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前國民童星家中常備了我的睡衣的那一天
《向被稱作培養失敗的前國民級美少女伸出援手後,她開始只對我撒嬌了》 · 丸焦ししゃも · 1.5萬 字
四月漸近尾聲,時節也即將步入五月。自從我開始去朝比奈透花家以來,轉眼已經快過去兩週了。
「呼啊~」
朝比奈一臉愜意地讓我給她梳着頭髮。她看上去放鬆得不得了,甚至還毫不顧忌地打起了哈欠。
「我說啊,差不多該自己整理頭髮了吧?」
「不要。」
「秒答!? 」
看她舒服地眯起眼睛,我聯想到想起正在午睡的貓。我、到底爲什麼會讓這件事變成早晨的固定流程啊。
「朝比奈,我、還有一件事要說。」
「什麼~?」
「今天有出門的安排嗎?」
「我打算正常到校啊。」
「今天開始就是黃金週假期來着。」
朝比奈的身體「啪」地僵住了。其實我也是因爲朝比奈說「明天也拜託你了」纔過來的,可學校從今天開始放假。也就是說,今天既沒有整理睡亂頭髮的意義,也沒有早起的理由。
「我、我我我纔不是不知道今天開始學校放假呢!」
「動搖得太明顯了哦。」
無干勁女高中生・朝比奈透花。想不到她不但對自己不上心,甚至對所有人都無比熱愛的假期也毫無興趣。實在可憐得有點令人心疼。
「你從我穿着私服這點就該注意到了吧。」
「我還以爲,你今天打算和我一起翹課呢。」
「怎麼可能啊!」
爲什麼會變成那樣啊!她說得實在太離譜,我差點當場摔倒。
「休息日睡回籠覺有什麼不好!」
朝比奈又一次在牀上踢腿撲騰起來。從剛纔開始就一直靜不下來。
「本來以爲是在培養你,結果卻變成了全都由我來做……」
她用手指繞着我替她理好的髮梢。與剛纔交談時判若兩人,變得安靜乖巧起來。
「我想着,不把飼主抓來可不行。再說了、我、穿成這樣出門也很害羞啊!」
……她、偏偏提到了我現在最煩惱的話題。我日復一日都在思考要怎麼重新制定朝比奈透花的再培養計劃,可就是想不出什麼特別好的方案。甚至越是思考,就越覺得哪裏不對勁。爲了讓朝比奈透花重新發光,爲了讓所有人刮目相看,我覺得應該還能做更多事情纔對……
「哇~很自然地約我去約會了呢。」
「不、不是不是!不是那個意思,只是說我覺得這種比較適合朝比奈,或者說活動起來比較方便!話說朝比奈穿什麼都很合適吧!」
朝比奈的臉「唰」地紅了起來。
「全都、都是我在做啊!」
「砰」的一聲,一個枕頭飛着砸到了我的腦袋上。
在朝比奈的提醒下,我重新回顧起自己最近的所作所爲,以及最初爲她制定的培養計劃。
「朝比奈,你很愛這個梗吧?」
朝比奈一邊鑽進被子裏,一邊說出了這種話。
「什麼嘛!虧你還是飼主,連寵物的衣服都不會挑嗎?」
「久賀君皺着眉頭誒。」
・儀容儀表 → 由我來整理
「哦……這樣嗎……穿什麼都很合適啊……」
她居然自己說自己很廢。不過、已經感覺不到以前那種自卑了。
「不、不是……也不能說不對……?」
「就是培養那個。」
「你打算睡回籠覺吧。」
・飲食 → 由我來做中午的便當
朝比奈一頭撲到了牀上。
「姑且、聽聽久賀君的喜好吧。」
所以我剛纔給她梳頭的意義是……?話說回來,看着朝比奈這副樣子,我自己也開始困了。先不管她是前藝人還是同班同學,我總覺得自己和朝比奈電波對上了……或者說,像這樣待在一起的氛圍很舒服。
「你覺得一個每天都往你這裏跑的傢伙,會有女朋友嗎?哼哼。」
朝比奈那聽起來格外開心的聲音,在房間裏迴盪開來。明明看不見臉,我卻莫名知道朝比奈正在笑。真是的,拿她沒辦法。
「不過啊、最開始的培養計劃幾乎都已經達成了……」
「已經要回去了嗎?」
朝比奈垂着眼,這次又把頭髮撩到耳後。那動作不知爲何既撩人又可愛。雖說服裝還是不良少女就是了。
朝比奈輕輕笑了起來。可惡、我、真的拿朝比奈那張笑容沒辦法。明明在學校總是一副無干勁無表情的樣子,可在家兩人獨處時笑得還挺柔和的。
「那、每天也執行那個吧!」
「呃、朝比奈?」
「我倒是有點想再和你待久一點。」
「唔哇~久賀君超在意內衣賣場呢。」
當天傍晚,我如約來到朝比奈家……然而還沒來得及歇腳,就被她直接押去了附近的大型平價服裝店。
「啊哈哈哈。」
「怎麼可能啊!不如說我正在儘量不讓它進到視野裏!」
「順便一問,朝比奈黃金週不打算出去玩嗎?」
「畢竟我是寵物飼主嘛。」
「久賀君、如果有喜歡的內衣可以說哦。特別優待呢。」
「事到如今才說也太晚了吧!明明之前你這傢伙、連睡亂的頭髮都懶得整理!」
「朝比奈,你要是有空的話,黃金週要不要找個地方一起出去玩?」
「嘛、這個先放一邊,用手機查一下能去哪裏吧……」
「你好好想想自己現在都幹了什麼。」
「『哼哼』不是這麼用的哦。」
自己說完,都覺得悲從中來了。可你這麼坦率地道歉也很氣人啊、喂!
