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成为人体模特的魔N
《你好,身为魔女的我,被心上人委托制作迷情药。》 · 六つ花えいこ · 1.3万 字
「——呀哇啊啊啊啊啊啊!」
某日清晨,太阳尚未升起,萝赛的惨叫便响彻亚兹宅第的走廊。魔女的长袍以前所未闻的「啪沙啪沙」声猛烈翻飞。
「哎……哟!?」
萝赛势如疾风,从正走在廊上的管家沙费纳身旁呼啸而过。
大步狂奔的萝赛脸色铁青,浑身冒着不同寻常的汗。她有生以来从未如此拼命奔跑。可即使她已经豁出性命地迈动双腿,现实依然这般残酷。
「哇啊啊啊!?」
从后方追来的海利朱轻而易举地逮住了萝赛,像揪住猫咪后颈一般,将她晃悠悠地悬在半空。
萝赛看向目瞪口呆的沙费纳,怀着最后一点希望,含蓄地投去求救目光。
然而无情的是,那道求救信号似乎没能传到。沙费纳垂眼看向手中文件,嘀咕一句「呃——接下来该做什么来着……」,便匆匆离开现场。
海利朱重新将萝赛扛上肩,迈开大步沿走廊径直前进。萝赛的四肢在半空晃荡,只能凝望沙费纳渐行渐远的背影,把一线希望寄托在他会回过头来……然而沙费纳直到最后也不曾回头,径自消失在转角之后。
——先把眼下的情况搁置一旁。自从确认彼此心意相通以后,海利朱便当真像对待恋人一般对待萝赛。
不,或许他们从前便已是名副其实的恋人,只是萝赛果然如海利朱所言,心意始终没能跟上现实。对萝赛而言,多年来喜欢海利朱早已是理所当然;可海利朱喜欢她,却从来不是。即使理智上明白海利朱抱有同样的情意,她仍未能真切体会。
海利朱原本便不太顾忌身体接触。自从那场「寿喜烧事件」以后,他触碰萝赛时更是变得无比坦然,从前的程度简直无法相提并论。
不过,始终守着最后界线的亲昵,就像两只猫儿嬉戏一般甜蜜温柔。每当他牵起她的手、彼此双脚相触,或指尖抚过她的颈项,萝赛便会在难耐的羞痒中,感到心中爱意愈发深浓。
然而萝赛一点、半点、丝毫也不知道,这种如同晒太阳般舒适惬意的恋爱嬉戏,全靠海利朱拼尽全力忍耐才得以成立。
——砰!
关门声将萝赛从逃避现实中拖了回来。海利朱一言不发地回到自己房间,用力摔上门扉。重获自由的萝赛连忙转身逃跑,奈何方才那场生平第一次的全速狂奔似乎已经重创双腿,没跑几步便摔上地板。海利朱不仅不肯搭救,还带着慑人的气势步步逼近。萝赛只好匍匐前行,好不容易爬到门边,却仍在那里遭到捕获。海利朱「咚」地以双掌撑住地板,将趴在地上的萝赛困在两臂之间。
「噫!」
这已经是彻头彻尾的恐吓。就连盗贼团首领勒索别人时,大概都会表现得更文明一点。
萝赛不敢回头去看海利朱,只顾瑟瑟发抖。忽然,有什么温热又无比柔软的东西触上她的颈项。意识到那是嘴唇的瞬间,萝赛浑身僵硬。海利朱灼热的吐息拂过耳畔,萝赛放声尖叫。
气氛已经变得不同寻常。海利朱像要把过往的忍耐一次尽数倾泻而出,攻势猛烈,萝赛只得拼命挥起白旗。
「那那那那那不是这个意思,唔——等、等等!」
海利朱湿润的嘴唇贴上萝赛脸颊,又因为他仍在说话,软滑地辗转厮磨。已经数不清是第几阵快意窜过萝赛身体,令她浑身颤抖。
「……这样啊。」
海利朱先前所说今晚将至的客人,想必就是蹄炎。被突然造访吓破胆的只有萝赛,海利朱看来早已做好迎接准备。只是蹄炎来得实在太早,他们只得临时派一名佣人替萝赛前往隐居所。
平日可靠地遮蔽双腿的裙子,如今已无比凄惨地宣告彻底败北。战胜裙摆的,是海利朱那只粗粝的大手。它正毫无阻隔地抚过萝赛的腿。
「本想晚些再告诉妳,今晚会有客人来。」
就因为说了这句话,萝赛才会输掉那场拼死逃亡。此刻遭海利朱步步进逼的她,别说「壁咚」,简直已经成了「地咚」。
两人陷入沉默。不过,萝赛并不讨厌这份静谧。
一向静谧的亚兹宅第玄关,此刻迎来了一位意外之客——熟识的行商蹄炎•坤。他自认是萝赛兄长般——甚至父亲般——的存在。
萝赛从不觉得生活有所欠缺,可她与祖母过去的日子,无论如何粉饰也称不上富丽。她实在难以相信祖母能备下那般丰厚的嫁妆。
「真的不行?」
「是祖母。」
「……我也得在场吗?」
「我可以进去吗?」
「也是妳认识的人。」
「早安。我可以靠近一点吗?」
「……嗯、啊、好——」
