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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奧托的悲喜交雜行商錄』

《Re:從零開始的異世界生活 短篇集》 · 長月達平 · 1.8萬 字

首度刊載:月刊Comic Alive第134集

1

『——少爺,感覺是不是有點吵鬧?』

「是這樣嗎?」

這道熟悉聲音滑進鼓膜,讓原先在載貨臺的青年歪着頭如此回問。

那是個一頭灰髮的細瘦青年。雖然感覺有些缺乏主見,但超出標準的端正長相與細心考量過的裝扮,讓他人並不會有很差的印象。

與其受到喜愛,將重心擺在不被厭惡上——儘量不讓大衆感性在壞的層面受到刺激,這就是青年對裝扮的主要概念。

話雖如此,他並非是需要隱世才如此避免招搖。而是從事需要看重他人印象的工作——也就是以從商爲業的旅行商人。

青年名爲奧托・思文。以旅行商人獨立生活,帶着一頭愛龍巡迴各地旅行,就是所謂追逐夢想的無根旅人。

而奧托目前正在自己龍車的載貨臺固定行李。

將進貨商品運到別的土地,在該處與金錢或其他商品進行交易獲得利潤。旅行經商的單純架構就是這樣,奧托的經商也沒有例外。

這次奧托之所以會來到這個山間村落,也是爲了販賣先前進貨的酒與嗜好品。這趟經商也順利結束相當成功,再來只剩下出發這個輕鬆的選擇。然而——

『不過少爺感覺還滿心不在焉的。難得交易進行得這麼順利,但牧草的品質也沒有很好喔。』

「你是假裝擔心我,想趁機要好喫的草嗎?嘴巴真是越來越甜了呢。」

『雖然不敢說沒有二心,不過擔心少爺也是真的。當然如果能有好的牧草就更不用說了。』

「好好,我知道了。不過話說回來,聽說最近一直持續歉收,慶祝和豪華餐點要等回到大都市纔行了。」

『所以您是期待到想趕快出發嗎?總覺得怪怪的呢。』

傳來的聲音對奧托的回答表示質疑。從長久交情能夠發現這些細微的差距,也代表對方是值得信賴卻不好應付的夥伴。

爲了不讓對方察覺焦躁心情,奧托更加放聲說道:

「沒什麼事啦!總之在這裏的生意已經結束!在合辛語錄也說過『時間就是金錢』……」

「——商人先生!行腳商先生在嗎!」

奧托話說的雖急,仍然慎選話語費心地想告辭,但柯林將話打斷讓他閉起嘴,而且朝他的臉伸出手掌。

但需要花費渡橋的數倍時間與跋涉危險山路,應該不會有人不惜做到這種地步,挑戰來到這個沒有多大利益的基內布行商。

「阿希姆先生的未婚妻瑪洛妮小姐,被住在山裏的惡徒帶走了。爲了把她帶回來,希望能出去尋求救援……」

原本附近有采掘魔礦石的礦山,在該處工作的作業員與家族建設的住居,似乎就是這個村鎮發展的起源。小聚落逐漸聚集人羣發展,才演變成目前村鎮的規模。

「您說了什麼嗎!?」

話雖如此,也並非是與外界完全隔離。只要放棄渡河並利用蜿蜒崎嶇的山路,便能在山腳與村鎮間往來。

「喔喔,真是知識淵博!以商立身的男人就該是這樣!」

「其、其實是……在山那邊……有瑪洛妮……所以那個……」

奧托的辯解被迴響的男子粗厚喊叫聲輕易蓋過。

「嗯。」

「這對雙方都是很幸運,多虧這樣我也難得賺了一點小錢……」

「你不用說我也知道,忽爾芙。」

接着,他回頭看着待客室入口處,用不必要的宏亮聲音大聲喊着「過來吧!」這道聲音讓某個蒼白鵝蛋臉的青年戰戰兢兢地推開門現出身影。

「礦山都市『寇斯茲爾』啊……那裏無窮無盡的礦脈佔了王國大半魔石產業,真不愧是傳聞中龍築巢的地方。」

「——就是這樣。」

連續聽錯應該不是好兆頭,而是某種疾病或凶兆,但奧托並沒有特別提及,只是帶着疲累神情敷衍地笑着回答「說得也是。」

「————」

「原來是聽錯啊!不過這實在是天降吉兆!」

坐在正面的柯林不斷口沫橫飛地發出讚美,坐在待客用沙發上的奧托帶着陪笑,努力地躲避着話題與飛來的口水。

雖然說明有些脫線,但簡單整理起來就是——

「請求?」

面對此種魯莽舉動而閉口不語的奧托,柯林再度同樣說着「就是這樣」。

「正是如此!當然我也有對鎮上呼籲過,希望能由犬子帶頭募集奪回未婚妻的勇士……結果只得到都是一羣膽小鬼的結論。真是令人興嘆!」

「但就在即將發展成城鎮的時候,最重要的礦脈卻罄竭了!原本期待這裏會成爲寇斯茲爾第二而移居過來的祖父,當初真是失望透頂呢!」

因爲奧托身邊並沒有可以說話的「人類」。

而奧托並非是突破因雨氾濫的河川,也不是花費數天跋涉險峻山路。

聽到意料中的話語,奧托儘可能避免讓柯林發現他內心的緊張。

「喔喔!您在這裏啊,行腳商先生!有好消息!這是好兆頭!」

「是有個叫瑪洛妮的女孩子!她是犬子的未婚妻!」

當奧托瞪大雙眼表示不解,柯林充滿氣勢地不斷點了點頭。

「嗚、嗚嗚……」

原本在山中的基內布就有一定程度的自給能力,區區幾個月沒有行腳商也不會構成嚴重問題。因此村長認爲理應會有好一陣子無法在基內布見到行腳商——結果奧托就來到了這個地方。

「嗯……膽小鬼啊……」

「——?」

面對用手帕擦着臉戰戰兢兢詢問的奧托,柯林仍緊咬不放。但其實他找人的事早已傳到奧托耳中了。

看來奧托已經無法選擇拒絕。在雙方一來一往之間,他也想避免愛用的龍車被噴得到處都是柯林的口水。就算被看扁是狹窄的地方,對奧托而言,這還是幾年來持續一同奔馳的重要龍車。

看來柯林自稱是村鎮代表並非空穴來風。

「來來!在這麼狹窄的地方說話實在不太好,請先到寒舍坐坐。在那裏有重要的事要告訴行腳商先生!」

他是以別人無法做到的方法讓這次經商導向成功。

2

見到柯林探出身、帶着猙獰雙眼並口沫橫飛的模樣,奧托不禁嘆了一口氣。

「這樣啊!不過行腳商先生也真是奇特!橋被沖走已經過了幾天還能來到基內布,而且還在橋被沖垮的前提選擇麻煩的山路!以厭惡無謂舉動的行腳商來說,還真是繞了好大一段無意義的路程呢!」

