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關於「晚安」和「早上好」的距離爲零這件事
《向被稱作培養失敗的前國民級美少女伸出援手後,她開始只對我撒嬌了》 · 丸焦ししゃも · 1.9萬 字
朝比奈患上感冒兩天後的早晨。
「……」
今天,我依舊來到朝比奈的房間,照常爲她梳理頭髮。可是,明明一切看似和平常沒有區別,某些東西卻已經變得不一樣了。
「好了、搞定。」
「謝、謝謝你……」
對話失去了平時那種輕鬆的氛圍。好尷尬。從看病這種非日常回到日常之後,我們已經變得沒法直視彼此的臉了,明明都看過她的背了呢。
我在那之後還用手機查了「男友襯衫」的意思。
・男友襯衫——就是女朋友穿男朋友的衣服(來自網絡搜索)
嚴格來說那應該是男友運動服,可這詞簡單直白,卻擁有離譜的破壞力。她都對我說出那種話了,要我不把朝比奈當成異性來在意,怎麼可能做得到啊。
「今天的便當裏放了朝比奈喜歡的甜口煎蛋卷。」
「嗯……」
就連這個無干勁JK,今天也表現得相當尷尬。朝比奈說不出話來,只好用手指繞着髮梢打轉,整個人都變得鬼鬼祟祟。這樣不就倒退到剛說要重新培養她那會兒了嗎。
「……遼君?」
「嗯?」
「果,果然還是什麼都沒有。」
我也沒法和她對上視線啊啊啊!這不是倒退,完全是退化了啊!
「那、那個,也該幫我係領帶了吧。」
「啊、嗯。」
生硬的互動持續着。糟糕、手在抖。領帶結也怎麼都擺不正。這簡直、就像是第一次觸碰到喜歡的女孩子的小學生一樣。偏偏朝比奈自己也晃個不停。
「別動哦。」
「啊、這是情書啊。不知道的還以爲是惡意騷擾信呢。」
明明近在眼前,我卻直到繫好領帶都沒能和她對上視線。
「下次不是因爲感冒,平日一起待着就好了……之類的。」
「遼君。」
「遼君的傲嬌發動了。」
難、難道這是——
啊嘞?爲什麼我、心裏會這麼不舒服呢。朝比奈、受大家歡迎本應是好事纔對。朝比奈的再培養計劃,明明也應該是爲了讓那些曾經輕視她的人刮目相看纔對……
「會遲到哦?」
朝比奈把信甩得嘩嘩作響。好險、我都以爲它會被甩出的暴風吹飛。
「那、我們不要顯眼偷偷過去不就好了。」
怎麼回事啊、今天的朝比奈究竟是怎麼了?彷彿就連道謝,都會變成加劇彼此緊張的材料。
「應該沒事。忘了就借遼君的。」
「嗯。已經不發燒了,身體也沒事。不過——」
不、怎麼說呢,我的鞋櫃裏好像也放着一封情書似的東西就是了……
「嗯?」
「這個、你剛纔說過了吧。」
「怎麼了呢?」
「這麼說,朝比奈你自己不也收到信了嗎!」
「不、倒也不用做得那麼絕……我只是覺得,不能單方面把別人的心意棄之不顧……」
「這算什麼嘛!我也不想讀這種東西啊!那我不讀,遼君也不要讀!」
朝比奈悶悶不樂地把情書塞進書包。她這人還真是……我想說的話實在太多了。眼下還是先換好室內鞋再說吧。
「好啦、快走吧。」
「啊嘞?」
「爲、爲什麼啊!」
「總而言之,你還是換個別的地方再看吧。說不定現在有人在看……」
「不奇怪嗎!? 」
「不、我沒看也不知道是不是……」
「就是啊!那絕對是情書吧!」
「又想說了嘛。」
朝比奈就這樣牽着我的手邁步走了起來。
「冷靜點朝比奈!這裏還有人看着!而且、表情好可怕!? 」
「誰是傲嬌啊!」
「哦——?」
朝比奈的指尖微微顫抖着。我呢、既無法用力握緊,也無法鬆開力道放手。我不知道該怎麼辦,只能像包住她的手心一樣回握過去。
朝比奈無言從我的鞋櫃裏抓出了信封。然後、她用銳利的目光死死盯着那個信封。
走進校舍,朝比奈在換鞋處打開自己的鞋櫃,就在那一刻,一封白色信件翩然飄落,優雅地停在了她的腳邊。紙面一片雪白,邊角齊整得一絲不苟。
有個東西映入眼簾,我反射性地關上了鞋櫃。總覺得,我的鞋櫃裏好像也放着一封類似的信。信上似乎寫着我的名字,又好像沒寫。
「手、可以牽嗎?」
「讀……?」
「我、果然可能還是不希望朝比奈、讀那封信……」
「嗯。」
朝比奈完全沒有接話,搞得我這吐槽好像打空了。還請像平時那樣回嘴啊。
我們談笑風生,剛纔那種生硬感也一點點融化開來。也許也和前陣子彼此聊過身世有關吧。我開始在和朝比奈相處時,感到一種彷彿彼此知根知底般的舒適。
「所以、還是認真讀——」
我這麼說出口的瞬間,朝比奈嫣然一笑——用那雙完全沒有笑意,失去高光的眼睛。
……啊?
朝比奈輕聲嘀咕。聲音有些沙啞,我想那一定是因爲害羞。
「就說我沒看不知道了啊。」
「快到學校就把手鬆開吧……」
先、冷靜一下。過度意識朝比奈並不好。自然一點,平常地回應就行。
「遼君的手、好大呢。」
「誒誒~爲什麼?」
「可以哦。」
「這個好像是我不該看的東西……」
「學校又不是什麼該偷偷摸摸去的地方!我們堂堂正正地去!」
我們就這樣籠罩在難以言喻的氣氛中,朝玄關走去。朝比奈鎖好門後,像往常一樣走在了我的身旁。可是,她不再像昨天以前那樣,靠得近到彼此肩膀都快碰在一起。兩人之間多出了半步距離,微妙地拉開了一點間隔。
「哈?哈?哈啊啊啊啊啊!? 」
我一下子啞口無言。臉好燙、她偏偏說出這種可愛到犯規的話來。從新培養計劃的角度來說,讓她說出這種話的那一刻,就已經是失敗中的大失敗了啊。
「嗯~?」
朝比奈她、發出了壓迫感非常強的聲音。而且,她露出了從未見過的可怕表情。是般若、般若就在我旁邊啊。
「那現在、打開看看就知道了呢?」
「看病結束了,所以稍微有點寂寞。」
「裏面放了圖釘?」
「寫的不會是『我喜歡你♡如果可以的話請和我交往』之類的東西吧?」
「感覺現在只有遼君在看就是了。」
「切。」
「嗯?」
「……哈?」
「……」
我好不容易纔從喉嚨裏擠出這句話,朝比奈頓時一動不動。她默默垂着眼簾,目光卻像是不知該落在哪裏一般,慌亂地在我的胸前來回徘徊。
「嗚、爲什麼我會被朝比奈……」
「哼、嘿誒~」
「我最想知道的也是這件事啊……」
「好、這樣就OK——」
冷汗一下子從我的後背噴出。完蛋、總覺得這東西不能讓朝比奈看見。
朝比奈她、故意誇張地咂了咂嘴。最近我發現,朝比奈一靠近學校,就會變無表情。這有點意思。
我的話,讓朝比奈露出非常失落的表情。
「遼君要是討厭的話我就扔了。」
「寂寞……」
朝比奈纖細的手指,有些顧慮地疊上了我的左手。
我爲了掩飾害羞發出了很大的聲音。不經意看向朝比奈那邊時,視線忽然交匯了。今天、終於第一次對上了視線。朝比奈看見我的表情,頓時滿臉喜悅,回了我一個燦爛的微笑。
完蛋、完蛋了。剛纔那個「嘿誒——」很危險啊。怎麼說呢,她這「嘿誒~」會讓人低溫灼燒的。
「朝比奈,沒忘帶東西吧?」
「你是說剛纔的信?」
朝比奈掛着一副打心底毫無興趣的表情,撿起了那封信。緊接着,她竟然就這麼當着我的面準備拆開!