我忍不住環顧四周。應該沒有認識的人吧……要是被朋友看到,絕對會尷尬到死。
「久賀君、你今天事情辦完之後再來我家吧。」
「還自己說出來了……」
「行了、快選!」
幾分鐘後,朝比奈她、望着掛在衣架上的連衣裙,有些猶豫般動了動指尖。
「爲什麼?」
眼前是女性服裝賣場。右手邊還能隱約瞥見女性內衣區。我這下算是徹徹底底闖進男士禁地了。
「那不還是在意了嗎?」
「不行不行不行不行不行啊啊!」
「對男生來說太難頂了!衣服這種東西你自己去買啦!」
「這說法!」
「你不是有名爲睡衣的私服嗎?」
「這是誰害的啊,誰啊!」
「好、完成。」
「啊——」
今天朝比奈依舊穿着那件鬆垮垮的灰色運動服出門。穿着那身衣服出去,簡直像個深更半夜在街上晃盪的不良少女,感覺便利店門口經常能見到。
「嗯。」
朝比奈一點點鑽進被子裏。臉和身體都漸漸被吞沒了。
饒了我吧。被你這麼一說,不就搞得我好像是個變態一樣嗎。
「……」
我此刻、正要迷失在無路可逃的羞恥迷宮之中——
「梳頭變熟練了呢。」
「對不起。」
・生活態度 → 早上由我叫醒
「那個是?」
「還要我告訴你理由嗎!」
「久賀君、我、可是什麼都還沒學會哦。」
「這是我體貼入微的安排,要讓不知道黃金週的人體驗一下有意義的假期。」
有點想……?理由說得很籠統,可就這一句話,讓我的心猛地跳了一下。
「嗚誒誒誒、可是怎麼辦……我想出門但沒有能穿出去的衣服呀……」
「咯噔。」
「嘿~久賀君喜歡這種啊。」
「你覺得我這種人會有朋友嗎?哼哼。」
我把想到的東西很直接脫口而出。
「忘了今天是休息日的人還敢說。」
「這也太居高臨下了吧。」
「等、等等、朝比奈!那邊是內衣區!」
「你討厭和我待在一起?你說的事,該不會是和女朋友有關吧?」
「久賀君、今天辦完事之後你要做什麼?」
「差不多……該走了吧。」
「什麼!? 」
「嗯,我就是廢廢的。很有培養價值吧?」
朝比奈確實不像是在學校有朋友的樣子啊……而且我還曾經不小心看到過她手機裏的好友爲0。雖然現在有我了,應該變成1了吧。
「那不都快成寵物飼主了嗎?」
「那、我回去了哦。我下午還有事。」
朝比奈在被子裏撲騰撲騰踢腿起來。這傢伙、是在牀上練打水嗎?
「也無事可做了呢。」
「計劃在家悠閒度過。」
「我幹了什麼?」
「休閒一點、不要太暴露、穿起來舒服的?」
「哈誒!? 」
「家裏有事。嘛、辦完後會聯繫你的。」
「哦、那……」
「真的會陪我一起去嗎?」
「晚上、你很閒吧?那就一起懶懶散散地待着嘛。」
「要不就這件吧。」
「挺好的啊?」
「總感覺你在敷衍我。」
「沒這回事。要不試穿一下?」
「久賀君想讓我脫衣服。」
「誰想啊!快去!」
「好~」
這麼說着轉過身去的朝比奈,肩膀似乎輕輕顫了起來。朝比奈那傢伙,說不定其實非常享受現在這種狀況。
「……」
完蛋,我被獨自留在試衣間門口了。一個男的孤零零站在女裝區,這也太煎熬了。總覺得周圍射來的目光刺得我渾身難受。明明應該壓根沒人看我,卻感覺每一道視線都紮在自己身上。
「朝比奈~還沒好嗎?」
「別、別在我正在脫的時候搭話啦……」
「對不起……」
實在受不了這種坐立難安的感覺,我忍不住出聲搭話,結果反而踩到了地雷。沒辦法、這裏就默默熬過去吧。
簾子另一邊傳來「沙沙、沙沙」的衣物摩擦聲。可真閉上嘴安靜下來,又會聽見這種不該聽的聲音啊。我正用雙手捂着耳朵,試衣間的簾子忽然微微晃動了一下。
「……久賀君。」
伴隨着細小的聲音,朝比奈從簾子的縫隙裏探出臉來。和剛纔不同,她臉上帶着緊張的神情。
「怎……麼樣?」
簾子拉開,她向外、邁了一步。
朝比奈她、身穿一襲清雅的水藍色連衣裙。試衣間的燈光灑落在她齊肩的長髮上,映出一層柔和的微光。明明只是普通店鋪裏的一間普通試衣間,她看起來卻宛如舞臺上的公主。
「誰、誰會踩這麼明顯的陷阱啊!」
「抱歉,我、沒錢……」
……這種說法是不是太狡猾了。那不就等於在說「你可以在我家待久一點」嗎。
「姆……」
「不不,不是開玩笑。週刊雜誌也是工作嘛。在『培養失敗』的那一刻,我就已經沒有商業價值了。」
「天也快黑了嘛。再說了、我覺得在女孩子家待到太晚不太好。」
「買嗎?」
「爲什麼這麼說?我自己來付啊?」
朝比奈突然湊近了我。
「你看、說不定會有追着你的週刊雜誌記者之類的!」
我們就這樣一邊你一言我一語地拌着嘴,一邊重新邁開了腳步。兩個人並肩走着,不知不覺間便已經到了朝比奈家。
「祭典?」
……我、居然讓同班女生出錢給自己買衣服了。而且還是朝比奈平時常穿的那種運動服。這樣會不會像情侶裝啊……
「朝比奈、果然還是讓我出錢吧。」
「咻~♪」
「怎麼搞得跟要去打社團比賽一樣。」
「啊、說起來雖然有點晚了,你不用變裝嗎?」
「話說回來,久賀君喜歡什麼顏色?」
結束購物後,我們便返回了朝比奈的住處。
啊啊、說出口了。又搞砸了。我時不時會把想到的東西原封不動地往外漏。甚至會不由自主地對別人說出一些連自己事後回想起來都羞恥難當的話。
又搞砸了。朝比奈的耳朵比夕陽還紅,反倒讓我這邊也跟着害羞起來。想必我的耳朵,此刻也已經被染得比夕陽更加通紅了。