萝赛终于准备说出肯定的回答,海利朱却猝然抽身离开。他动作敏捷地来到窗边,向窗下望去。
她甚至已经无法好好操纵言语。海利朱双手捧住彻底僵硬的萝赛的脸,让她望进自己眼里。
这下是真的非常不妙。
他大概怕一回头就会把萝赛甩落,才丝毫不敢动弹。海利朱的嗓音里满是困惑。萝赛觉得这样的他也很有趣,笑得双肩轻颤。
「——嗯。先披件外衣再过来。」
「——心情这么好?」
「——妳醒了?」
她不但做了一场好梦,眼前这片后背又如此温暖、令人怀念,而且就在自己伸手可及的地方。萝赛竟拥有这般幸运,实在高兴得无以复加。
「你该不会想说,这些也是剩下的嫁妆吧?」
「我做了一个梦。」
「对……对不起、对不起!我错了!对不起——!」
「什么样的梦?」
隔着双臂感受到的海利朱后背,和方才梦中一样温暖。萝赛偷偷让嘴角软绵绵地绽开。
一道压低的嗓音仿佛在搔弄意识混乱的萝赛耳畔。酥麻快意骤然灌入身体,激得连她耳边的细小绒毛都根根竖起。
上回海利朱问她「要进来吗」,萝赛还担心两人的关系会就此改变,心中有那么一点害怕。如今她似乎终于懂了,海利朱为何始终不肯踏进她的房间——因为那时的萝赛还不是以未婚妻自居,而是坚持只作一名寄居客,是个犹犹豫豫、拖泥带水的魔女。
想起方才发生的一切,萝赛的脸颊又染上桃红。自己不知维持那副傻样多久了。她受到的惊吓,以及对这类事情有多么生疏,想必都已被海利朱看穿。想到自己竟连整理衣服的余裕也没有,萝赛羞耻地垂下头。海利朱轻抚一下她的脑袋,又依依不舍地吻上她的耳后。
「问我能不能多碰一会儿的人,不正是妳吗?」
海利朱扬起嘴角,以温柔嗓音准许了她。萝赛回房取来披肩,这才进入海利朱的房间。明明早已被本人发现,她仍像在瞒着谁一般,略微留意着自己的脚步声。
「手伸进来了!伸进衣服里了!」
「……萝赛?」
萝赛这个问题,清楚说明了两人的关系已然改变。
「我正在写信,通知大家我们要结婚。」
为了让祖母离世以后不得不独自生存的萝赛,遇上万一时仍有所依凭——
望着海利朱的背影,萝赛的身体不由自主地动了。她像要依偎一般,贴上那片宽阔后背。
萝赛不懂人类习俗早已是公认的事实。何况这个既深居简出又怕生的人,面对这类事情总得多花一点时间。没错,哪怕早十天告诉她也好,到今天至少应该能做好心理准备。
「……那家伙难道有千里眼不成?」
「那我最好避开吧。」
肌肤贪婪地吸取喜悦,泛起一阵阵酥麻。
该不会又是那个无礼的王子吧?萝赛不禁蹙起眉头,海利朱却不肯再说。他似乎以为萝赛会像寻常千金一样,为有客来访而感到高兴。
那是萝赛第一次与海利朱进城时发生的事。
「好可爱……我好喜欢妳。——求妳了。」
想起蹄炎抵达时自己衣衫不整的模样,萝赛顿时感到一阵难以言喻的尴尬。她虽没有类似经验,但孩子与恋人亲热时被父母撞见,大概就是这般滋味。为了摆脱这份扭扭捏捏的不自在,萝赛把矛头转向从方才起便不断搬进屋里的货物,以闹脾气的孩子般尖锐的嗓音说道:
萝赛完全跟不上海利朱突如其来的行动。她以手肘撑起半身,嘴唇微张,愣愣仰望着他。
「萝赛。」
「对不起、对不起!是我不好,请原谅我!对不起——!」
海利朱仿佛连那层薄汗都觉欢喜,将脸埋近萝赛颈侧,深深吸入她的气息。萝赛「噫」地惨叫一声,彻底僵成石像,一道粗糙湿热的舌尖却随即爬过她的颈项。
「没关系。啊,失陪一下。那件物品请放在这里,那件则放到那边的餐具柜上——」
海利朱不知为何语带紧张。萝赛放松颈项,将脑袋轻轻贴上他的后背。
「哎呀,真是抱歉。我竟把约好的时间整整记错了半天。没吓着你们吧?」
那只不规矩的手方才还在抚摸她的腰,此刻竟将温度直接传上肌肤。萝赛扭头想看究竟发生了什么,一见自己从掀开的裙摆下露出的双腿,顿时愕然。
「我很高兴。因为真的已经好久没有过了。」
蹄炎从前也说过同样的话,萝赛却一直以为那是夸张之辞。「魔女秘药」固然能卖出高价,可用来制作秘药的材料也无一不昂贵。魔女这门营生赚得多,花出去的同样不少。
萝赛以泪光盈盈的双眼看向海利朱。他的眼眸也湿润得如同那一次——如同喝下迷情药时一样。萝赛颤着双唇,缓缓张口。
这座处处受人类规矩约束的宅第,所有事务都由沙费纳统筹。因此萝赛一直以为,自己又不是亚兹夫人,应该不必出面招待宾客。