「啊、等下!」
「這張紙、是什麼啊?」
「遼君,一直以來都謝謝你了。」
「怎麼了嗎?」
惡意騷擾信……朝比奈、之前還收到過這種東西嗎……?
「你是笨蛋嗎——!哪裏有女生會當場開情書啊!」
「不,倒也不是那樣……」
「太顯眼了!」
朝比奈把身子湊了過來,一把打開了我的鞋櫃。
「謝謝。」
就這樣和朝比奈聊着去上學,馬上就到了學校。要是被大家看見,不知道會被說什麼閒話,我急忙放開了她的手。
「感、感冒已經痊癒了吧?」
「哪有那麼方便啊!我又不是某隻貓型機器人!」
「一直以來都謝謝你了呢。」
「爲什麼遼君的鞋櫃裏會有信呢?」
「不是、我自己都不知道那是什麼啊。」
「朝比奈。」
「要是有人敢對遼君做那種事,我、絕不原諒。」
「哼!不用特地說這種話,最近我們不是一直在一起嗎!」
「不奇怪……我覺得。」
「我、只對遼君感興趣嘛!遼君當我一個人的遼君就好了嘛!」
朝比奈對我說出瞭如同任性耍賴的小孩子一般的話,她眼眶裏已經微微浮現起了淚光。
「我、先去教室了啊!」
朝比奈逃也似的快步跑回了教室。
就這樣只剩我一個人被留在了鞋櫃處。大早上發生的事件也太多了吧。爲什麼只是這麼一兩封信,就能讓人心裏這麼難受啊。再說了、到底是誰啊!給我塞這種信的傢伙!我、除了朝比奈以外幾乎和其他女生沒有接觸啊!我抱着無名火,確認了一下那封信的寄信人。
「咦。」
「來自戲劇部」,信的背面這麼寫着。
第一節現代國語課——
很多橡皮擦屑從隔壁座位上飛來了。剛纔發生了那種事,我本以爲氣氛一定會變得很尷尬,可她卻在用相當強烈的方式刷存在感,煩人得不得了。我清了清嗓子,向隔壁座位的橡皮擦屑狙擊手談判。
「從剛纔開始到底在搞什麼啊?」
「遼君、一直不說話的緣故。」
「既然在上課、當然要閉嘴吧!」
「……你還在在意那封信的事吧。」
「纔沒有。」
朝比奈「嘭」地鼓起了臉頰。擺出一副超級不滿的表情。真想用雙手夾住她的臉,使勁把那鼓起的臉頰擠癟。
朝比奈低頭看着筆記本,裝作用自動鉛筆咔嚓咔嚓寫字,然後又偷偷瞥了我一眼。很明顯、是在策劃下一次的攻擊。要是就這樣放着不管,橡皮擦屑炮對我的集火大概又要開始了。
「那封信是戲劇部寫的。」
「是,是這樣嗎?」
「大概、又是邀請你的吧。午休時被叫過去了所以我去一趟哦。」
「嘿、嘿誒~這樣啊。嘿誒~」
可惡、心情超不爽。到最後、還得是過去那個朝比奈透花嗎。明明現在的她也已經足夠有魅力了啊。
「那麼,請問有何要事?」
朋友?籠統來說是的,但好像又有不一樣。之前說過的飼主和寵物?這個絕對不對呢。經理?這個感覺挺接近的可就是感覺……
「這,這樣嗎……」
疑似學姐的女生擅自推進了話題。
「什麼意思?」
「怎麼說呢,感覺你剛纔好像有點垂頭喪氣的。」
「朝比奈,你是不是突然太受歡迎了!? 光今天就兩個人告白!? 」
「我也可以、和朝比奈說嗎——」
「朝比奈同學、那副樣子絕對不會想參加吧?我知道的哦、她在學校裏天天睡覺還老是遲到的事。所以我纔想着讓久賀君來幫忙。」
「我、如果沒有聽到那個人說的話,我想我今天就不會在這裏了。說到底、我覺得如果沒有那個人我就不會來學校。所以說——」
「……」
我啊、沒能忍住問出了這樣的話。
呼吸急促。膝蓋好像也有點痛。不過也多虧如此,亂成糨糊的腦袋才稍微清醒了一點。
「笑太過了啦……」
「不好意思、這種話還請直接找朝比奈說。」
我突然喊出聲,教室裏的目光頓時齊刷刷地集中到了我身上。糟糕,剛纔條件反射般地喊得太大聲了。
「奇怪的表情?」
「咦?怎麼突然提到這個?」
「難道說、朝比奈同學對那個人——」
「因爲、遼君露出了奇怪的表情!」
「是學姐……」
……看來朝比奈又被告白了。明明知道不該偷聽,我最後還是沒能離開那個地方。
「因爲、朝比奈不在啊。」
「我會尊重朝比奈的意願。所以、無法替她回答。」
「好快!什麼時候!? 」
「是這樣沒錯,可是下次文化祭啊,我們學校好像要辦創立五十週年紀念活動。到時候似乎還有電視臺採訪。如果朝比奈同學願意出演,社團也許就能出名!」
最開始並沒有那種感情。雖說我的確是朝比奈的粉絲,但也只是單純想幫助被稱作「培養失敗」的她,所以才向她搭話的。
「不是。」
「爲什麼?你和朝比奈同學不是在交往嗎?」
「我就開門見山地說了。我、想讓朝比奈同學參加文化祭節目。」
在我獨自悶悶不樂的時候,朝比奈回來了。
「對不起……」
啊啊啊啊啊啊!我好想大叫、雖然說不清爲什麼。順帶還快哭出來了。尊敬什麼的……朝比奈,原來你一直是那樣看待我的啊……!
