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 幸平·in·New·York

4 M食之都

《食戟之靈 ~a la carte~》 · 伊藤美智子 · 1.7萬 字

《食戟之靈 ~a la carte~》3 幸平·in·New·York 4 M食之都插圖(1)
《食戟之靈 ~a la carte~》 · 3 幸平·in·New·York · 4 M食之都 · 第1張插圖

在法國僅次於巴黎的大都市·里昂。

這個都市是『小王子(Le Petit Prince)』的作者聖修伯里的故鄉,位在法國東南方,連接瑞士與義大利的國境上,隸屬於隆河·阿爾卑斯地區之下。此處自古就以生產絹織物而聞名,除了充滿綠色植物很貼近大自然之外,也留有許多能夠讓人感受到悠久歷史的建築物,舊市區還被登錄成爲世界文化遺產。

這裏四面環山,不光只有春、秋氣候宜人,到了冬天還能夠讓人享受冬季運動,因此吸引了大批的觀光客前來。由於里昂連接巴黎與阿爾卑斯地區的交通十分便利,因此也經常是揹包客選爲旅程起點的都市。

而且──

里昂也是法國首屈一指的美食之都。

四宮從TG V(Train à Grande Vitesse法國高速列車)的車廂內走下來,站在里昂·巴迪歐車站的月臺上,然後將冰冷到令臉頰隱隱作痛的一月空氣,大口吸進自己的肺裏。

離開巴黎至此費時約兩個鐘頭,途中從車窗向外看出去,是一片遼闊到讓人不禁以爲土地會連接到地平線另一端的廣大田園。烏雲密佈的冬季天空一望無際到與大地相連,一路上除了偶爾出現的樹林之外,沒有其他遮蔽物會擋住視野。

由於四宮在車內坐了很長一段時間,因此他以略顯僵硬的身體用力地伸完懶腰之後,一口氣將吸進肺裏的空氣全部吐出來。一團白色霧氣在他的臉前化開。

「我終於……來到這裏了!」

四宮並非在對任何人說話,是自然而然地從口中冒出了這句話。

他去年春天從遠月學園畢業後就一直住在法國,由於這段期間他都待在巴黎,於赫威經營的餐廳與杜加里經營的餐廳擔任學徒,因此這是他頭一次來到巴黎以外的地方。至於他來到這個國家的時間,再過不久就即將屆滿一年了。

我要在里昂繼續獲得成長!

正當四宮在內心如此點頭髮誓的瞬間,一股讓人虛脫的聲音從他後方傳來。

「唉唷~小次郎先生,拜託你來幫幫我嘛~!」

四宮露出無奈的神情回頭望去,有一名少年正從列車的階梯上拖着看似十分沉重的行李箱走下來,並且露出求救的眼神看了過來。

這名少年有着一頭毛躁的黑色捲髮,外加一雙黑色的大眼睛。今年十六歲,但是外表看起來卻更加稚齡的他,費了一番功夫終於來到四宮的身邊,對他露出十分燦爛的笑容。

「就算你說『幫忙』也與我無關吧,畢竟那個行李箱裏都是你的私人物品吧?」

「是沒錯啦……不過日本人都會幫助有困難的人不是嗎?」

「個人覺得這句話並非只侷限於日本人啦……話說你是從哪裏聽來的?」

「我以前看的日本漫畫就是這麼演啊。就像冴羽獠跟烏龍派出所的阿兩,全都很樂意去幫助他人喔!」

當晚,羅蘭躺在房間角落的牀上就寢,四宮睡的是沙發,亞爾貝則是直接睡在地板上。雖然四宮原本理所當然地打算睡地板,但是亞爾貝卻抵死反對。

「三千!」

亞爾貝將手貼在胸口上,感慨良深地呼了口氣。

《食戟之靈 ~a la carte~》3 幸平·in·New·York 4 M食之都插圖(2)
《食戟之靈 ~a la carte~》 · 3 幸平·in·New·York · 4 M食之都 · 第2張插圖

羅蘭聽見四宮毫不在意地如此說完後,露出一臉賊笑看着亞爾貝。至於亞爾貝雖然懊惱地發出「唔唔唔」的聲音,不過隨後又自言自語地補了一句「無所謂,反正我跟四宮先生說話時都會很恭敬」。