「我想幫久賀君選衣服。讓我也回報一下你每天的照顧嘛。」
「好啦、好啦。接下來輪到我給久賀君選衣服了哦。」
「啊……」
從試衣間出來的朝比奈,理所當然地換回了平時的運動服。嗯,這纔是讓我熟悉的朝比奈透花。讓我不由得大大鬆了口氣。
「你這糊弄的方法也太爛了吧。」
「顏色?爲什麼問這個?」
「朝比奈應該沒怎麼去過那種地方吧。如何?」
「沒什麼。只是覺得丟下這麼可愛的女孩子不管,真是沒眼光的一羣人。」
「我說去就會去。」
「太好了!」
朝比奈吹着不響的口哨。別說哼歌了,她的口哨也吹得很爛。
「很自然地誇了我可愛……」
朝比奈以輕微卻無比堅定的聲音回答了我。
「難道說、你說要給我買衣服的目的是這個?」
簾子「唰」地一下用力合上。
「和我這種人約會,你不願意?」
「嗯、雖然規模小不過也會有一些攤位。」
「和平時不一樣有種新鮮感……呃、怎麼說呢、我覺得很可愛。」
「這樣嗎……」
「久賀君。」
「發、發自內心這麼覺得的啊。」
「……我、是不是正在被你追求?」
「明天就是新衣服的出道戰了呢。」
「等下要買內衣。」
爲了把現在的微妙的氣氛糊弄過去,我不禁對朝比奈說出了這樣的話。
「絕無此事!非常開心!」
「那個、我不習慣被人直接誇獎……突然來這麼一句是犯規的哦。」
「幹、幹嘛啊。」
「誒、已經要回去了嗎?不是說要一起慵慵懶懶地待着嗎?」
「買。」
「只要放在這裏,你隨時都能在我家換成放鬆的打扮……我這麼想着。」
「突、突然、怎麼了?」
「又說這種話……」
「我啊、也想稍微練習一下料理。」
一路上,旁邊傳來了一段跑調的哼歌。奇怪了、朝比奈透花應該是歌力很強的人才對啊。
朝比奈失落地蔫了下來,耷拉着肩膀。真意外,原來她的心情這麼容易表現在臉上。
「不是。」
「可以嗎?雖然是小祭典,但人還是挺多的哦。」
「啊哈哈、爲什麼久賀君一副很不甘心的樣子?」
「……」
「真、真的嗎?」
「說、說點什麼啊,很奇怪嗎?」
「所以說、不用啦。還有便當那件事,反過來應該是我付錢纔對哦。」
這一次,她用很大的聲音清楚地回答了我。
「爲什麼?」
「所以說不用在意也行!我只是自己想幫朝比奈而已!」
「久、久賀君!我有一個提議!」
學校後面有座神社,那裏每年都會舉行例行大祭。作爲黃金週期間的本地活動,它多少有些名氣。小時候,我也曾數次隨父母和妹妹前來遊玩。
總覺得……該怎麼說纔好呢。與朝比奈相處的時光,正變得越來越快樂。身爲普通高中生的我,竟然想讓曾是國民級明星的朝比奈露出更多笑容,明明這種想法應該很不自量力纔對……
「……很適合你哦。」
「啊、久賀君。」
「變裝?」
「哼哼~♪」
「……去。」
「就當作今天約會的紀念。」
「我、剛纔想了一下,久賀君是不是已經很習慣說別人可愛了?」
沉默。試衣間裏、又傳來沙沙的衣料摩擦聲。
「朝比奈!明天、要不要去附近神社的祭典!? 」
「好、今天我就回去了。」
朝比奈一邊走,一邊呆呆地望着被夕陽染紅的天空。她的側顏被霞光染成茜紅,隱隱約約間,竟透出了幾分哀傷。
「幹、幹嘛啊。」
「終於承認那是睡衣了嗎……!畢竟是你買的倒是可以,但是爲什麼?」
我被朝比奈推着背,朝男裝賣場走去。我沒有看漏朝比奈上揚的嘴角。
「怎麼可能啊!只是發自內心這麼覺得而已!」
「那不是理所當然的嗎。而且我從來沒覺得照顧你麻煩哦。」
如今、我的錢包已然荒蕪一片。可以的話,我倒是很想買下來送給她,可每天的便當費就已經夠我精打細算的了。朝比奈當童星時也賺過不少錢,按理說這種事根本輪不到我擔心。可我還是想爲她做些什麼。
「被人當面說、而且還是同學這麼誇可從來沒有過嘛!」
「我想讓你負起責任好好照顧我,畢竟你說了要培養我嘛。」
「原來這是約會啊。」
「現在的我已經沒有那種價值了吧?」
「朝比奈你應該早就被人誇習慣了吧。」
我無法接受。剛纔在試衣間裏也確認了,朝比奈果然毫無疑問是曾經風靡一世的美少女。明明還只是高中生,我不覺得她已經到了會被所有人放棄的程度。
「我去換衣服!」
「沒打算設陷阱來着。」
「啊、等……」
那句話,重重撞進了我的胸口正中央並回蕩着。好熱、臉也好燙。
如果放在以前,和朝比奈透花約會大概會引發不得了的騷動吧。畢竟是國民女兒一樣的存在。這麼一想,現在的我或許正在做一件相當不得了的事。
「今天買的睡衣,要不要放在我家?」
「那、我就恭敬不如從命了……」
「我們也去看看男裝區吧?」
我忍不住瞪向視線角落裏的人型模特。喂、人型模特。你到底爲什麼能保持面無表情啊。不讓思維飄散的話,我實在沒辦法保持冷靜。
朝比奈停下了腳步。把購物袋抱在胸前,整個人完全凍住了。
朝比奈「哼」地把臉別向一邊。臉頰還泛着淡淡的紅。大概、我的臉也紅了。
「咦?爲什麼?」
「因爲想讓人品嚐。」
「順便問一下、是誰?」
「寵物的飼主。」
「那可真是一隻不得了的優秀寵物呢。」
「對吧對吧!順便一提我完全不會、還請那位飼主教我。」
「那、我們下次一起試試吧。」
「唔嗯!」
心裏慢慢變得溫暖起來。不知爲什麼,她願意積極面對料理,也開始對衣着打扮產生興趣了。這樣看來最初的培養計劃,說不定其實進展順利!