朝比奈肩膀一抖一抖地趴到了桌上。不知爲何、這次她居然直接進入了睡覺姿勢。
朝比奈的聲音停了下來。空氣裏多了幾分沉重。
朝比奈突然沉默了。爲什麼偏偏在這裏不說話,完全不理解。
午休,我一個人來到了戲劇部的社團教室。
「打算怎麼回覆告白?」
「那、再也別去了。」
「啊!你先動筷了!」
即使學姐發出了不服的聲音,但我還是就這樣離開了戲劇部的活動室。
走進教室後,裏面有個我叫不出名字的女學生。大概、是學姐吧?我還在想真虧她能知道我的班級和名字。
之前也被問過,對別人到底該怎麼說明呢。
「那個人呢,不會因爲周遭風評來評斷一個人。現在的我也好、以前的我也罷,他都會明明白白說出優缺點。」
我正心中煩悶地走着,從上方忽然傳來了男生的聲音。循着聲音抬頭望去,那裏是通往屋頂的入口。可能是入口鎖着,似乎有人停在樓梯轉角的平臺上交談。從那裏傳來了一個陌生男生的聲音,以及一道我早已聽慣的女生的聲音。
「畢竟、連老師也嚇了一跳呢。」
「你看、期中考完後,我們學校不是有文化祭嗎!到時候戲劇部有節目。」
「……不好意思,今天先失陪了。不過、一件事要明確說清楚。我不會做任何不利朝比奈的事。什麼朝比奈負責人之類的我不知道,但她絕對會由我來保護。」
「啊~安心下來就困了。」
「……不想讓你擔心。」
「我不想讓遼君產生奇怪的誤解……所以上課時說已經拒絕了是謊話!今天就一個人告白。」
我向大家簡單道了聲歉,裝作把臉埋進課本里。可以聽到隔壁座位傳來了「噗噗噗噗」的笑聲。
「那遼君那邊如何了?」
「然後啊,我無論如何都想把朝比奈同學安排成劇的女主角!」
……這邊纔是正題,我到底能不能把戲劇部的事告訴朝比奈呢。像前陣子那樣,讓朝比奈受傷這種事,我絕對想避免。
……朝比奈那邊、還沒結束嗎。真希望她能快點回來。
「久賀君是朝比奈同學的負責人吧,畢竟你是朝比奈同學的男朋友。」
「……你剛纔、說什麼?」
大笨蛋!別這麼輕描淡寫地回答啊!這話題還挺敏感的吧!
我一直儘量不去思考的,對朝比奈的感情一下子湧了上來。所以我啊、祭典的時候也好、看病的時候也好、今天也好,我纔沒能拒絕被她牽手。明明只要我想隨時都能甩開的!
自己實在太沒出息了,簡直讓我想狠狠揍自己一拳。必須藏好這份感情,不能讓朝比奈察覺,否則會妨礙再培養的計劃。
我的聲音、比想象中更小,也更沒出息。今天的我,一直都很丟人。
「啊、因爲我喜歡朝比奈同學……」
我覺得再聽下去就真的不行了,於是全速從那裏逃開。連膝蓋的傷都顧不上了,拼盡全力逃跑了。
……朝比奈究竟把我當成什麼人呢?剛纔別人向她告白時,她接下來本想說些什麼,我實在很想知道。可這種事情……不該是我在意的吧。我們會陪在彼此身邊,本來就不是因爲戀愛之類的感情。
這一次傳來了像是安心下來的「嘿誒~」。可惡、雖說她安心就好,但我心裏多少有點不甘心,大概是因爲我是個健全的男高中生吧。虧我還以爲是人生第一次收到情書。戲劇部,我絕對饒不了你們!
明明最近她已經不遲到了、上課也不再睡覺了。明明想利用過去朝比奈的名聲,卻完全不瞭解現在朝比奈的改變啊。
「爲什麼要撒那種謊?」
「你知道的吧?我被大家罵得一無是處這件事。」
「話說朝比奈那邊呢?」
「……」
「爲什麼是我?」
沒資格說別人啊。要是可以我真想鑽進洞裏……我原本還覺得朝比奈很容易把情緒寫在臉上,看來我自己也是。今天我真想早點回去,直接倒在牀上。
……可是,我爲什麼會這麼失落呢?我們彼此又爲什麼會因此感到如此難受?
我差點噴了出來。難道說、「朝比奈同學負責人」正以這種含義傳開嗎……?
「想和你談朝比奈同學的事。」,信上是這麼寫的。
……老實說、我有些火大。她明擺着想利用前名人的名氣啊。記得老師說過,戲劇部的一年級成員還沒招夠吧。的確,只要能登上電視,就沒有比這更好的宣傳。甚至光是打出「朝比奈透花所在的社團」這塊招牌,恐怕都會有無數人爭先恐後地湧來。
「抱歉、被告白了。」
失落。也是啊、當然會這樣。像朝比奈這樣的女孩子,正常來說就是會這樣的吧。
……胸口那團說不清的鬱結始終沒有消散。我原本明明只是純粹地擔心朝比奈透花而已,爲什麼如今卻會產生這樣的心情呢?
「大家都說朝比奈同學變得很可愛了哦!所以和我交往吧!」
「順便問一下,叫你去人的是男?女?」
「可、可是!你最近改變很多的事也已經很有名了!」
「已經拒絕了。」
「哈啊……哈啊……」
「哈、哈啊……?」
「……我啊、有個很尊敬的人。」
可在逐漸看見她真實一面的過程中……在前些天照顧生病的她、聽她吐露真心的過程中——我終究發現了深藏在自己內心的某份感情。
「……我和朝比奈的關係嗎?」
……但是、如果、如果說,朝比奈的再培養成功了的話。
「安心什麼啊。」
「朝比奈同學,我喜歡你!請和我交往!」
「你不是朝比奈同學負責人嗎?聽說你還是朝比奈同學的男朋友。」
只是稍微打理一下外表,朝比奈就已經會被男生告白了。她甚至超越了「才華的結晶」這種程度,根本就是個才能怪物。單看結果的話,朝比奈的再培養計劃應該進展得相當順利吧。
「就是很普通的情書。」
「嗚哇啊啊啊啊啊啊啊!」
回到教室、我在朝比奈不在的座位旁邊喫着便當。
「那、久賀君和朝比奈同學到底是什麼關係?」