「但是您能夠在布諾瓦的店裏工作,還是很好運啊!」

想必沒有離開日本,沒有脫離母語而改用法文,就無法感受到這種感覺吧。

「現場還能夠瞭解餐飲業的趨勢,假如想參觀Bocuse d9;Or的話,順便去那裏觀摩一下也不賴喔。」

依照兩人一來一往的交談內容來判斷,羅蘭似乎在兩、三年前曾住在亞爾貝家附近。亞爾貝的母親有時會做菜請羅蘭喫,羅蘭也會帶着食材上門打擾。

「那麼,你們明天有何打算呢?如果想參觀Bocuse d9;Or的話,應該也會去樣品展吧?」

每兩年舉辦一次的這場大賽,也被稱爲『料理界的世界盃』。四宮從很早之前就希望有朝一日能夠來欣賞這場大賽。

法國大革命發生後的十九世紀,隨着科技進步所帶來的研究成果,促使爐竈技術、冷凍技術日漸發達,成爲當今法國料理的基礎。時至二十世紀前葉,法國人漸漸開始喜歡在國內旅遊,因此讓旅館等觀光產業與餐飲產業彼此結合,開始出現Auberge(客棧)這種提供住宿設施的餐廳等等,更加推動了人們去尋求美食的慾望。但是緊接而來的世界大戰,導致這般榮景暫時銷聲匿跡。

「……你果然真的很幸運。」

「好耶!我們真是太幸運了!」

「…………」

由於里昂是法國第二大都市,因此車站內熱鬧非凡,有許多人在裏面來回穿梭着。當四宮一想到自己也是其中一人時,忽然覺得他好像並非站在這裏,而是位在稍微與這裏有段距離的地方,茫然地看着自己的身影。

事實上店裏的員工在對待最年少的亞爾貝時,真的無法算得上有多好。

少年的名字叫做亞爾貝·魯洛瓦。

不過在進入七零年代之後,經濟開始向上提升,數名廚師打出『nouvelle cuisine(新式烹調)』的想法,提出了全新型態的料理。廚師們開始出現在各大媒體上,宣佈全新的時代就此到來。

四宮與亞爾貝就是爲了參觀Bocuse創設的料理比賽『Bocuse d9;Or』,纔會來到里昂當地。

羅蘭嘆了一口氣之後,便開始對兩人進行解說。

四宮確實也覺得這趟旅程十分幸運。

「咦!不會吧!因爲你說『讓我來帶您前往裏昂』,所以我纔會把這些事都交給你負責耶!」

當四宮的眼睛逐漸習慣黑暗後,他覺得從窗戶照進來的月光特別明亮。從窗簾透進來的月光,微微照亮了一旁亞爾貝的臉。

「總之您先別擔心,雖然應該會被拒絕,不過我打個電話聯絡一下朋友看看。」

看着回答得如此乾脆的亞爾貝,四宮不禁訝異地「咦」了一聲。

「因爲我家很窮,再加上自己的成績也不太好……所以我能夠到那間店裏當學徒,是雙親特地找人幫忙介紹進去的。而且也直接跟對方表明,即使不給付我工資也無所謂。感覺上他們很想把我這個燙手山芋給趕出家門。」

既然亞爾貝那麼堅持也就莫可奈何,四宮以半放棄的心態來看待此事。四宮以「tutoyer」來稱呼亞爾貝,亞爾貝則是以「vousvoyer」來稱呼自己,這樣的上下關係令他有種像是待在日本的奇特感覺,不過最近他也已經逐漸習慣這樣的關係了。

亞爾貝似乎很想使用從漫畫上學來的「師父」這個名詞,因此這兩個字還特地以日文說出口。

「因爲漫畫就是我的教科書嘛,而且……小次郎先生您也曾經幫助過我,您也是個日本人對吧?」

「……但是自從小次郎先生來到餐廳之後,終於有人願意幫我一把。所以假如要說我很幸運的話,這全都是多虧遇見您喔。」

「不會不會,在法國,朋友家就跟旅館差不多。你就把這裏當成自己家別客氣喔。」

因爲這讓四宮回想起當初來到法國時,他纔剛抵達巴黎的戴高樂機場,手邊的行李箱就被人偷走了。雖然現在已經適應法國的生活,也沒有再碰到這種事情,不過自己當時果然還是太過天真了吧。

四宮點頭同意羅蘭所說的話。因爲四宮也覺得參觀各國企業,的確有助於學習也說不定。

「樣品展?」

四宮拖着能夠直接帶上飛機的輕便行李箱,態度曖昧地這麼回了一句。

「…………」

這附近有許多自古流傳下來的建築物,法文名稱爲bouchon的餐廳則是比鄰而立,在該處能夠品嚐到里昂的當地名菜。沿着狹窄的石板道路向前走,抬頭望向山丘上即可看見『Notre-Dame de Fourvière聖殿(富維耶聖母聖殿)』。