第二天。爲了去祭典,我今天也來到了朝比奈家。我已經決定不去在意集合地點自然而然變成朝比奈家這件事。
「好!我換好衣服了哦!」
朝比奈從洗面臺旁邊的更衣間裏走了出來。她穿着昨天那件水藍色連衣裙,外面披着一件薄薄的白色開衫,可愛到犯規級別。雖然頭髮亂蓬蓬的。但是可愛。
「來、梳子。」
「爲什麼唯獨這個非要讓我來啊……」
「快點,這是你的職責吧。」
我坐到平時的位置,一如既往地梳理着朝比奈的頭髮。
現在想來,童星時代的朝比奈透花,大概是經過無數準備之後才呈現出的可愛;而現在的朝比奈則非常自然。也許這樣反而更有魅力。
「好、完成。那、走吧。」
「嗯!」
我們離開朝比奈家,一起去祭典會場。祭典就在學校附近的神社,所以是走路就能到的距離。
透過墨鏡的縫隙,可以看見朝比奈眼睛閃閃發亮,看起來很開心。不妙,我得振作一點。必須儘量別去在意手的事。可是、越是這麼想,就越是在意朝比奈手掌的柔軟。
「自信……?」
「這種話說出口的瞬間,一切就全都毀了哦。」
「好、遜~」
朝比奈她、握緊了我的手。聲音雖小,卻蘊含着非常堅定的意志。被她緊緊回握的那隻手,彷彿會把我的心跳聲也傳過去。
「我想,這是男生在女生面前展現帥氣一面的機會。」
「……明明是透花你自己不認真啊。」
「媽媽——那兩個人、明明是大人卻還手手牽手手——」
她 居 然 很 自 然 地 牽 起 了 我 的 手。
我一說完,朝比奈「啪」地停住腳步。
「咦——」
「呵呵呵、我、一直想着死之前至少要試一次呢。算是人生目標之一。」
「我、想叫久賀君的名字。」
「我來出錢哦?」
「等下等下!」
「誒、你是不是太在意了?」
朝比奈她、兩眼放光虎視眈眈地瞪着金魚,將紙撈網浸入水中……然而,她的紙網不過輕輕碰了一下金魚,轉眼間便破了。所謂「嘴上說得厲害,實際不過如此」,指的就是這種情況吧。脆弱、短命、遜斃了。
也許是被這份猶豫影響了手感,我的紙網也輕易破掉了。
「咦?」
「……不行。」
「我也是啊。」
「啊、這樣不就好了嗎。」
我們兩人不知爲何都一言不發地走着,不知不覺就到了神社。攤位的香味、遠處傳來的太鼓,還有融在其中的孩子們的笑聲與喧囂。可置身其中,我卻一直在意着朝比奈手心的觸感,根本顧不上別的。
「誒?」
朝比奈帶着些壞心眼對我微微一笑。原來她也能這麼自然地露出這種笑啊。
「哦、那就去試試看吧。」

啊,又叫了她的姓。
「今天的我可不一樣哦。」
「啊、對不起。那我鬆開嘍。」
「墨鏡。姑且、能用來變裝。」
「……」
「那絕對不行!無論何事錢的問題都必須算清楚!」
「好~今天要喫遍所有攤位!」
「攤位、有好多呢。」
看着這樣天真無邪地笑着的朝比奈,我自己也跟着開心了起來。今天邀請她出來真是太好了。
「……久賀君、手出汗了呢。」
朝比奈、用一種像小孩子向父母撒嬌討要想要的東西般的語氣,對我說出了這樣的話。父母的心境……倒也不算、但我還是想實現她這個願望。
我們互相說着這樣的話。明明只是段再普通不過的對話,兩個人卻都忍不住笑了起來。就在這時,朝比奈忽然用力拉了一下我的手。
「如果是那樣,那還得戴項圈纔行……」
……再說了,只要有人在。不知何時、何地、何人會看着朝比奈。說不定也會有人像之前那樣,拍下帶有惡意的照片,然後說朝比奈「培養失敗」。
朝比奈那隻小巧又漂亮的手,有點顧慮地輕輕疊在我這隻粗糙的手上。不知道是哪邊的汗,掌心已經變得有些溼潤。因爲她戴着墨鏡,所以看不清眼睛,不過朝比奈的臉頰似乎也稍微泛紅。
「久賀君、接下來去那邊的攤位吧?」
「很讓人害羞的啊。」
「我、有點討厭墨鏡呢。前方會變得看不太清。」
「手手牽手手什麼的……」
朝比奈有些害羞,卻依舊還是仰頭看着我並微笑。那張笑臉,既不同於她在學校裏總是一副無干勁的女高中生模樣,也不同於童星時代那個光彩奪目的她,而是一種截然不同的表情……
「久賀君發出了至今爲止最響的叫聲呢。」
雖然羞恥得不行,我還是叫了她的名字。感覺臉上都要冒火了。雖然至今爲止都沒意識到,但叫女生的名字,是這麼讓人害羞的事啊。
「我可不會說第二遍哦。」
我們彼此看着對方,忍不住笑了起來。
「那不是理所當然的嗎!話說回來、朝比奈你不討厭嗎!」
我忍不住想把手鬆開,可是——
「就今天也好,你能不能也叫我的名字……呢?」
「或許是這樣吧。」
「倒不如說是朝比奈太不認真了。」
「……透花。」
「朝比奈你沒資格說我!」
我把事先準備好的墨鏡、遞給了朝比奈。
「啊、朝比奈,這個給你。」
「啊!我、想試試看撈金魚!」
「喂!不能看!」
「纔沒有!我只是用比喻回了比喻而已!」
差不多、可以結束這個寵物梗了嗎!總覺得流向越來越危險了啊!