像這樣爲了生活選擇掠奪的人,與有家庭和工作的人相比,賭命兵戎相見的決心還是差太多了。畢竟膽小也是活下去的必要資質。

越過山區——這是目前造訪基內布無法避開的路程。

如果要在位於山區的基內布之間往來,就得使用從山腳開拓的山路。路程中必須使用谷底河川架設的橋,目前該橋處在無法通行的狀態。而原因就是——

與提不起勁的奧托呈現對比,這位自稱爲柯林的男子可說是充滿氣勢。

「所以是阿希姆先生有話要對我說……應該說是商量事情吧。」

不論是越來越稀薄的頭髮、以及工整斑白的鬍鬚,對方是年齡應該已經接近六十的初老男性,但他渾身湧現的霸氣,甚至壯健得能將口水噴到載貨臺深處的奧托身上。

「所以柯林先生找我這個小小行腳商有什麼事嗎……」

「可是那個方法該說是商業機密……實在是不能隨便說出口。這是隻有我知道纔有意義的強處,要我把這點說出來……」

奧托聲音中帶有失望,他用手掩着臉蹲下身體,至少希望對方能沒看到在這裏縮成一團的他,但這個虛幻的願望當然不可能實現。

「畢竟從村子頭到村子尾都能聽見啊……」

『少爺,那是……』

「所以我纔想趕快出發啊……」

年齡大概比奧托還大五歲左右,是個鼻子旁邊有顆大痣的懦弱青年,他垂着目光發出「您、您好……」的招呼聲。

正當奧托準備跟在意氣風發的柯林身後時,夥伴朝他發出這道聲音。聲音中含有貨真價實的同情聲,讓奧托深深地嘆了一口氣。

「想找行腳商先生商量的事,正是越過山區!」

『真是的……』

「關於這點實在沒辦法辯解呢……」

出發被攔下後,他被柯林帶到這個村鎮最大的豪宅——話雖如此,規模當然無法與王都的真正豪宅比擬,但確實是基內布最有看頭的房舍。

「當然!這是當然的事!不過還是有需要您通融的請求!」

「這可是花樣女性被男子擄走!只要我還年輕就絕對不會容許這種事發生!肯定會聚集村子的人把惡徒大卸八塊!」

「行腳商先生應該也知道,先前連日大雨讓谷底河川氾濫,所以通往山腳的橋被沖走,要進來這個村鎮只能通過崎嶇難行的山路!」

不論是在聲量或是計劃兩方面都是。

奧托無可辯解地舉起雙手錶示投降。

「不,沒什麼。是您聽錯了吧。」

「呃……我記得您是……」

被逼上絕路的人拿起武器成爲盜賊,這也是很常聽聞的事。

可惜的是,奧托並沒有理由詳細說明這點。因此奧托只是對柯林的疑問回以「沒事」並聳了聳肩。

原本奧托是很樂意接受領土掌權者的請求,但只有這次情況不太一樣。因此奧托只打算閒聊幾句,便垂下眉角進入正題。

實際上奧托也是聽到橋被沖毀才決定到基內布經商,他認爲販賣的嗜好品在基內佈會有大量需求,纔會急急忙忙地收集商品趕來。

「我原本覺得忍耐到橋修復也是無可奈何的事,行腳商先生來訪真是天大的好消息!就算不愁食糧,只有嗜好品實在是沒有任何管道取得啊!」

「基內布」是隱藏於露格尼卡王國南方山間的不起眼村鎮。

「柯林!柯林・拉布里爾!是這裏基內布的代表!」

「喔……」

「嗯嗯?行腳商先生,您是在對誰說話呢?」

結果是按捺不住的柯林代替阿希姆開始說明。由於阿希姆也露出鬆了一口氣的表情,奧托便開始乖乖傾聽父親說明。

柯林抓着兒子的肩膀,用蠻力硬是讓他坐在自己身旁。父親的氣勢讓阿希姆徹底泄氣,只是反覆看着奧托又別開視線的舉動。

對方掀開載貨臺的布簾探頭向內窺視,一見到奧托便綻放笑容。奧托甚至沒有力氣說出「不準隨便偷看別人的龍車」這個理所當然的常識。

「如您所知,我只是個行腳商……是最不喜歡長久停留在某處,而且度過沒有賺半毛錢時間的人種。在基內布的生意已經結束,如果可以,我想盡快越過山區……」

『就算早幾秒出發也不會變的,少爺真的很不會抓時間。』

柯林突然停下腳步,探頭探腦地環視四周並歪着頭。他眼中似乎見不到奧托說話的對象,實際上此種認知也沒有問題。

「他是犬子阿希姆,這次的事情與阿希姆有關。喂!還不快點自己告訴行腳商先生!」

如同柯林所說,河川架設的橋被沖走,目前基內布正處於陸上孤島的狀態。

「正是如此!其實是有事想找您商量,纔會這樣找行腳商先生!」

「我沒有跟人說話。那也是聽錯了吧?」

「————」

雖然其中看來最膽小的人就在柯林身旁無地自容,但奧托同情地認爲這不能怪怯懦的阿希姆與村民。

『節哀順變,少爺。』

擁有不必要氣勢的父親、以及缺乏必要氣勢的兒子,這兩個父子可說是恰好相反。

「唔嗯,沒想到居然會一直聽錯……這是接二連三的好兆頭!簡直像是希望如噴泉湧出的狀況!看來一起步就很順利啊,行腳商先生!」

柯林強硬地改成善意的解釋,並且緊緊地握着拳頭,然後用空着的手對呆站原地的奧托招了招手。

奧托不認爲苟且偷生是種恥辱。所以此時比起柯林的意見,被概括視爲膽小的他們反而比較令人同情。

——雖然言行舉止缺乏品德,但柯林的推測大部分都是正確無誤。

柯林對奧托的簡短結論氣紅了臉,將村民怒罵爲膽小鬼。

「————」

對於奧托的陪笑,只有擁有藍色皮膚的地龍彷彿嘆息般望着他此種模樣。

「還是說行腳商先生已經知道了?既不是越過險峻山路!也不是越過橋被沖斷河川的魔法!而是到達基內布的『越山』方法!」

奧托帶着放棄掙扎的心情嘆了一口氣,無奈地站起身。

「話說柯林先生,您找我有什麼事?」

「不過話說回來……」

奧托將手抵在自己的下巴,開始思考襲擊基內布的惡徒之亂。

這當然是很不幸的事,但原本基內布就是與外界缺乏交流,對盜賊而言應該是絕佳的狩獵地。或許該說到目前爲止,沒有發生像這次的問題反而是奇蹟。

因此建立起對這種事的應對方法,可說是今後必須面對的課題。

「行腳商先生,您有聽我說話嗎!?」

「咦?呃……抱歉,我在想事情……」

雖然沒有義務煩惱這個毫無關係村鎮的自衛意識,然而像這樣見到明顯漏洞就想下意識地填滿,也算是奧托的壞習慣之一。

人生基本上最重要的還是努力自救,奧托一直是這麼告訴自己。然而……

「總而言之!這是很危急的嚴重問題,瑪洛妮小姐是在兩晚前被擄走的!要是不趕快救出來就會有性命危險……結果剛好碰到有某種越過山脈手段的行腳商先生造訪!這不說是命中註定還能怎麼說!」

「只是碰巧的偶然……」

「不說是命中註定還能怎麼說!?」

他強烈地如此主張,表情也很煩人,奧托則是順着柯林的氣勢閉起嘴。

不過先不論對柯林的強硬態度感到反感,還是會老實地擔心被惡徒擄走的女性安危。對於脆弱女性遭襲擊的苦難,奧托還沒有絕情到要她們努力自救。柯林想編組救援隊的判斷,不也是比起見死不救還更加有人情味嗎?

