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過於無干勁前天才童星的再培養計劃
《向被稱作培養失敗的前國民級美少女伸出援手後,她開始只對我撒嬌了》 · 丸焦ししゃも · 1.5萬 字
第二天,早上七點前。
由於必須要給朝比奈打電話的壓力,我緊張到今天早上五點就醒了。再加上昨天晚上遲遲無法入睡,現在還有些睡眠不足。
「……糟糕、按不下去啊。」
明明只要按下按鈕而已,手指卻動不了。只是叫她起牀而已,卻像是要告白一樣心臟砰砰直跳。
「按、按下去……!」
我終於下定決心,用食指用力按下了屏幕。等待接聽的鈴聲隨之響起。一聲、兩聲、三聲——每一聲都顯得格外漫長。
「還沒起嗎……」
就當我這樣想的時候。
「嗯……?喂……」
一個含糊不清的聲音從揚聲器裏傳來。雖說聽起來帶着睡意,但毫無疑問是朝比奈的聲音。
「早安、醒了嗎?」
「……久賀君?……啊,是哦,電話……」
朝比奈的聲音軟綿綿的,簡直像毛絨玩具一樣。電視上看到的那種幹練利落連碎片都找不到。倒不如說,讓我聽見這種無防備的聲音真的沒問題嗎?我有些擔心。
「……好厲害啊,你居然真的打來了。」
「當然啊。畢竟約好了嘛。」
「……那、既然你都特地打來了,我就起牀吧。」
「嗯,那學校見。」
「嗯。」
……電話掛了。明明才說了那麼一小會兒,我怎麼累得跟跑完馬拉松似的啊。
「好!但是、這樣任務就完成了!」
我從包裏取出一本筆記本,放到朝比奈的桌子上。筆記本封面上用馬克筆寫着「朝比奈透花、再培養(暫定)計劃」。
只要朝比奈能按時到校,大家的評價就會改變。再加上好好整理儀容的話,很快就能重新受歡迎!
朝比奈一邊喫着便當一邊翻開看我的筆記。我的筆記裏大致分成了三項。
「不、不不不不是的,我偶爾也想梳妝打扮一下!都怪昨天久賀君說了奇怪的話!」
「別亂開玩笑啊!我還以爲自己狠狠踩雷了!」
她說了讓人高興的話。而且、我也很放心了。看來在朝比奈眼裏,我不是壞人。
朝比奈的背脊稍微挺直了一點。雖然臉上依然沒什麼精神,但她對此似乎還是有興趣的。
我的話音剛落,朝比奈的耳根便一點點紅了起來。
「我可沒誇你就是了。」
「喂。」
「與其說是記仇,不如說只是爲了記住該改進的地方。」
・儀容儀表(梳頭・整理服裝)
跑到女孩子家裏叫人起牀……這個人、怎麼能若無其事地說出這種話啊!
騙人的吧……那個閃閃發亮的笑容其實是技能嗎……?我剛纔想的不是一下子全毀了嗎。
「這些、我覺得馬上都能做到。尤其是前兩個,只要稍微改善一下,學校裏就不會有人再說朝比奈同學『培養失敗』了哦!」
「……遲到當然不行,不過你願意試着打扮自己,我覺得這已經很棒了。下次、要是能在不遲到的時候看到你認真打扮,我會很期待的哦。」
「這個年齡?」
又一副事不關己的樣子。不過、與此同時她臉上也浮現出了寂寞的表情。
「話太刺耳了,耳朵都要被割斷了。」
——不知爲何,我是自信滿滿地這麼想的、可是……
「嗯?」
「我、還什麼都沒說呢。」
朝比奈、把便利店買來的便當攤在桌上。換作平時,我的午飯一般都是隨便應付過去,但今天我選擇坐到她身邊,與她一同享用便當。
本來還擔心自己說了這麼多煩人的話,會被她討厭。但朝比奈似乎願意接受我的再培養計劃(暫定』。好!既然這樣,我就必須全力支援朝比奈了呢!
「嗯。」
「先說好,這全都是你自己要做的事啊!」
和昨天一樣,今天上課鈴響起時,旁邊座位上還是沒人。
那傢伙、到頭來就算醒了也不來學校啊!你知道我、一大早心臟跳得有多快嗎?