「小次郎先生的行李好少喔?就只有那麼一點嗎?」

「畢竟也不能一直過着無所事事的生活啊。看你們應該還沒買門票吧?我這就去幫你們弄個兩張。」

「咦,羅蘭開始上班了嗎?」

「你說沒有空房間……難道你沒有先預約嗎?」

「你們在搞什麼啊,連這些都不知道就跑來參觀嗎?」

亞爾貝如此說完後,便朝着公共電話亭跑去。被留在原地的四宮,只得靠在牆角耐心地等候佳音。

「啊……嗯。」

「沒這回事,我當初剛來法國時可說是壞運連連。」

四宮曾針對這件事糾正過亞爾貝,但是……

面對亞爾貝毫不避諱地將這種令人害羞的話直接說出口,四宮不禁乾咳幾聲想化解尷尬。

「喂,羅蘭!對小次郎先生要以vous(您)來尊稱啦。」

他也是提倡『nouvelle cuisine』的其中一人,同時也是讓里昂以『美食之都』聞名世界的大功臣。

「原來如此……」

當四宮辭去工作並表示「我要出外旅行」之後,亞爾貝便說了一句「我也要去!」,於是就這樣自作主張地跟了過來。

亞爾貝聽完這句話之後,瞬間有些吞吞吐吐。

亞爾貝說到這裏時,深深地嘆了口氣。

羅蘭笑着說出自己的見解。

他到現在還是以「vousvoyer(您)」來尊稱四宮。所謂的「vousvoyer」,依照對象的不同,稱呼親近之人會使用「tu」,至於「vous」則是用來稱呼初次見面的人,是一種十分禮貌的稱謂。

「那麼,首先就是去旅館囉。」

對於羅蘭的這句話,四宮與亞爾貝都不解地歪着頭。

來自北非的他雖然與四宮一起在杜加里的店裏工作,但是因爲經常遭受不合理的對待,所以四宮都會出面幫忙解圍。

人在公共電話亭招着手的亞爾貝,臉上露出瞭如同太陽般的燦爛笑容。

里昂過去因爲產業機械化而導致絹織業逐漸衰退,伴隨第一次世界大戰造成的男性勞工不足等問題,導致女性開始負責經營餐廳。被稱爲「Mere Lyonnaise(里昂之母)」的這羣女性,將家庭料理與中產階級的料理做結合,誕生出既簡單又高品質的料理。其中的代表人物Eugénie Brazier,是首位在米其林指南中取得三顆星的女性廚師。她的其中一位徒弟,就是法國料理界巨匠Paul Bocuse。

由於此處有着不同於巴黎的歷史,令四宮不禁心生一股感動。

一七八九年當時,民衆攻佔巴士底監獄而引發了法國大革命,至今一直在貴族家中工作的廚師們紛紛失業。這羣人便決定在宅邸外開店,藉此找到了能夠提供餐點給客人享用的全新工作場所。

「…………」

「其實我的公司也會參加明天的展覽喔。」

「小次郎先生,我聯絡上朋友了,對方說願意收留我們!」

實際上跟亞爾貝一起行動時,特別容易遇到好事。

「是啊。」

比方說行李箱被偷走,在另一間餐廳擔任學徒時被人惡整且掃地出門。不過也因爲這樣才結識了赫威,並且又見到布諾瓦·杜加里。

「沒關係,我不在意,以tutoyer(你)來稱呼我就好。」

「我個人秉持不攜帶超過自身管理範圍行李的原則。」

「別這麼說嘛,當你還待在巴黎時,我也很照顧你不是嗎?」

「在舉辦Bocuse d9;Or的同時,也會召開餐飲業樣品展。國內外的餐飲企業都會前來參展,廠商的數量全部加起來差不多有三千間左右吧。」

「因爲這個時期有許多觀光客都是『爲了這天』纔來到這裏,所以即使是距離市區有段距離的旅館也都已經客滿囉。」

「嗯,我叫做小次郎·四宮,謝謝你願意收留我們。」

通常在法國裏,都會以「vousvoyer」來尊稱初次見面的人,不過假如與對方年齡相仿,或是曾多次與對方見面而熟識的話,即使對方是長輩也會以「tutoyer」來稱呼(四宮在過去也是以「tutoyer」來稱呼赫威)。

縱使他們是突然前來拜訪,亞爾貝的朋友·羅蘭依然爽快地邀請兩人住進自己家裏。不過對於舊市區的狹小公寓來說,光是同時有三名大男生出現在室內,現場就變得十分擁擠。

羅蘭說完之後,開始撥打房間裏的電話。此時,亞爾貝對着四宮露出微笑。

「……那個,你就是亞爾貝的前輩嗎?」

里昂以美食之都聞名天下,其中緣由與法國大革命後的歷史有着很大的關係。

「你這個人真難搞耶──這是我跟小次郎之間的問題,跟你一點關係都沒有吧。更何況他又不是我的前輩。」

「你到底在搞什麼鬼啊!亞爾貝!每次都那麼臨時跑來這裏,而且你當初還哭着說『我現在無處可去,再這樣下去會凍死街頭的,拜託請收留我吧』,現在卻是一臉理所當然地批評別人的住處!」