「嗚嗚……」

只要燃起熱情想搶回未婚妻的人並非是父親,而是害怕怯懦的當事人青年,就是一樁完美的佳話了。

「那麼您覺得如何呢,行腳商先生?」

正當奧托在身爲人的良知與商人意識之間舉棋不定,這個問題朝他拋了過來。然而以奧托的立場,在被找來宅邸的時候就已經沒有選擇權了。

要是拒絕柯林的提議,等於是對村鎮代表兒子的未婚妻見死不救,也會無法在基內布再度正常經商。

但要是同意柯林的提議將一切揭曉,就會讓奧托捨棄只有自己擁有的特別強處,結果也只是會喫大虧。

因此,奧托在這時只有一個選擇。

「——唔!?」

當然這不是單純出自善意的協助。奧托已經與拉布里爾家簽下書面約定,今後在基內布經商能夠享有各方面的優惠。

「阿希姆先生,被叮的地方是……呃,不用讓我看沒關係。只是腫起來可能會很不舒服,如果你能早點說的話——」

轉頭一看,奧托發現右手腕被鎖鏈系在牆壁上,處在被奪走自由的狀態。

「未婚妻被搶走,身爲拉布里爾家繼承人真是貽笑大方!要是他還對找回未婚妻坐視不管,這樣會無法挽回失去的名譽!」

「畢竟當行腳商,有大半生活都是沒有說話對象的單人旅行,有很多人會像我一樣自然地對着天空說話。」

『既然已經知道就不能裝成沒看見,少爺這樣是不可能成爲壞人的。』

3

「喔!行腳商先生,所以您要對沒有任何罪過的女孩見死不救……」

腦袋的思考速度只有這種時候與常人無異,讓奧托感到頗爲扼腕。

「這、這樣啊……」

接着,宛如至少不想讓驚訝的柯林得逞般微微一笑。

奧托立刻拉起繮繩,將龍車停在山道邊緣。阿希姆道謝後便跳下龍車,奧托則是目送他前往道路旁的草叢。

「快、快過來這裏!有沒看過的蟲……我、我被叮到奇怪的地方了!」

「噓,安靜點。我不想被上面的人發現。」

這個敷衍回答又讓奧托發出「唔」的低吟聲,但夥伴只是持續發出意味深長的笑聲。

「恕我無從奉告來到這裏的方法。」

意識逐漸遠去,奧托在朦朧的意識中想着。

「……真是可憐,還好我不是當什麼商人。」

「……這還真糟糕。」

「他只是不習慣旅行,別這麼計較吧。」

「是這樣嗎?不是比項圈還好嗎?我已經提出很多訴求改善待遇了。」

被一道衝擊擊中,讓奧托的視野大幅搖晃。當他感覺到有人踩踏草叢的氣息,隨後就被某種堅硬沉重物體擊中後腦勺了。

「呃……不,其實是我有大聲自言自語的習慣。」

「謝謝您。呃……您是……」

「——醒過來了嗎?」

對傻眼的夥伴露出苦笑,奧托靜靜地等待阿希姆解完小便。接下來還很漫長,一想到之後還會持續無言的旅途就讓人心情沉重——

沒錯,他將提議內容從重大損失修正爲只會小額虧損的內容。

「嗯?」

「這、裏是……」

「和長相不太一樣,沒想到身體還滿強韌的。我叫瑪洛妮,歡迎你來,奴隸晚輩。」

應該勉強能用龍車內的常備藥物治療,他是打算這麼說的。

——目前奧托遵從柯林的要求,正動身前往最靠近基內布的城鎮。

被囚禁的瑪洛妮與被打昏後被囚禁的奧托,還被鎖在牆壁邊被稱爲奴隸二號或奴隸晚輩——這裏肯定是惡徒的藏身處。

奧托垂下肩膀想着「也不用到那種地方站着小便吧」。雖然旅途中被蟲叮咬是家常便飯,但奇怪的地方被叮算是滿嚴重的事。

夥伴看出奧托的心聲並如此說着,讓奧托嘆了一口氣。

「————」

『哎呀~~應該不是那樣,不是單純被戴上項圈而已嗎?』

「……唔呃?」

「這真是最不令人高興的歡迎,前輩……剛纔您是不是說自己叫瑪洛妮?」

「不過您有什麼事嗎?距離抵達村子還得花一段時間……」

奧托定睛觀察四周後,心情也急速冷卻。這也難怪,因爲奧托等人是被鎖在石造牆壁搭配鐵柵欄的牢房。

阿希姆在草叢另一側叫着沉思的奧托,奧托不知發生何事而從駕駛座定睛看向森林,卻沒見到阿希姆的身影。

那名女性將髮量豐富的鮮豔紅髮綁在後腦勺,雖然是個目光炯炯且讓人有強悍印象的美女,但微微的疲勞感與服裝髒污讓美貌蒙上陰影。

實際上確實是被對方頤指氣使。不論是身爲行腳商或是在奧托的人性層面,都肯定是被柯林敲了一筆。

雖然雙方都耍着嘴皮子,但還是能感覺到這是頗爲絕望的狀況。在這種狀況下與奧托的對答,讓美女微微綻放笑容。

「知道這點再看一次……就能發現很多令人討厭的景象。」

「當初果然還是該裝成什麼都沒聽到立刻出發,因爲判斷錯誤被捲進麻煩事……不過這樣就沒辦法拯救被擄走的女性了……」

被冰冷的布擦拭臉頰,奧托發出脫線的聲音睜開眼睛。

「我會直接向外面請求救援,村裏的各位請儘可能儘快修繕橋樑。」

『好好,感謝少爺解說。』

對於面露嚴厲神情的柯林,奧托還以顏色地伸出手掌,將他那刺耳的聲量打斷。

與奧托簽約時,柯林絕對不肯退讓的一點就是需要讓他同行。

口中缺乏水分,發出的第一聲顯得頗爲沙啞。

「是,我有說過。」

「——喂、喂喂!請過來一下!」

「——你、你在跟誰說話?」

雖然不是不能理解他的意見,但要負責照顧阿希姆挽回名譽的人是奧托。當初奧托很不甘願,最後還是被迫認同阿希姆同行。多虧如此,也讓龍車處在前所未見的陰鬱氣氛中。

被語帶同情地這麼一說,讓奧托感覺到阿希姆與柯林有很深的血緣相連。只是態度與舉止相當極端,這對父子最根本的特質還是十分相似。

視野仍然朦朧模糊。眨了幾次眼睛後,才慢慢讓焦點對上世界。眼前緩緩能夠確認出某個窺視着奧托臉部的紅髮女性。

面對從前捨棄故鄉的問題,奧托皺起眉頭搖了搖頭。

「奇怪的地方是哪裏……饒了我吧……」

「所以!」

自從共乘之後,阿希姆幾乎沒有開口說話。由於龍車有施展「除風加持」,所以不是乘車舒適程度的問題,單純只是心態的問題。

雖然會協助拯救女性,但不能揭露自己擁有的情報。這是夾在身爲人與行腳商之間,奧托經過煩惱後算是苦肉計的判斷。

奧托握着繮繩坐在駕駛座,嘟起嘴巴對夥伴如此抗議。但夥伴對這個抗議只是駕輕就熟地傻眼回答『好好。』

「喔,原來如此。那確實是問題呢。」

「光想就讓我渾身無勁,我實在不想去思考那件事。」

「我、我想小便……可以先找個地方停下來嗎?」

「待遇改善過還是這樣,這樣只是爲了瞞混上頭隨便做的處置而已吧……話說妳是瑪洛妮小姐,然後我會處在這種狀況就表示……」

但就在下個瞬間。

阿希姆東張西望地環視四周,確認沒有任何人便露出狐疑神情。

4

「唔……」

雖然奧托試着表示不滿,但內心其實還是老實認同夥伴的話。

「當家庭問題與女性問題混在一起,不論哪裏都只會變成麻煩事呢。」

美女瑪洛妮歪着頭表示不解,奧托則是懊惱地試圖抱着頭,但被鎖在牆壁上的右手腕讓他無法這麼做。

「我是奴隸一號,或是叫我被囚禁的公主一號。你是二號,喜歡叫哪邊自己選吧。」

『少爺……感覺這和被人頤指氣使還是沒有差別吧。』

『希望他能在出發前解決需求。』

這就是柯林推着兒子出來的主要原因。

『少爺說起來還真含蓄。現在要是回到故鄉,那個女孩應該會氣沖沖地想把少爺抓起來火烤吧?』

這道聲音讓美女用手指抵着嘴脣,將身邊的水桶拉了過來。然後用手撈起水,潤了潤奧托的嘴脣。數度啜飲如字面敘述般美女賜予的恩情後,奧托才總算找回活着的感覺。

聽到令人尷尬的字眼,奧托只好搔着頭從駕駛座跳下。當他撥開草叢走向深處,見到阿希姆的背影位在離龍車很遠的位置。

「哪有,連我也知道怎麼安排事情的重要程度順序。如果有人要對我指指點點,我可是會反擊的,忽爾芙也是其中之一喔。」

雖然身爲行腳商也是原因之一,但其實有另一個理由讓奧托這幾年沒有回到老家位居的故鄉。回去就會給家人添麻煩,自己的性命也會有危險。

「阿希姆先生?發生什麼事了?」

「明明沒有人卻只聽到說話聲……該怎麼說,聽起來很詭異……」

在行駛龍車的後方載貨臺上,有個並非貨物的男性人影。那是被奪走未婚妻並抱着雙腿蹲着的阿希姆。

「感覺好像是很極端的選擇。不過叫公主二號實在不太好,還是用消去法吧。」

「真是不可理喻的境遇,雖然我已經習慣了……實在是不想習慣這種事。」

所以如果只看事實,這是不僅能救人,還能在商業上籤訂有利合約的交涉。然而心中卻有強烈的受挫感,也許是因爲自己氣度太小的關係。

冰冷的石頭地面有條髒布與四散的細微陶器碎片,鐵柵欄另一側能夠見到延伸的通道,但沒有光源無法看清遠處。只不過從空氣的冰冷程度判斷,感覺應該是被關在有一定深度的洞穴或某種地方。

