是時常見到。

「——只可惜好像沒時間說這些話了。」

對於壓低音量的安娜塔西亞,艾姬多娜的聲調與音量也跟着改變,兩人的話題焦點轉回到封鎖艾姬多娜的木箱中。

「你看,沒事吧……不對!反而是人家有事!這股觸感是怎麼回事!?摸起來太舒服了吧!」

「不用擔心,人家還沒有那麼傻呼呼的……人家已經仔細確認過裝艾姬多娜的箱子了。這些是什麼?」

「——原來如此,看來不是個只會耍小聰明的小丫頭呢。」

「就算你說的那麼有自信,人家還是完全沒有頭緒。」

魔石是空氣中飄散的瑪那化爲結晶的物體總稱。

「——什麼?」

「艾姬多娜一直是待在這裏吧?那知道人家想找的東西在哪個箱子裏嗎?要全部打開會累死人呢。」

安娜塔西亞還記得此種反應。

「放心,人家只是想摸摸你的白色毛皮而已。」

「……我不適合做粗活,希望妳至少能好好保護自己啊。」

「——後面有很多漆黑影子追過來了!!」

雖然以稱讚而言有些微妙,但既然讓眼前這個奇特存在表示出乎意料,現在就暫時不多做計較吧。

即使如此,從她發出吼叫的程度還是能看出表情改變,讓安娜塔西亞回答「開玩笑的啦。」並揮了揮手。

狸人萊傑爾擠出充滿怨恨的怒氣,帶着佈滿漆黑血絲的眼神如此喃喃說着。

在加速犬車的駕駛座上,安娜塔西亞對握着大犬羣繮繩的少年如此提問。聽到這個問題,少年黑塔洛以難掩焦急的聲音回答:

嬌小的安娜塔西亞踮腳探頭看向箱子內側,只見裏面鋪滿了大量的魔石,看起來似乎不是品質很好的魔石。

與和裏卡德喝酒時、將他丟在敵陣中的瞬間、以及得到目標物而喝采的剎那間截然不同,是純粹的野獸衝動。

「這、這的確會讓人着魔……!這就是危險遺產的真面目……!」

話還來不及說完。

在這個狸人腦中,只想對搶奪貨物的敵人展開殘忍報復。

分身的影子具有實體,能夠做出危害對方的舉動。

例如抓住手腳將四肢撕裂,也能做到影子接連壓在對手身上,直到被壓死爲止持續堆疊的遊戲。

在夢想逐漸擴張並雀躍不已的萊傑爾眼前,被大量黑影攀附的犬車劇烈蛇行,能夠見到即將翻覆。

品嚐到久違狩獵興奮感的萊傑爾希望對方別直接被拋出犬車摔死,他的心願也順利實現。

然而——

「什……!?」

結果卻是色彩鮮豔的爆炸氣浪,將攀附在犬車上的黑影炸得四處飛散。

11

犬車載貨臺上灑滿的魔石引發連環爆炸。

隨後,攀附在載貨臺的無數人影被爆炸氣浪吞沒,能夠見到人影被炸得渾身碎裂。

雖然由來不明的人影在數量上構成威脅,但單體卻是十分脆弱。

「幸好人家在忠甸先生那裏也學過使用魔石的方法。」

拍着空箱子側面,大展身手的安娜塔西亞如此喃喃說着。

她利用爲了讓艾姬多娜產生暈眩感的劣質廢棄魔石,將箱子推倒讓內容物倒出,靠着魔石將外面的異常狀況一口氣恢復沉靜。

當然那並非是用說的那麼簡單。如果使用品質低劣的魔石,就算出現出乎意料的破壞也不意外。

毫不在意這種結果,可說是靠着運氣與膽量才引發如同想像般的爆炸。

「越看越覺得妳不是如同外觀的少女了。」

「人家只是照着艾姬多娜的話做,怎麼說得那麼難聽呢。不過看來那個像玩具煙火的爆炸把那些都炸飛了,那些是……」

「嗯,是我知道的『流星』沒錯。是『虛影裝』。那纔是妳應該要毀滅的遺產之一纔對吧?」

「是這樣沒錯……唉唷算了,先不管那個。」

能夠見到在寬廣荒野中奔跑試圖追上犬車的人影——這裏或許反過來說是「影人」,而且數量還在不斷增加。即使最初的爆炸多少減少了一些,但此種能夠視爲誤差的氣勢還是讓她忍不住冒出冷汗。

