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8 喪家犬

「……我……到底會變成怎樣啊……」

在離街道喧囂稍遠的巷弄裏。

在老舊大樓之間，有個男人避開他人目光坐在地上。

若要用一句話形容男人的狀態，就是【跌落谷底】。

男人眼睛下方的黑眼圈，彷彿用麥克筆畫出來的一樣，顯示出他的精神已經瀕臨極限。

男人的雙眼，就像死魚一樣空洞。

看到他的人，對他的評價應該會是【小混混】吧。

不管再怎麼努力，他看起來都不像好人。反而是會開心地欺騙他人，以卑鄙手段陷害他人爲業的人種。

雖然說不能以貌取人，但他就是那種天生的壞人臉。

「…………好冷」

男人坐在巷弄裏，頭低低的，一粒雪花落在他的手背上……融化。

一百個人裏，一百個人都會斷定他是小混混吧。

看到他的人，應該都會提防自己別被他騙。

「……已經，極限了……」

然而……這個男人已經屈服了……

他已經受挫，完全沒有貶低他人的餘裕。

要說的話，他就是故事的結局，是結局後的反派。一個人寂寞地像溝鼠一樣躲起來住，纔是最適合他的結局。

是殘骸。

在已經結束的男人面前，出現了一個小小的人影。

「嗚～嘶。你好～（ど〜も〜），小哥你有錢～嘛？」

什麼啊，一直在觀察你……

也就是說，這個敗犬……不能引人注目。

不過，這個敗犬……有一瞬間露出了危險的眼神。難道是在猶豫要不要殺了我們嗎？

至少……可以確定她們不是什麼好東西。

「……正合我意」

站在那裏的是兩隻嬌小的幼女……

他不知道她們爲什麼要向自己搭話。

先冷靜一下吧？

「喵哼哼哼哼，真不錯啊。你那『敗犬』一樣的表情……」

「嘛～嘛～，別那麼害怕啦……對小哥來說也不是什麼壞事喲～」

嘛，就這樣吧。

――――――――――――――――――――――

反正要做的事都一樣。

就算襲擊過來，我也會立刻製造出空隙，輕易地逃走。

他重新看向眼前的幼女們，其中一隻露出不懷好意的笑容，像是在打量自己一樣地觀察着，而另一隻白髮幼女則是興趣缺缺地斜眼看着。

是追殺自己的追兵嗎……還是爲了小錢而盯上弱者的小混混……

「……」

話說，別把多餘的事說出來把我們捲進去啊。

「嘿，那邊的小哥，借一步說話吧？」

嘿，那邊幼女醬也冷靜一下，這是你找到的獵物喲。

別這樣吠叫啦，敗犬感更明顯了。

也就是說，他不想製造出認識自己的人……如果是孩子的話，就能在不爲人知的情況下殺掉，把被目擊的事當作沒發生過……他是這麼想的吧。

對此他鬆了一口氣。

嗯麼，雖然一臉驚訝，但姑且算是接受了。

要說爲什麼的話，因爲風險太大了。

「……最近……我一直在觀察你……」

不管怎樣，會向現在的自己搭話的人，肯定不是什麼好東西。

大家好，是我呦。（どーも私です）

「……！！啊……」

不過，會向自己搭話的人，肯定不是什麼好東西。

看來她們不是追兵，也不是小混混。

「OK幼女醬。暫時別說話了」

敗犬大叔是想拼命虛張聲勢嗎，他瞪着我。

「啊～Stop stop。我們對小哥你一無所知……也不打算知道。OK？」

「敗犬小哥你有錢嗎？我有想要讓你買的東西」

這會讓人誤會的吧！

雖然看起來只是兩個小孩子，但他還是帶着疑惑和警戒的視線看向她們。

對你抱有期待的我真是個笨蛋。

嘛，只是瞬間閃過的想法而已。

唔……越來越合適了。

「！！你，你說什麼！你們難道是！」

「咿！」

「喔嚯，反應和我期待的一樣呢」

「……正好」

「……！！咿！！」

我向現在正是一副『敗犬』模樣的男人搭話。

「敗犬小哥啊～……你該不會是『逃亡者』吧？」

「幹，幹嘛！到底找我有什麼事！」

突然有人向自己搭話，讓小混混誇張地抖了一下，背靠着牆壁，明明已經無路可退了，卻還是繼續後退。

喔喔？原來如此原來如此，就連面對這樣的小孩子都流露出怯意和警戒……和幼女醬說的一樣呢。

呼呼，就算你這樣威嚇，我也能看出來你動搖，困惑，還有害怕。

話雖如此，這樣下去也沒法說下去。

然而，他用膽怯的視線看向聲音傳來的方向，卑微地看過去……

「不說話就表示你願意聽我說……就是這個」

我從口袋裏拿出一顆寶石，放在敗犬面前的地上。

總感覺，像是在給野狗餵食一樣……

敗犬來回看着地上的寶石和我，竭盡全力地瞪着我。

「……你……想幹什麼」

「說明一次你沒聽懂嗎？希望你買下來」

「爲什麼，要找我……」

「嘿嘿嘿，小哥。你感覺已經無路可走了吧？不想引人注目，也不想和別人扯上關係」

我微笑着告訴他。

雖然他什麼都沒說，但應該猜中了吧。