——希望不要倒在剛纔阿希姆小便處的附近。

奧托的腦中隨即想到在基內布聽柯林說過的內容,與現狀互相聯繫。

他發出悶哼聲想立刻站穩腳步,但還是無法如願。身體無法承受腦部的昏厥沉重感而開始傾斜,甚至無法撐扶地面便倒臥在土堆上。

突然傳來這道聲音,讓奧托抖了一下肩膀往後觀看。只見原先抱着雙腿的阿希姆,從載貨臺探出身體看向駕駛座。

臉部重重撞在地上傳來疼痛感,口中還有土的味道。

「真是沒禮貌,請說這是把損失壓到最小限度的優秀判斷,畢竟連我也有自覺帶着不必要的包袱。」

既然是生理需求,也能理解阿希姆爲何會擠出僅有的勇氣過來說話。要是被父親的口水與兒子的小便弄髒,龍車與奧托未免也太可憐了。

「這裏該不會是沒有使用的礦山採掘用通道吧?」

「喔,真虧你能知道。你不是運氣不好被連累的路人嗎?」

「哎呀~~該怎麼說呢,運氣不好這點我完全無法否定。」

瑪洛妮的話語讓奧托臉頰抽搐,他確定牢內沒有除了他們以外的人影,以空間判斷也很難想像附近有別的牢房。然而……

「那個……被帶來的人只有我嗎?沒有除了我以外的人一起被帶來?」

「只有你而已……你還有別的同伴嗎?」

「唉,其實也沒有到同伴的交情,只是不忍心拋下的對象……是個比我還高的細瘦年長男性。」

「細瘦年長……還有其他特徵嗎?」

對於開始沉思的瑪洛妮,奧托說着「說得也是」並將能自由活動的左手抵在下巴。

「這麼說來,在鼻子旁邊有顆大痣。還有就是看起來不太健康……」

「……嗯,夠了。這樣很足夠了。」

「——?」

「那個膽小鬼,這次居然連完全不認識的人都丟下了嗎~~!!」

「咦咦~~!?」

面對瑪洛妮氣得面紅耳赤的怒號,奧托不禁大喫一驚並瞪大雙眼。

先前要奧托安靜的人卻控制不住情緒,而且奧托的驚訝回應也是頗爲大聲,兩人的聲音在通道造成誇張迴響。

「那個……這樣不會太大聲嗎!?」

「呼……呼……對不起,我不小心氣過頭了。看來我身爲前輩奴隸也不夠成熟呢。」

「這是奴隸適合度的問題嗎!?請問到底是……」

瑪洛妮對自己的失序舉動賠罪並垂下頭,奧托繼續追問着她的真正意圖。但這個問題被逐漸接近的複數腳步聲打斷——幾名穿着粗野的男性從牢房另一側現出身影。

「嗯~~我自己這樣說好像有點奇怪,不過你看我是個美女吧?」

「當然不可能啊,還有更多人。我來這裏的時候原本是奴隸二號……這樣你知道意思了嗎?」

面對被綁在龍車的奧托,其中一名盜賊發出大笑如此說道。

「其實我和那個男的根本不是什麼未婚夫婦……」

「應該不會只注意我和龍車而沒有發現吧?」

「那個……瑪洛妮小姐不是第一個被盜賊抓來的人嗎?」

被盜賊嘲笑經過一段時間後,奧托在昏暗中對瑪洛妮搭話,開始交換爲了得知雙方來歷的情報。

「可是,我畢竟是個商人。」

「嗨,你醒了啊,奴隸二號。」

說好聽是表裏如一,說難聽就是說話口無遮攔的標準範例。

「放心,我目前還沒有被動半根寒毛……聽說因爲是品質很好,可以賣個好價格。」

「一號還是很帶種啊。」

原本只是看上其他人無法賺錢的生意,結果賺的錢連同龍車一起被沒收,自己還有可能碰到生命危險或跌落成爲奴隸——

對於太過突如其來的揭露事實,讓奧托帶着不爭氣的神情與聲音如此喃喃說着。

「不過如果是這樣,柯林先生的發言和事實爲什麼會有矛盾?」

「喔喔~~一號好可怕喔,難怪會被男人直接丟掉。」

他們浮現出下流的笑容,對牢內醒來的奧托拍了拍手。

然而,奧托的最壞想像卻被面面相覷的男子們輕易顛覆。

奧托順勢說出在基內布受到委託的事,然後也提到阿希姆與瑪洛妮之間的關係,但她突然說出的證言指讓奧托啞口無言。

「不過話說回來,最後抓到的居然是『有加持』的!我們運氣真好!」

「沒想到我的壞運氣會誇張到這種地步……」

「這麼老實自賣自誇雖然讓人很尷尬,不過是這樣沒錯。您是個美女。」

在牢獄對話的隔天,奧托在自己的龍車上被當成行李,被男子們脅迫擔任順利穿過山道的嚮導。

「咦咦,是從那件事開始嗎……?」

沒想到完全被那個青年設計了,最大的誤算就是把阿希姆誤認爲普通的膽小鬼。這樣實在沒資格嘲笑柯林。

「可是這次柯林鎮長展開行動——是因爲兒子的未婚妻被盜賊擄走,才總算忍不住做出這種行爲嗎?」

「不不,怎麼可能會這樣……」

他們肯定就是在基內布成爲話題的惡徒。沒想到居然會把礦脈枯竭的坑道當成藏身處,從基內布發跡的來由而言可說是相當諷刺。

因此奧托總是保持悲觀,悲觀地將事情想到最壞的情況。

被牽連的瑪洛妮雖然也很可憐,但可憐程度實在無法比上奧托。

「例、例如剛好有驍勇善戰的騎士經過之類的?」

「號、號碼往上提升了……?」

雖然只有被關一天,但日光與外面空氣令人倍感懷念——奧托目前沒有餘力能沉浸在此種感傷之中。

——就算悲觀也沒有關係,在從商也沒有「絕對」與「放心」這兩個字。

「——和我一起的那名男性怎麼了?」

「對啊,還讓他帶了一點禮物。他一定感到很害怕吧,畢竟我們也是有慈悲胸懷嘛。對不對啊!你們!」

「那柯林鎮長也跟阿希姆有掛勾嗎?是兩父子一起協助村鎮附近的惡徒,把居民當成獵物嗎?」