「毛皮既漂亮,摸起來又超級舒服。雖然說話有點囂張,但既聰明又懂得廁所的位置在哪裏——所以人家要對艾姬多娜定個價格。」

「既然這樣,人家要在最低價買下妳的性命。」

見到咪咪一把別過臉,裏卡德氣得牙癢癢的。這樣下去感覺只會毫無意義地進行着沒有進展的對話。

「啊~~!怎麼能在咪咪報上名號前說出來!這是規矩!大叔很不懂耶!」

希洛洛靈活地折起單邊耳朵,對裏卡德與咪咪如此插話。他用劍尖將地面小石頭挑飛到空中,然後砍成碎片。

那是歡迎強敵出現的戰鬥狂笑容。剛纔那一瞬間裏卡德出現變化,如果要用希洛洛的形容方式就是——

正好觸動了安娜塔西亞最不能碰觸的逆鱗。

「如果要溺死,還是選個比較乾淨的水池好了,不過是這樣沒錯。」

裏卡德吐出熱氣重新轉過頭,讓希洛洛咧嘴一笑。

事實上是多虧艾姬多娜的建議,纔想到使用魔石的擊退法。要是沒有她的建議,說不定現在犬車已經被翻覆了。

「——什麼?」

與兩位能幹的弟弟不同,已經知道她是個完全不聽人說話的長女。

從載貨臺探出頭窺探犬車後方,便讓安娜塔西亞渾身發軟。

艾姬多娜默默看着伸出的手,安娜塔西亞則是朝她露出笑容。

「黑塔洛,沒辦法甩掉嗎?」

「人家不是出來玩的!我們是有很重要的師命?石命?正在處理這件事的途中!所以現在沒空陪大叔玩啦!」

「不管是要解決哪邊,得最先處理的對手都沒變。」

「——真讓人火大。」

「妳是認真的嗎?要對派那麼多人來毀滅的這個我?怎麼想妳都不可能順利保護我。」

爲求方便,這裏還是以「她」做爲稱呼,她緩緩地搖了搖那纖細的頭。

敵方希洛洛身材嬌小,身高只有約裏卡德的一半。但體格差距與武器大小並不能當成近身戰的藉口,裏卡德的大砍刀在武器中算是頗爲重量級,希洛洛的兩把長刀都有接近嬌小兔人的身長。