「认识的人多了也很辛苦呢。您今天还不用去上班吗?」
如果客人怀里揣着大把金币,她倒会欢迎。萝赛在心中嘀咕,漫不经心地捻起桃色发梢把玩。这才想起自己还没拿梳子梳头,她一面以手指理顺发丝,一面绕到海利朱背后。
「我虽然对妳怀有莫大的关心与满溢的亲爱之情,但这点感情还不足以让我把这里所有东西都送给妳。何况我不是说过吗?先前那些嫁妆,大半都是拿大魔女生前托付给我的钱购置的。」
萝赛转开门锁,将门轻轻推开。她从那道细小缝隙悄悄窥向海利朱的房间,发现他已经起床了。
「萝赛。」
萝赛转过身体,从正面抱上海利朱的脖子。她丝毫没察觉海利朱浑身僵硬,只任由心意驱使,将梦境般软融的嗓音与吐息灌进他耳畔。
海利朱伴着吐息低声呢喃。萝赛注意到他形状优美的双唇泛着湿润光泽,顿时连全身都红透了。
那嗓音似乎稍稍松了口气,又仿佛泄去了大半力气。不过萝赛并未放在心上。
「怎么了?找我有事?」
萦绕室内的气氛骤然改变。海利朱的嗓音既像泄尽了力气,又像不情不愿地被迫接受现实。
「手还好好长着。」
「我可以再多碰您一会儿吗?」
海利朱的手沿着萝赛的腿向上游移,抚过某个危险边缘。萝赛顿时发出比待宰羔羊还要凄惨的声音。
「梦见海利朱先生背着我的时候。」
被触碰的地方阵阵作痛般发热,黏腻的汗水从她全身涌了出来。
又或者,那种一向被她以为是祖母喜爱勤俭的生活,其实是为了替不久之后便要孑然一身的萝赛担忧?
「——好久没让人背过?」
萝赛以为身为魔女的自己在场并不会讨人欢喜,本想推辞,海利朱却将她留了下来。
海利朱惊讶地望向这边。他坐在书桌前,似乎方才一直在写什么。
萝赛做了一个好梦,心情愉快地下了床,又不知不觉来到一扇门前。这扇门连接着她与海利朱的房间。自己会被安排住在这里,说不定正是着眼于两人将来会成为夫妻。仅仅想到房间与海利朱相连,一股难以言喻的喜悦便涌上心头。
「我不会做让妳害怕的事。」
「不,妳留下。」
海利朱转过头,终于注意到萝赛半起不起的姿势。他苦笑着慢慢走近,伸手扶萝赛站起。接着海利朱单膝跪在她面前,亲手替她理好凌乱的裙摆。
面对突如其来的访客,海利朱毫不惊讶,依旧神色自若地应对。蹄炎带来的随从们则在他身后进进出出,一件接一件地搬入大批行李。
坐在彼此身旁时,两人的大腿偶尔也会相触,可萝赛从未如此直接地感受过他的体温。
「嗯,暂时还有时间。」
「这样啊。」
∴ ∵ ∴
——那天早晨,萝赛也在平日的时辰醒来。
「可以。」
「等等——!手!您的手!手……!」
萝赛越是挣扎,眼下的姿势便对她越发不利。
「是的。」
「——下楼吧。看来客人到了。」
萝赛玩得筋疲力尽,在回程马车上睡了过去,海利朱便背着她一路回到隐居所。也正是在那一天,萝赛看见他与城中人们来往、被众人唤作「海利朱先生」的模样,才决定住进这座宅第。
蹄炎竟在朝阳尚未完全露面时登门,绝对是故意的。萝赛狠狠瞪着他。他肯定就是存心想吓自己一跳,而她也确实被吓得不轻。
面对这场未知的事态,萝赛除了哭喊什么也做不到。
海利朱粗粝的手指布满硬茧,勾擦着萝赛柔软的肌肤,激起阵阵快意。那触感既羞痒难耐,又舒服得令她险些失声,萝赛只觉得双眼都在打转。
「但但但、可可可、呜啊啊啊啊……」
萝赛来到坐在椅中的海利朱身边。她顾虑离得太近会不慎窥见信件内容,海利朱却主动侧开身体,方便她看清自己正在做什么。
名字被他以恳求般的声音唤起,萝赛再也无法思考,甚至想不起自己为什么觉得不可以。
想到祖母,萝赛的心情顿时沉了下去。每当再次体会祖母留下的爱,她便会在欣喜之余,想起自己过去种种不孝,因那份无能而悔恨。
「妳看起来很不高兴呢……难道我破坏了什么好事?不过正式成婚以前,妳可得守住贞洁哦?」
萝赛还沉浸在思绪中,耳边便响起如此露骨的话。她忠实顺从内心的冲动,一脚踩上蹄炎的脚背。
「——现在可以去会客厅了吗?」
蹄炎抱着被踩的脚,正夸张地大呼小叫。听见海利朱邀请,他才跟着走向会客厅,萝赛则跟在身后。看来声势浩大的搬运队伍已经完成了任务。亚兹宅第的会客厅里摆满屏风与衣架,上面整齐悬挂着礼服、布料和鞋子。
「哎呀,麻烦一下。可以请你们把那匹布挂到照不着阳光的地方吗?那边的饰品也一样。」
「照他说的做。」