「遼君、我、想喫炒麪。」
完蛋,這副樣子被路過的親子看見了!
「人……還會越來越多,對吧?」
「這是什麼?」
「是那個啦。像寵物牽繩一樣!防止走丟那種!」
「久賀君、上。」
「哦~」
「不用接話也可以啊!會變得超級害羞的吧!」
「人生目標也太渺小了吧。」
「居然接受了啊。」
……我已經不想再看到那種事了。
朝比奈突如其來的提議,讓我一時語塞。用名字來稱呼我。明明僅此而已,心跳卻驟然喧鬧起來。
「誒嘿嘿,謝謝。」
「我、可能沒那麼多錢……」
所以說,墨鏡姑且就是爲了應對這個。而且、她素顏出門的話感覺真的很容易被搭訕。
「透花。」
「好啦、但是人這麼多,手要是分開了會很麻煩……對吧?」
「怎麼說呢,我們都像這樣一起出來玩了,我、卻還一直叫你『久賀君』,感覺也挺奇怪的吧。以後我可以叫你『遼君』嗎?」
「遼君特性是煞風景呢。」
朝比奈低下頭,讓垂落的髮絲遮住了臉龐。掌心所感受到的溫度,竟燙得驚人。
「遼君認真的一面冒出來了哦。」
「不是、胃這種東西容量總還是有上限的吧!」
朝比奈似乎帶着一點點不捨,輕輕鬆開了我的手。我們向攤位上的大叔打了聲招呼,然後兩個人一起在撈金魚攤前蹲下。
話雖如此、我還是認真拿起紙網擺好了架勢。既然要做就要全力以赴!啊、不過要是真的撈到了,該怎麼養啊。
朝比奈這麼說完,我腦子裏就浮現出了一個解決方法。但是,要這麼做心理門檻也太高了!不如說、那是絕對不能對還沒交往的女孩子做的事。搞不好會被當成性騷擾告上法庭。被社會性抹殺。
「不過,看着很開心,所以沒事。」
「倒不如說朝比奈太不在意了。你應該對自己的外貌更自信一點。」
「嗯、嗯。那邊是炒麪,這邊是蘋果糖……」
她完全是、一副不理解的樣子。不過、如果像昨天那樣清楚地說出來,她又會說我是不是很習慣誇別人可愛,這裏還是閉嘴吧。
「哈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
「與其說是不一樣,不如說一秒就結束了呢。」
「沒~事、兩個人一人一半就好啦!」
「煞風景特性是什麼啊!錢的問題很重要吧……」
「誒……?難道說久賀君有那種性癖嗎?有點下頭。」
這、這傢伙、虧我還在最大限度地顧慮……!