然而,處於劣勢的原因並非只有這個。

「————」

要全部解決很困難,既然這樣也不需要猶豫優先順序了。

「合辛語錄『就算身無分文也要先看看自己的手掌』。」

有很多黑色東西,聽起來像是噁爛蟲聚集起來的感覺。但與語氣相反,咪咪的態度顯得相當緊迫。

「……如果能說你看錯就好哩。」

「妳怎麼會出現在這種地方!出來玩未免也跑太遠了吧!」

「這與剛纔的玩笑話……不,剛纔那也不是開玩笑。總之和那不一樣,這是更嚴肅的話題。」

「在那之前——」

而此種態度——

「不把我告訴駕駛座的那個可愛小貓嗎?雖然妳好像完全沒有實際感覺到,其實我的存在本身就是個異常。」

那是由含有驚訝,以及類似些許歡喜的感情所致。

艾姬多娜露出詫異神情,緊盯着站在正面的安娜塔西亞。被淺蔥色的眼眸直直回看着她的黑眼,讓白狐狸的細細喉嚨無法成聲。

——以細細山路爲舞臺,狼與兔的交鋒越發激烈。

「了結聽起來還真不錯,我也很喜歡做個了結。那個字眼聽起來會有信義感,所以我也得在這把你的頭砍下來纔行。」

被擋下的物體發出「哇哈~~!」的尖叫聲在地面跳動,那是個將身體蜷曲緩和衝擊的橙色毛球——不,是小貓人。

「別說這種無理要求!萊卡們已經很努力了!雖然我已經想辦法找脫逃的路……」

「妳不是和安娜一起玩的那個小鬼嗎!」

「總覺得那邊沒什麼希望。艾姬多娜,既然這樣只好和我們……」

目前急迫需要處理的狀況有兩個——不,有三個。

12

「看來總算能心技體一致哩。」

符合那「斬首兔」的別名,奪走裏卡德性命的銀色閃光瞬間逼近——

「看來你還真是對獲勝自信滿滿啊。喂,妳這小鬼頭來這到底幹嘛的?」

眼前的希洛洛、逃走的萊傑爾、還有面臨困境的安娜塔西亞。

「今天真是個好忌日啊?你說是不是啊?」

面對渾厚低沉嗓音的希洛洛,咪咪緩緩地退後並歪着頭髮出「喔?」的聲音。

「妳說小姐姐……是說安娜嗎!? 」

「看來被同伴丟棄讓你很難受,這麼漫不經心還能應付我,真是太令人驚訝了。但心技體一致是基礎,腦袋那麼混亂還能撐多久呢。」

面對用手指彈了一下自己項圈的裏卡德,希洛洛讓紅眼發出銳利目光並縱身一躍,直直朝着裏卡德的粗壯頸部使出斬擊。

「還有,雖然剛纔是順便給妳建議,其實我自己也做好被消滅的心理準備了,所以我沒有拚命反抗命運的意思。」

有道高亢怪聲闖進這場賭命對決,讓兩名傭兵的注意力突然渙散。隨後希洛洛舉起白鞘,迎戰以超高速衝來的小小踢擊。

安娜塔西亞與駕駛座上的黑塔洛會合,做出結論認爲需要商討突破的對策,但艾姬多娜卻對這個結論提出異議。

「你以爲這麼說就會過關啊!」

——不愛惜生命、不認同生命價值,安娜塔西亞最厭惡這類想法。

對於艾姬多娜揶揄的語氣,安娜塔西亞搖了搖頭不繼續理會她。

咪咪當場盤腿坐下,表示出不肯聽話的態度。她是安娜塔西亞想得到的小貓人長女,也曾經與裏卡德見過許多次面。

因此見到艾姬多娜想擅自結束生命,讓安娜塔西亞實在無法按捺。

「怎麼用這種口氣說話!既然這樣,只能頑強抵抗了!」

是純粹身爲劍士的技術,將裏卡德逼到了此種地步。

「————」

「——艾姬多娜,妳說過已經做好把性命丟進臭水溝的心理準備了吧?」

艾姬多娜如此厭世地說着,用尾巴卷着身體躺在貨車上。她的態度毫不虛假地表示放棄自己生命的權利。

即使沒有才能或家室,自己最初擁有的就是生命。

「——還有很多追上來了呢。」

身爲飛黃騰達代名詞的「荒地合辛」,是從身無分文的狀態建立起自己的國家,甚至連合辛都如此謳歌要理解自己的價值。

當然他並非是擔心那個無情的老友,而是正好相反。

「說了那麼多話還說沒關係,哪說得通啊。我也不想動手,殺死小孩的哭臉好一陣子都沒辦法撇除哩。」

安娜塔西亞在這時打斷話語,朝着艾姬多娜伸出手。

雖然不甘心,但希洛洛的觀察幾乎沒錯。實際上裏卡德的動作會如此無精打采,就是在意着不在現場的萊傑爾。

「又說這種話……」

她應該沒有自覺到被希洛洛的劍氣壓迫,考慮到咪咪的幼小年齡也不能怪她。首先光是受到此種劍氣能夠活着,就已經是十分幸運——

「居然把小孩子帶來這種地方,你到底在想什麼?這樣不就得讓我做事做得很不舒服嗎?」

兔人希洛洛發出輕快笑聲,將兩把長刀如同手腳般操控。千鈞一髮地躲過凌厲劍技,裏卡德大大地向後一跳。