「嘛,我會試着努力一下的。」
「哦~」
第二日早晨,我守約來到了朝比奈家。
「哦~」
「話說你父母呢!? 早上、叫醒這種事拜託父母不就好了?」
「雖說可能是這樣的,但我現在不想聽到這個。」
「哦~」
「我、好歹、也是個男生來着。」
「知道了啦。上學的時候我順路過去一趟。地址之後發我。」
朝比奈家所在的,是這一帶少見的三層公寓樓。白色外牆搭配着灰色的室外樓梯,外觀沉穩而現代,莫名給人一種住戶都很時髦且家境優渥的感覺。即使撇開我和朝比奈之間的情況不談,這地方本身也讓人不太敢進去。
「……我就當你是在誇我吧。」
「原來如此。笑容也是技能嘛。」
「順便問一下,儀容儀表是指?」
「嗯,好像是這樣。」
雖然我故作輕鬆地說出了口,胸口卻隱隱作痛。她從前明明總是帶着那麼美好的笑容,爲什麼現在會變成這樣呢。
「爲什麼午休默認要睡覺啊!」
・生活態度(上課時保持清醒・不能遲到)
「那、你現在是一個人住嗎?」
朝比奈「哼」地別過了臉。不知爲什麼,她在這個時機稍微心情不佳了。
「哈啊?」
「什麼意思?」
我懷着不知道該往哪裏發泄的怒氣上完了第一節課——就在這時,教室門「嘩啦」一聲被猛地拉開。朝比奈頂着亂糟糟的頭髮、晃悠悠地走進了教室。乾脆給她取名叫「朝比奈・OF・THE・DEAD」算了。
上午的課結束,到了午休時間。
朝比奈開心地咯咯輕聲笑了起來。真是可惜,只要把這個笑容展現給大家看,周圍人的反應肯定會截然不同吧……
「對不起,睡過頭了。」
朝比奈輕聲嘀咕了什麼,但聲音太小,我沒有聽清。
「……久賀君和大家不一樣,不會丟下我呢。」
……我啊、可不會因爲一次兩次的失敗就心灰意冷。大概、現在的朝比奈沒有自信吧。所以我不想像在某個論壇一樣批判,而是想盡量找到現在的朝比奈身上的優點……之類的。至於剛纔感受到的怒火,就衝進便利店廁所裏算了,嘩啦。
「唔嗯唔嗯。」
「之前提到的、再培養那件事。」
「不,什麼都沒有。」
「嘿誒~這樣啊。」
嗯,雖然認真苦惱了一番,但寫的全都是些很平常的事。
朝比奈露出鬧彆扭的表情,像往常一樣趴到了桌上。不不不,要鬧彆扭的人明明是我纔對吧。
「……我、感覺在演藝圈裏練出了判斷壞人的眼光。而且如果是久賀君的話,稍微給你添點麻煩也沒關係吧……有點忍不住這樣想了。」
「真的可以嗎?」
「不過、這樣一來久賀君就像我的經紀人一樣呢。」
「……下次注意哦。」
「你對重新培養我這件事未免也太上心了吧、久賀君。」
「咦?你剛剛說什麼了嗎?」
「那、那個混蛋……!」
「要是可以,我倒是希望你回得再有幹勁一點。」
「所以,再培養的話我還要做些什麼?」
・飲食(不要只喫便利店便當,最好營養均衡)
我沿着這棟看起來十分高級的公寓樓梯,一階一階、小心地往上走。三樓的邊戶——那裏似乎就是朝比奈的房間。立於門前,我的身體不由自主地僵硬起來,連自己都能感覺到指尖正在微微顫抖。
突然變得好沉重……和朝比奈聊天時,怎麼總會時不時窺見陰暗的一面啊。
「上課一直睡,課間也在睡!果然、就這樣繼續下去不太好吧。」
「不過,如果你這麼擔心的話,也可以來我家叫醒我哦。」
「這個政策、如果現在馬上實行,那我的自由時間不就沒了嗎?」
朝比奈的眼角稍微柔和了一點。大概、是覺得剛纔的對話很開心吧。……真的只是大概。
她一臉認真地這麼說,害我慌得不得了。畢竟是前藝人,我還真以爲這種事可能實際存在啊。
伴隨着老師的話音,第一堂課的下課鈴響起。老師臉上也露出有點困擾的表情。朝比奈她、一臉尷尬地坐到自己的座位上。
「~~~!」
「咦……?」
(冷靜點。現在我們說到底還只是同班同學!』
「總之,這就是現在暫定的朝比奈透花再培養計劃!」
「剛剛騙你的,現在他們於深山隱居。」
「嗯、不過那個人之後把我拋棄了。嘛,雖然是我先看穿她,不要她的。」
「沒什麼難的。早上由我來叫你起牀。晚上乖乖睡覺。然後在學校別睡!」
「我家父母、人間蒸發了。」
「梳頭。把襯衫穿好。還有笑容的練習之類的?」
「久賀君會記仇?」
「總之,早上我會叫你起牀。雖然今天馬上就失敗了一次。」
「這時就誇一下啊!」
「可是、實際上朝比奈同學以前確實是有經紀人的吧?」
「斷不了的,放心吧。所以說,我昨天、認真思考了一下,然後把在我看來朝比奈同學可以做的更好的地方寫了下來。」
「嗚哇,真會說漂亮話。」
之後,朝比奈沉默下來不說話。不過她的表情一直很平和,估計沒有生氣。
「明明是你自己提出來的……話說,雖說我是同學,但你是不是太沒有戒心了?」
她的回答聽起來就像事不關己一樣。她太過放鬆肩膀,我都懷疑她是不是脫臼了。她這回應也太像在說別人的事了吧。看來朝比奈是真的、真的徹徹底底對自身失去了興趣。
「……順便說一句,我今天不是睡過頭了。」
「嗯,我覺得繼續保持這個勢頭就很好。」
「沒變、完全沒變哦。」
「朝比奈同學,邊喫邊聽就好,稍微說幾句可以嗎?」
「明天我會加油的。」
我鼓起勇氣,按下玄關的門鈴。
「早安——」
五秒後,門開了。怎麼、不可能!? 我原本已經做好要等上一陣子的心理準備,沒想到她這麼快就出來了。可是——
「怎麼了?那麼驚訝。」
「快點準備啊——!十分鐘後再不出門就肯定要遲到了!」
被我這麼大聲一喊,朝比奈頓時一臉茫然。她穿着寬鬆的灰色運動衫,頭髮也和往常一樣被睡亂到一團糟。她完全、沒有做好去學校的準備!
「我本來想全副武裝的,結果時間不夠了。」
「不必全副武裝,至少先裝備輕裝啊!」
「放心,換衣服的話三分鐘就搞定了。」
「泡麪嗎!至少梳個頭!洗把臉!」
「知道了、知道了。」
這麼說着,朝比奈打了個哈欠,轉過身去。只需三分鐘就能換衣服,這實在不像是女生的臺詞。可以和三分鐘綁定的,就只有杯麪和正義英雄了啊。
「……話說、爲什麼久賀君要站在那裏不動?」
「不是,我在等你啊。」
「不用特地站在玄關等啊,進屋吧。」
太隨意了!就這樣把男生放進房間真的好嗎嗎?從常識來想肯定不行吧。
「真的可以嗎?」
「什麼可以?」
「把男生放進獨居女孩子的房間。」
「和昨天的事一樣,你想太多啦。久賀君、又不會對我做奇怪的事吧?」
儘管對朝比奈這副態度感到不滿,我還是拿起了領帶。既然要做那就乾脆利落地解決吧。
「嗯、沒事。」
咔嚓,好像有東西刺進了我的內心深處。是被信任了,還是小看了呢?真是讓人難以判斷。
「暖暖的?」
「怎麼了?」
果然還是不行!這種事我怎麼可能裝作沒看見啊!