這樣說着,朝比奈又握住了我的手。
「要是討厭的話,我就不會主動牽手了。」
我們在神社境內逛了一陣,隨後發現了一個射擊攤。透花墨鏡下的眼睛霎時閃過一道光芒。
「我想試試看!」
「好啊,再來比一次吧。」
「遼君,你覺得自己贏得了現在的我嗎?我現在可是戴着墨鏡哦。」
「這是什麼邏輯?」
「墨鏡=狙擊手=命中率100%!你怎麼可能贏得了現在的我嘛。」
「快別說了,害我都差點覺得有道理了。」
透花舉起射擊用的槍,舉槍的姿勢莫名地帥氣。簡直就像、祭典會場變成了電影拍攝現場一樣。
「我也不會輸的!」
「看你還能囂張多久。」
「我也沒多囂張吧!」
我們這樣鬥着嘴,並肩舉槍瞄準目標。彼此近得肩膀彷彿隨時都會碰在一起。或許是因爲直到剛纔還牽着手,我怎麼也沒法不去在意兩人之間的那一點點空隙。
「遼君,你的槍在抖哦。」
「還好意思說我,你的槍都往右歪了。」
我瞄準的,是最深處那隻巨大的熊貓布偶。既然要打,那當然得挑個大傢伙下手。
「遼君,我們來定輸掉時的懲罰遊戲吧。」
「好啊。反正、我是不會輸的!」
「你輸的話,要給我公主抱哦。」
「不許用心理戰影響我!還有,那對我來說根本不算懲罰好嗎!」
「誒?爲什麼?」
「那、直到最後一刻爲止一起懶懶散散地待着吧。」
「切什麼切。你明明知道我不會上手的。」
「從外面回來以後,要好好洗手!」
「我懂,但我不想懂!」
朝比奈也穿着與我同款的運動服回來了。待在同一個房間,又是這副成套的打扮——我偷偷側目望去,朝比奈的雙頰已泛起淺淺的緋紅。她大概和我想到了同一件事。只是我們兩人,都沒有將那個念頭說出口。
我、竟然還冒出了「這種笑容不想讓任何人看到」的念頭。這很奇怪吧。我明明、應該是希望朝比奈透花能再次把那種笑容展現給大家看的。我的心情、也變得像朝比奈的睡亂的頭髮一樣亂七八糟的。
「朝比奈~」
「遼君是我媽嗎?」
「朝比奈——」
「是我,久賀!現在、就在你家玄關前!」
「誰是傲嬌啊!」
「沒什麼,只是突然想和遼君穿一樣的衣服試試。」
朝比奈從洗手間那邊,把紙袋丟了過來給我。
「這種話、通常來說應該是我的臺詞吧?」
一回到家、朝比奈馬上就倒在了牀上。炒麪、章魚燒、巧克力香蕉,再加上棉花糖、可麗餅和糖蘋果——今天算是把祭典攤位的經典美食喫了個遍!肚子已經被幸福填得滿滿當當。喫飽後想立刻躺平的心情,我實在是太懂了。可惜這是別人家,我不能跟着躺就是了。
我慌忙掏出手機、點開了朝比奈的通訊錄。嘟嚕嚕嚕的呼叫音響了兩次左右。
「遼君、你完全沒打中嘛。」
可是、我從沒見過她現在這樣的表情。像是在害羞,像是有些難爲情,卻又開心、喜悅、滿足,是非常美好的笑容。那和我想讓朝比奈透花取回的 SSR 笑容也有所不同……一言以蔽之,是非常幸福的表情。
……童星時代的朝比奈,擁有堪稱天才的演技。哭泣、歡笑、憤怒、喜悅,所有表演都自然得不像一個孩子,能深深吸引觀衆。她真的是一個擁有七彩表情的女孩子。
「好……」
「遼君變成瑪麗小姐了
㊟
……」
「那是昨天買的遼君的居家服。可以換成舒適的打扮哦。」
「咕哈——已經喫不下了。」
給東西的方式相當隨便。而且、她完全是以我還要在這裏待一陣子爲前提在說話。
「不是。」
「有什麼關係,又不會少塊肉。」
可是、怎麼辦好呢。難得她特意給我買了衣服,要是不穿好像也有點不好意思。趁朝比奈回來之前,乾脆快速換好吧。
「吵死了。還不都是因爲你說給我這種人公主抱算是獎勵。」
朝比奈說完,腳步輕盈地向前走去,彷彿在微微蹦跳。
「還請變成能否認的人、拜託你。」
結果——不出所料,兩個人一發未中,所有獎品毫髮無傷。目標明明那麼大,我們卻連擦都沒擦着一下。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制服……制服放到哪裏去了來着……?」
譯:メリーさん是瑪麗小姐,日本都市傳說。瑪麗會不斷打電話報告自己所在的位置,而且離接電話的人越來越近,最後說「我現在就在你身後」
朝比奈腳步輕快地回到了房間。真意外、看來她起來很精神、也沒有起牀氣。雖然總是要睡到最後關頭就是了!
按門鈴後朝比奈完全沒有要出來的跡象。你的行動模式我已經瞭如指掌了!長假一結束就如此簡單易懂地睡過頭,還真有你的啊。
「那一開始就別說啊!」
揚聲器裏傳來了衣料摩擦的聲音。雖說正如所料,但她看來真的還在被窩裏安眠。
朝比奈將我從頭到腳掃視了一遍。接着,她帶着幾分揶揄笑了起來。
「哦哦~真的耶。」
「姆唔。」
「遼君、接住!」
「明明如果我摸你臉,你就會生氣!」
「我的……!我的計劃啊!」
「預定和遼君懶懶散散過一整天。」
朝比奈軟綿綿地朝我張開雙臂。突、突然就徹底撒起嬌來了啊,這傢伙!而且偏偏是在這裏,我第一次被女孩子要求「幫她脫掉」。我一直以爲,這種臺詞應該留到更加關鍵的場合纔會聽見啊!
看見朝比奈的身影后、我掛斷了通話。
「計劃?今天、有什麼安排嗎?」
朝比奈她、把手機用肩夾在耳邊現身在了玄關。
「黃金週的開始和結束都遺忘了,還真不愧是你啊。」
「嗯。」
「好好好。」
「七點應該沒問題吧……」
「誰是瑪麗小姐啊!」
「噫誒誒誒,遼君發火了……」
「很適合嘛!和我成套!」
「早安~……」
「遼君、沒事吧?臉、很紅哦。」
朝比奈搭在扳機上的手指抖個不停。我當然也慌得不行,槍口半天都瞄不準。
「不、因爲、硬要說的話這算是獎勵……」
她這麼說完後,朝比奈所在的方向傳來了流水聲和漱口聲。看來她有好好照我說的做。別看她嘴上總愛鬧彆扭,其實骨子裏是個很坦率的人。
其實並沒有生氣。而且我也有點睡眠不足。
「切。」
「確實,要是真的被你脫了,我可能會感到下頭。」
◇
「話說回來、爲什麼遼君今天穿制服?」
「得打電話!」
「也不是不行哦?」
「呼誒誒誒……?」
「遼君,幫我脫~」
「啊!爲什麼你也穿了差不多的啊!」
「誒——那你能待到幾點?」
「……嗯嗚,什麼……?」
「我不否認。」
「可別誤會了哦!我纔不是想摸朝比奈的臉呢!」
朝比奈氣鼓鼓地望着我,然後、她撲哧一笑,又用手肘輕輕碰了碰我的肩。
黃金週結束後的早晨,我比平時更早來到了朝比奈家。比平時來得更早當然是有理由的!