「等等,跟這個小鬼沒關係吧。你的敵人只有俺。和剛纔那個先逃走的膽小鬼而已。」

然而——

「嗯~~啊!是很重要的事!那個啊,小姐姐和黑塔洛有危險!好可怕!有好多黑色的東西!超多的!」

「唔嘎喔喔喔喔喔!」

相較於聽來悠哉的話語,狩獵性命的銀色閃光卻毫不留情地襲來。

並不是因爲愛惜生命或是生命值得尊敬,而是人類所擁有的最初資產。不論任何人,或至少是自己都有這份資產。

「————」

「俺還是必須和他做個了結啊……」

即使如此,不代表現在狀況就有戲劇性的改善。

但現狀是裏卡德處於劣勢,全身無法完全躲過刀的斬擊,被劃過的些許撕裂傷流出鮮血。

「表情變得像樣多了。是什麼改變你的?女人嗎?是女人吧?」

「要是沒辦法保護,表示人家的才幹也就只有這點程度,到時候遲早人家會跟着艾姬多娜一起死掉。雖然話是這麼說……」

因此她認爲沒有必要抵抗接近的影人,只是俯瞰着安娜塔西亞等人的模樣。

「————」

「規矩妳個頭啦!這裏很危險!快滾回去!」

「——喔,簡直是判若兩人。」

「不好意思啊,俺戴項圈的頭已經有人預約了——俺不打算讓給其他人,你就先忍忍吧。」

「——不管是什麼時候會死,都絕對不會是今天。」

「呃……看來被削弱氣勢這點我也是一樣。」

「根、根本牛頭不對馬嘴……」

「事到如今還不說半句話真是笑死人了,你是小看我嗎?」

展露出這個以解悶而言太過超羣的技術後,希洛洛發出嘆息聲。

自己能做到什麼,或是爲了什麼必須輕易捨棄生命,要是不知道這些事就無法起步。

「怎麼!?」「啊?」

「——沒錯,就是女人。」

裏卡德用與對方期望中有些差異的意義如此回答。聽到這個答案,兔人用抵銷可愛外觀的渾厚嗓音笑着回應:

「那這樣打輸死掉也沒問題了吧——畢竟有個女人會爲你哭泣啊。」

「只可惜是個哭完之後,就會跑來敲竹槓的堅強丫頭哩。」

雙刀發出破風聲流暢地架起。

相對地,裏卡德也同樣將大砍刀扛在肩上。

「『斬首兔』希洛洛・託內立可。」

「——『獵犬』裏卡德・威爾金。」

「哈!是那個胡鬧的傢伙啊!」

彼此報上戰士的名號,原本隱瞞身分的裏卡德將蒙面脫掉。對比長相與名號後,希洛洛磨着牙齒髮出爽快叫聲。

隨後,兩人同時跨出步伐,踏進必殺的攻擊距離中。

13

——沒辦法完全攻下。

此種事實讓萊傑爾咬緊牙根,在心中憤慨不已。

在這場追逐戲碼的最初幾分鐘後,久違的狩獵興奮感就已經冷卻,後來只剩下對殘忍報復的期待感。但期待感也沒有持續很久,腦中即將被緩緩湧現的焦躁感支配。

「到底是怎麼回事……!」

從扭曲的齒縫間漏出聲音,萊傑爾的心中被焦躁逐漸侵蝕。

用指甲摳抓身體的頻率隨着越來越快,脫落的體毛藉着「流星」之力獲得形體,影人接連地出發前往狩獵敵人。

沒錯,正是狩獵。正試圖用壓倒性的物量阻擋敵人逃脫並擊潰。

影人與本體之間依稀能共享觸感,在影人不具有眼球的視野中所見之物,雖模糊但也能讓萊傑爾看見。

此種能力成功發現了掉包貨物的犬車,因此採用這種戰法沒錯。原本應該是沒錯的……

爲了創造出這種局面,安娜塔西亞毫不吝惜地打出手牌。要是連這樣也不夠,最後也只能選擇削減生命或不擇手段。

破壞沒有發出聲音,化爲塵埃的影人甚至沒有留下痕跡。相較於白色光線將黑影吞沒並散佈毀滅的景象,毀滅過程卻是過於安靜。

「嗯,我知道了。我知道有危險,也知道有時候得豁出性命。」

讓影人先繞道設下陷阱,將犬車引誘到無路可逃的地方逼上絕路,以不害怕死亡的行動力與無限物量便能做到。

對黑塔洛而言,這個世界上會做出最正確選擇的人是姐姐咪咪。要是沒有姐姐,自己和堤比都無法在這個過於殘酷的世界活下去。

萊傑爾嘴角流着口水,眼瞳中流出血淚。

所以黑塔洛相信姐姐所相信的事物,也會全力支持她的選擇。

而目前黑塔洛正接收着堤比九成以上的感覺。

「人家到目前爲止有做過什麼錯誤決定嗎……相信人家吧。」

「————」

——最後證明了萊傑爾的想像確實沒錯。

「直直前進——我相信姐姐和安娜小姐。」

聽到這道叫聲,讓安娜塔西亞吸了一口氣。現在就是這個舞臺最重要的關鍵時刻。

位於卡拉拉基城邦各處的瞭望臺,設有能從正上方觀測指定座標的「流星」。能夠觀測的距離具有極限,而且由於需要指定位置,因此很難持續觀察移動的對象——但只有黑塔洛等人例外。