海利朱立刻让众人以蹄炎的意思为先。萝赛从刚才便觉得,他对待蹄炎的态度柔和了许多。看来在她不知道的地方,两人也已经有所往来。海利朱曾经甚至不许她收蹄炎的任何东西,如今大概终于承认,蹄炎是萝赛父兄般的存在——是她的家人。
「这些已经是我精挑细选过的了。可我实在希望你们能由衷满意,挑着挑着,不知不觉便把这个那个都带来了。」
货品摆满会客厅,几乎连落脚处都没有,眼前两个男人却像早已习惯一般,灵活自如地穿行其中。
「不,帮大忙了——萝赛也过来。」
萝赛听从海利朱催促,脚步虚浮地穿过一道道货物缝隙。这些货品仿佛都在翘首期盼自己获选。萝赛终于来到沙发坐下,蹄炎随即在她面前展开型录。他衣袖上意义不明的饰物闪过一道亮光。
蹄炎是一名周游各国的行商,浑身打扮华丽得令人眼花。由于相貌带着这一带少见的异国风情,他有时看起来比萝赛还年轻,有时却又仿佛年长许多。
「西方最近正好流行一种款式,我觉得很适合萝赛。」
堆积如山的设计册一本本铺开,将桌面挤得满满当当。
「款式让她自己挑喜欢的就好。」
「新娘总会在意新郎的喜好。海利朱先生有什么偏爱吗?」
萝赛原本还心存侥幸,如今看来,事情果然正朝着替她裁制衣服的方向发展。可她早已分别从蹄炎与海利朱手中收到多得塞不进衣橱的礼服。萝赛紧张地咽下一口唾沫,正坐立不安地盘算逃跑,海利朱便「咚」地在她身旁坐下。
「有喜欢的款式吗?」
「咦……」
萝赛原以为,结婚充其量只需立下某种「从此成为家人」之类的誓约。她对婚姻仪式的知识匮乏到了令人绝望的地步。
「现在说,稍微有点……」
「咕呃呃呃……」
「怎么,已经想好愿望了?」
萝赛再次仔仔细细地打量蹄炎带来的礼服,只能陷入沉默,整张脸彻底僵硬。
萝赛唯一能做的,便是保持垂直站立。今天从一大早起怎么尽是累人的事情?她茫然望向窗外,才发现原本泛紫的天空早已染成湛蓝。看来蹄炎上门以后,已经过去了好一段时间。
萝赛是一名魔女。对魔女而言,约定极其重要。只要双方都能获益,即使羞耻得身体仿佛会当场炸成碎片,魔女也拥有暂且闭眼忍受的气量。
海利朱方才还满脸喜悦,转眼却沉下脸,不悦地问道。
「不披长袍,就穿这个?谁穿?咦,难道……我穿?」
海利朱该不会就是为了这件事,才特意推迟上班时间吧?萝赛正暗自着急,左右肩上便分别披来琉璃色与紫绀色的布料。
「我一定会找机会穿给妳看。」
「原来妳会选这个啊——」
「毕竟还有别人在……」
「不会再让您说完了!」
海利朱答得毫不迟疑。只要是萝赛自己的决定,他似乎便全无异议。
海利朱僵硬的声音传入耳中。
萝赛所指的,是一匹犹如冬夜湖水般漆黑的布料。
「端庄沉稳的颜色也很适合萝赛。」
「也是。这匹布光泽鲜明,成衣想必同样华美。而且听说黑色婚纱还有一种寓意——『我不会染上除你以外的任何色彩』。」
海利朱把真心话当作直球迎面掷来,萝赛再一次闭紧了嘴。
看来还是非得当场说出来不可。萝赛顿时语塞。
「可蹄炎、蹄炎还在这里……」
「……太可爱了。」
「毕竟我是商人。再说,黑色婚纱不是很有魔女风范吗?」
海利朱说得落落大方,萝赛反而畏缩起来。她实在太过害羞,迟迟不敢将愿望说出口。
蹄炎这句话实在不能当作没听见,萝赛忍不住插嘴,对方却完全不肯理会。
「就连鹦鹉身上的颜色,应该都比这些沉稳一点吧……?」
萝赛猛然捂住嘴,竟一时冲动,脱口说出了自己的愿望。她连单独告诉海利朱都觉得羞耻万分,如今却当着蹄炎的面说了出来,简直是天大的失态。以后肯定会被他取笑个没完。
「海利朱先生,抱歉在你满怀期待的时候打断。依我看,这个愿望现在听也没什么问题。」
「……我要那一匹。」
魔女不会结婚,森林里的野兽更不会举办婚礼。
海利朱又要开口胡言乱语,萝赛连忙用双手堵住他的嘴。海利朱不知为何显得十分满足。
「——这样啊,我明白了。那么改天只有我们两人的时候再……」
「萝赛,妳知道婚礼是什么吗?」
「这也是原因之一——但我无论如何都想亲眼看看,萝赛穿上这种礼服是什么模样。」
「等一下。」
骑士制服,正是萝赛初次爱上海利朱时,他身上的装束,也是令她再度倾心的装束。她一直想方设法,希望能近距离好好看上一眼。可萝赛从不会前往他的工作场所;即使去了,一个形迹可疑的魔女又能在不被其他骑士逮住的情况下靠近多远?