「你家不管何時來都那麼擁擠耶,你沒考慮搬到更大的房子去住嗎?」

亞爾貝的朋友就住在舊市區內。

羅蘭收拾完堆放在房間裏的曬乾衣物後,在經過亞爾貝身旁時不斷抱怨着。他的身材又高又瘦,頭好像隨時都有可能撞到天花板。

「聽你在胡說,照顧我的人是你母親纔對吧?」

「對啊。」

「不行啦,小次郎先生,像這樣到了當天才找地方過夜,根本不可能找得到空房間的。」

「你竟敢說那種話!小次郎先生可是十分優秀的人喔!他的廚藝堪稱一流,雖然個性倔強又不坦率,但在看見他人有難時,都會義不容辭去幫忙喔……!」

「哇喔──小次郎先生果然很帥氣!我會把這句話記在心中的筆記本里。」

「我會出現在那間店裏,其實就跟賣身沒兩樣。」

「當初我什麼都不會,一直被人欺負……根本就是活地獄。不過像我這種一無是處的人,若是沒有一技之長的話根本活不下去。雖然自己也明白這點……但卻想放棄得不得了。」

「是嗎?感覺上應該不是我,而是小次郎先生很好運吧。」

「你也一樣吧?」

雖然他在與亞爾貝或其他法國人以法語交談時並沒有這種感覺,但是當他發現自己就連私下在想事情時,也會無意識地使用法文而不是母語·日文時,就會有種靈魂脫離自身腦袋在進行思考的感覺。

「你真的是漫畫看太多了。」

羅蘭以傻眼的語氣開口反駁。

四宮一語不發地向前走去。少年則是拖着與身材很不相襯的巨大行李箱,搖搖晃晃地急忙追了上去。

而這就是現代餐廳的雛型。

比方說一起搭乘同事的車子時,原先已停滿車的停車場忽然有空位,或是平常很難預約位子的餐廳,也立刻有空席讓他們進去用餐,總之就是特別好運。當然亞爾貝本人根本沒有這種自覺,甚至還經常想不開地認爲「我這個人還真倒楣」。

「我……」

「因爲日本人會對尊貴的人抱持敬意吧?這點在漫畫裏也有寫到,所以我決定就是要這麼做。更何況小次郎先生對我而言就等同於師父喔。」

杜加里餐廳的廚師們面對毫無料理基礎的亞爾貝時,態度可說是極爲冷淡。雖然弱肉強食的情況在料理界可說是常態,不過四宮明白亞爾貝在私底下真的十分努力。

明明沒人要求亞爾貝一大早來清理廚房,但他卻都會自動自發地先將店內打掃得一塵不染。並且趁着大家還沒有來店裏之前,拼盡全力去練習還拿不慣的菜刀該如何使用。

不知他是否原本就很笨拙,總之雖然刀法還是有待加強,不過水準卻隨着時間慢慢提升。但是每當他在調理現場時,因爲前輩們就站在周圍,導致他緊張到沒辦法順利發揮出實力。結果就是又慘遭他人欺負。

當然四宮也經常對亞爾貝說「這都要怪你自己實力不足」,但他卻從來不會像其他廚師那樣把工作全推給亞爾貝處理,或是當面貶低對方的人格與背地裏說人閒話。

不過以四宮的道德觀來看,這些都只是理所當然的處世態度。

看着即使受人欺負依然努力上進的亞爾貝,四宮或許把這個身影跟自己重疊了吧。

四宮原本的廚藝就很不錯,從來不曾被人糾正過基本的調理技術,而且杜加里店內的廚師們對待四宮的態度也還不壞。不過對於這些聊起天來還算親切的同事們,他還是能夠感覺對方看待他的眼神裏寫着「你這來自日本的小夥子」。因此他實在沒辦法眼睜睜看着亞爾貝受人欺負。

「我在遇見小次郎先生之後改變最多的一點……就是想努力學做菜。因爲在此之前,我覺得只要自己有辦法賺錢就好。但是自從就近看過小次郎先生製作料理的模樣之後……我也決定要好好加油。」

「這樣啊。」

「小次郎先生對我來說,就像是天上的星星一樣……哇,不小心說出口了!」

亞爾貝似乎很不好意思,害羞地用雙手遮住臉,並且就這樣轉身朝向另一面。

雖然四宮很想吐槽他說「聽你這麼說的我才害羞呢,笨蛋」,但是因爲覺得自己要說這句話也很難爲情,於是就這樣保持沉默。

四宮早就知道亞爾貝十分尊敬自己,不過現在多少能夠感受到亞爾貝已經無處可去了。

雖然自己秉持着不攜帶超過自身管理範圍行李的原則──

但是既然亞爾貝如此仰賴自己,說什麼都不能硬生生將他一把推開。對於即將年滿二十步入成年的四宮而言,不能眼睜睜拋下與自己抱持相同志向的未成年孩子。

四宮認爲這種情感,感覺上很接近所謂的手足之情。

隔天,羅蘭開車送兩人前往舉辦「Bocuse d9;Or」的會場。

通往裏昂郊區的車道上,擠滿了同樣準備前往會場的車子。爲了參加兩年一度的這個展覽,這五天內預估會有十八萬人湧進會場。特別是Bocuse d9;Or的最後兩天,將有參賽隊伍的啦啦隊來到現場,再加上想欣賞這場比賽的觀衆們,聽說塞車情況會變得更爲嚴重。