「安娜小姐!」

「——假如要使用魔法,就得消耗歐德。雖然還得看門的強度,但與某種程度能夠無限供應的瑪那不同,歐德是有限而且不會恢復。也就是說,等於是削減自己的生命。」

丟出這句聽來殘酷的指示,安娜塔西亞朝正面緩緩伸出手。

——強烈的熱浪將黑色防禦牆一口氣化爲灰燼。

「嘎、嘎啊啊啊啊啊啊~~!!」

一碰到伸出手的瞬間,艾姬多娜說出的這句話讓安娜塔西亞嘟起嘴脣。但將前腳擺在安娜塔西亞手上的艾姬多娜,卻說着「這不是玩笑話。」並緩緩搖了搖頭。

似乎改變心意般,看着安娜塔西亞眼睛的艾姬多娜充滿生氣。接着,艾姬多娜一口氣跳到安娜塔西亞肩膀上,用毛皮圍着她那細瘦頸部。

「不過,卡拉拉基式的契約,可沒有那麼天真,契約要仔細考慮清楚喔。」

黑塔洛正接受弟弟堤比從瞭望臺觀測犬車的景象,選擇自己前進的道路。

萊傑爾的本能告訴他這樣下去會很危險,但還是不能退讓,萊傑爾有不肯退讓的理由。

既柔軟且極爲毛茸茸的觸感將安娜塔西亞包覆。

對於安娜塔西亞閉起雙眼如此說着,艾姬多娜瞪大雙眼。然後白狐狸短短吐出一口氣併發出「哈哈」笑聲。

「好舒服……!」

原本認爲那是將肉體與精神的負擔與另外兩人分擔,減輕影響才能發揮最大功效的加持。但只要增加加持的敏感度,就能在某種程度上調整從對方收到的影響比例。

接着——

對於安娜塔西亞的沉穩回應,黑塔洛無言以對。取而代之地他閉起眼睛,開始數着自己的心跳聲。

黑塔洛發出類似慘叫的聲音,呼叫着載貨臺同伴的名字。

「還沒……還沒、結束……」

「啊……」

在狂奔犬車的駕駛臺上,幼小少年黑塔洛握着控制四頭大犬萊卡的繮繩,意識正從天空中看着自己的前進路線。

「——黑塔洛,直直前進。」

——不,正確來說並非是天空,也不是黑塔洛自己正在觀看。

然而,黑塔洛選擇相信。

「————」

在如此呢喃的黑塔洛視野中,頻頻俯瞰着自己駕駛的犬車,還有追趕犬車攀附的影人,以及試圖堵住去路等等一切景象。

「————」

當他正面瞪着犬車,準備觀看上面乘坐的敵人長相時——

「安娜小姐!」

14

被如此指摘,安娜塔西亞將視線轉向載貨車正面的駕駛座。

雖然每個影人消滅只有被針扎到的痛覺,但如果是接近成千上萬的數量會是如何?被針扎一萬次的痛楚實在難以想像。

慘叫聲並非來自怒氣與恥辱,而是因爲難以忍耐的疼痛。

身爲追擊方的萊傑爾發出慘叫聲,見證着此種毀滅的景象。

「——我先聲明,這不是締結契約。以精靈來說,我也是有缺陷的。」

「妳這麼陶醉不好吧——犬車前面有異常狀況。」

黑塔洛、堤比與咪咪三姐弟是由「三分加持」互相聯繫。

當他緊緊握着繮繩,萊卡們也感覺到他的決心。對於正面緩緩出現的防禦牆,四頭大犬毫不畏懼地衝了進去。

漆黑牆壁以扇狀擴散,就算犬車改變方位也無法躲避。唯一沒有牆壁的方位只有後方,但後方有影人大舉追來。

「可是爲什麼會一直躲過我的包圍!?」

聽到艾姬多娜的說明,安娜塔西亞挺起平坦的胸部如此回答。這個答案讓艾姬多娜保持沉默片刻後——

「是這樣嗎?哪裏有缺陷?明明這麼毛茸茸的。」

「嘎……喔喔……」

「所以怎麼樣?」

——原本是對這次掉包貨車作戰所做的保險措施,沒想到得以奏效。

「就算直直前進也只有……」

正因爲能夠正確鎖定另外兩個半身的位置,才能採用此種策略。

只要自己與安娜塔西亞拋棄犬車,把萊卡當成誘餌——

只選擇影人有可能致命的行動,持續採取將此種選擇破解的最佳手段,簡直就像是從天空俯瞰此種局面般準確。

「————」

「妳說人家?人生中從來沒想過送死這種事,人家還沒有得到任何想要的東西,所以纔不會在這種地方死掉呢。」

「————」

——影人與萊傑爾具有一定程度的共享感覺。

「妳應該不是想送死吧?」

「直直前進一陣子後,再來是……」

實際上並非是肉體受傷,也不是真的流血或骨折,只要精神能夠克服痛覺,彷彿灼燒全身的疼痛也不是嚴重的影響。

他仍然從臉頰拔下毛,生出影人追逐犬車。漆黑防禦牆已經消失,與穿越影塵的犬車大幅拉近距離。

「哎呀,這孩子怎麼說這種話呢。」

——橫掃的白色熱線將影人聚集的防禦牆一舉燒盡。

能夠聽見黑塔洛類似尖叫的聲音。

因此才能共享視野,讓無數影人根據同樣指示行動。但反過來說,疼痛與消滅的感覺也會共享。

「雖然我對自己的毛皮有自信,但與毛皮沒有關係……我無法以精靈之身締結契約,所以接下來我要做的只是單方面榨取。」

「別以爲這樣、就能逃掉了,嘖嘖嘖。」

此種束手無策的情況讓黑塔洛頓時啞口無言,開始思考該如何突破僵局。

15

瞬間有道白色熱線穿破載貨車的牆壁,朝着犬車的前進路線橫掃而過。

「艾姬多娜,可以等之後再分出勝負嗎?再來就只能與自己的錢包深度對決了。」

然而,犬車總是在千鈞一髮之際持續躲過影人的攻擊。

「那應該是先天性的缺陷。門吸收瑪那的構造不夠完整,就算妳的身體能夠排出瑪那,卻沒辦法吸收。所以……」

也許對此感到痛心,艾姬多娜的語調聽來有些苦澀。然而安娜塔西亞開始思考,契約在人類和精靈之間有什麼樣的差別。

要是撞進那道牆壁,或是那道牆倒了下來,這輛犬車肯定不堪一擊。

但這種或許能稱爲天眼通的手法,也無法完美持續下去。

在黑塔洛的視野中,能夠見到堤比觀測到的致命危機。繞到正面的影人互相搭着肩膀並往上疊高,做出由影人堆疊的防禦牆。

「沒想到人類會對身爲精靈的我提起契約。呵呵呵,真是有趣,活這麼久還是有好處,沒有被消滅纔是對的。」

此種精神層面的耗損與持續拔毛,讓萊傑爾頓時變了個人。

這就是真正爲了不失去性命的判斷能力。

這次並非是慘叫,而是帶着信賴叫出那個名字。

「——黑塔洛,直直前進。」

「安娜小姐!」

「妳的門有缺陷,這不是能好好駕馭的東西。」

接着——

開始計算脫逃路線的黑塔洛,突然被載貨車傳來的聲音叫住。這個聲音讓黑塔洛屏起氣息並回問着「安娜小姐?」

「我不知道精靈的形式是什麼,但人類形式的契約人家就知道了。」

有個佇立在荒野正中央的壯碩人影,映入萊傑爾的視野中。

一身深褐色獸毛與只能用猙獰形容的狼臉,肩上還坐着橙色小貓人,那個身爲舊識的壯漢將大砍刀插在地面並張開大口。

畢竟是老交情,所以萊傑爾一眼便能看出那代表何種意義。

萊傑爾將各種感慨拋開,對眼前景象愕然不已。

——因爲幽牛車周圍有與堆起防禦牆同等、甚至是更多的影人。

「等、等等!裏卡——」

「唔、喝~~!!」

——咆哮聲將萊傑爾與影人全部吞沒,讓世界產生了大爆炸。

16

「……結果到底是怎麼回事,安娜美眉?」

「呃……你不生氣嗎?」

對於安娜塔西亞十指交扣並抬起頭的模樣,裏卡德皺起臉頰,然後用大手掌摸了摸少女的頭。

「怎麼可能不生氣!妳這個蠢蛋!到底在想什麼!」

「痛痛痛痛痛!你看!就知道會生氣!人家就知道!」

被左右甩了甩頭,安娜塔西亞淚眼汪汪地從裏卡德掌中逃離。對於少女沒有學乖的態度,裏卡德深深吐出一口氣。

結束與希洛洛的戰鬥後,裏卡德隨着咪咪的訴求急忙趕往現場。聽到安娜塔西亞身陷困境,會將萊傑爾之間的恩怨擺到後面解決也是理所當然的。

因此,他壓根兒沒想到這兩個問題能一起解決。

「萊傑爾那個蠢蛋……」

萊傑爾用噁心的小把戲帶着許多異形,似乎是裏卡德不知道的絕招,但那也被裏卡德的絕招徹底炸飛。

由於連同搭乘的幽牛車被炸得粉碎,應該是沒辦法活着。就算苟延殘喘活了下來,也無法避免受到瀕死重傷。

「——然後你要做的了結就是咱們分內的事。真是無可挑剔,胡鬧的傢伙。」

「大叔那時候好厲害!聲音好大!最後還發出嘎吼的叫聲!咪咪也想那樣叫!好想試試看喔!」

「嘎哈哈哈哈!結果居然會這麼回答啊!妳的腦袋是不是有問題?」

與僱主之間只有金錢關係,沒有必要連性命都賠上去,這就是希洛洛這些傭兵的規矩。

這個回應讓希洛洛朝裏卡德瞥了一眼。但在裏卡德回應這道視線前,安娜塔西亞繼續說着:

人生就是賭注連連,只能持續累積勝敗一直走下去,而安娜塔西亞那時就是爲了獲勝而付出相對代價。

「還有就是……這個給你,這是貨物的違禁品目錄。」

安娜塔西亞東張西望地轉頭環視,確認周遭沒有人影后……

裏卡德無奈地垂下肩膀,轉過頭看往身後。只見先前望着裏卡德與安娜塔西亞說着話的希洛洛,搖晃着嘴邊叼的葉片低聲如此笑道。

「——怎麼了?」

老師搖了搖頭如此回答。

面對少女提出的黑心提議,希洛洛瞪大紅色雙眼表示驚訝。身旁的裏卡德用手掌抵着自己的臉,仰頭看着天空興嘆。

但艾姬多娜的擔憂也是理所當然的,實際上也多少出現了某些影響。

因此當裏卡德佔優勢提議休兵時,他立刻收起折斷的刀,這方面的果斷也拯救了裏卡德和安娜塔西亞。

「希洛洛,貨物會還給你。原本俺的目的就是和老友做個了結,那件事就當成結束,應該沒問題吧。要不要握手言和?」

結果如果有得有失,思考得到什麼還更有意義。

例如今天明明是烈日當頭的天氣,卻完全感覺不到熱度。就算將艾姬多娜圍在頸邊,也沒有流下半滴汗水。

在狼與兔的正面注視下,安娜塔西亞摸了摸自己頸邊毛茸茸的狐狸圍巾。

「老爺子放棄吧,乖乖度過老後餘生吧……等老爺子死掉之後,咪咪他們就能正式成爲人家的,這樣不是很好嗎?」

「這樣有什麼問題嗎?」

「事情發生就發生了,而且那也是人家做的決定,那不是隨便亂說的。」

「應該只有一點點影響吧?」

「真是一羣不可愛的小鬼頭,根本不聽咱這個老骨頭說話。」

他應該是理解到無法拒絕安娜塔西亞的刻意刁難。

「——那些貨物根本沒有一眼就能看出邪惡的東西喔。」

在遠處刺進地面的大砍刀旁邊,能夠見到會合的小貓人姐弟正吵吵鬧鬧。咪咪似乎很喜歡裏卡德的絕招,她感動得露出閃閃發亮的眼神。

話雖如此,安娜塔西亞他們出乎意料地功不可沒。實際上要不是他們從旁插手,萊傑爾肯定已經輕鬆地完成目的逃之夭夭。

「不愧是大叔,真是太懂人家了。」

「不,看到妳這麼豁達的樣子,讓我不知道該說什麼。平常應該都會無法接受事實驚慌失措吧。」

「既然老爺子都這麼說了,那就是他的結論。先不說那個,不能這麼突然對我說話啦,要是被人看見會很麻煩吧?」

——其實原本想好好喝斥他們讓安娜塔西亞碰到危險的事。

「這應該是賄賂關卡守衛放行的吧。只要說出這件事,也許就能抵銷工作失敗的事。」

「喔?」

「那還真是讓我們佔盡便宜。只要你們有那個意思,把我們殺掉搶走貨物也沒問題吧。爲什麼不這麼做?」

——爲了突破影人的防禦牆時,安娜塔西亞將自己的身體借給艾姬多娜,結果艾姬多娜使用安娜塔西亞的歐德使出魔法。然而——

老師的任務是處理混在貨物中的危險物體——就是被代爲處理,才讓老師理解到整件事的來龍去脈。

要是他堅持抵抗到最後,應該就不會有這麼圓滿的結局。

17

「沒什麼,只是想看看把咱們玩弄在股掌之間的人長什麼樣子。哎呀,到底是我老了手腳遲鈍,還是……」

「姐、姐姐還好妳沒事……不、不過妳冷靜一點啦……」

「……別對那件事那麼執着,那是爲了讓妳放棄我才說的話。現在我已經決定要跟妳走了,雖然只是暫時的。」

因此——

「……那人家要走囉。跟咪咪他們好好相處吧。」

「如果這樣還會因爲工作的事被責備,就過來我們這邊吧——人家也會一起照顧兔子大叔的。」

「好好,那之後只要讓妳離不開我身邊就好了。」

在極貧街的破爛房舍主人,也就是老師將手抵在自身白髮上,迎接與三姐弟一起解決那個「任務」後回來的安娜塔西亞,並且如此說道。

「妳是把咱的話隨口胡謅了嗎?」

在火季和冰季這類出現極端溫差的時期得注意纔行,雖然就算穿幫應該也不會被說什麼,但還是不希望被擔心。

如此積極正向回答後,安娜塔西亞看着正面。

「那不是睡着而是被打暈……唉,混帳!原來是這個意思啊!」

安娜塔西亞刻意抱着頭,不將裏卡德的話聽進耳中。

「唉,根據場合有可能會把我沒收,妳也會受到嚴刑逼供吧,然後被藥物或是魔法之類破壞人格,所以儘量減少粗心的行爲吧。」

聽到他們鬧得這麼和樂融融,實在沒辦法發出大聲怒罵。

「……不是說過了嗎?失去的歐德不會復返,造成的影響也是一樣。」

「嘎哈哈!真敢說啊!」

「……可以別叫俺那個什麼胡鬧的傢伙嗎?」

離開破舊房舍走出極貧街時,圍巾朝着安娜塔西亞如此搭話。

「可是那對人家沒用呢?」

而且因爲這樣,讓艾姬多娜被當成壞人似乎也不太對。

老師粗魯地抓着老朽乾燥的皮膚,不悅地發出咋舌聲。

「說什麼蠢話!好好反省!」

「——這是人家的。」

「這樣啊——那得好好掩飾,別讓大家覺得奇怪了。」

「怎、怎麼了?」

「畢竟兩把刀都折斷了,就沒有打贏的勝算了。如果不咬了一口就收手,傭兵這行也很難幹下去啦。」

被眯起眼睛打量的感覺讓安娜塔西亞挺直背脊。此種反應甚至讓希洛洛感到十分愉快,微微地聳了聳小小肩膀。

安娜塔西亞一邊摸着自己的白色狐狸圍巾,一邊如此回答。

安娜塔西亞歪着頭如此回問。

18

「人家對老爺子?有什麼需要道歉的事嗎?」

「之前假裝親近,這纔是妳的真正目的吧,混帳東西。」

「……不過反正一定是安娜美眉先說出口的吧。」

「以後都會這樣嗎?」

被暱稱爲安娜,讓物理層面與精神層面皆有種酥癢難耐的感覺。

面對安娜塔西亞如此大方表明,老師頓時繃緊神情。對於安娜塔西亞那不畏懼老師的態度,讓他啞口無言地搖了搖頭。