「啊、是梳子嗎。「
「給女孩子系領帶也太讓人害羞了吧!」
「朝比奈同學。」
不、她害羞得不得了。朝比奈她、用食指繞着剛剛整理好的髮梢。搞不懂,完全搞不懂朝比奈。
聽到我的聲音後,嘴裏還叼着牙刷的朝比奈就這麼緩緩走了過來。
「久賀君。」
朝比奈帶着幾分如釋重負的神情,輕輕笑了。
……最先打破那陣沉默的是朝比奈。她肩膀輕輕顫抖着。膝邊滴落下一顆顆水珠。
「出門旅行了吧可能。」
地板上到處都是脫了沒收的衣服、空掉的泡麪盒、喝到一半的塑料飲料瓶、揉成一團的不明紙張、用完就一直放着沒收拾的餐具。在這片狼藉之中、一隻被隨手扔在地上的小熊玩偶正用空洞的雙眼望着我。原來如此,你也是受害者嗎。
真是的啊啊啊啊!太麻煩了!早知如此就該提早來!
我、我到底在說什麼啊!? 雖說引退了、但人家好歹也曾是國民級偶像啊,我這誇得也太小家子氣了吧。本來是想誇她的,結果這麼一說,反倒顯得失禮了啊。
我刻意、裝作沒有注意到她正在流下的東西。朝比奈心中所想,我完全不知道。可是、朝比奈透花,也許比我想象中要普通得多,只是個普通的女孩子……不知爲何我這麼想着。
「快點!要遲到了哦!」
「打擾了……」
可惡,早知道她一個人住的時候,我就該預想到了。才短短几分鐘根本收拾不完啊。總之先把垃圾堆起來吧。早知道就從家裏拿垃圾袋來了……帶垃圾袋去女生家裏算什麼啊!
「嗚咕……」
「教我係領帶。」
「以前、媽媽也會像這樣幫我梳頭呢……啊哈哈、總覺得心裏暖暖的呢。」
「……咕嗚。」
「好!」
我的手碰到朝比奈的頸邊時,她輕輕一顫。
一副慘烈的光景闖入了我的視野。雖說時間緊迫,但是、我現在、正認真煩惱着。自己到底該不該吐槽眼前這一幕。我應該吐槽嗎?還是對這副慘狀視而不見呢……
「嗯。」
結果,離開朝比奈家的時候已經時間緊迫了。再加上剛纔發生的事,明明只是和她並肩走在上學的路上,今天卻莫名地特別在意她。
朝比奈一開口跟我說話,我的心跳就開始亂了節拍。
「好快!不、真的假的!? 」
啊、完蛋。不知不覺間把心裏的稱呼說出口了。
「明明都梳了女孩子的頭?」
「別亂動哦。」
我把立式鏡放到房間中央的玻璃桌上,讓朝比奈坐到鏡子前。能在這麼短的時間裏騰出一點空間,真是太好了。
「因爲朝比奈一直頭髮亂糟糟的……」
「這、這這這這樣嗎……?」
「啊。」
「久賀君早上真有精神啊。」
「示範給我看。」
「嗚哇啊……」
「你還沒弄好啊!」
「會、會給我梳頭髮的人,只有久賀君了吧……」
「朝比奈你也多拿出點幹勁來!」
一旦意識到這點,氣氛就突然變得很尷尬。我們彼此都說不出話來,一陣尷尬得彷彿連呼吸都令人害羞的沉默,在兩人之間流淌。
我怎麼也沒想到,進入女孩子房間之後,第一個冒出的詞是「好髒」。立刻把我剛纔那種輕飄飄的心情還回來啊。
「從剛纔開始就一直直呼我的名字……」
「爲什麼被催的人是我啊……?」
我一喊,洗手間(?)那邊就傳來她有氣無力的聲音。
「我、在等你的時候先幫你稍微收拾一下!」
我就說她剛纔一直在脖子那裏摸來摸去。松得不成樣子的領帶結軟塌塌地垂着,簡直像在說:「我投降了」。嘛、確實挺難系的。我也是上了高中之後才終於學會,所以非常能理解她的心情。
「嗯、暖暖的。」
「嗯,像學校第一名的偶像。」
朝比奈、雖然有點玩世不恭,但其實會好好聽我說話啊……我把領帶輕輕拉緊,整理好結,最後放下襯衫領子。
「對不起哦,稍微有點亂。」
「還說得挺好聽……不對、一點都不好聽!自然亂這個詞就留給那邊的垃圾吧!行了、至少讓我來給你梳頭!鏡子……鏡子在這!來、坐那裏!」
「久賀君~我準備好了哦。」
「謝謝。怎麼樣?合適嗎?」
「來,梳子在這裏。」
「所以你平時才掛着領帶嗎!? 」
「落腳的地方去哪了!? 」
「領帶你自己重系哦!」
「我、第一次被男的出手了……」
(無心,無心……無我之境……進入 zone 吧我啊……!)
「嗯?」
(畢竟是那個朝比奈透花啊……)
「好了,搞定!」
我小聲說道着走進室內。這裏就樂觀解讀成她信任着我吧。穿過玄關踏足客廳後,淡淡的柔順劑香味和拉麪的味道飄了過來。嗯?拉麪?