「唉……明明是我主動說要培養她,結果自己反倒變成了這樣,那也沒辦法了吧……」
「爲什麼?朝比奈現在的實力,你前陣子應該已經看到了。」
「文化祭?」
「別說這種強人所難的話啊。」
朝比奈的臉一下子板了起來。大概、和她剛纔說我露出的那種表情一樣吧。那麼、到底該怎麼辦呢……
「……抱歉、我好好說出來。」
「好好說出來是指?」
「我覺得這是朝比奈會討厭的事,所以在猶豫該不該說。可是、我會好好傳達給你。」
我將戲劇部裏聽到的那番話如實轉告了朝比奈。既然重視朝比奈、既然希望今後也能與她相伴,就不能沉浸在自己的一廂情願之中。
「……哦~她說了那種話啊。」
和我想的不一樣、朝比奈的反應比我想象中普通。原本以爲她會生氣、動搖,可她卻顯得有些淡然。
「怎麼說?」
「讓我稍微想想。」
「真出乎預料。我還以爲你會秒拒。」
「雖然我相當討厭啦。不過、如果我拒絕的話總覺得又會給遼君添麻煩。」
「這種事別太在意啦!我們一起想辦法吧。」
「遼君……」
「不是有句名言嗎,兩個人在一起,喜悅因分享而加倍,悲傷因分擔而減半。雖然我可能不太可靠,但也讓我稍微分擔一點朝比奈的負擔吧。作爲朝比奈的培養者。」
「培養者是什麼?」
「我自己也不太清楚。」
「什麼嘛。」
目光與朝比奈交匯的那一刻,某種莫名的笑意湧了上來。回過神時,我們已經一同笑了起來。
「那個啊、遼君。我、有近憂……」
「誒、爲什麼?」
「好~!今天要努力了——!」
「這本筆記的內容越來越多了呢。」
「我、情況可能相當不妙。」
「怎麼可能啊!」
「遼君、你看、手空着哦?」
「走了、朝比奈!」
……我、現在對打開朝比奈家的冰箱已經沒什麼心理負擔了呢。發現自己熟門熟路到了這種程度,我都有點被自己嚇到了。
就這樣把頭靠在我肩上,朝比奈舒服地閉上了眼睛。柔軟的頭髮微微搖晃,洗髮水的香味掠過我的鼻尖。
「太好了~!我、想喫漢堡肉!」
「像這樣應該就能解出來了哦。」
「去買東西的時候順路買冰淇淋吧。想洗完澡後一起喫。」
「完啦——」
好,正好告一段落了,雖然時間稍微早了點,但要不現在就去買東西吧。也得讓朝比奈放鬆一下才行。
朝比奈的臉頰微微泛紅,忸忸怩怩地開口說道。
搞錯了。她幹勁十足的方向完全錯了。
「那樣也不錯就是了,不過時間已經不夠了吧?」
一如既往每次都這麼自然地牽我的手……!今天我可不會一直被動挨打。
雖然感覺時間還沒過多久,但朝比奈的集中力之弦已經快斷了。
爲了教朝比奈學習、我們不知何時已經變成並排坐着。我和朝比奈的手肘輕輕碰在一起。她卻像是毫無察覺,嘴裏發出「嗯嗯」的聲音,認真看着我指給她的筆記內容。
「爲什麼露出奇怪的表情?」
「那把那些也寫進培養筆記吧!」
「好、那我們開始吧。」
「不管是哪種情況,負擔最大的都是我!」
「爲什麼?」
「那我們開學習會吧。放學後要不要順路去圖書館搞?」
「吶吶、今天遼君會做晚飯給我喫嗎?」
「朝比奈,就順便當休息,我們去買東西吧。」
我這麼回答後,朝比奈笑眯眯地點了點頭。
「因爲那時候會開始打折。」
那個無干勁JK,今天居然前所未有地幹勁滿滿。真厲害啊、我明明快被罪惡感壓倒,過夜學習會的效果卻立竿見影。
「誒~那果然還是就這麼無許可使用吧。」
「嘛、只剩一週的話,也只能熬夜臨時抱佛腳努力一下了吧。」
「一直都是中游左右。」
第二天放學後。我和朝比奈一起回到了朝比奈家。雖說這樣兩人回家已是日常,但今天不太一樣。
朝比奈洗完澡……什麼的。壞了、有點緊張了。她真的、是毫無自覺地說出了這種話。
「Let9;s go——!」
「把這裏當自己家就好哦。」
「現在上課內容也完全聽不懂。這樣下去會不及格。」
「……寫什麼呢?」
「你覺得我會允許嗎?」
「這也是爲了朝比奈你啊!而且、我、可沒想讓朝比奈你臨時熬夜抱佛腳哦。」
——揹着裝有過夜用具的雙肩包……男生在女生家過夜不太好這點我非常清楚。雖說腦子裏明白。可是,我還是爽朗地答應了朝比奈提出的過夜學習會邀請。之前才說完那種耍帥的臺詞,哪能拒絕得了啊!再加上、察覺到自己的心意後……如今已經完全陷入死局,對父母說了「要在朋友家辦過夜學習會」。倒也應該算不上是說謊。
我把那本培養筆記展示給朝比奈。封面內側已經用馬克筆大大寫上了「健康第一」。
「這裏呢。」
「那我就以第二本爲目標努力。」
「……要不要在我家辦個過夜學習會?」
「大笨蛋!現在立刻馬上把課本打開!」
「真拿你沒辦法。」
「來、請隨意。」
在天色將暮的街道上、我們並肩走着。走到附近超市約十分鐘。因爲已經來過幾次所以認路。可是——
「你現在佔領的話等下就拿不了東西了哦?」
「沒錯啊。所以啊。」
我主動用力握緊了朝比奈的手。別小看我啊,被你這麼來過兩次三次,總會稍微習慣一點的。真的只有一點點就是了呢。
「一起懶洋洋打滾。」
「好、好快!太快了!」
「那下次我會先問『遼君、請你變成枕頭吧』,拿到許可再用。」
「不學那麼久不行嗎?」
我拉着朝比奈的手,強拉她坐到房間中央的玻璃桌前。那也是我平時給她梳頭的位置。她皺起眉不情不願地打開筆記,用手靈巧地轉着自動鉛筆,還一臉不滿地看着我。
朝比奈翻找包包找錢包的時候,我瞥了一眼冰箱,幾乎是空的。真是個激起人購物慾望的冰箱啊。
「最無聊的那種嘛。」