「没错。要邀请宾客,举行特殊仪式。到时便需要穿上这类华美礼服,当然不能再罩长袍。」
「看看这一带。蔷薇色、嫩草色、郁金色……」
「……我的天,这倒是失算。早该让妳多学一点常识的。」
「原来结婚还需要某种特别的仪式?」
「我明白萝赛顾虑旁人眼光——不过暗色容易显老。何况要称作娇嫩的新娘,妳的年纪也稍微大了一点。」
蹄炎忽然好声好气地请求,萝赛顿时「呜」地语塞。每回都是这样。她根本不明白蹄炎究竟用了什么手段操纵自己,却总会不知不觉生出「那就现在选完吧」的念头。
「……我会尽力而为。」
萝赛以狐疑的目光瞪着总想把她当孩子的蹄炎,海利朱却忧心忡忡地问道:
「你还真喜欢讨彩头。」
她口中漏出一阵干笑。
「我在这里又怎么了?反正妳无非是想让他替妳弄来虫脚、鸟尾之类的东西吧?」
萝赛把「你们是说要我穿这个?」的心情全写在问题里。海利朱与蹄炎同时用力点头。
「——我明白了。说好了哦。」
「可爱——」
原来如此。萝赛仿佛听见一件与己无关的琐事,轻轻点头。蹄炎拿起的,是一件肩头裸露、连胸前布料也少得可怜的正式礼服。无论款式还是用途,都与萝赛平时所穿那种村姑般朴素的连衣裙截然不同。
海利朱一看萝赛吞吞吐吐的神情,整个人蓦然僵住。紧接着,他耳尖微微泛红,「咳」地清了清嗓子。
「怎么了?」
「那就先说来听听,我也好提前准备。」
萝赛知道逃亡计划已被看穿,只能环顾房间。面对这片礼服之海、布料之浪,究竟要她从何选起?再加上海利朱坐得太近,冷汗顿时沿她全身滚滚而下。
见萝赛不解地歪头,海利朱与蹄炎双双愣住。蹄炎更夸张地大惊失色。
萝赛暗自遗憾,等待他的裁决。谁知海利朱竟脚步虚浮地走来,一把用力抱紧她。
「……哈、哈哈。」
萝赛以自己穿上礼服为交换,提出想看他穿骑士制服。她不觉得这个条件有多么不合时宜,可看海利朱的脸色,或许骑士制服禁止带回家中。
萝赛暂且无视蹄炎,抬眼望向海利朱。海利朱正以异常严峻的神情注视着她。
萝赛或许还是第一次听见蹄炎用如此困惑的声音说话。
「只要妳肯穿,我一定会回礼。说出妳的愿望吧。」
「咦?」
「当然。」
「只选一种就好吗?」
「……婚纱?」
萝赛回答得十分坚决。
面对设计册,萝赛只能满脸为难地低头发愣。海利朱与蹄炎索性让她站起,将她当成人体衣架,一匹匹把布料贴上身体比对。
看吧,果然听得一清二楚。萝赛狠狠瞪向蹄炎,对方却只回以笑眯眯的脸。这个狐狸精!萝赛在心中怒吼。
萝赛是一名魔女。魔女不会作无谓的打扮,因此萝赛一想到要装饰自己,便会感到远超必要程度的羞耻,甚至连唇脂都不敢涂。若真有人说一句「一个魔女打扮成这样,究竟想做什么」,萝赛的羞耻心大概会当场碎成无数尖片,反过来扎进心脏,令她一命呜呼。
「……什么愿望都可以?」
「……」
「颜色还是明亮些好吧?」
「才不是。那种花钱就能买到的东西,我怎么会特意请求海利朱先生?我只是想请海利朱先生穿一次骑士制服——」
他的神情认真得不可思议。
「求妳了。」
萝赛猛然抬头。既然如此,事情可就另当别论了。
「哦。」
萝赛以前所未有的认真态度陷入思考。她把自己的愿望与旁人的嘲笑放上心中天平,甚至不必等它来回摇摆,天平便猛然倒向一侧。
「今天不必把一切全定下来,不过布料最好尽早选好。」
四周迟迟没有声音,萝赛终于回过神来。
「可以就这样定下来吗?」
「……咦?海利朱先生!您不是该上班了吗?」
说到底,萝赛甚至不知道蹄炎今天究竟为何而来。
「一定要说话算话。」
蹄炎倒没显露多少不满,只转眼看向海利朱。
蹄炎刚才还说婚礼会邀请宾客。那么到时更会有人心想:「那个打扮得花枝招展的魔女究竟想干什么?」她当然很清楚自己算不上美人,可若被人视作一个不知分寸、拼命想把自己扮成美人的丑角,那实在难以忍受。
「咕呃!」
心上人如此认真地恳求,萝赛当然也想欣然答应。可无论如何,终究还是羞耻心占了上风。
「当然。嗯,妳想选几种都行。」
萝赛抿紧嘴唇,环顾室内。先不论蹄炎的个人推荐,他的确备齐了各式色彩与花纹的布料。萝赛完全不懂应该怎么挑,却发现其中一匹格外吸引目光。那正是她最穿得惯的颜色。