「畢竟今天是Bocuse d9;Or的第一天喔。」

「是哪一隊比較強呢?」

面對主持人完全交棒給他的狀態,四宮瞬間感到內心動搖。觀衆們也默默地注視着自己。

不能讓人察覺到自己的不安,正所謂危機就是轉機──

「那麼,這裏先暫時進一段廣告。」

「那麼,接下來有請廚師登場。他就是明天確定會以法國代表之姿參加Bocuse d9;Or的年輕廚師班傑明·考克多先生。」

「也不想想我們在這場表演上投入多少錢。不對,目前需要擔心的是現在該怎麼辦……」

支撐自己繼續獨創出全新料理時的那股意志。

「喂,亞爾貝,你也過來幫忙。」

鵝肝與果凍切成薄片堆疊成好幾層。

聽見主持人委屈的聲音,精神飽滿舉起手來回應的人──不必懷疑正是亞爾貝。主持人立刻顯得鬆了一口氣。

依照如此方式來思考,腦中便自然而然地浮現出目前該製作料理的雛型。

包括綠色、黃色、橘色跟粉紅色等等,擺了許多色彩鮮豔的前菜。

觀衆們發出了讚歎聲。

說完後,觀衆之間立刻發出歡呼聲與掌聲。

「法國與丹麥嗎……」

雖然他們應該說得很小聲,但是兩人的對話經由麥克風全傳了出來。主持人在臉上擠出笑容,重新面對現場的觀衆。

原本以爲自己不會受到牽連的亞爾貝,匆匆忙忙地登上舞臺。

「不會吧……當時拜託他上臺表演時,他明明就回答OK啦。」

「最後再去一個地方就好,只要逛完那個就去Bocuse d9;Or會場!」

「不過日本的比賽是今天啊,假如你不想去的話,我就自己一個人去,拜啦。」

「你別太超過喔!比賽都要結束了!」

這場競賽會先從來自全世界的候選名單中挑選出二十四名廚師,至於被選中的選手們要在五小時又三十五分鐘的時限內,當着觀衆的面前完成料理。包含各地區的預賽在內,各大媒體都會前來取材報導。雖然這是一場不光法國當地轟動,而是舉世聞名的大賽,但是在日本國內的知名度卻還很低。

「我叫做小次郎·四宮,來自日本。去年來到巴黎,我之前在布諾瓦·杜加里先生的店裏工作過。」

比方說做成小型捲筒狀的鮭魚片上放了奶油與香芹。

自己一定要取得普魯斯普爾勳章,然後在巴黎最高級的地段開間餐廳──

四宮在這一年來,總是以這樣的觀點看待着各種事情。每當他思考到與自我夢想相關的事情時,都會感到全身充滿幹勁。並且覺得自己無所不能。

「啊~請等一下嘛!」

而且還能夠展現在觀衆的面前,讓大家一起品嚐。

或許這方面的提示,能夠在Bocuse d9;Or裏找到也說不定。

「這是最後一個喔!」

「喔喔……!」

「咦──!」

四宮已有覺悟,願意爲此付出任何代價。

「自由……?」

主持人那開朗的嗓音響遍了整個現場。

就在四宮交頭接耳地與亞爾貝如此說道──

首先得避免會使用到烤箱的料理。由於每臺機器的特性不一樣,因此難以掌握火候。還有兔肉與青蛙肉也先排除。雖然自己有烹煮兔肉與青蛙肉的經驗,不過相較於其他肉類可說是極少接觸。像這樣臨陣磨槍製作與法國文化息息相關的料理,應該只會帶來負面評價吧。

「就說法國代表是明天才上場呀,所以不去看又沒關係。」

「那就請旁邊那位先生到臺前來!別客氣快上來吧!」

朝着亞爾貝所指方向看去,發現展示櫃裏放了五彩繽紛的前菜。

「啊、當然亞洲國家也很努力喔,其中又以日本爲首啦。」

有韭蔥、朝鮮薊、紅椒、細香蔥、茄子、大頭菜、菠菜、青花菜、花椰菜等色彩繽紛的蔬菜。另外還有龍蝦、扇貝、沙丁魚、比目魚、魴魚等海鮮類。以及鴨、羊、雞、牛、兔子、青蛙等肉類──