「朝比奈同學?」
「咕努努努……!」
就我個人來說,也希望筆記項目內容能有所減少……不過現在這個先放一邊吧。
「難道遼君腦子很好?」
「手、牽吧?」
「近憂是?」
「又挑了個費工夫的!不過去買東西要等到七點前哦。」
比以前更加毫不猶豫、朝比奈牽起了我的手。就像我理所當然地打開她家的冰箱一樣,朝比奈也對我不再客氣了。
「Aye aye, sir——」
「期中考試快到了。」
「那、出發吧。」
「拜託別在這方面努力、拜託您。」
「呀!」
「那不是該得意的地方吧。」
「我來這裏的目的是?」
「怎麼可能當得了!」
「正有此意。今天、想喫什麼?」
我輕輕動了動肩膀,讓朝比奈把頭抬起來。看着她似乎有些依依不捨地皺起眉,我輕輕嘆了口氣。
「有那麼誇張……?」
我單手提着裝有學習用具的手提包。而背上則——
開始學習後過了一個小時。
「這個點的超市可是戰場啊,讓我傳授朝比奈與打折貼紙戰鬥的方法吧!」
明明接下來等待我們的是名爲學習的苦行,今天的朝比奈卻一直顯得很開心。不管怎麼說,接下來的學習說不定也會意外順利。
看來就連低空飛過都夠嗆了。這下得在培養筆記里加一條了:絕對要避免掛科。
「煩死了。」
正如我所想,朝比奈的學習能力不太理想。不會的地方多了,就會變得不想學。這個心情我太瞭解了啊。
「遼君、這裏我搞不懂……」
「呼啊——好久沒學習了~」
「你大病初癒吧!而且培養筆記裏也這麼寫了。」
「我覺得這兒剛好有個很適合靠的枕頭呀。」
「感謝。」
「因爲改善點不斷冒出來。如果你能把它理解爲成長空間,那就幫大忙了。」
「今天不是撲克牌、而是課本的回合!現在、剛過五點所以我們學習到六點半。然後去買東西,再喫晚飯。」
「我、在遼君來搭話之前,從來沒記過筆記。很厲害吧?」
按朝比奈的性格,我還以爲她絕對把考試忘得一乾二淨了。可正如她所說,高中入學後的第一次定期考試已經迫在眉睫,只剩一週時間。畢竟她之前身體不舒服,所以我本來想着,這次能拿到不至於出問題的分數就夠了,沒必要勉強。
「啊、錢包……放哪裏了來着。」
「能不能不要擅自把我當枕頭?」
「我會做你愛喫的。在那之前儘量努力學習一下吧。」
……朝比奈說着這話,「咚」地輕輕將頭枕在了我的肩上。
太悠哉了!我也是、雖然我沒有朝比奈那麼情況危急,但這畢竟也是我進高中後的第一次考試。想在父母面前表現好一點,認真學習一下啊。
「撲克牌放哪去了來着?」
「和打折貼紙戰鬥的方法。」
雖說是我自己開啓的話題,但也這太無聊了吧。那絕對、是至今爲止最無聊的一項。
「啊、也把教過的咖喱食譜寫一下吧。從切洋蔥的方法開始。」
「那、就和食譜沒區別了。」
我們拌嘴着快步向前。就在這時、朝比奈忽然鬆開了手。
「怎麼了嗎?」
我這麼一問、朝比奈便露出惡作劇般的笑容——
「嗯~總覺得呢……突然想這樣!」
她挽住了我的手臂。
「喂、喂!」
「吶吶、遼君。我家牀可只有一張哦。」
「雖然這個我知道就是了……」
「我家、牀可只有一張哦?」
「爲什麼強調了兩遍啊!? 」
晚上八點前,我們正在喫一頓稍晚的晚飯。
「好好次呢、遼君。」
㊟
譯:原文おいふぃね,估計朝比奈嘴裏正塞着食物說話,所以這麼翻
明明是這麼寬敞的房間,朝比奈卻不知爲何緊貼在我身旁。剛纔那句有關牀的發言一直盤旋在我腦海,我現在都一直在意睡覺時會怎麼樣。
「蔬菜也要好好喫啊!難得我還做了沙拉呢!」
「餵我。」
溼漉漉的後頸和劉海莫名有些色氣。女孩子的頭髮該怎麼擦我哪知道啊!總之、爲了弄乾只能大致把頭髮擦一擦。
哈啊,總覺得害羞的自己像個笨蛋。既然你這麼想讓我喂,那我就餵給你看!她居然忘了之前喫粥的時候其實已經幹過了。
「Thank you~」
我這樣告誡自己,並重新握住筆。題目完全入不了腦。洗髮水的香味和朝比奈的哼歌聲在佔據了腦海,循環個不停。
我和攤在桌上的題庫搏鬥,隨口回答。
「毛巾就隨便用現有的吧。」
從浴室傳來的聲音、把思考都吹飛了。
「嘛、算啦。」
「哈啊啊啊啊……」
「我、現在正在和題目作戰呢。」
「好啦、找到了哦。放門前了啊。」
譯:朝比奈(あさひな)和朝ヒナ(朝雛)同音
「先說好,今天可是學習合宿啊!」
「真是的、又不是狗!」
……片刻後,朝比奈嘴裏唸叨着一番活像我家老爸會說的話,回到了這裏。她穿着寬鬆的衛衣,浴巾隨意搭在肩頭,緩步走進房間。緊接着——
「我怎麼知道啊!這是你家吧!」
「嗯、謝謝。」
「有什麼關係嘛,反正是遼君用過的叉子。」
「沒事啦、沒事啦。」
「在幹嘛?」
朝比奈保持着頭髮溼漉漉的狀態,默默地坐在桌前學習。
「啾啾。」
「極其普通。」
「來、啊——」
腦內警報聲大作。吾未見,亦未聞,更未作一念妄想。可是話又說回來,一般不該是女生那邊更在意這種事嗎。
「我可絕對不會給你!」
「不要番茄。生菜也討厭。黃瓜也不喫哦。」
要是錯過時機,感覺會變得更不好進浴室。乾脆現在就去洗吧。我必須努力別去在意朝比奈剛纔就在裏面洗過這件事。
朝比奈正津津有味地大口吃着我做的漢堡肉。光是看見她那副表情,我就不由得覺得,這頓飯做得真值。之前做便當時也是這樣,給朝比奈做飯真的很有成就感。
朝比奈說着,若無其事地拿起我用過的叉子,再次叉向漢堡肉。她根本就不把間接接吻當回事啊!