幾秒後,朝比奈就回來了。和平時一樣亂糟糟的頭髮,以及鬆鬆垮垮的領帶。可不知爲什麼,她臉上卻帶着得意。
「有的!」
「我、不會綁領帶。」
「誒、那我也來幫忙。」
「嗯。」
「怎麼了?又那麼一臉驚訝。」
朝比奈就這麼紅着臉向我道謝。帶着光澤的漆黑長髮,在光線照射下隱約泛出一點藍。
「怎麼了?」
即便如此、她的五官依舊端正到讓人看得出神。只是整理一下頭髮,整個人的氣質竟然就能變這麼多啊……那種輕柔的髮絲觸感,讓我的心臟開始高鳴。
「……」
「這房間到底是怎麼回事啊啊啊啊啊啊!? 」
「現在立刻把它叫回來!」
被她這麼一說,我根本無從反駁。仔細想想,給女生梳頭在心理門檻上好像確實更高啊。
「這、纔不是稍微!我可沒想到這裏已經爆發疫情了!」
「對、對不起……」
朝比奈發出了有點痛的聲音。我因爲動搖、不小心把她的頭髮拉得太用力了。
「根本什麼都沒變啊!梳子!梳子在哪!? 至少梳下頭!」
明明只是把頭髮整理好而已,和昨天的氣質相比簡直判若兩人。果然朝比奈是 SSR 級美少女。雖然她家也是 SSR 級垃圾屋就是了!
「唔。」
朝比奈停下腳步,把領帶遞向我。她微微抬起下巴,踮着腳靠了過來。
「我倒覺得……沒有你說的那麼漂亮就是了……」
「真是的!明明有這麼漂亮的頭髮也太浪費了!」
……我不禁小聲地感嘆了一句。朝比奈滿臉通紅,老老實實地讓我給她梳頭。不,問題不在那裏。曾經以美少女童星之名而廣爲人知的那張臉,如今因爲幾乎沒有打理,多少顯得有些疲憊,可是——
我調整好領帶長度,按照步驟一點點打結。朝比奈的臉很近,不,是近得過頭了。在幾乎能感受到彼此呼吸的距離裏,隱約傳來洗髮水的甜香。而且在近距離一看,她的肌膚白得驚人,看起來非常柔軟。剛纔、幫她梳頭的時候,光顧着埋頭忙活,根本沒在意這些。現在卻……不行、不行、不可以想這些。我得儘量像機器一樣,只專注於手上的動作纔行。
「誒~這個叫自然亂髮型哦。」
她漆黑的頭髮非常有光澤,越是梳理,梳子就越順滑地穿過髮絲,彷彿能聽見細細的沙沙聲。因爲她的髮質並不難打理,只要用梳子梳開,睡亂的地方就馬上恢復了。一直把這麼漂亮的頭髮弄得亂糟糟的,實在太浪費了。我一邊替她梳頭,一邊用鏡子觀察朝比奈的臉。
「別說了、有點害怕……等下、朝比奈你這傢伙就是殭屍吧!」
「先說好,我出的是梳子哦。」
我從朝比奈手裏接過梳子,開始輕輕給她梳頭。
「……謝、謝謝你了。」
「今天、頭髮和領帶,都被久賀君出手了呢。」
「首先,要把襯衫領子翻起來吧。」
「朝比奈你專心準備!不然又要遲到了!」
「嗚哇,好像會有殭屍衝出來呢。」
「總覺得你這說法有點糟糕……」
「欸?那該怎麼說?」
朝比奈像是有些害羞地笑了笑並稍微挺起胸膛。她在意着領帶,用指尖輕輕撫過領結。
「朝比奈、久賀製造?」
「那樣也不太行。啊,抱歉、領帶好像有點歪。」
我替朝比奈微調領帶,讓它看起來整齊。正這麼做着,路過的OL小姐姐笑着說了一句「關係真好呢~」。
「難道、我們關係很好?」
「……看起來好像是這樣。等等,不妙!要遲到了!」
「真的呢。」
朝比奈按着裙襬,輕快地走到我身旁,與我並肩而行。明明是平時走慣的路,僅僅因爲身邊多了個朝比奈,沿途的景色就彷彿完全變了樣。就連隨口聊上幾句,都讓人有些不好意思。
接近校門之後,突然感覺到了周圍的視線。空氣彷彿一下子變得濃稠起來,迎面走過的學生們都像被吸引住了似的,紛紛將注意力轉向朝比奈。

「那個是、朝比奈透花?」
「也太美了吧。藝人果然有明星氣場啊。」
「再怎麼說也是藝人呢,和我們完全不一樣啊。」
「不、真的超可愛的。」
「話說,旁邊那個男的是誰?」
看吧,就說了!只是稍微整理了一下睡亂的頭髮,大家的關注度就直接上升了一個檔次。真要細說的話,她的襯衫領口和裙子還有些皺,可只要穿着它的人好看根本不算問題。果然明星本尊就是格局不同。
「久賀君該不會沒有朋友吧?」
……我不知爲何正有些得意,朝比奈卻突然拋來了莫名其妙的問題。
「怎麼了、突然問這個?」
「我知道啦、沒事的。」
「有點在意。」
「早安~真的來了啊。」
「沒、沒有仔細看!只是碰巧瞥到而已!」
「被男生看到內衣,再怎麼說還是會覺得害羞……的吧。」
我和朝比奈這樣你來我往地說着,手上卻沒有停下。把空泡麪盒裝進袋子,把散亂的講義分類,把脫了沒收的衣服放進洗衣籃。
「來啦~」
「勞動是要付工資的。」
前國民童星,很自然地就邀我去她家了。
「那個、是去年文化祭拿到的傳單。作爲紀念留着的。」
「抱歉,那我就這麼叫了。」
「誒、你不是每天都會來嗎?」
「我知道。」
「朝比奈同學、恭喜你。今天沒有遲到呢。」
我在朝比奈的帶領下進了房間。總之,先確認今天的狩獵場和討伐目標吧。房間中央鋪着一張圓形地毯,上面放着玻璃桌,在桌子旁邊的,有一張大到能當牀的沙發。沙發以黑色爲基調,一看就知道是高檔貨。房間角落裏有一般的牀和架子,還附帶吧檯式廚房,單看戶型本身算是相當不錯的房間。然而、現在這個房間裏,住滿了魑魅魍魎……!我重新環顧四周,地上散落着垃圾,桌上堆着還沒拆封的紙箱,拖鞋居然擱在一摞教科書上。雖然不知道朝比奈的成績如何,但看這副樣子,也就可想而知了。