「那就去觀賞Bocuse d9;Or吧。」

「怎麼能做得如此精緻呢……?」

自從來到法國之後,體驗到即使只是說出一個字,腦海中就會同時出現日語跟法語相互交融的奇特感受。

這場面除了讓他覺得很刺激之外──同時也有一股恐懼感從心底油然而生。

「那就事不宜遲,請您自由使用現場的食材來製作料理吧。」

四宮臉上的表情十分緊張,揭開了盤子上的圓形西餐蓋。

「首先就來逛逛展覽吧!你看那邊!」

「先不用急着去也沒關係啊,反正法國隊今天還不會上場比賽。那邊,請看看那邊!」

他將料理處理成一口份量的試喫用大小,逐漸分發到現場觀衆們的手中。

所謂的「Bocuse d9;Or」,相傳Paul Bocuse是從世界級運動會的規則中得到靈感所構想而成,是一場由廚師們傾盡全力所帶來的料理表演,也是相互較量技術的競賽。

四宮生硬地嚥下口水,迅速瀏覽一遍擺置在眼前的食材。

此時忽然有位看似工作人員的男性從舞臺角落現身,跑來與主持人交頭接耳說了幾句話,主持人立刻臉色煞白。

一位男性主持人從舞臺角落走了出來,語氣輕快地開始向觀衆們介紹:

羅蘭表示自己得前往自家公司的攤位而分開行動後,四宮跟亞爾貝兩人便開始參觀會場。

現場有Charcuterie(以豬肉與其內臟所製成的火腿、熱狗、法式凍與熟肉醬等加工而成的食品)、麪包、起司、肉醬、切片水果、鵝肝堆疊而成的金字塔、法式風味的壽司、業務用洗碗機、切肉機、湯品的試喝等等──

「現場觀衆大家好,我們今天來到了舉辦Bocuse d9;Or的里昂郊區。這次將會當着參觀展覽的各位來賓面前進行料理實境秀。」

觀衆聽見主持人的招呼後,也開始跟着拍手歡迎。四宮就這樣被亞爾貝推着,外加上主持人的邀請,陷入騎虎難下的狀態而被迫上臺。

「原來如此,這確實能夠當成Amuse bouche的參考。」

雖然四宮想讓自己保持冷靜,但卻感受到自己的表情比以往都更爲僵硬。

這個節目是現場直播至整個法國境內,所以只要演出成功的話,或許對自己今後開店會大有助益也說不定。

待他們抵達展覽會場後,立刻被各式各樣的參展攤位給吸引住目光。雖然攤位的宣傳內容大部分都是針對企業設計,但是一般人只要擁有通行證,依然能夠進入見習。就連當地人與學生們也都前來參觀,現場可說是熱鬧非凡。

「這裏會有廚師在現場做菜,電視臺還會全程實況播出喔。」

觀衆們同時拍手歡迎,四宮與亞爾貝也目不轉睛地注視着舞臺上。

明明站在這裏,但卻有一種「不在這裏」的感覺。

「好美的擺飾呢。」

「您在胡說什麼?又不是我要上臺表演。」

自己到底是誰?自己至今究竟是個什麼樣的人?

四宮心不甘情不願地被亞爾貝拖着向前走去。所到之處有個挑高的舞臺,上面則是佈置成一間廚房攝影棚。

「讓各位觀衆久等了!就讓我們來看看四宮先生所做的料理!」

「咦……啊、是。」

自己至今在擔任學徒的期間,自創出好幾種食譜。而且這些食譜全是自己失敗過無數次,歷經創造又作廢,然後又再次創造出來的各式料理。

當四宮說出杜加里這個名字時,現場觀衆隨即發出驚呼聲。四宮很訝異原來杜加里這塊招牌,即使在里昂這樣的地方都市也十分有名。

不禁讓四宮有種明明是自己做的料理,卻並非出於自己之手的微妙感受。

主持人如此介紹後,隨即傳來震耳欲聾的鼓聲。

四宮絞盡腦汁高速思索着,究竟該做什麼料理纔是上上之選。

四宮因爲陪着亞爾貝到處參觀,最後幾乎逛遍了整個會場。

亞爾貝搶在四宮繼續追問前,對着主持人說「是這位先生要上臺表演──!」,並且伸手指向四宮。

所謂的Amuse bouche,是餐廳在端上套餐前會提供顧客免費品嚐,讓人能一口吃下的料理,而菜色則由廚師自行決定。正因爲如此,廚師的廚藝與喜好會強烈地反應在這上面。