「等下、等下!」
我立刻吐槽了回去,但朝比奈毫不在意,依舊悠哉悠哉地用那叉子繼續喫着。
我將自動鉛筆隨手丟在桌上,心不甘情不願地起身。走進洗手間,我蹲下來拉開櫃門,成排的備用洗髮水頓時映入眼簾。
「一直把自己不愛喫的東西丟給我吧?」
「洗髮水,謝謝啦。」
「好喫嗎?」
啊、她是在模仿燕雛呢。居然能立刻理解她的意思,我都開始痛恨這樣的自己了。我已經完全被朝比奈那一套蠱毒了。
「我把遼君的運動服放在更衣室了。已經好好洗過了哦。」
簡單地衝了個澡,換好衣服後,我回到了房間。
「『忙』應該是我這邊的臺詞纔對!」
「你是要我餵你喫嗎!? 」
晚飯後。我們把餐具只大致收拾了一下,很快又迴歸學習。
「怎~麼啦?」
「就是因爲這樣纔不行啊。」
「不是,你根本沒把頭髮弄乾啊。」
「呼~爽快啦~」
「真拿你沒辦法,那這樣就算互不相欠了哦。」
我注意到朝比奈的臉頰泛起了一層淡淡的紅暈。看見她嘴角含着淺淺的笑意,不知爲何,我的胸中也緩緩湧起一股暖意。
朝比奈一個接一個、把番茄和黃瓜塞進我嘴裏。我的嘴裏、瞬間被沙拉塞得滿滿的。
「朝比奈你真的太隨便了!太粗枝大葉了!太敷衍了!」
「啾啾。」
別這麼隨便地把男生叫進浴室啊!我的理性都快蒸發了啊!我從浴室門前一溜煙跑回房間,用力翻開練習冊。
「來、啊~」
啊、糟了。明明剛纔對朝比奈說了那些話,結果我自己也用了自己的叉子。
「頭髮都溼透了啊!至少把頭髮擦乾點再出來啊!」
「以後你可以叫我
朝雛
㊟
哦。」
「今天當了雛鳥也當了狗好忙啊……」
「和朝比奈的是同一份漢堡肉就是了呢。」
頭髮上的水滴正一滴滴落到地板上。我情急之下、忍不住拿起朝比奈肩上的浴巾,胡亂幫她擦了起來。
「那、我也借用一下淋浴吧。」
「我淋浴就好。」
「那、就這樣直接上護髮素好嗎——」
「變成普通合宿了呢。」
「朝比奈身上不是好好地長着一雙很健全的手嗎。」
「感覺遼君的那份更好喫。」
「互不相欠?」
「哦——那我就先去洗啦。」
「誒、總覺得有點下流……」
「不是還有很多嗎。」
「遼君,洗澡怎麼辦?」
「欸嘿嘿。太開心了、太快樂了,眼淚都快出來了。」
朝比奈突然把叉子上刺着的小番茄塞進了我嘴裏。
「你還覺得自己這話說得挺妙嗎!」
「那是什麼?」
「嗯、好好喫。」
過了一會兒,淋浴聲從浴室那邊傳來,還能聽到她間斷的哼歌。那傢伙、大概一毫米都沒察覺到我的動搖吧……正當我這麼想的時候。
「來、啊~」
她把每件事都誇張太多了。這種日常、偏偏被她說得像是真正無可替代的東西一樣,讓我非常不知所措。
我不由得用手蓋住臉。正因爲我已經意識到了自己對朝比奈抱持的感情,這種發展實在太讓人招架不住了。要保持撲克臉也是有極限的啊。
「朝比奈、吹風機在哪?」

朝比奈這麼說着,「啪」地站了起來,離開房間。她走向更衣室的腳步聲逐漸小下去。在靜下來的房間裏,我忽然意識到。做晚飯,互相餵飯,現在還洗澡。這不簡直、就是戀人嗎。
我反射性地含住了朝比奈的叉子,朝比奈盯着那把被我碰過嘴的叉子看。
我嘟囔着取出一瓶、拿到浴室門前。裏面水聲還在繼續,薄薄的水汽從門縫裏漏了出來。視野邊緣裏、有朝比奈的制服和運動服。還有、白色與水藍色的……某種我不該看的東西。
「大概、放在洗手檯下面,幫我拿一下嘛~」
「遼君~洗髮水用完了~庫存在哪裏~?」
我伸出手的瞬間,浴室門的磨砂玻璃後,一道纖細肩膀的影子晃了一下。我慌了、想要離開那裏……
「嚼啊嚼……朝比奈,你該不會……」
「怎麼可能一起啊!」
朝比奈把嘴朝向我這邊,開合着嘴巴「吧嗒吧嗒」地等着。
朝比奈的背「唰」地挺直了。
「這隻雛鳥、怎麼這麼會挑三揀四啊。」
「呼嘎。」
「到底哪裏下流了啊!」
「哇噗。」
「學習啊!今天我是來學習的啊……!」
「我不用也可以了。」
「遼君、一起入浴嗎?」
「啾~」
「鳥媽媽不給我餵飯。這是在虐待我。」
「歡迎回來、我一直在等你哦。」
「不太理解你等我的意義。」
「遼君,幫我吹頭髮。」
這麼說完、朝比奈把吹風機遞給了我。
「頭髮這種東西自己吹乾啊。」
「別這麼說嘛,幫我吹嘛。」
「我說啊、雖然很難開口,但那不是男朋友的工作嗎?」
「所以我才拜託你啊?」
「咦?」
「所、所以我才拜託你啊?」
朝比奈以緊張得近乎變調的尖細聲音,向我提出了那個請求。我的腦海、同樣也一片空白,身體卻自然而然地接過了吹風機。掌心中的吹風機,莫名顯得格外沉重。等我提心吊膽地按下開關,溫暖的氣流便輕撫着朝比奈的黑髮,從髮絲之間緩緩穿過。
……我、剛纔、是不是聽到類似告白的話了?開心、害羞混在一起,讓我有些飄飄然。剛纔那句話,我可以深究嗎?可朝比奈表現得很平常就是了。
「嗯、好舒服~」
「這個、不好好梳一下的話頭髮會亂糟糟的哦。」
「拜託你啦~」
「就知道你會這麼說。」
朝比奈的頭髮、和同款洗髮水香味飄散風中,總感覺……讓人心臟怦怦直跳。我拿起了平時一直用的梳子。
「別動哦,頭髮會打結的。」
「好~會乖乖不動的~」
朝比奈露出放鬆的笑容,像孩子一樣把身體交給我。當我的指尖、順滑地穿過她的髮絲時,我忽然心跳一亂——甚至覺得彷彿連自己心情都會就這樣傳導過去。
朝比奈輕輕放低了吹風機。隨着吹風機的聲響停下,房間裏的寂靜一瞬間重新降臨。只有她方纔觸碰我頭髮時,指尖留下的溫度仍如餘韻一般殘存着。
「有什麼關係嘛!反正遼君現在會幫我梳了。」
「遼君的話、是喜歡長髮?還是短髮?「
「唉……」
「這次換我幫遼君吹頭。」
「誒~一起睡嘛!」
朝比奈、看上去非常不能接受。不過,唯獨這件事我絕對不能退讓。
朝比奈「呼哇啊~」地打了個哈欠。雖然只是我臨時想到的,但一問一答對記憶科目效果拔羣,無論出題的人、還是回答的人,都能相當紮實地把知識記進腦子裏。兩人一起學的時候,這個方法或許很不錯。
「我要做。」
「誒嘿嘿、抱歉抱歉。遼君的頭髮,比想象中還不聽話,和遼君本人一模一樣。」
「我帶了所以不用了。」
「遼君、餵我喫冰激凌。」
「朝比奈,幸福的日子還在後頭。所以別說那種悲傷的話了。」
「來、我出題你來答!一問一答開始了!」
「太好了!那、我得給你戴個牢牢的項圈纔行!」
「不行的吧!今天只是剛好留宿才正好能做到!」
「那、到時候遼君會待在我身邊嗎!? 」
「呣唔唔唔。」