「完全、沒懂啊啊啊!到底哪裏沒事了!」
「放學後、來我家?」
「是朝比奈太粗枝大葉了!」
「啊、可能稍微灑了點果汁。」
「大掃除前洗澡!? 不對、你又打算讓我來……槽點太多了!」
總覺得自己好像上了條不得了的船啊。可即便如此,心裏卻還是想着「儘量幫她收拾乾淨吧」……想到自己竟然還有這份心思,我不禁露出苦笑。
「嗯。」
「不告訴你~」
——就在此時。
之後她沒有再追問,只是有些發呆地往前走。這是怎麼回事?不過,我能感覺到朝比奈似乎在意着我。我也在意着這樣的朝比奈走着,之後終於抵達了教室。
「那已經太遲了吧!」
「那、就用點心成交吧。」
「總之先開始打掃吧。」
「哪裏開心……?」
「久賀君、我今天很開心呢。」
朝比奈的槽點一個接一個地增殖!我明明只是來打掃房間的,早上一開始就被她全力打亂了節奏。
「因爲我聽說,男高都是性慾怪獸嘛。」
「我、在問你明天有沒有空。」
「那就丟掉啊!」
朝比奈露出發自內心失望的表情。就說了你這種表情太犯規了。
「你就不能稍微幫我圓一下嗎?」
「……啊。」
「你可以直接叫我朝比奈。」
「畢竟這是事實。」
「收到~團長。」
看着我慌張的樣子,朝比奈輕輕笑了起來……可她卻又突然雙手捂住臉,蹲了下去。
「誒?」
「久賀君、好像家政人員哦。」
「這是因爲我打算接下來洗澡啦~而且我只是想着之後讓久賀君幫我梳而已啦~」
我把那張傳單扣進垃圾袋!好、處理完一個。
壓倒性地粗枝大葉!住在那種房間裏,就不是什麼曾經的明星怎麼樣的問題了,純粹會讓人擔心她作爲人類能不能好好生活。
「久賀君。」
「久賀君真講究啊……」
丟棄判定是什麼啊。今天的朝比奈、感覺比平時還要情緒高漲。
「好、朝比奈,聽我指令!」
朝比奈緊緊抱住靠墊,噘起了嘴,看起來很不服氣。不過,我其實也沒真弄懂兩者的區別,待會兒還是查一下吧。
「太好了……」
「不過?」
「那、下個週末來不就好了?雖說就是明天。」
「看不見地板的時候?」
「不是、叫我來的人是朝比奈你吧。」
伴隨着懶洋洋的聲音,玄關門被打開了。昨天也是這樣,她出來得意外地快。
「說是紀念……這上面有灑過東西的痕跡啊。」
「明天怎麼辦?要去接你嗎?」
——第二天,我單手拿着從家裏帶來的清潔用品,按下了朝比奈家的門鈴。
開始收拾後過了大約十分鐘。
「那東西、別名叫睡衣哦。」
「嗯?怎麼了?」
「誒?久賀君、在找我的內衣嗎?」
「我覺得應該算是有普通程度的朋友吧。畢竟我是本地升學,也有些人是和我同一所初中升上來的。」
「哦——」
朝比奈輕輕地低語了一聲。我回頭一看,只見她雙頰通紅,整個人僵在了原地。
「都成遺物了吧。」
我、就這麼自然地被她邀請去家裏了,朝比奈真的不在意這種事嗎。感覺她完全沒把我當男人看,心裏不禁泛起一股說不清的滋味。嘛、今天這種事怎樣都好。畢竟今天,我的
培養魂
正在燃燒。
朝比奈聳了聳肩,嘆了口氣。不過,她的嘴角似乎微微揚了起來。
「……這私服怎麼看都是睡衣吧?」
「唔嗯~可是早上沒時間啊……」
「接下來要打掃啊!話說、我說過多少次了,至少把頭髮整理一下!」
「嘛、反正現在也不要了。」
「我也不太瞭解。」
「總之請進。雖然這裏很亂。」
她還記得我剛纔不小心直接叫她姓的事。唔、本人同意的話我是不是也不用糾結了呢。不過,我還是感覺有點彆扭……話雖如此,我們現在只是普通的同班同學,太過在意此事反而奇怪。
「如果朝比奈不嫌麻煩,我上學順路可以過去一趟。不過——」
「看到了?」
「我去朝比奈家的話,必須幹一件事!」
白色、蕾絲狀、非常可愛的什麼東西進入了視野邊緣。我慌忙移開視線。某種意義上,那是比蟑螂更不能看到的東西。
「等下等下等下。」
看着拼命辯解的我,朝比奈的眼角忽然柔和了下來。
薄薄的紙有一部分已經變色,甚至還有像發黴一樣的痕跡。我真想解剖一下朝比奈的腦子,看看她爲什麼會想保存這種東西。
「好~!我已經準備好被久賀君的丟棄判定嚇到發抖了——」
「小孩子嗎!」
「誒?這就是我的私服哦?」
「已經十點了哦。至少換身衣服吧。」
「居家服、和睡衣的區別在那裏?」
「怎麼可能啊!爲什麼會變成這樣啊!」
「不、放學後我還有事……」
「不對哦、這件在店裏面的分類是居家服哦。」
「讓我打掃你的房間!」
「朝比奈,這個可以丟掉嗎?」
今天的朝比奈穿着寬大的灰色運動衫和白粉格子褲,頭髮亂糟糟的,手裏還抱着一個靠墊。不管怎麼看都是剛起牀。
「久賀君也穿得差不多嘛!帽衫配運動褲什麼的!」
這種敗北感是怎麼回事?雖然心裏有點憋屈,但現在再不接着收拾,可就一輩子都收拾不完了啊。
朝比奈視線開始亂飄。咕哇,你這個反應纔是最讓氣氛尷尬的啊!