「……放回去了?」

「其實把那個未婚妻送給盜賊的人就是他兒子,也許是很怕虛榮心被父親發現吧……不過二號你就完全是被連累的。」

「節哀順變。」

5

「————」

藉着瑪洛妮的手,奧托勉強坐着將背靠在牆壁邊。奧托的問題讓瑪洛妮說着「說得也是。」並開始思考。

奧托話說到這裏,回想起那對父子的關係而閉口不語。

「在幾天前,阿希姆說有話要說把我帶到森林。當初我覺得山裏有盜賊,被帶走的人也不是一兩個,所以原本不是很願意的……」

「放心吧,經商工具和財產都由我們好好管理,地龍看到主人變成奴隸應該也死心了。牠很乾脆別過頭,現在正在爲我們工作,我們剛好想要一頭很會工作的地龍。」

這是一種美德,是在那個名爲基內布的村鎮奇蹟似地磨練出來的精緻美德。

「這樣啊……那還真是……」

奧托悔恨地咬着嘴脣垂下頭,此種不肯服輸的態度讓男子們發出看扁的笑聲。

「瑪洛妮小姐也是被連累的人喔。」

男子們吹着口哨對瑪洛妮的怒罵一笑置之。他們每個都是穿着骯髒且品格低落,很符合圖畫故事裏會出現的盜賊集團。

「喔?」

「聽說他們是想遵照傳統,如果能快點和這羣廢物一起被廢除就好了。」

這代表什麼樣的意義——得到結論的奧托頓時啞口無言。

「哎、哎呀……你不要這麼悲觀啦。只要活着肯定會有什麼好事,說不定會幸運有人來救我們喔。」

但奧托沒有餘力陪着他們瞎起鬨。因爲男子們說他們放走了阿希姆,把見到他們長相與知道壞事的對手平安釋放。

「所以只要把美女當成是未婚妻,阿希姆就不會被父親看扁了。他應該是這麼想的吧?畢竟他們的父子關係就是那樣了。」

男子們耍着嘴皮子,將兩名奴隸留在牢房紛紛離去。

「別說什麼一掛啦!要用更好聽的方式說是互惠關係,奴隸二號!」

到底哪邊是事實哪邊又是謊言?基內布這個村鎮到底有多麼黑暗?

事情起源於那對父子的爭執,累積不成熟鬱悶的兒子爲了自己的虛榮心,將鎮上最美的美女利用在對自己有利的謊言,然後奧托就是可憐的受害者。

在基內布作惡多端的盜賊們決定收手,打算趁着柯林派遣正式討伐隊前越過山區,移動到下一個狩獵的場所。爲此利用奧托的地龍與龍車,將奧托與瑪洛妮視爲戰利品,可說是不幸到了極點。

「等、等等……請等一下……」

「……原來那不是瑪洛妮小姐開玩笑的叫法。」

說完這番證明奧托推測的發言後,男子們發出最爲吵鬧的爆笑聲。

要確認不在現場的阿希姆安危,不過奧托對這點頗爲悲觀,因爲在牢房裏沒有見到他的身影。如果是被活捉,不論是否被當成奴隸,至少應該還是會在這裏。既然人不在這裏就代表……

「我的地龍和龍車怎麼了?應該還停在附近吧?」

「要看想辦法的定義。您期待會怎麼處理?」

「哎呀,總之你們就先這樣待着吧,我們也覺得在這裏混得差不多了。你們就好好享受所剩不多的奴隸家家酒生活吧。」

「我覺得應該還沒有到那麼無藥可救。雖然柯林先生不聽人話又會下意識挖苦別人,但還是個討厭拐彎抹角的人。」

奧托曾經懷疑過,基內布符合所有被惡徒襲擊的條件,爲何會一直奇蹟似地避免災難降臨——那並非是奇蹟或其他因素。只是將到目前爲止的損害放任不管,讓受害對象並非是村鎮全體居民而已。

這種時候不難想像以前的一號發生了什麼事。如果是年輕女性被惡徒抓到,下場應該只有被當成性工具或奴隸賣掉。

通道的光源隨之熄滅,讓冰冷的牢獄再度被昏暗佔據。

奧托不理會盜賊的嘲弄,問出這個目前最爲關心的問題。

他們不可能沒發現奧托停在山道的龍車,龍車上的行李當然已經被沒收,不過他們應該沒有理由殺害對人類溫順的地龍。

爆笑聲震盪着鼓膜,奧托心中的多數疑問也獲得解答。

不可能出現有人來拯救這麼巧合的事。行腳商應該信任的不是命運,而是自己手中確實穩固的財產。

原來如此,奧托對瑪洛妮能有此種美妙想像的強韌心靈感到讚賞。

「是因爲姑且不管日照問題,這裏算是住得還舒服的地方嗎?」

聽到瑪洛妮親口否定柯林參與,奧托認爲阿希姆是單獨犯案——雖然協助惡徒就已經不算單獨,但奧托還是如此思考。

「……阿希姆先生和你們是一掛的嗎?」

他之所以會在龍車同行、在途中停下龍車假裝站着小便、以及將奧托找到草叢,一切都是爲了將阻礙者封口與確保奴隸這個一舉兩得的目標。

「救我們這種被別人虛榮心連累的不走運傢伙?誰會來救?」

奧托聽到她不經意地說出不能錯過的情報而打斷話語,瑪洛妮則是說着「什麼?」並露出不悅表情。但再怎麼說剛纔那番話實在太令人震驚了。

聽到此種笑聲,奧托壓抑着心中難以按捺的感情。雖然到目前爲止是相當惡劣的狀況,但還有想要確認的事。那就是——

不知是否將沉默的奧托視爲茫然自失,男子彈響鐵柵欄發出這道嘲笑聲。

柯林總是會找理由奪走兒子的決定權,言聽計從的阿希姆也許是這樣纔會難以壓抑怒氣。但希望他們不要爲了此種虛榮心,陷害奧托與瑪洛妮做爲犧牲品。

瑪洛妮在載貨臺中壓低音量如此問道。身爲對盜賊而言的最高級戰利品,她的待遇並不算差。至少比起被隨便綁着丟在載貨臺的奧托是天壤之別,但即使如此還是在比較不幸的範疇內。