「咱說過這種話?咱的老骨頭不知道什麼時候被綁起來丟着,那些小鬼頭綁得還真好,解開繩索真是花了不少時間哩。」

只要像這樣裹在安娜塔西亞頸邊,艾姬多娜就能以生產地不明的圍巾繼續過活,幸好她似乎對隱蔽身形挺有自信。

多虧如此——

「等等,丫頭。既然代替咱處理任務,結果怎麼樣?」

「艾姬多娜纔是,選人家真的好嗎?人家不是有缺陷嗎?」

希洛洛抬起臉一笑,以紅色眼瞳緊緊盯着安娜塔西亞。被劍客的銳利眼神注視,安娜塔西亞躲到裏卡德後方……

「怎麼這樣說話呢,人家只是照着老爺子說的做而已。」

「——沒什麼,就是沒什麼纔會這麼火大。」

裏卡德與希洛洛的單挑,在雙方沒有互取性命的情況下結束。原本計劃就是避免造成無謂傷亡,這對裏卡德而言是理所當然的結果。

「老爺子不是說過有事要拜託人家嗎?從話題來看應該就是指那件事吧?結果老爺子在說完前就睡着了。」

「————」

「所以呢?精打細算的丫頭,妳是要對咱怎麼道歉啊?」

雖然沒有造成這種情況,是因爲各種偶然交錯的結果,但這還是他們的功勞。

「呃……還有這個做法啊,俺真沒想到。不然現在就這麼做吧?」

「那樣真的好嗎?那個老人能認可嗎?」

對於鼓着臉頰如此回答的安娜塔西亞,圍巾——艾姬多娜則是露出笑容。

回答後,老師從破舊房舍的窗戶望着外頭澄澈藍天喃喃說着:

對於老師的說詞,安娜塔西亞只是回應「哎呀~」並鼓起臉頰。

「這是我身爲精靈的特性之一,只要當成能隨時發揮『阻礙辨識』就好,雖然只是讓其他人不會抱持疑問的輕微干涉而已。」

「這對人家說好像不太對吧。」

「不記得了嗎?老爺子不是說要人家代替處理這個任務嗎?」

「那應該也是門有缺陷所衍生的影響吧……安娜,你的身體沒問題吧?」

「話說丫頭,妳肩膀上那個圍巾……」

當安娜塔西亞站起身準備離開時,老師對她問道。

道路前方能夠見到將手挽在胸前站立的裏卡德,以及吊在他手上玩耍的咪咪等人。這次事件似乎也讓他們感情一口氣融洽許多。

「安娜,關於我的事……」

「也不要告訴裏卡德他們嗎?」

「——嗯,這樣比較好。我是隻有妳知道的共犯。」

「爲什麼要說的這麼可怕啊?」

安娜塔西亞歪着頭如此問道,艾姬多娜並沒有回答。「共犯」的此種態度讓安娜塔西亞聳了聳肩,不繼續追究地閉起單邊眼睛。

她不認爲能那麼快互相理解。就像自己遲遲無法對裏卡德敞開心防,艾姬多娜應該也是需要時間。

「所以我會等妳從『共犯』變成『家人』。」

「————」

安娜塔西亞的呼籲依然沒有得到回應,但那並非是艾姬多娜喜好緘默,而是已經走到了裏卡德會聽到聲音的距離。

「安娜美眉,怎麼樣?又被老爺子狠狠罵了一頓吧?」

「喔~~老師生氣了嗎?很生氣嗎?我們會被罵得很慘嗎?」

「嗯~~這點人家也不好說……」

面對裏卡德與咪咪的關心,安娜塔西亞微微一笑,手則是輕輕地摸了摸艾姬多娜的毛皮。

接着,她對同時歪着頭表示不解的裏卡德等人繼續說着:

「不管有什麼問題,只要我們同心協力解決就好,畢竟我們已經像是家人一樣了嘛。」

《Re:從零開始的異世界生活 短篇集》5 『卡拉拉基N孩與貓眼』插圖(3)
《Re:從零開始的異世界生活 短篇集》 · 5 · 『卡拉拉基N孩與貓眼』 · 第3張插圖

19

——就這樣,同在卡拉拉基的天空下,與某個家族誕生的同一時刻。

「呼……喝……」

倖免於死且遍體鱗傷的萊傑爾在地面匍匐,苟延殘喘地持續掙扎。

沙啞的呼吸聲聽來十分痛苦,模樣可說是半死不活。

「混、帳……這樣就、搞砸了……得趕快、逃走……」

裏卡德和從旁干擾的敵人——從最後瞥見的身影,能夠得知是在城鎮中與裏卡德一起行動的小鬼頭。也就是說,不只是被擺了一道而是很多道。

「我要把那個小鬼和裏卡德一起殺掉……下次絕對會……」

擁有紅眼與金髮的少女——不,應該說是「母親」一邊如此說着,一邊發出嗤笑聲。萊傑爾聽着這道嗤笑聲,本能不斷髮出強烈的警告聲。

——不,產生變化的並非意識,而是整體架構。手腳消失且身體發出聲音改變,碎裂、壓扁、再生、重創、腦與內臟都被攪成一團。

因此爲了活下去,他瞬間以自我防衛爲優先。

「太慢了,之前我還很看重你活得那麼骯髒,這樣不就是我太高估你了嗎?」

「呀哈哈哈哈!混帳東西!所有人都去死吧!!」

「唉呀,虧我還很期待蒐集品能增加呢。沒想到居然會失去搜集品和孩子,我怎麼會這麼不幸呢!真是個悲情女!」

「虛影裝」終究還是萊傑爾借來的物品。失去爲了這個計劃借出的物品,而且還連工作都宣告失敗,怎麼想都不可能會被饒恕。

被迫接受成千上萬針扎的精神損耗的恐懼感,將萊傑爾的心靈完全粉碎。

腦袋被改變爲扭曲的思考,萊傑爾——原先還是萊傑爾的物體被仔細修整成順從的模樣。

既然在笑就表示母親很高興,也得感到開心纔行。

對方的紅眼中蘊含着難以形容的殘忍神色,就這樣與萊傑爾四目相對。

對萊傑爾發出指示的僱主相當殘忍,現在得立刻找個地方藏身才行。

不論是話語、行動、懇求、或是真心話,各種選項在腦中打轉並燒灼着思考迴路。

在貼着地面的懷中,給予萊傑爾所向無敵萬能感的「流星」已失去形體與效力,那是能創造出無數影人的「虛影裝」殘骸。

能夠聽見「母親」的聲音。原來還能聽見,明明耳朵與眼睛都消失,變成不再是生物的姿態,居然還有意識。自己到底是什麼?連思考的意義和腦袋、思考是什麼、什麼、什麼——?