「真巧啊！其實我們也是同道中人，引人注目的話會很麻煩……沒錯，我們也在逃。我們覺得你的境遇差不多，你覺得呢？」

和幼女醬分開行動後過了幾天。

她找到的就是這個敗犬。

據幼女醬所說，他很害怕周圍的人。

總是避開別人的視線。感覺很內疚。

『在逃避什麼』

嗯，該說是逃亡者的共鳴嗎……我們判斷他的警惕程度和我們的行動很相似。

也就是說……我們覺得……能和這傢伙交涉。

害怕和別人扯上關係。

也就是說，他沒有把我們賣了的資本。

『逃亡者』……正因爲彼此都是被追捕的人，所以和我的情況無關。

又不會咬你……

「……有什麼事嗎？我可不買寶石哦」

「……洗乾淨脖子等着吧」

抱歉，丟在垃圾桶了。

「……！」

你居然知道這是贓物啊。

「咿，住手不要！你知道把貴族的贓物賣掉會怎麼樣嗎！」

你真的知道嗎！

這是必要的。爲了生存，幼女醬不得不擁有世紀末思想。

原來如此，正如那個長髮可疑少女所說。

喂，如果見到白髮媽媽，你真的會回來吧……

嗯……交涉失敗了。

我可不管咯……

回頭一看，是昨晚的幼女二人組。

「別，別開玩笑了！這不是小孩子能拿的寶石吧！是，是貴族……別過來！別把那個寶石靠近我！」

有餘裕的傢伙，不可能接受這種可疑的交涉。

正因爲有不能和別人正常來往的隱情，某種意義上，她們是安全的。

啪嗒啪嗒啪嗒……

一開始隱瞞這是貴族的贓物，反而讓他提高了警惕……

敗犬還在觀察寶石，突然就像被火燒傷一樣扔掉了寶石。

「……？」

隨着他的腳步聲，身後傳來輕快的腳步聲。

嗯，嗯。

「我只是想把它換成錢而已。畢竟如你所見，我還是個孩子，沒辦法把它賣掉」

昨晚因爲突然出現而陷入恐慌，但冷靜下來想一想，發現她們並不是需要那麼警惕的對象。

「……我知道了」

這個敗犬……對我們來說，可以說是危險度低的對手。

雖然我早就覺得他身上沒多少錢，但我的真正目的是讓這個男人把寶石換成錢。

「哎呀，這是要賣的，希望你能小心點對待」

「……………………………………………………哎呀」

「你，你這傢伙！那，那東西是從哪裏偷來的！」

「……嗯。快把錢交出來」

「咿！」

敗犬男走在人跡罕至的路上。

你的倫理觀丟哪去了？

「給我消失！我沒有錢！」

「……嗯，沒錯。這個寶石確實是從貴族那裏偷來的」

「我，我們下次再來」

不管怎麼看，她們都不是盯上我的追兵，而且就算被襲擊，兩個小孩也不是我的對手。

「喔，你好像冷靜下來了呢」

沙沙沙……

「惹人怨恨是最後的手段」

敗犬戰戰兢兢地把手伸向寶石，觀察着。

我會給你很多手續費的。

不能大張旗鼓地行動，也不能引人注目。

這些傢伙只是想利用我而已。

――――――――――――――――――――――

「幼女醬，沒辦法了……」

沒有退路了，說不定會答應我們的交涉。

沒辦法……下次再來吧。

「不對不對！我是說下次再來！不是說沒辦法了就去搶劫啦！」

「誒？好可怕……」

「……」

「哎呀～寶石的事就算了。我已經徹底放棄了」

「……那爲什麼」

「敗犬小哥……你知道沒有後盾也能活下去的方法吧？」

「……」

「因爲敗犬小哥……從你那髒兮兮的樣子來看，你並不是最近才成爲流浪漢的……但是你沒有消瘦，身上還帶着最近纔買的東西」

她說的沒錯。

確實有不使用後盾和個人信息也能賺錢的方法。

原來如此，她們是逃亡者。

她們是知道爲了生存而觀察的逃亡者。

「能不能稍微教教我們那個方法呢？」

「對我沒有好處」

「哈哈，這可不好說喔？」

「……去撿剩飯喫吧，別和我扯上關係」

「原來如此，能告訴我們哪裏有好剩飯嗎？」

「回去……」

我無視她們繼續走，但兩隻幼女毫不在意地跟了上來。要大聲威脅她們嗎？

就在我這麼想的時候，長髮少女站在我面前，豎起了食指。

「好處提示，敗犬小哥逃亡的對方，沒有在找帶着孩子的對象吧？」

「……」

「說到底，找人這件事，到底在找誰，還得靠人自己判斷吧。只要和我們行動，至少帶着孩子的這個情報就會被幹擾」

所以吧。

因爲最近沒有和任何人說過話，我連說話都嫌麻煩。

「啊，這次我們不會先提供情報的。我們的好處是即使沒有後盾也能賺錢的方法……然後，從『美少女二人組』的情報變成『帶着孩子的父親』的外表……行動起來會更方便吧？」

「啊咧，說點什麼嘛。你要去哪裏呢？」

「……」

「…………迷宮」

「我們不會一直跟着你啦。就一小段時間……要不要利用我們？」

我感覺，已經無所謂了……就回答了。

「……」

確實……他們應該不會想到，逃亡中的我居然會帶着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