對於男子裝模作樣的揶揄,周圍的同伴也吵鬧地發出贊同聲。

明明在這個牢獄中比奧托度過更長且殘酷的時間,瑪洛妮卻徹底維持着沒有被鎖鏈束縛時的精神。

6

「享受什麼啦!下次要是敢靠過來,看我咬斷你的手指還是其他地方!」

「喔,那傢伙啊。和你一起那個男的!那傢伙已經被平安放回去啦,現在應該沒有什麼事回到村子,讓那個囉嗦的老爹好好安慰吧。」

「下個瞬間讓所有惡徒裂成碎片四散……之類的。」

鎖在牆壁的鎖煉發出聲響,瑪洛妮只用這句話替奧托的不幸遭遇作結,但多虧她才讓所有狀況得以明瞭。

「我說二號,你不能用你的加持想辦法處理這種狀況嗎?」

「那些傢伙好像是有事想問你,把你帶來這裏的時候好像說過,說要安全越過山區需要你的協助。」

直到鞋聲消失無蹤爲止,奧托與瑪洛妮沒有再說任何話。

「……這件事應該只有柯林鎮長和阿希姆知道。」

「還真敢說!幸好二號講話也是這樣口無遮攔,畢竟要是很難套話就得花更多功夫了,欺負男人也沒什麼樂趣。」

「嗯,看起來他的演技也不會很好……」

「到底是對加持有多大期待啊!?」

「別誤會喔,我不是期待加持。而是期待你喔,二號。」

「要怎麼期待連名字都不知道的對手!?是有多誇張!?」

瑪洛妮的話語讓奧托如此高聲回應。此種模樣讓瑪洛妮微微一笑,但這道微笑看起來既虛幻且空虛。

就連說出希望的瑪洛妮,也沒有認真期待奧托擁有的加持,她只是抗拒着不想讓眼前絕望侵蝕內心。

「……二號的加持是『引導加持』吧?我記得你好像這樣說過。」

「——是的,是這樣沒錯。只可惜不是能把敵人粉碎的強力加持。」

「引導加持」——那是奧托向盜賊表明的隱藏絕招。

並非使用斷橋或險峻山道,便能越過山區的手段——盜賊已經從阿希姆口中得知奧托對此有頭緒,因而無法隨便瞞混過去。所以在被拷問之類的手段逼問前,奧托便自行表明關於「加持」的事。

加持是人類與生具來得到的祝福——大致上是被稱爲祝福一類的特殊能力。

此種數千人之中只有一人才會擁有的稀有能力,可謂不同於他人的稀少才能。效果與魔法屬於不同體系,也有許多不受常識束縛的效果。

奧托說明的加持,也可以說是此種超乎常識的特殊能力。

「這是煩惱該怎麼使用的加持,畢竟沒有像名字給人這麼萬能的印象。」

「不過能從牢房被蒙着眼走到出口,都是因爲那個加持吧?那不是很厲害嘛。」

不知是否將謙虛聽成自卑,瑪洛妮連忙出聲擁護。

瑪洛妮說的,就是奧托向盜賊證明自己擁有加持時的事。

奧托必須證明自己,是在盜賊逃走經過山區時需要的人,因此奧托表明自身擁有的加持。爲了證明「引導加持」的效果,他以蒙着眼的狀態從藏身處牢房,順利地從錯綜複雜的坑道抵達出口。

「靠着加持的力量,我能知道安全穿過山麓的路。雖然會通過不能算是山麓的林間小徑,但效果還請親眼見證。」

「而且知道你有『加持』,那些傢伙也沒有殺掉你,還很高興能賣個好價格呢。」

「好耶~~雖然這完全不會讓我慶幸自己天生擁有『加持』啦!說起來只要沒有加持,一開始就不會像這樣被抓起來了。」

在這個山路上,要是奧托對瑪洛妮叫出「一號」——

「嗯?二號,你剛纔說什麼?」

只經過緊急修理的龍車發出嘰嘎聲,沿着街道緩緩前進。

「謝謝你,二號……不對。」

雖然是阿希姆直接與販售奴隸扯上關係,不過他失控的最根本原因還是來自與柯林爭執,今後拉布里爾家在基內佈會處在絕望立場。即使沒有落到此種下場,那個村鎮還是對女孩們犧牲的狀況坐視不管,今後也絕對不會有打好關係的必要。

——因爲擁有聽覺過度敏銳加持的人,與視覺過度敏銳加持的人也有不同煩惱。

兩人正在目的地,即山腳某個村落的醫院,奧托如同宣言般順利完成越過山區的嚮導,但理應同行的成員沒有半個留下,只剩途中一起的奴隸前輩——應該說已經不算奴隸的瑪洛妮。

奧托有些慌張,但隨即發現她正在發着抖。

「要是沒有加持啊……」

『說什麼獎金,那些傢伙全部都掉到谷底,根本沒有留下什麼能證明身分的東西,這樣最好能拿到半毛錢啦。』

在駕駛出聲詢問前,奧托便率先對指引路線做出貢獻。連一開始有些戒備的盜賊,實際見到奧托指出幾條被隱藏在自然中的道路後,也理解到這是「引導加持」,轉變爲佩服不愧是擁有加持的氣氛。