「總有一天絕對得把妳拿到手——妳說是不是?『魔女』的遺產?」

能夠聽見「母親」發出大笑並如此吼叫。

「永別啦,可愛的孩子!不過長得不好的孩子得好好修整纔行。花草不也是這樣子嗎?你那顆沒用的腦袋就讓我來有效利用吧!」

「那你的腦袋還真是太天真啦!沒有腦袋思考,表示也不需要那個腦袋了吧?呀哈哈哈哈!」

——在裏卡德的咆哮波籠罩下,萊傑爾的影人被一口氣殲滅。結果幾乎與先前被熱線掃過時同等、甚至是以上的衝擊力道朝萊傑爾襲來。

「——你以爲還有下次這麼好的事嗎?」

「呃……等、等等。我接下來纔要去談談……」

在奴隸場被萊傑爾用錢收買的看守打了一頓,甚至不知道救他也是刻意賣人情的事,居然會掉進那個愚蠢大狗設下的圈套。

最後的一瞬間,在影人一口氣消滅的反作用力回到身體前,萊傑爾藉着打碎「虛影裝」讓回彈傷害降到最小限度。

多虧如此才避免當場死亡,但取而代之地衍生出另一個問題。

然而在採取其中任何一項行動前——

——他就這樣被修整完成了。

「不不不,根本不需要你來報告了。應該說我已經全部都看到囉!連你把我的蒐集品用壞的樣子都看到了!真是傻眼到不知道該說什麼就是了!呀哈哈哈哈!」

「唔——」

「————」

對於無法完成任務的愚蠢「孩子」,「母親」輕輕將手伸向他。在小小手掌按壓在額頭的瞬間,萊傑爾的意識突然開始變質。

在地面匍匐的萊傑爾眼前,突然有個物體出現阻擋去路。體會到彷彿心臟結凍的恐懼感,萊傑爾緩緩地抬起視線。

「啊噗、啊噗噗、啊噗噗噗噗噗噗……」

重點還是那個不知道用腦的愚蠢犬人。

「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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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Re:從零開始的異世界生活 短篇集 1

  1. 01插圖
  2. 02『從零開始的英雄史詩』
  3. 03『N僕長無法放鬆休息的假日』
  4. 04『放棄追隨的那天』
  5. 05『愛蜜莉雅夢遊仙境』
  6. 06後記

第二卷Re:從零開始的異世界生活 短篇集 2

  1. 01插圖
  2. 02『對E•M•T獻上Q歌』
  3. 03『RAM IS ORDER』
  4. 04『OPERATION•KOKKURI』
  5. 05『圖書館員碧翠絲不甘願的約定』
  6. 06『喜歡冷天氣』
  7. 07『酒精之亂』
  8. 08後記

第三卷Re:從零開始的異世界生活 短篇集 3

  1. 01插圖
  2. 02『My fair bad lady』
  3. 03『佩特拉眼中的世界』
  4. 04『雷姆極爲平凡幸福的一天』
  5. 05『卡拉拉基N孩遇見貓』
  6. 06『陽光,照耀水面』
  7. 07後記

第四卷Re:從零開始的異世界生活 短篇集 4

  1. 01插圖
  2. 02『菲魯特,從零開始的王選生活』
  3. 03『從零開始的王選生活『金獅子與劍聖』』
  4. 04『傲慢與頑固與殭屍』
  5. 05『奧托的悲喜交雜行商錄』
  6. 06後記

第五卷Re:從零開始的異世界生活 短篇集 5

  1. 01插圖
  2. 02『王選前傳 青之繼承人』
  3. 03『卡拉拉基N孩與貓眼』正在閱讀
  4. 04『三傻同行!土蜘蛛篇』
  5. 05後記

第六卷Re:從零開始的異世界生活 短篇集 6

  1. 01插圖
  2. 02『——隱世村落的鬼族姊妹Ex 祝福之日』
  3. 03『三傻同行!被詛咒的N神像篇』
  4. 04『魔N的下午茶茶會 魔N的條件』
  5. 05後記

第七卷Re:從零開始的異世界生活 短篇集 7

  1. 01插圖
  2. 02『Lugunican Papers』
  3. 03『Sword Identity』
  4. 04『緋S聯盟』
  5. 05後記

第八卷Re:從零開始的異世界生活 短篇集 8

  1. 01插圖
  2. 02『Stand by me Pleiades』
  3. 03『Stand by me Pleiades 浪子回鄉』
  4. 04『Stand by me Pleiades 佩特拉的男子漢交涉』
  5. 05『Stand by me Pleiades 法蘭黛莉卡的血之新娘』
  6. 06『Poltergeist Story』
  7. 07『Very Very Rough Justice』
  8. 08後記

第九卷Re:從零開始的異世界生活 短篇集 9

  1. 01插圖
  2. 02『Lugunican Hustle』
  3. 03『Golden Siblings』
  4. 04『Brotherhood of Pleiades(前篇)』
  5. 05『Brotherhood of Pleiades(後篇)』
  6. 06後記

第十卷Re:從零開始的異世界生活 短篇集 10

  1. 01插圖
  2. 02『金獅子與劍聖/弗朗達斯搔動(前導篇)』
  3. 03『金獅子與劍聖/弗朗達斯搔動(事件篇)』
  4. 04『魔N茶會/One Wild Night』
  5. 05後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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