「反過來我倒想問問,朝比奈覺得房間亂到什麼程度纔算『不妙』?」
「啊、我已經知道了。」
「玩偶先堆到一個地方。教科書放到架子上,垃圾要好好分類。」
「收到、團長。」
嘴上這樣說着,朝比奈也和我一起動起手來。她放好玩偶,撕開紙箱上的膠帶,說着「哇、好懷念~」並確認裏面的東西。……我開始覺得她不算戰力了。
「久賀君很擅長這種事嗎?」
「還行吧,家裏也基本都是我在收拾呢。」
「那、下次要不要來我家住下來打掃?」
「做到那種程度的話,這裏不就變成我的第二個家了嗎!」
「被子、要給你準備嗎?」
今天的朝比奈、果然有點奇怪。明明在學校裏,她都不會這樣捉弄我的。
「啊嘞?」
我正在整理插座周圍時,忽然注意到一件事。一般家庭裏幾乎絕對會有的一樣東西,這個家裏沒有。
(朝比奈家沒電視啊……)
我的手停了下來。一旦在意起來,就會越來越在意。海報、照片、雜誌剪報,全都不見蹤影。完全沒有她童星時代的痕跡。朝比奈連去年文化祭的傳單都會留着,我還以爲她是那種不太捨得扔東西的性格……
「朝比奈。」
「怎~麼了?」
朝比奈一邊放着布偶,一邊回頭看向我。
「以前的……那個、工作時候留下來的東西,已經沒有了嗎?」
聽到我的話,朝比奈露出了茫然的表情,隨後輕輕「啊啊」了一聲,點了點頭。
「全部、都扔掉了。搬家前把它們全都裝進紙箱裏扔掉了。照片、劇本、服裝、簽名,全部扔了。」
明明是我自己問的,卻一時不知道該怎麼接話了。爲什麼呢?明明和我沒有半點關係,卻難過得不得了。
「算是正常水平吧。」
「順便問一下原因可以嗎?」
「是嗎?嘛、畢竟我說過要再培養朝比奈,就要負起責任呢。」
朝比奈像是在安撫自己的情緒,輕輕拍着布偶的腦袋。
「因爲、反正要寫就想寫得漂亮一點嘛!」
「保證一下啊、拜託了。」
「誒?」
「朝比奈、午飯怎麼說?」
「別擅自把我想要的東西說成沒有價值啊。」
「沒關係的、不用在意。」
「簽名?」
「拜託你可以嗎……?」
我被重創了!那一瞬,我清楚感覺到自己的臉被染紅了。臉好燙,估計連耳朵都紅透了。
「超級好喫!因爲肚子餓了,喫起來感覺還要再好喫五成!」
「先說好、我都是用手邊現有的食材做的,不許抱怨哦。」
「噠哈、累死了!」
「久賀君、久賀君。」
「感覺會錯過時機,先給你吧。」
聽到我的提議,朝比奈眨巴着眼睛。她用一副非常驚訝的表情看着我。
我幾乎是衝動地問出了口。朝比奈露出了一點爲難,卻又像是釋然了的表情。
「你到底在自豪什麼啊!『好好』這個詞不是這麼用的!」
……她會變成這樣,是不是也有什麼契機呢。我不由得突然這麼想。
「朝比奈、你平時都喫泡麪嗎?」
「嗯、準備就緒了哦。」
太耀眼了,那笑容耀眼到讓我不能直視。沒錯、這就是曾經吸引所有人的,朝比奈透花那 SSR 般的笑容啊。
「好好。」
「有必要做到這種程度嗎?」這句話差點脫口而出,卻被我硬生生嚥了回去。既然本人都這麼決定了,那對朝比奈來說一定是最好的選擇吧。真的……大概吧……
「不過呢,最近我有點後悔。」
「……朝比奈、頭髮和領帶呢?」
「來了來了~」
「可惡……」
「如果朝比奈不介意的話,下次上學開始,我來給你帶便當吧?」
「啊、害羞了。」
朝比奈十分不自信地注視着我。也許是有些冷靜不下來,她正用手指繞着髮梢。
她的巧克力帶着淡淡的苦味,可即便如此,依舊感覺甜得不得了。
「這是什麼?」
「給我什麼?」
「爲什麼會不甘心呢?」
「這、這種沒有價值的東西也可以嗎?」
「嗯。」
一句宛如告白的話,就這麼輕描淡寫地傳進了我的耳中。
「怎、怎麼了?」
「今天的報酬。」
「啊哈哈、那之後一起收拾吧。」
朝比奈她、移開了視線。我卻不經意間瞥見,她露出了一抹柔柔的笑容。
(啊——)
「所以說,我想要現在的朝比奈的簽名!我要把它掛在玄關。」
「咕哈!? 」
朝比奈把那個紙袋往我胸前一塞,遞給了我。
「後悔?」
太大意了……!剛纔還以爲能喫到朝比奈親手做的飯,還興奮了一下。話說這也太不健康了。光看這堆垃圾山,就能一眼看出朝比奈的飲食絕對好不到哪裏去。
「久賀君,今天謝謝你。今後也請多多關照哦。」
「或許不用全部扔掉也可以吧。現在的我也好,以前的我也罷,兩邊都是朝比奈透花。多虧久賀君,最近稍微能這麼想了。」
我在心裏這麼瘋狂吐槽的同時,朝比奈已經乖乖落座玻璃桌前,把頭髮撥到身後待機了。她微微歪着脖子,時不時偷偷看向我,莫名有點像小動物。
「我說啊、我好歹也是男生!給女生梳頭這種事,我心理上還是有牴觸的!」
「我、來做飯吧?」
「話說回來、久賀君原來有妹妹啊。難怪我覺得你這麼會照顧人。這下感覺說得通了。」
沒救了。照這樣搞壞身體恐怕也只是遲早的事。更何況朝比奈本來就那麼纖瘦了。
笨蛋嗎!要是能拿朝比奈透花練手到習慣,那以後豈不是天下無敵了!