「就算您问我喜欢什么款式……」
「……难道你们平时一直都是这副模样?」
「我保证,这辈子只求妳穿这一次正式礼服。所以无论如何,拜托妳。」
「对婚礼而言,如此奢华的礼服真的那么重要吗?」
「我今天改成中午再去,不用在意。」
「……很难办吗?」
「……咦?」
萝赛再度发出惨叫,啪啪猛拍海利朱的背表示投降,总算令他松开双臂。
「嗯。」
「唔唔唔……」
萝赛瞥了蹄炎一眼。他装出一副完全没在听这边谈话的模样,可那家伙绝对听得一清二楚。萝赛太了解他了。
蹄炎举起的布料华丽得刺眼,令萝赛浑身无力。
「……妳究竟想要什么?」
「恭喜你啊,海利朱先生。如此受人爱慕。我从前提出交换条件时,可是被她勒令徒手抓满六百六十六只猫蚤。」
萝赛从帽兜中露出脸来,狠狠瞪向蹄炎。
「蹄炎,你已经可以回去了吧。布料都选好了,不就够了吗?」
「不,他不必回去。妳们继续把款式也商议得更具体些。我差不多该出门了。」
沙费纳不知何时已来到近旁,海利朱一面将手臂套进他捧着的外衣,一面说道。
「礼服让萝赛依自己的喜好决定。沙费纳,后面交给你。」
「属下明白。」
海利朱匆匆交代完,便迈开大步离开会客厅,想来是要上班。萝赛见状,连忙追了出去。
「……怎么了?」
海利朱注意到萝赛啪嗒啪嗒跟在身后,狐疑地回过头来。
「还有什么忘了说吗?」
「嗯。机会难得,我想送您出门。」
「……哦。」
原来如此。海利朱轻轻点头。萝赛过去从不曾像这样送他出门,如今却自然而然跟了过来,或许是因为她也为种种变化而有些飘飘然。
「还有,关于礼服……您有什么希望吗?」
「没有,妳喜欢怎样便怎样。」
「那么,有什么绝对不能做的事吗?」
「这也不必担心。如果真有严重不妥,蹄炎自然会出言制止。他应该不会故意做出让妳留下把柄的事。」
萝赛想起,海利朱以前曾醋意大发,不许她收下「其他男人的礼物」。当时的误会早已解开,应该不会有问题……不过,她还是想再确认一次。
「真的可以让我和蹄炎一起决定吗?」
「既然妳这么高兴,下回我再替妳挑些好吃的来。」
蹄炎饶有兴味地观察了萝赛一阵,终于惊讶地问道。萝赛鼓着松鼠般的脸颊,陷入思考。
「哦?」
海利朱骑马前往工作,直到他的身影彻底消失,萝赛才回到蹄炎等候的会客厅。
他最厉害的一点,就是无论提出多少意见,最后作决定的人一定还是萝赛。最终选出的每一样物品都没让萝赛留下半点不满,品位又远胜她独自从头挑选的结果。
这道断面,无论怎么看都正在诱惑她吧?
帽兜被他摘下,一吻随之落上头顶。与此同时,海利朱的拇指还在反复揉弄她的掌心。萝赛耐不住那阵令人发颤的触感,忍不住唤了他的名字。
「妳也该累了吧?稍微休息一下。」
「只要不亲嘴就行了吧?」
结果婚纱、头纱、鞋子乃至珠宝,全都在当天一并定了下来。蹄炎作为兄长般的存在实在烦人至极,一旦认真办事,却又可靠得无可挑剔。
寄信人的名字只写了一个首字母。不过,如果来信者是委托人,倒也不足为奇。没有哪个傻瓜会堂而皇之地把全名写在寄给魔女的信上。
「最近,我有几位顾客忽然倒下了。」
今天就撑到晚上,等海利朱回来吧。萝赛心中自然而然地生出这个念头,又将脸颊用力蹭进海利朱胸前。
是这样吗?世人真会把这种触碰方式叫作普通吗?萝赛脑中纠结不已。先一步走到屋外的沙费纳大概担心主人迟迟不见踪影,又折返回来查看情况。
萝赛挥了挥手,海利朱的动作却骤然停住。他将已经准备迈出玄关的身体转了回来,一把搂住萝赛的腰。
「海、海利朱先生!」
方才被压倒在地时,萝赛已经无比清楚地明白,自己实在太敌不过海利朱,几乎连半点抵抗也做不到。
萝赛耸耸肩,又拿起一个玛芬。
「近来天气忽然转热,或许是暑气把人折腾垮了。」
「什么意思?」
两者相辅相成,或许便为萝赛带来了加倍的喜悦。
「那么就以一句话代替吻吧。送别心爱的未婚夫时,妳该说什么?」
「我、我说过要等到婚礼。我明明说过要等到婚礼!」
她险些忘了,这个男人可是「蛞蝓粪球丸」。
严格说来,蹄炎并非她真正的亲人。不过既然海利朱这样理解,也用这份理解说服了自己,就不是萝赛该从旁纠正的事。
「我们还没结婚。」