奧托饒舌地表達不平等的平等待遇。就算照他說的,交給瑪洛妮的金額已經是相當充足,足以讓一名女性找到新的生活方式。

奧托表示能理解地點了點頭後,男子便說着「這樣啊。」並結束自賣自誇。奧托道了聲謝後,便用眼角餘光窺視着瑪洛妮的模樣。

加持似乎容易被人認爲只有方便之處,但還是有許多隻有持有者才知道的辛勞,而且這些辛勞甚至連擁有加持的人之間都無法互相理解。

在奇特聲音中斷的當下,奧托以人類語言如此說道。這道呼喚讓瑪洛妮抖了一下肩膀,因爲這就是事前說過的約定。

「是的,或許該說在收支方面好像還有賺錢……咦?」

「——一號。」

「總覺得好像被二號矇在鼓裏了……」

夥伴傳來信賴與放棄各半的聲音,隨後龍車被強烈衝擊吞沒翻覆,沒有被綁在載貨臺的一切都隨着男子們的尖叫被甩出車外。

頭上綁着繃帶的瑪洛妮正在醫院的會客室不解地歪着頭。

「啊,不過考慮到功勞當然不能對半!我會稍微拿多一點,畢竟還得修理龍車,至少得這樣纔行。」

「這是……」

「喂,該出發了!擠進去一點,你們這些奴隸!這麼擠沒辦法所有人都坐上車吧!」

她的疑問可說是理所當然。不過奧托處在頭上與脖子都綁着繃帶,單手還被三角巾吊着的重傷狀態,還是朝沒事的瑪洛妮聳了聳肩。

「唔呵呵,我絕對不要。」

「阿希姆先生和各位是什麼樣的合作關係?」

歷史上並沒有哭喪着臉抱怨就能解決事情的例子,所以奧托將呢喃的內容藏在苦笑中,對瑪洛妮提出一個請求。

「雖然真的是糟糕透頂的經驗……但雙方都有收穫。就是這麼回事,瑪洛妮小姐。我勉強避免虧損,瑪洛妮小姐也做好了重新出發的準備,而且再怎麼說都還活着!」

「有種命運輾轉的感覺。不過這還是……嗯……」

身旁男子拿着頗髒的棍棒雙手合十如此說着。只見棍棒前端有紅黑色髒污,也能窺視出他們所謂的和平主義。總而言之——

「只是剛好有被鎖鏈鎖住的我們留在載貨臺,沒有的人就運氣不好被甩出去,而且還是在懸崖旁邊,運氣真的很不好。」

「其實是我們扯上關係的盜賊好像有不少懸賞獎金,調查隊從載貨臺留下的一些工具查出他們的身分。雖然是偶然,但我們還是對消滅盜賊立下功勞……所以拿到了這些獎金。」

也許是心情變得輕鬆許多,一名男子滿足地如此呢喃。話中所說的「膽小鬼」是意指何人,奧托大致能夠察覺。

瑪洛妮咬緊牙根,抓緊繫着手腕的鎖鏈並貼在牆壁邊。盜賊對她的行動喫了一驚,但奧托也將鎖着自己與牆壁的鎖煉緊緊纏繞在手腕上。

「——叫我二號就可以了,前輩。」

「好好,那麼,我有東西想交給一號前輩。」

忽爾芙對仍然連續遭逢不幸與災難的主人投以憐憫的眼神。

說時遲那時快,在盜賊們對此種行動抱持疑問前——

「明明是差點被沒有任何感情的男人擅自賣掉,沒想到還能這麼樂觀。」

奧托則是笑着回答這個問題。

「請保重。祝您今後一路順風,前輩。」

一名盜賊跳上駕駛座,握起繮繩命令地龍開始前進。瞬間地龍雖然顯得有些猶豫,但還是開始緩緩拉動龍車。

「——」

「好啦。二號,要麻煩你帶路了。我們只能靠你了,要不然一號可是會變得很可憐喔。」

盜賊用小刀抵着瑪洛妮,以下流笑容與野蠻態度如此威脅。奧托被迫順從地使用加持的力量,讓龍車的前進方向轉往近路。

等到損壞的橋修復,立刻就會開始調查基內布。在那之前阿希姆要是越過險峻山路,說不定還有可能逃脫,但他應該沒有那種膽量或毅力。

「不,沒什麼意義的事。比起這個,可以麻煩妳一件事嗎?」

「那當然是要稍微修理你。畢竟我們也是信奉和平主義的集團,這樣可是會心痛的。」

7

「也許規模不會很大,不過還是會進行正式調查。阿希姆也沒辦法找藉口脫罪,肯定會被逮捕的。」

瑪洛妮拉開臉,淚眼汪汪地搖了搖頭。然後對着奧托如此問道:

「一開始只是在鎮上找他的碴,過一陣子他就帶着女人來到藏身處。還提議要定時把女人交給我們,代價就是不要對鎮上出手。」

「怎麼,你是在意把你賣掉的傢伙嗎?說得也是啦。」

「哎呀,詳細情況就不用在意了吧。雖然沒有驍勇善戰的騎士豪爽登場,但活着也不全然都是壞事。」

然而,那是照着現況下去纔會面臨的死路。

「說什麼傻話,只靠女人怎麼夠。我們叫他還要把酒和食物拿過來,和那傢伙是從那時候開始纔有交情,不過這次好像惹那傢伙的老爸生氣了。」

「唔——」

「你真正的名字是叫什麼?」

「說得也是。」

「在瑪洛妮小姐接受治療的時候,我已經向對方詳細報告過了。包括盜賊使用坑道的事,還有阿希姆暗中提供協助的事。」

因此對於瑪洛妮的話語,奧托只是回以曖昧笑容瞞混過去。畢竟她沒有惡意,多虧加持維繫性命也是事實。

也就是說,阿希姆與盜賊的交易是他個人獨斷獨行,直到這次發生瑪洛妮的事爲止,他都還是隱瞞得頗爲巧妙。

「前面請右轉,稍微前進一陣子就會進入看起來很窄的林間小道。道路寬度龍車勉強能夠通行,所以不要停下龍車。」

「嗚嗚……」

「別說了。我自己也知道,而且深深反省過了……」

「————」

『——少爺,你可別死了啊!』

『不過話說回來,少爺實在耍帥過頭了吧。』

「順帶一提,雖然瑪洛妮小姐也能選擇回到基內布陪同調查……」

奧托說明過這是使用「引導加持」時,無論如何都需要的前置作業,也是確認加持是否有效的必要儀式——他已經事前如此欺騙盜賊。

瑪洛妮驚訝地發出「咦?」的聲音,奧托則是遞出反手藏着的皮袋。瑪洛妮隨即接下皮袋,窺視沉甸甸的皮袋後頓時啞口無言。

盜賊們口沫橫飛地爬上載貨臺,奧托與瑪洛妮被隨即拉開,載貨臺被吵雜男子的氣息與臭味籠罩。

——表示這是拿鎮上居民良知換來的和平。

「麻煩的順序是指……」

當奧托閉起單眼耍着嘴皮子時,突然驚訝地啞口無言。

「————」

「結果到底是爲什麼會得救……?」

「……所以各位接受了這個交易嗎?」

「只要知道這點就夠了。」

「……也對,我們都還活着。明明光是得救就已經很足夠了。」

「……那王國會派軍隊到基內布嗎?」

「這麼配合真是幫了大忙,多虧你才省去了麻煩的順序。」

先前豎着耳朵傾聽的瑪洛妮,對自己曾經居住的村鎮實際情況面露蒼白。

面對瑪洛妮無法接受的表情,奧托只是苦笑以對。

奧托嘴脣發出奇妙的聲響,周遭的盜賊並沒有特別做出反應。

見到奧托的視線中含有負面感情,男子仍然持續竊笑。

原因是繞過脖子與腰部的手腕。正面的瑪洛妮極爲感動地紅着臉將手摟着奧托,讓豐滿身體緊緊抱着奧托。

《Re:從零開始的異世界生活 短篇集》4 『奧托的悲喜交雜行商錄』插圖(1)
《Re:從零開始的異世界生活 短篇集》 · 4 · 『奧托的悲喜交雜行商錄』 · 第1張插圖