「怎麼可能抱怨嘛!不過,我不喫青椒!還有洋蔥也不是很喜歡!香菜也討厭!」
「那、那就、雖然有點不好意思還是拜託你了……」
回過神來、時鐘的指針已經指向下午一點。因爲一直專心收拾,時間轉眼間就流逝了。
「一開始就說過的吧?用點心交換。第一次做了巧克力。因爲是我親手做的,所以味道不掛保證。」
朝比奈噠噠噠地小步從廚房那邊走來,手裏拿着一個用緞帶包裝好的紙袋。
她理所當然地把梳子和領帶遞給了我。
朝比奈、把要放的布偶用雙手抱進懷裏,輕輕垂下了頭。我心好痛。有點邋遢、嫌麻煩,卻又讓人討厭不起來的她,不經意間泄露出來的真心,直直刺進了我的胸口。
朝比奈高速地一口氣說着。難道說爲了道謝,特地做了手工巧克力嗎。雖然不知道爲什麼會是巧克力但我還是非常開心。
「那拿我練手習慣不就好了。」
「嗯……乾脆全部放下會輕鬆許多吧。總覺得一直抓着過去的榮光不放很難看嘛。」
新的一週開始了,今天我也照例來到朝比奈家叫她起牀。習慣真可怕。到了第三次,至少按個門鈴這種事,已經不會讓我緊張了。
「順便一提只是融化之後再凝固而已。」
「當然。」
「有種敗北感。」
我握着梳子的手忍不住微微發抖。什麼叫準備就緒了啊……!這傢伙、是打算每天都讓我給她梳頭吧……!
「我、每天也會做妹妹那份便當。做兩人份和三人份其實也沒差多少工夫。」
「久賀君、你是不是太喜歡我了!? 」
「因爲是第一次做,水槽也變得很亂……」
「不是以前的,而是現在的我的?想要培養失敗的人的簽名……?」
朝比奈向我露出了一個像太陽一樣燦爛到極點的笑容說道。
「抱歉、問了奇怪的事。」
肚子咕——地叫了起來。從早上起就一直忙個不停,現在已經餓到不行了。說起來我早上好像也沒喫什麼。
「簽名……可以之後再給嗎?我想先練習一下。」
「到底在和誰戰鬥?」
「真的嗎!? 太好了……」
「還需要練習嗎?」
「『還』是什麼意思啊!收拾完才過了一天吧!」
「不用全都說出來也可以的。」
「還不是怪朝比奈說了奇怪的話!」
「我肚子餓了,可以喫嗎?」
「那、請給我簽名。」
「你爲我做了這麼多,今天也是……可我沒什麼能回報你的呀。」
朝比奈呆呆地看着我。雖然有點害羞,但這句話裏沒有半點謊言。畢竟、我本來也是朝比奈的死忠粉嘛。
「要不要進來?現在還很乾淨哦。」
「久賀君會做飯嗎?」
「請給我現在的朝比奈透花的簽名。我會好好珍惜的。」
「別一秒認慫啊!」
「來、請收下。」
和朝比奈聊着聊着,我不自覺地露出了笑容。不過,想不通的地方也有很多。她身邊本該有很多大人才對。那些大人現在都在哪裏,又在做什麼呢?難道沒有人會對朝比奈現在的生活說些什麼嗎?
朝比奈她、露出像是看見幽靈一樣驚訝的表情。
「我去給杯麪倒上開水,馬上回來哦。」
然後朝比奈也很正常地出來了。什麼嘛、不是已經能正常起牀了嘛。不過……
「怎麼可能嘛!我也有好好喫便利店便當啊!」
「哦!」
「我也不知道。」
「什麼啦。」
我用顫抖的手慢慢碰上她的頭髮。那蓬鬆柔軟的觸感,讓指尖突然輕輕一顫。朝比奈的頭髮散發出平時那種甜甜的洗髮水香味。柔軟、而且摸起來非常舒服。
「……呵呵。」
忽然、傳來了她咯咯輕笑的聲音。
「久賀君的手、超級緊張。和上次完全不一樣。」
「還不是因爲朝比奈一臉平靜地讓我動頭髮!上次時間緊迫所以纔沒在意!」
「啊哈哈,久賀君真是有話直說呢。」
話雖如此,朝比奈上次明明自己也紅着臉,一副很緊張的樣子,今天卻閉着眼睛很舒服的樣子。大概、是稍微信任我了吧?從前幾天那場大掃除之後,朝比奈對我的態度似乎柔和了不少。
「……久賀君的手,讓人很安心呢。這種感覺好像挺好的。每天早上有人叫我起牀,給我梳頭,給我係領帶,讓我鼓足幹勁,然後去上學。」
「連領帶也打算讓我代勞嗎!」
我有點不好意思,稍微開了個玩笑。原來如此、這樣的互動會讓朝比奈打起精神啊。
「我、什麼都回報不了久賀君,對不起哦。」
「就說別在意了。而且你之前不是有給我巧克力嗎?」
最後,我輕輕理順發梢,便鬆開了手。嗯、果然只要把頭髮整理好,朝比奈就能恢復不少往日的光彩。
「啊、朝比奈。朝比奈的便當。我按照約定拿來了哦。」
我「啪」地把便當盒放到朝比奈的雙手上。她那精心打理過的劉海輕輕晃了晃,彷彿也有些不知所措。
「我覺得應該比便利店食品營養均衡。」
「爲、爲什麼現在給我!? 」
「當大家的面給會很害羞吧!」
「太好了!」
聊完之後,我回到教室,發現朝比奈正一動不動地等着我。