不过,她也借此换来了一份回报。一想到不知何时便能看见身着骑士制服的海利朱,萝赛便期待得无法自已。
萝赛咬得牙齿咯咯作响,抬头怒瞪海利朱。可海利朱的神情分明在说:萝赛这副凶恶的脸,一点也不可怕。
萝赛从前的魔女生涯,向来与新鲜的喜悦无缘。早晨起床照料田地,进入森林采集药草与土壤,再调制魔女秘药——她只是为了活过当日,完成当日不得不做的事情。
「不知道吗?那我倒也不是不能教妳。」
怎么可能看错!萝赛刚才亲眼看见了,而且看得一清二楚。
萝赛转眼吃完玛芬,连沾在指尖的碎屑也仔仔细细舔入口中。
萝赛把嘴紧紧抿成一条直线。想起今早发生的事,热意逐渐涌上脸庞。
「这个嘛。」
萝赛犹豫再三,最后还是一口咬上本体。这一口与方才不同,还多了果肉清脆扎实的触感。软糯与爽脆同时袭击口腔,黄油香气穿过鼻腔,再添上苹果的酸甜,令萝赛如坠梦境。
萝赛实在不明白,自己挥手的动作究竟触动了海利朱哪根心弦。他的欲念开关忽然开启,萝赛只能以骤然拔高的嗓音回答。
莫娜一听见「休息」二字,立刻开始准备茶水。她还端出蹄炎带来的茶点,想必对方早已事先交给了她。那是加入苹果果肉的玛芬。
萝赛开始啪啪猛拍他的后背,海利朱仿佛终于认命,松开了手臂。
「……这种时候,妳不觉得未婚妻有义务给一个吻别吗?」
「那是做黑道买卖的人落网时才会说的台词,怎么想都不该拿来对心爱的未婚妻说。」
究竟是何方人物,为了委托魔女,竟会动用这等顶级信纸,甚至还洒上香水?
「妳看错了吧。」
看见海利朱正抱着萝赛,久经沙场的管家神色丝毫未变,只悄无声息地退到玄关门边。这位管家总是把气氛读得过于透彻。
「又不是苹果,人哪会热得坏掉。」
「海利朱先生!」
萝赛正听蹄炎说话,身旁忽然伸来一只手。原来是莫娜想收走她吃空的盘子。萝赛连忙侧身,以免妨碍对方。莫娜脸色铁青地向她点头致意,收齐餐具后便匆匆离开房间。
「都说了,还没亲妳。」
「早——」
「似乎不是那么严重的事。听说他们总在喝葡萄酒或放松休息时突然不适。奇怪的是,等医生赶到,症状往往已经平复。」
了解婚礼这种文化以后,萝赛终于明白,到了初冬时节,自己将沦落成比拍卖场上的羊还要可怜的模样。一个瘦骨嶙峋的魔女,竟得极尽所能地盛装打扮,在众目睽睽之下接受神明祝福,实在是一场笑话。
萝赛头一次听说这种事,双眼顿时亮了起来。她从不离家,新知识向来都是由蹄炎这样从远方运来。每次结束漫长的行商旅程,他总会替她带回许多书籍。
蹄炎似乎十分欣赏为萝赛带来这些改变的海利朱。他的眼睛原本便细,此刻更是眯成了两条缝。
「可以。无论当下流行的设计还是应守的礼节,他都比我清楚。」
海利朱前来,她会开心;能吃到甜食,她也会开心。
萝赛颤抖着答了一声「是——」。
看来,她答对了。萝赛垂下脸,轻轻吸入海利朱的气息。
「那么,后半场开始吧——这件事的下文,等礼服全部选定以后再说。」
萝赛仔细端详松软的断面,咕嘟一声咽下唾液。
「请早些回来。我会等您。」
「……R?」
「不怕魔女的人才稀奇——不过,她今天好像比平时更害怕。大概觉得一个魔女和一个商人正在密谋如何毁灭国家吧?」
「不过是牵手而已,很普通。」
不过,海利朱没有再强行吻她。他牵起萝赛的手臂,慢慢掰开她的手指,让两人的掌心彼此相贴。
「不是这个!沙费纳先生刚才、沙费纳先生他!」
「啪嗒」一声,邮箱小门合了起来。萝赛以颈间挂着的钥匙将它锁好,划船来到隐居所。她毫无仪态地一面推开玄关门,一面低头查看刚取出的信。
「——我已经把妳带离森林,不会再连妳的家人也一并从身边夺走。」
要说蹄炎的顾客,那可都是身居足以左右这个国家命运之位的大人物。
「哈哈哈。」
「是疾病?还是中毒?」
「欢迎回来。妳的新婚生活看起来比我预想的还要幸福,我总算能彻底放心了。」
「好。那么,路上小心。」
「在南方国家,不能长时间待在阳光下,可是人人都懂的常识。」
萝赛被迫动用平时从不用的那部分脑袋,早已疲惫不堪,此刻蹄炎在她眼中简直如同天使。
蹄炎似乎还有话想说,萝赛却将鼻梁皱起,硬是把他的话挡了回去。敞开的门边,莫娜已经代替沙费纳站在那里。
「妳究竟是从什么时候起,变得这么爱吃甜食的?」