就算已經知道真相,也不一定能夠成爲撫慰,而且此種撫慰只是對事後的有意義感傷。奧托與瑪洛妮仍然見不到未來。

「不過居然最後的最後能撿到寶物,那個膽小鬼真是派上用場了。」

8

『結果不只是這次賺的錢和貨品全都報銷,藏在載貨臺底部的一半私房錢還分給路過的女孩子……少爺難道是個蠢蛋嗎?』

「對吧?身爲二號的奴隸後輩,可以好好尊敬前輩喔。」

奧托在駕駛座垂着頭髮出嘆息聲。而對着奧托發出嘆息聲的,就是從面無表情的臉能明顯感覺到傻眼的夥伴,地龍忽爾芙。

即使阿希姆遭到逮捕,在鎮上肯定還是會被視爲眼中釘。瑪洛妮似乎不想遇上這種場面,於是當場伸了個懶腰。

『————』

「沒關係啦。反正我沒有可以投靠的人,也沒有會對我不見感到難過的家人。這一定是個好機會……能成爲某個契機的機會。」

請求內容讓瑪洛妮瞪大雙眼,正當她準備向奧托確認真正意圖時……

——一切都朝着森林縫隙間的谷底倒栽而去。

「我也不想當個蠢蛋……這樣很蠢嗎?」

『真是蠢爆了。』

對於忽爾芙毫不留情的話語,靠着「言靈加持」對話的奧托不禁仰天長嘆。

在醫院告訴瑪洛妮的事大多是謊言,當然開始對基內布調查盜賊與阿希姆的事是事實,但關於獎金與賺錢全都是假的。

在基內布經商賺的錢,都與載貨臺的行李連同盜賊一起掉到谷底無法回收。唯一隻有留下多虧天生小氣而藏在載貨臺地板下方的私房錢,但也從其中拿出可觀金額送給瑪洛妮,最後只勉強避免落得身無分文的下場。

「畢竟要是對沒有做錯任何事的人見死不救,晚上也會睡不好覺吧……」

『少爺,你這次被連累的時候也說過這種話。』

的確說過。因爲怕睡不好覺而被連累,怕睡不好覺而在最後的最後大幅虧損。從一開始到最後都是貫徹始終,奧托就是因爲這種個性而一直喫虧。

在基內布獲得的優先經商權,肯定會在拉布里爾家的污點被揭露出來時無法履行。這次奧托確實只單純虧損了時間、商機以及財產。

「唯一的獲利就只有讓得救的瑪洛妮小姐道謝而已吧。」

『哈哈哈,少爺。這樣就能滿足,簡直就像是騎士一樣。』

「開什麼玩笑!我可是個徹頭徹尾的商人!」

奧托對忽爾芙的話露出不悅神情,正面否定這道指摘。

奧托完全無法理解名爲騎士的生物,也不可能成爲騎士。

「就算認識騎士也只會惹上麻煩,我也不想與騎士扯上任何關係。」

『呃……居然說出這種話。表示少爺在不久後一定會和騎士還是什麼扯上關係,而且碰到很慘的事。』

「可以不要對我的未來這麼悲觀嗎!?」

對於夥伴令人背脊發寒的猜想,奧托發出沙啞的回應聲。這不是開玩笑的,奧托只想純粹身爲商人賺大錢,因此也想盡可能避免碰到麻煩事。

「不知道哪裏會有既安全又沒有不安因素,而且還能賺大錢的生意可以做啊。」

別說是愛作夢,奧托也知道這只是單純的白日夢而如此說着。聽到這番話,忽爾芙只是一副無奈地聳了聳脖子。

然後笑着說道:

聽到此種回應,奧托的愛龍抖動着粗厚喉嚨發出大笑。

『所以今後也讓我們好好花點時間實現夢想吧,少爺。』

『畢竟少爺只要有了自己的店,就會沒有需要旅行的理由,我也會跟着失業。希望少爺能儘量慢慢完成自己的夢想。』

「你那是什麼意思啊?」

慘叫聲拉出尾音,朝着高高的天空迴盪而去。

『只要少爺還是這副模樣,就不會有這麼順利的事啦——不過我覺得少爺這樣纔是最好的。』

「你怎麼說那種話啦!?」

《Re:從零開始的異世界生活 短篇集》4 『奧托的悲喜交雜行商錄』插圖(2)
《Re:從零開始的異世界生活 短篇集》 · 4 · 『奧托的悲喜交雜行商錄』 · 第2張插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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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Re:從零開始的異世界生活 短篇集 1

  1. 01插圖
  2. 02『從零開始的英雄史詩』
  3. 03『N僕長無法放鬆休息的假日』
  4. 04『放棄追隨的那天』
  5. 05『愛蜜莉雅夢遊仙境』
  6. 06後記

第二卷Re:從零開始的異世界生活 短篇集 2

  1. 01插圖
  2. 02『對E•M•T獻上Q歌』
  3. 03『RAM IS ORDER』
  4. 04『OPERATION•KOKKURI』
  5. 05『圖書館員碧翠絲不甘願的約定』
  6. 06『喜歡冷天氣』
  7. 07『酒精之亂』
  8. 08後記

第三卷Re:從零開始的異世界生活 短篇集 3

  1. 01插圖
  2. 02『My fair bad lady』
  3. 03『佩特拉眼中的世界』
  4. 04『雷姆極爲平凡幸福的一天』
  5. 05『卡拉拉基N孩遇見貓』
  6. 06『陽光,照耀水面』
  7. 07後記

第四卷Re:從零開始的異世界生活 短篇集 4

  1. 01插圖
  2. 02『菲魯特,從零開始的王選生活』
  3. 03『從零開始的王選生活『金獅子與劍聖』』
  4. 04『傲慢與頑固與殭屍』
  5. 05『奧托的悲喜交雜行商錄』正在閱讀
  6. 06後記

第五卷Re:從零開始的異世界生活 短篇集 5

  1. 01插圖
  2. 02『王選前傳 青之繼承人』
  3. 03『卡拉拉基N孩與貓眼』
  4. 04『三傻同行!土蜘蛛篇』
  5. 05後記

第六卷Re:從零開始的異世界生活 短篇集 6

  1. 01插圖
  2. 02『——隱世村落的鬼族姊妹Ex 祝福之日』
  3. 03『三傻同行!被詛咒的N神像篇』
  4. 04『魔N的下午茶茶會 魔N的條件』
  5. 05後記

第七卷Re:從零開始的異世界生活 短篇集 7

  1. 01插圖
  2. 02『Lugunican Papers』
  3. 03『Sword Identity』
  4. 04『緋S聯盟』
  5. 05後記

第八卷Re:從零開始的異世界生活 短篇集 8

  1. 01插圖
  2. 02『Stand by me Pleiades』
  3. 03『Stand by me Pleiades 浪子回鄉』
  4. 04『Stand by me Pleiades 佩特拉的男子漢交涉』
  5. 05『Stand by me Pleiades 法蘭黛莉卡的血之新娘』
  6. 06『Poltergeist Story』
  7. 07『Very Very Rough Justice』
  8. 08後記

第九卷Re:從零開始的異世界生活 短篇集 9

  1. 01插圖
  2. 02『Lugunican Hustle』
  3. 03『Golden Siblings』
  4. 04『Brotherhood of Pleiades(前篇)』
  5. 05『Brotherhood of Pleiades(後篇)』
  6. 06後記

第十卷Re:從零開始的異世界生活 短篇集 10

  1. 01插圖
  2. 02『金獅子與劍聖/弗朗達斯搔動(前導篇)』
  3. 03『金獅子與劍聖/弗朗達斯搔動(事件篇)』
  4. 04『魔N茶會/One Wild Night』
  5. 05後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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