「那、我開動了。其實我肚子早就餓扁了。」
「社團活動之類的。」
我含糊其詞地矇混過去了。——不對,這怎麼可能說得出口啊!我總不能告訴她,剛纔竟然有人當着我這個當事人的面,問我們是不是在交往吧。
朝比奈對我笑了。看來比平時早起是值得的。既然都要讓她喫了,當然還是希望她能誇一句「好喫」嘛。
「我、今天、可是看到你和朝比奈透花一起上學了哦。」
朝比奈狐疑地看着我,拿出了早上我交給她的便當。
這次她又有點生氣了。今天的朝比奈真讓人搞不懂啊。
「……對不起呢,突然說了奇怪的話。」
——朝比奈的臉頰上,有一道淚滑落。
驚訝和擔心讓我說不出話來。平時總是迷迷糊糊的朝比奈,竟然在人前流下了眼淚,讓我陷入了混亂。
「剛見到她的時候,我還挺失望的呢。真好啊、遼。居然能和朝比奈透花交往。」
朝比奈說完再度落淚。我並不瞭解朝比奈究竟揹負着怎樣的痛苦。雖說不了解——
「就是太高興了。我、沒想到還能被人溫柔對待。我還以爲所有人都已經放棄我了……經紀人也好,粉絲們也罷,甚至連爸爸媽媽也……」
「對不起、不是那樣的。」
當天的午休。
「今天就說這些……順便問一句,你真的沒在和朝比奈透花交往?」
「嗯,畢竟她可是那個朝比奈透花嘛。」
「有那麼難喫嗎?不好喫的話倒也不用勉強誇的……」
「都說了、你不用等我也行的。」
「其實我還有點不安呢!如果除了青椒和洋蔥以外,還有什麼不愛喫的東西就告訴——」
「是嗎?我只是正常和朋友聊了幾句而已。」
「順便問一句,男?女?」
「哇,好厲害。」
「你不覺得最近的朝比奈透花超級可愛嗎?」
搞不好社團活動的話題纔是正題。看來這傢伙、也在以自己的方式擔心我。還是老樣子、是個好人啊。
聽我這麼說,朝比奈夾起煎蛋卷送入口中。
「怎麼了?你可以先開喫的。」
「遼、現在方便嗎?」
「都說了、我就是想等你。」
「可我們接下來不是要一起去學校嗎?」
這、這麼一說確實?我開始害怕自己正慢慢習慣和朝比奈待在一起。
「我、已經決定不參加社團活動了。因爲會讓家人擔心。」
「我只是覺得,久賀君沒喫午飯就離席,很少見。」
這一次我沒法裝作沒看見,忍不住從座位上站了起來。
我瞭解在別人面前流淚意味着什麼。那是因爲太開心,開心到自己也無法控制的時候吧。
朝比奈用有些溼冷而不滿的眼神盯着我
聽着我的話,朝比奈一次次默默點頭。
「其實因爲是第一天,所以我稍微努力做得豪華了一點。煎蛋卷做成偏甜口了,不知道怎麼樣?嚐嚐看吧。」
朝比奈「啪嗒」一聲打開便當盒蓋。便當裏有漢堡排、煎蛋卷、香腸這些經典配菜,也有金平牛蒡和炒蔬菜;爲了顏色好看,我還在各個菜之間的空隙裏塞了西蘭花和小番茄。我覺得營養均衡應該不賴。
「這樣啊。」
就在我想問她下一次有什麼要求、看向朝比奈臉的瞬間,發現了她的異常。
我被班上的一個男性朋友叫了出去。他留着短髮,皮膚黝黑,一看就是元氣滿滿的男生。我從初中起就和他認識了,當時還參加了同一個社團。他性格開朗、表裏如一,跟我在不少方面都很合得來。順帶一提,這傢伙實力也很強,從初二起就一直穩坐主力的位置。
「爲、爲什麼會變成這樣啊!我們沒有在交往啦!」
「不是。」
我一不小心喊得太大聲了。冷靜點啊,我。一慌就正中這傢伙的下懷了。不過,我還真沒想到,認識多年的老朋友居然會對我說這種話。
「什麼意思?」
「怎、怎麼了!? 沒事吧!? 」
「都說了沒交往啦!」
「哼!這種便當你要是不嫌棄,我每天都給你做!」
「字面意思。」
「朝、朝比奈!? 」
聽到我的話,朝比奈拼命搖頭。她擦完眼淚,慢慢抬起臉,對我露出了小小的微笑。
「……這是求婚嗎?」
「聊了些什麼?」
「再說了,朝比奈就是自我評價太低了!別人我不管,但我是絕對不會放棄朝比奈的!」
我撤回剛剛的話!這傢伙真正想問的,絕對是這個纔對!
明明是她自己主動問的,回答卻冷淡得很。不過,我總覺得朝比奈的嘴角似乎微微揚起了那麼一點點。
「你這人啊,總是太拼了。悠着點吧。話說,遼、你上高中後不打算參加社團嗎?你的傷早就好了吧?」
「好喫……」
「男。」
「我、重新確認了朝比奈透花的潛力是真的高這件事。」
「培養失敗」的前童星的再培養計劃。這個、得再認真重新規劃一次了。雖然一開始只是憑氣勢說出口的,但說不定能治癒朝比奈透花的心傷。
「那爲什麼……?」
「這樣嗎。」
「不是,這事說來話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