「早安、瞌睡蟲。」
「遼君,我今天很開心呢。我、感覺好久沒有笑得這麼開心了。」
「我、感覺只要有遼君在就應該能努力下去。」
「在~」
也許是稱呼名字的效果、也可能是剛從祭典這種非日常活動剛回來的緣故,感覺我們彼此都變得不再客氣了。相對的,我已經無法直視朝比奈了。
「遼君偶爾會變傲嬌呢。」
「反過來說、亂糟糟的時候,才更知道東西的位置,你不覺得嗎?」
朝比奈一臉嫌麻煩地把白色開衫隨手脫下來丟到一邊。她太自然地用名字叫我了,害我都開始不怎麼在意了。
「收進裏面那個衣櫃了吧。」
「爲什麼反而是我更清楚啊?」
「現在、我在換衣服絕對不準過來!」
「好久……」
那天傍晚。
「嗚哇、別這麼自然地摸我的臉!」
「你纔是,墨鏡buff呢?」
「朝比奈、我、差不多也得回去了。爸媽會擔心的。」
「禁止說『我這種人』。」
盡情享受完祭典後、我們回到了朝比奈家。不對、說「我回到了朝比奈家」好像也很奇怪、總之就是回來了。
我連忙從袋子裏拿出衣服,換上了運動服,隨後在房間中央坐下,把雙腿舒展開來。今天到處逛了那麼久,或許確實有點累了。
朝比奈罕見地發出了很大的聲音。
「那纔不叫安排!快去準備!」
「不可以。」
「已經動彈不得了~」
朝比奈把自己的臉頰湊到了我面前。臉太近了!距離感變得很奇怪!
「還有,睡覺倒是可以,但先把衣服脫了再睡!難得、昨天才特地買的!」
等待朝比奈準備的期間,我決定再次翻閱那本培養筆記。
・生活態度(上課時保持清醒・不能遲到)
・儀容儀表(梳頭・整理服裝)
・飲食((不要只喫便利店便當,最好營養均衡)
到頭來、整個黃金週我都沒想出除此之外的培養計劃。當然、這三項目標會繼續保持,但我也想加入更深入一點的內容。
能夠讓朝比奈喜歡上現在自己的某種東西——一想到這個,我就難免太過認真,反而遲遲沒辦法輕鬆地添上什麼。
「遼君、你在幹什麼?」
「我在想要不要把朝比奈的培養筆記向上升級一下……」
「哼——?」
朝比奈一邊擦着臉,一邊走到這邊。她看着我的筆記,不知爲何皺起了眉頭。
「畫兩條刪除線修正下哦。」
「噠啊啊啊啊啊!」
筆記封面上原本寫着「朝比奈透花,再培養(暫定)計劃」,結果朝比奈把「朝比奈」和「(暫定)」劃掉了。
「朝比奈你真的好隨便!」
「這樣就變成『透花、再培養計劃』了呢。」
筆記本標題被她用歪歪扭扭的手劃線改掉了。真是的、既然要劃好歹用尺子啊。
「話說回來、我有件事想對心情不好的遼君說。」
「別擅自認定我心情不好啊。」
「騙人!你剛纔被晾在外面所以心情肯定變差了嘛!」
「纔沒有、纔沒有啦!」
一條很像是她會發的平淡信息,不知爲何、我的心臟卻「咚」地跳了一下。
我順勢收下了朝比奈家的備用鑰匙。真的可以嗎、真的可以收下這個嗎。想接受朝比奈好意的心情,和常識上不能收下的心情,在我心裏互相拉扯。
不得了的追加攻擊飛了過來。說出這話的朝比奈本人也眼睛溼潤。冷靜地闡述事實會讓人害羞,所以還請你不要說出來。
「真的嗎!? 」
「啊、對了。我去遼君家就行了。」
「我說!男高中生拿着女高中生家的備用鑰匙,甚至還準備了專用牙刷和杯子,從客觀角度來看,你覺得是什麼?」
「最近、我更常感到寂寞了。」
「同居呢。」
「是給死掉的我澆水的遼君不好。」
「朝比奈覺得可以的話就行……」
「爲什麼?」
朝比奈身上散發出不滿的氣息。這樣一來、反而搞不清到底是誰在生氣了。
「啊、嗯。這邊也準備OK了。」
「……我打電話給你。」
那天、我就這樣帶着一點微妙的尷尬和害羞回到了家。平時的話,我會寫作業、洗澡、稍微打電動、然後躺平。明明應該只是平凡的日常,今晚總覺得有點不一樣。胸口深處、莫名有些坐立不安。
「我想到了很多,得寫進培養筆記裏免得忘記!」
奇怪了、應該是我說會打過去纔對。不過、只要朝比奈開心就好。
「誰家的?」
「不奇怪啊。因爲、這樣比較方便吧。」
「誒嘿。」
「你好煩哦。」
「朝比奈透花、再培養計劃(暫定)。」
「這個。」
「我倒覺得蠻大的……」
「我、一個人住所以沒事。」
「差不多了吧。」
不讓她感到寂寞的方法。晚上打電話也是其中之一、但應該還有別的辦法。可以一起尋找興趣,也可以在學校一起參加社團活動。這樣一來、朝比奈的笑容會變多,大家也會對她刮目相看!這樣一來、朝比奈的內心一定可以!