「下次、去買遼君專用的杯子吧。」
「下次我們一起去買東西吧。遼君的日用品也得提前準備好纔行呢。」
「怎麼能讓女孩子睡沙發!再說了這裏是朝比奈家吧。」
「好好好。」
「什麼跟什麼啊。」
「好!請出題!」
「纔不是在抱怨。我是在說,摸遼君的頭髮很有趣。」
我的說法稍微有點粗魯了。不過、我是真心的所以也沒辦法。
「呼——」吹風機的暖風迎面襲來,我的劉海隨之輕輕揚起。也不知道爲什麼,朝比奈偏偏從正面替我吹着頭髮。通常不是應該站在後面嗎?像這樣一直與她面對面,未免也太讓人難爲情了。
「嗚欸欸欸。」
「我、好像還是第一次、摸到男人的頭髮。」
朝比奈居然輕描淡寫地說出了這麼羞人的話。不知是因爲吹風機的風吹在額頭上,還是什麼別的原因,我漸漸滲出了緊張的汗水。
「你這!不是、你這傢伙,真的!」
總覺得她很巧妙地把立場反轉過來了,朝比奈就是有這種本事。
明明我正在給她梳頭,朝比奈卻回頭看了過來。
「啊,也給遼君買個枕頭吧。還是乾脆買個長一點的,我們兩個人一起用?」
「啊哈哈哈哈。」
「還請自己喫啊。」
「已經可以了嗎……?」
「雖說只是推測,你平時該不會、不吹乾頭髮就睡了?」
「遼、遼君生氣了……」
無視無視,這個時間點我可沒力氣爭論了哦~我關了燈、就那樣直接倒在了沙發上。軟綿綿的,睡起來很舒服。也有疲勞的關係,閉上眼睛後感覺馬上就能睡着。
「嗯。嗯嗯!? 」
「……總覺得、無論是觸碰還是被觸碰,都會讓人心跳加速呢。」
「所以明明有這麼好的髮質,平時頭髮纔會被睡亂得那麼誇張嗎……」
「那當然了、我的頭髮比朝比奈你要短啊。「
「嗯、嗯?」
「在說遼君的喜好。那、我再留長一點吧。」
「這是不是和前些天立場反過來了嗎!? 」
「那、遼君每天幫我吹吧。」
回過神來,我們的臉之間只剩下短短几十釐米。我甚至覺得,比起吹風機的暖風,朝比奈落在我身上的視線反而更加灼熱。
嗚、糟糕。現在、很有想抱緊她的衝動。我、從小就真的很拿朝比奈的笑容沒辦法……
「我的座右銘是不勉強也不讓別人勉強。我、睡沙發所以借我一條多餘的毛毯。」
「誰要一起睡啊!」
「只要朝比奈你願意的話……」
好、睡吧。趕緊睡。只要開始想朝比奈的事,我絕對會睡不着,所以要裝作無事發生、好好睡吧。
「有個人正靠着我所以做不到。可是爲什麼?」
「好、關燈了哦。」
「我、有一件事無論如何都想讓遼君給我做。想知道的話,就要讓我避免掛科哦。」
朝比奈把我當成靠背,輕輕地把身體靠了過來。就說了、今天的距離感一直很不對勁啊。
「那樣本身就很奇怪吧!」
夜漸漸深了、時間也快跨過零點。
「集中精神——!再這樣下去就要墜入掛科地獄了!」
「好啦、只要你能避免掛科就給你獎勵。」
「那、那遼君睡我的牀也可以哦。」
「纔不是無所謂呢。我、畢竟是處在被遼君培養的立場上。」
「……」
「明明我都強調了那麼多次只有一張牀……」
「今天可能是我人生中最幸福的一天。」
「別抱怨了啦。」
要是真一起睡的話、我對自己的忍耐力沒什麼自信啊。我從衣櫃下面抓出毛毯。和洗髮水和毛巾不同,我完全掌握了客廳和廚房東西的位置。畢竟全是我收納的。
說完這句話,朝比奈拈起一縷髮梢,纏在指尖輕輕把玩。四目相對的瞬間,她彷彿惡作劇成功的孩子一般,滿足地微笑着。我的身體從剛纔起便一直熱得厲害——而這份熱意,想必不全是沐浴後的餘溫所導致的。
「所以說你真——的太誇張了!朝比奈你的人生到底是怎麼回事啊!」
「朝比奈,差不多睡覺?」
「我的喜好什麼的無所謂吧。」
「嗯、我也開始困了。」
我呢、「啪」地輕輕敲了下朝比奈的頭。
「遼君,轉過去~」
「那、那個……難說?」
「不好意思、風、可能有點強。」
「那、先從英語單詞開始——」
我從心底嘆了口氣。朝比奈明明、應該比我見過更多風景,也遇見過更多人,卻還是說出這麼令人心疼的話。
「哇~頭髮變得蓬鬆柔軟了!」
「切。」
「遼君這個死腦筋。」
吹乾頭髮後,我們又迴歸學習了。穿着相似的運動服,再次面對練習冊。不過、說實話進度並不好。要說原因的話、從剛纔開始話題一直瘋狂跑偏。
「是、是嗎?」
我抓住朝比奈的肩膀,使勁把她搖得晃來晃去。她從剛纔就完全、無心學習!甚至比平時還要呱噪!
「今天帶牙刷了嗎?要不要拿一支新的給遼君專用?」
朝比奈一邊看着練習冊,一邊小口小口地喫着冰激凌。
「你到底是從哪兒擠出來這種聲音的啊。」
「頭髮、已經幹了呢。」
我採取了簡單易懂的投餌誘導作戰。偶爾這種培養方法也是必要的吧、大概。
「好、搞定了哦。」
「非要說的話我更喜歡長一點的……等等、我們到底在聊什麼?」
「那、我以後就趁遼君在的時候才入浴。啊、和遼君每日同居不就好了?」
「別因爲這種程度的小事就說那種話。」
「每日重複工作和特訓?之後就是睡覺。」
頂着朝比奈滿懷期待的目光,我微微顫抖着。即便如此,我們的學習會總算還是磕磕絆絆地繼續了下去——
即答,不愧是
朝雛
,撲食的速度就是快。
「我也是、第一次被女孩子觸摸頭髮啊。」
朝比奈發出了前藝人絕不該發出的怪聲。真是的、照這樣下去,剛寫下的「絕對要避免掛科」培養目標不就馬上達不成了嗎。
帶着燦爛無比的笑容,朝比奈這麼說道。
新事實發現。自豬窩房間以來最大的衝擊啊、這可是。
「打擾了。」
……正當我想着這些時,蓋在身上的毛毯被人從腳邊窸窸窣窣地掀開了。
「是我主動的話你就沒意見了吧。」
沒想到、朝比奈她——朝比奈她侵入了我睡的地方!
「太近了!太窄了!要掉下去了!」
「畢竟、還沒說晚安嘛。」
由於朝比奈她強行擠進來,我們「咕嚕」一下滾落到了地上。
「疼疼疼……」
摔到地板上的時候,我的腰重重地被撞了一下。真是的、大半夜的到底在幹什麼啊。
「嗚嗚……對不起、疼嗎?」
她雖然向我道歉,卻沒有離開,反而用雙臂環住我的腰,更加緊密地依偎過來。由於貼得太近,她「女孩子特有」的部位也碰到了我的背。
「我、害怕。」
朝比奈冷不防冒出這麼一句,害得剛纔還心跳加速的我一下子清醒過來。我甚至來不及回頭,她就從身後抱得更緊了。
「怎麼了?在怕什麼呢?」
在令人窒息的沉默後,朝比奈慢慢開口了。
「我、太開心了。開心到害怕明天……害怕又變成獨自一人……」
朝比奈虛弱的聲音、深深刺進了我的心。難道說,她一直以來都是懷着這樣的不安,和我待在一起的嗎?