萝赛终究输给了心中的不甘,张开嘴。
与其说她爱上甜食,不如说她开始享受吃东西,而这段转变果然还是源自海利朱。
萝赛毫无仪态地用脚关上玄关门,同时拆开信封。作为一封写给魔女的委托信,它未免可爱得太过头了。信封剪着蕾丝般细致的镂空,从中飘出甜美清爽的香气;信纸上还以颜料绘有朵朵精巧鲜花。那些色彩鲜明的全是夏花,却并非这片森林深处随处可见的野花,而是盛开于贵族庭园、由园丁倾注心血与爱意培育出的花朵。
萝赛把帽兜拉到下巴,好不容易才挤出这句话。下一刻,她又被那双有力的手臂捉了回去。
「您的手……」
「我明白了。让我独自决定实在很难,有他帮忙,我也轻松许多。」
无论怎么表达,似乎都会显得自我意识过剩,可萝赛偏偏还是选了其中最令人羞耻的问法。
「妳竟然吃了这么多,倒是出乎我的意料——不过,看妳吃得下,我便放心了。妳要是不肯吃,我原本可是准备强行塞进妳嘴里的。」
「怎么了?」
「那些症状难道是——」
蹄炎带着大批货品登门以后,一个月过去了。
该先吃手里那一小片,还是直接咬上本体?萝赛苦恼了好一会儿,连这段犹豫的时光都显得无比奢侈。
海利朱握住那只手,让十指一根根紧密交缠。萝赛的双唇又开始颤抖。
「您、您要做什么……」
「我不是问这个,呃……蹄炎毕竟是男人?」
可是,一味随波逐流对自己没有好处。面对顽固不从的萝赛,海利朱仿佛满嘴都塞了苦虫,面容苦涩地低吼。
∴ ∵ ∴
「蹄炎……此刻的你简直好得无与伦比。」
原以为一口咬下就会松松碎开,牙齿触到的却是柔韧弹牙的口感。越嚼越有嚼劲,萝赛彻底被那份软糯俘获。用手向两边一扯,糕体便会顺着纹理蓬松地裂开。
「我成为骑士时便停止了社交往来,所以受邀出席的都是自家人与亲近之人。妳不必想得太沉重。」
蹄炎笑眯眯地弯起嘴角。看见那张狐狸般的脸,萝赛顿时浑身一颤。
「早?」
尺寸早已量好,婚纱似乎也在有条不紊地赶制。
魔女的人生原本便是如此,萝赛也只懂得这般生活。在她心中,所谓「善良魔女」就是这样的存在。
留在本体里的金黄色苹果经过甜味调制,正从玛芬缝隙间探头窥视她。光凭双眼去看,萝赛仿佛已经充分感受到那清脆爽口的质地。
望着胃口大开的萝赛,蹄炎像是终于松了口气。可这说法似乎与方才的话题对不上,萝赛不禁问道:
「……妳给我记住。」
「她看起来很怕妳啊。」
萝赛怀着一股诡异的违和感取出信纸,刚读起内容,嘴巴便茫然地张开了。
【——致崇高的湖畔魔女大人:
点缀庭园的鲜花正在微风中轻轻摇曳。不知美丽的湖畔魔女大人近来可好?
前些日子蒙受您非同寻常的关照,我谨致以由衷谢意。未能当面道谢,只得以书信相代,还望您宽恕。恕我谈及私事,由于难以摆脱的缘故,我如今不得不减少外出。不过改日——我必定——会再次登门,亲自向您问候。
日前让您见到那般羞耻的模样,实在惭愧万分。然而能蒙这场奇缘眷顾,无论如何感谢时之女神也不足以表达我的感激。每逢看见清冽明月,我便会思念当日邂逅的凛然美丽的魔女大人,整夜任胸中情火灼烧。那是我一生中无比幸福、美妙而至高无上的时光。魔女大人英姿凛然,举止娴雅含蓄——每当闭上双眼,一切便又历历在目。
倘若魔女大人是光辉闪耀的月亮,我便愿化作星辰,永远依偎在您身旁。若此愿得偿,世间再无更大的幸福。
魔女大人是照亮永夜之光,是遮蔽风雨的天之伞,是摇曳的慈爱之海,是温润的春日寒冰——】
萝赛目光四处游移,悄悄合上信纸。后面竟还有整整五页这样的诗句连绵不绝,而魔女隐居所那无数藏书里,没有一本写过类似的东西。
不知为何,萝赛想起遥远异国的一本书曾记载过一种叫作「中二病」的可怕疾病。患者会突然产生多重人格、左手隐隐作痛,甚至长出第三条腿——据说只有处于特定年龄、蒙受命运选召的孩子才会患上,实在骇人。
「……原来是那个孩子。」
总之,寄信人的身份已经清楚了。一定是前些日子掉进陷阱、浑身泥泞的那名少女。
萝赛重新展开信纸,眯起眼睛草草扫过。确认这并不是委托信后,她便随手将信塞进书架缝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