「真、真的非常不好意思,我們剛纔接獲消息指出,考克多先生爲了集中精神在明天的大賽上,沒辦法前來參加這場料理實境節目,真的是非常抱歉!」

就算這樣,最後依然取回了「我是在日本長大」的初衷。既然如此──

「咦?」

「喔──」

自己無論是在赫威或杜加里的店裏工作時,都曾以廚師的身分提供料理給顧客品嚐。不過他總覺得那就只是依照別人思考出來的食譜,然後再加上自己的技術所製作出來的東西而已。

「那、那麼……請問在場觀衆中有誰是廚師呢?拜託請幫幫我們度過難關……」

就在主持人開口道歉的瞬間,觀衆之間立刻發出「這是怎麼回事?」、「別開玩笑喔!」等怨言,引起現場十分強烈的不滿聲浪。

「那種事我哪知道。」

「有的!就在這裏!」

「喔~這位先生是廚師嗎?請快到舞臺上來。」

亞爾貝這次朝着模仿艾菲爾鐵塔外型所製成的馬卡龍塔走過去。四宮看着這幅光景,稍稍地嘆了口氣。

「喂,差不多該前往Bocuse d9;Or會場了……」

「很高興見到您,請您先來自我介紹一下吧!」

泡芙的派皮夾着奶油起司。

如果大家無法接受這道菜的話,自己該怎麼辦的那份不安,以及心想絕對不要緊的自信不斷糾纏在一起。

四宮準備了三道料理。一道是以紅色爲主的肉類料理,一道是以白色爲主的魚類料理,另外還有一道裝在藍色盤子上的甜點。

「…………」

四宮聽見了觀衆們的讚美,雖然不清楚自己是否該高興,但是不知爲何亞爾貝卻笑臉盈盈地不斷點頭同意。直到有人品嚐並且稱讚好喫之前,任何反應都無法舒緩四宮心中的緊張。

看着四宮準備獨自一人離去,亞爾貝突然伸手拉住他的襯衫袖子。

「那當然是我們地主隊法國囉!不過西班牙最近也十分受人矚目,至於北歐諸國的隊伍也很厲害,特別是丹麥,他們可是強敵喔!」

「你這麼做不要緊嗎?」

羅蘭沒有惡意地開懷大笑着。

稍過一小段時間後,人們逐漸羣聚過來。這個料理實境節目似乎在法國十分有名,收視率也居高不下。節目實況各個廚師做菜的那種臨場感,深受觀衆們的好評。

四宮拿起食材後,立刻開始着手處理。

不過今天的這道料理,從頭到尾都能夠讓他自豪地宣佈「這是我做的」。

等有朝一日自己開店時──

「能請您說明一下這道料理的做法嗎?四宮廚師。」

主持人以笑容開口邀請四宮來說明這三道料理。

「好的……首先魚類料理是魴魚※farce。先將魴魚切開,接着把胡蘿蔔、芹菜、櫛瓜與番茄乾等切片並且烤過之後填入,上面的醬汁則是用青花菜所製成。」(譯註:在魚、肉或蔬菜中塞入其他食材的料理。)