「差不多該配備用鑰匙了。」
不知爲何,朝比奈軟綿綿地笑了。
朝比奈在我身旁乖乖坐了下來。近到彷彿她下一秒就會把頭靠到我肩上。
「電話嗎……」
「那就這麼定了,從今晚開始,我每天睡前都給你打晚安電話。」
放學後、去完家居中心之後,我們回到了朝比奈家。
「寂寞?」
「爲什麼會變成那樣!我爸媽在家啊!」
「這樣就不會寂寞了呢。」
朝比奈她、很有興趣地注視着我的樣子。
「啊,沒被子嗎。」
「哈?」
「透花、再培養計劃。」
我躺在被窩裏、呆呆地盯着天花板、把手機橫在一旁。剛纔洗完澡時來了消息。
「怎麼了?」
「有鑰匙的話就能隨時進房間叫我起牀了吧?」
「啥!? 」
「好!」
「方便是方便,可那是不能圖方便的事情吧!」
被秒答了。朝比奈的耳尖染上了紅色。也許是爲了掩飾害羞,她撥弄頭髮的手停不下來。
「吶、遼君。」
・不讓朝比奈透花感到寂寞
把備用鑰匙交給既不是家人也不是情侶的人,到底是怎麼回事。雖然積極理解的話,她就是信任我到了那種程度,讓我很開心。
「每天晚上、都可以打嗎?」
「要不要順便買牙刷和專用杯子?」
「喂?」
「不是那個意思!」
——啊。剛纔的對話、讓我想到了之前一直在思考的朝比奈下一個培養計劃。最初的計劃是爲了改善她日常的話,那麼下一個培養計劃,就是要能夠陪伴她、回應她內心的願望。
「總、總之還不用做到那種程度!」
「家居中心?爲什麼?」
被她這麼一說、搞得我像是個心胸特別狹窄的人一樣。現在也是、朝比奈早上總是慢吞吞的,我只是有點着急而已!
「做到那種程度、我隨時都能在這裏過夜了!」
「誒?」
剛這麼嘀咕完,電話鈴聲就響徹房間。我慌忙接起電話。
「讀一下這本筆記封面。」
她笑着用指尖輕輕捏住我的袖子。
「我、雖說沒有膽子在你房間過夜,不過打電話還是可以的。這樣就可以緩解寂寞了吧?」
「大概是因爲一早就和遼君待在一起了吧。晚上、房間裏安靜得發空時,就總覺得……明明以前不會的。」
「今天、回來的時候要不要順路去一下家居中心?」
「負責。」
朝比奈透花:睡前我會給你打電話哦
「……」
朝比奈的表情「啪」地亮了起來。她眼睛閃爍光輝,仰頭看向我。她太過開心,總覺得……讓我有點不知所措。
「就是因爲你一個人住纔不行!」
「遼君?」
「來。」
聽完我的話後朝比奈又垂頭喪氣起來。那是真真正正悲傷的表情。不只是照顧她的生活起居,如果有什麼能在精神上支撐她就好了……
就是這個!就把這個當作大目標吧!努力消除朝比奈心中的孤獨,要怎麼做呢。我不想看見朝比奈露出悲傷的表情。這樣想着、點子一個接一個冒了出來。
「遼君、幾乎每天都來我家、差不多已經算同居了吧?」
朝比奈拿着梳子走來,在我眼前坐下。
「爲什麼?」
「修正過了吧?」
我差點說出「打開電視不就好了?」雖然沒有問過這個房間裏沒有電視的緣由,但多少能察覺到。
朝比奈失落的聲音、讓我心猛地一緊。所以說別擺出那種表情啊……
「這個?培養筆記的事?」
「磨蹭什麼呢,快點給我梳頭。」
「是不是有點近……?」
朝比奈這傢伙……完全沒有意識到自己話語的破壞力。
「不要說出來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嗯、嗯……?」
「這樣啊……真可惜。」
「我家的。」
◇
「給、遼君。」
「爲了遼君。」
我的大腦和身體都凍結了。朝比奈、果然從之前的祭典開始,距離感就徹底故障了吧。說到底,當時牽手也很奇怪……
朝比奈忸忸怩怩地從我身上移開視線。稍微撤回前言。她還是有點明白的。
「你看、這個房間很小嘛。」
「那個啊、我、認爲把備用鑰匙交給遼君也可以,才這麼做的哦。」
「比喻方式、太糟了吧。」
「這再怎麼說都太奇怪了吧!」
「這種時候打開電——」
「備用鑰匙就不用了。我、不能收女孩子房間的備用鑰匙。」
「什麼準備啊。」
「不、就是、該說是心理的準備嗎……」
明明只有聲音,卻彷彿本人就在身旁一樣。這下麻煩了,我都不知道該說什麼纔好。
「緊張了?」
「煩死了!我也是第一次做啊、這種事。」
「我也是……哦?」
隔着電話聽來,總覺得朝比奈的聲音比平時高了一些。
「……」
片刻沉默。可並不尷尬。寂靜的夜晚、和她的呼吸聲交織在一起,莫名讓人安心。

「吶、遼君。」
「嗯?」
「要是、我變成每晚不聽你說『晚安』就睡不着的人,怎麼辦?」
「你這、不就是已經打算每天晚上都打過來了嗎?」
「誒嘿嘿,暴露了嗎?」
朝比奈隔着電話輕輕笑出的聲音,不知爲何久久縈繞在我的耳畔。
「像這樣聊天的話、晚上只說晚安可就不夠了呢。」
「咦?何意味?」
「咕嘎、咕咔——」
「裝睡的水平太差了吧。」
朝比奈像是在遮掩害羞一樣裝睡了。乾脆叫害羞睡好了,你這傢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