「我、要是又失敗了……要是失敗了的話,會被大家拋棄的。連遼君也會丟下我的啊。所以、不想接戲劇部的工作啊……」
……朝比奈、原來這麼在意戲劇部的事啊。真傻啊。既然這樣一開始拒絕就好了嘛。偏偏在奇怪的地方替我着想。
我、希望朝比奈多多像今天這樣笑着。不想讓她受傷。所以說、絕對不能勉強她做討厭的事。
「快去——啊!」
「在把我的氣味蹭上去……」
朝比奈正在做些我不太懂的事。不過,總覺得很可愛、爲此我輕輕撫摸了她的背。
被鳥鳴聲叫醒睜開了眼,有點渾身痠痛。
好痛!背被她掐了。雖然我們在開玩笑,但朝比奈仍在我懷裏微微顫抖着。
「……嗯。」
「我想讓支持我的人、看見我努力的身影。」
「爲什麼這麼說?」
我這句話,讓朝比奈抬起頭,注視着我。她像是看到了什麼難以置信的東西一樣,不停地眨着眼睛。
「你、你你你你你你!? 」
「遼君的睡臉,非常可愛。那個睡臉、只能給我看哦?」
「我、很開心能和現在的朝比奈在一起。現在的朝比奈透花我也喜歡。所以說、就算掛科也沒關係。演戲失敗也沒關係。戲劇部工作不接也可以哦。」
「……遼君。我呢、以前、有過很大的失誤。」
「那爲什麼……」
「我、不想輸拼命努力、可又沒法違抗事務所的方針……就這樣努力過頭搞垮了身體……把重要的電視劇毀掉了……」
朝比奈那聲音雖然非常微弱,卻也非常真誠。
「嗚哇啊啊啊啊啊!」
短暫地沉默了片刻。不過,朝比奈很快便回應了我。
我失去了言語。那衝擊簡直像腦袋被錘子直擊。難道說、之前在網上看到的那篇報道源就是……?
「咦……?」
朝比奈的手緊緊抓住了我的背。她像是、小心翼翼地打開封存的東西一樣,一點一點地漏出話語。
「——不過、還是努力一點點吧。我、會陪在你身旁的。」
「就算失敗了,也不會討厭我嗎……?」
通過今天這番話,再培養計劃的最終目的地確定了。
所以、我對她說了這樣的話。這就是、現在的我所能爲她做的最大的應援了。
朝比奈就在眼前——朝比奈……?
「你先醒了的話、沒必要特地窩在懷裏吧!」
朝比奈正乖乖地窩在我懷裏啊!又柔軟又舒服……不對、搞砸了!我們兩個、就那樣順勢睡着了嗎!
朝比奈這麼說完,把臉埋進我胸口,咕嚕咕嚕地用腦袋有點用力蹭了起來。
「不用道歉也可以哦。我的運動服、你可以隨便哭哦。」
「媽媽?」
我趕緊放開了朝比奈,朝比奈有些可惜地從原地站了起來。
「朝比奈、該睡了吧。」
「朝比奈、過去的事……」
濡溼我胸口的淚水,觸感格外滾燙而令人心痛。對朝比奈來說,『培養失敗』這個詞所承載的悲傷含義,遠比我原先想象的更加沉重。
「嗯,要比喻的話,就是有保質期的商品。因爲是商品,所以新商品會一個接一個推出……這種事明明理所當然,可媽媽好像不能接受……」
……我、通過剛纔那番話明白了。
朝比奈的聲音漸漸哽住了。
「不、不是勉強。」
我喚着她的名字,轉身面對她。胸口像是被緊緊揪住,再也沒辦法對她置之不理。等我意識到時,已經使盡全力將朝比奈擁入懷中。任憑我怎麼想,也想不出一個像她曾出演過的影視劇裏那般帥氣的答案。說到底、無論過去還是現在,我唯一能做的都只有支持朝比奈。
「晚安、朝比奈。」
——但是、我突然想到。
「嗯。她說透花不能輸給那個孩子、透花絕對不能輸給那個孩子。於是、我就努力了哦?訓練到很晚,早上也很早起……遼君、你知道在我之後出道的女生
神樂坂楓
嗎?現在、好像也經常上電視……」
那聲「嗯」聽起來不知爲何有些孩子氣。我不想勉強她。但也不希望她像以前那樣放棄一切。所以說、那句「一點點」,大概、對我們來說正好合適吧。
「好奇怪的安慰方式……」
真的,這樣就夠了嗎?除了這些,我還能爲朝比奈做點什麼嗎?平凡的高中生能夠爲昔日的天才童星做到的事——久賀遼能夠爲朝比奈透花做到的事,應該還有更多才對吧。
「那我再試試吧、演戲……正如遼君所說,努力一點點吧……」
說完、朝比奈的嘴脣「啾」地親上了我的臉頰——
「朝比奈,你一直待在我懷裏嗎?」
「……吶、遼君會因爲我努力而高興嗎?」
「商品?」
「好有說服力……」
「那是當然了、她可是超級名人,我當然知道就是了……」
「朝比奈,不用勉強自己也可以哦。」
「那是當然的吧……」
「我、其實有點想去廁所……」
「因爲、現在、朝比奈你就在我身旁嘛。我、打從心底認爲能和朝比奈相遇真是太好了。所以說啊、那時培養到底有沒有失敗,今後由我來決定可以嗎?」
那之後,朝比奈又在我懷裏哭了一段時間——
「朝比奈。我、突然想到、『培養失敗』真的只是壞事一件嗎?」
可是、我覺得像朝比奈這樣的女孩子,因爲害怕失敗而停滯不前,實在太可惜了。我之所以這麼想,並不是因爲她曾是天才童星,也不是因爲她曾是家喻戶曉的國民級童星;而是在升入高中以後,通過至今與她共同度過的這段時光,才讓我產生了這樣的想法。
「嗯……遼君……晚安……」
「……你在幹什麼?」
「狡猾……遼君太狡猾了。你這麼說的話……」
真沒想到、會變成在這種零距離說晚安。可是,至少此刻,我覺得自己和朝比奈心的距離也無限接近於零,這讓我很高興。
「……對不起呢,我是愛哭鬼。好不容易過了這麼開心的一天。」
把她從「培養失敗」這個詞裏解放出來。這就是、久賀遼應該做的事。就像以前、我從她那裏得到力量一樣。這次換我來讓朝比奈透花露出笑容了。而且要的是最頂級的 SSR 笑容。明天、也得把這點寫進培養筆記裏纔行呢。
「怎麼可能啊。我、可是看過那個髒得要命的房間,還依然待在這裏的男人呢。」
朝比奈稍微笑了一下。雖然無聲,但我確實看見她的嘴角輕輕上揚了。
「……所謂童星呢,就像是商品。」
「遼君、疼……」
「……朝比奈。」
「嗯,很暖很舒服。」
「早安啊,遼君。」
「然後啊,就連媽媽也說我『培養失敗』了……」
「嗯……」
「那孩子,和我是同一個事務所的。事務所啊,想主推那個孩子。作爲超越朝比奈透花的童星。代替保質期快要到期的我……『培養失敗』呢、是我的事務所下場宣傳的哦。」
「不是的,我想讓你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