待觀衆開始品嚐之後──

「夾在裏面的黑色東西是什麼呢?」

「那是……海苔。」

「海苔!」

觀衆之間開始出現騷動。雖然最近吹起一股日式料理風潮,作爲其中一種傳統食材的「海苔」也廣爲人知,但是依然沒有普及到一般家庭會拿來使用。

「我從來沒喫過海苔這個東西,雖然看起來黑黑的讓人很害怕……不過跟魚做搭配卻嚐起來很香……真好喫呢。」

「感覺上也有把蔬菜的甘味給凸顯出來喔。」

「那麼,這邊的肉類料理呢?」

在主持人的催促下,四宮開始進行說明。

「這是煸炒鴨肉佐紅醬。紅醬是利用紫洋蔥、胡蘿蔔、紅醋栗、藍莓與甜菜所製成。甜點是以香蕉爲外皮來包住碎餅乾,以及鳳梨風味的焦糖布丁。」

「甜點的盤子是藍色,加上白色的魚與紅色的肉……難道是代表着三色旗嗎?」

「……沒錯,正是如此。」

四宮聽完主持人的詢問後,露出認真的表情開口回答。

這個配色是參照法國的國旗「三色旗」所製成。因爲自己今後想在這個國家當一名主廚,並且開一間自己的餐廳,所以這道料理除了是向法國致敬之外,也是對自己的一種挑戰。

是爲了表現出「我是日本人又如何」的抗議,以及不輕言放棄的決心。

而自己究竟是否有成功做到這點,就只能交由品嚐過這道菜的現場觀衆們來評斷了。

四宮站在原地不停祈禱着。

由於調理時限是五小時又三十五分鐘,因此佛洛貝爾十分巧妙地在一旁輔助着考克多的行動。

當考克多負責烤魚時,佛洛貝爾便在這段期間準備醬汁與調味料。

「酥炸鮟鱇魚佐甜辣醬,是參考印度烤雞的口味所製成。而Emulsion(乳化醬汁)小黃瓜居然是使用豆奶作爲基底!」

「這是能夠進入記者席的通行證,如果你不嫌棄的話,就來看看明天的比賽吧……相信你到時就會明白我剛纔那句話的含意了。」

四宮就這樣目不轉睛地一直瞪着考克多的背影。

Bocuse d9;Or每次都會向所有廚師們指定一道課題。

美味是基本要求,但是如果沒有超越這部分──比方說能夠令人感動、訝異,擁有意外性、創造性等其他優勢的話,根本無法順利晉級。

「考、考克多先生!唉呀~真是出乎意料之外的發展啊!」

「所以我才說趕快來這裏啊!」

「讓各位觀衆久等了!現在有請評審入場。」

「很抱歉我居然讓工作開天窗了,由於當初睡醒時已經超過集合時間,因此才放棄趕來現場。」

現在的自己別說是想與考克多平起平坐,反而深刻體認到兩人的實力之間有着遙不可及的落差。

考克多拿出一張上面寫有「press」的通行證。

「C9;etait delicieux!真是太美味了。」

隔天,四宮與亞爾貝一大早便來到了Bocuse d9;Or的會場。

「讓各位觀衆久等了,這就是我們法國隊的魚類料理!」

你這個人不適合當一名廚師──

「你們兩人還真有趣耶。」

「爲什麼小次郎先生能夠這麼平靜呢?」

「亞爾貝!你稍微冷靜一點。」

雖然這種時候自己應該要很有自信地表示「好喫是當然的」,但是四宮自從來到法國之後卻很難做到這點。因爲每當他自以爲終於跨過障礙時,又會遇見下一道難關,讓他重新體認到自己的渺小。但是他總是會努力振作,不斷過着這樣的生活。

由於佛洛貝爾是個外表虎背熊腰的男子,因此讓考克多看起來是更加纖細。因爲他的表情基本上都沒什麼變化,所以給人的感覺就像個科學怪人。兩人就像是貴公子配上科學怪人的一對搭檔。

「……你是誰?」

在聽見四宮以低沉的語氣如此回答後,考克多假惺惺地用力嘆一口氣。

「沒有。」

「就算你在這發脾氣又能怎樣。」

一股難以言喻的挫敗感從心底油然而生──

「啊?」

考克多一臉悠哉地看向他們,雖然臉上的笑容看起來很優雅,但卻顯得不懷好意。

即使亞爾貝發出十分擔憂的聲音看向自己,四宮仍是渾然不覺。

所謂的commis是「commis de cuisine」的簡稱,類似主廚被稱爲chef與副主廚被稱爲souschef那樣,是用來稱呼沒有職稱的廚師。

「憑你那點程度也是不意外啦……但是說來遺憾,你這個人並不適合當一名廚師喔。」

站在身旁的亞爾貝不禁倒吸了一口氣。

評審們露出複雜的表情開始品嚐料理。不過喫下後而自然流露出的欣喜之情,終究瞞不過四宮的眼睛。雖然他們因爲正在進行審覈,所以得擺出一張撲克臉,但是依然無法阻止自己因爲品嚐到美食而出現的反射動作吧。

不過記者席確實是能夠欣賞調理過程的絕佳位置。雖然因爲沒有座位而無法坐下,但卻能夠自由走動欣賞廚師們的手法,甚至連對方的表情都能夠看得一清二楚。

Commis的水準確實也很高。但是在此之前──考克多的廚藝就已精湛到讓四宮看得目不轉睛。

面對即將暴走的亞爾貝,四宮匆忙上前制止。

Chef原先的意思不光只是廚師,只要是負責帶領團隊的人也會被如此稱呼。

循着聲音的方向看去,一名男子將雙手環抱胸前,站在觀衆羣的最後一排。他的身材很高大,並且把一頭金髮綁成馬尾,渾身散發出彷佛一位貴公子般的優雅氣質。

「老實說當初聽見不是由考克多先生來製作料理時,我心裏真的非常火大,不過這道料理卻令我感到十分滿足,謝謝你。」

「原來在Bocuse d9;Or裏……不光是廚師而已,就連commis也很重要。」

這下子即使在法國也能夠繼續向前邁進,相信自己能夠辦到。就在四宮如此認爲時──

當人們因爲頒獎儀式結束而開始散場時,四宮仍是愣在記者席內久久無法離去,就這樣一直緊盯着會場。

評審們會依照完成順序來審查魚類料理。

明明自己並沒有真的在與對方相互較勁,四宮卻抱着一種懊悔與淒涼交錯的心情,緊盯着受人歌頌的考克多。

「真厲害……」

「小次郎先生……」

「……這種程度的料理也想取代我,簡直是可笑至極。」

「就算你身爲名人,不覺得這樣有點太過分嗎?小次郎先生可是代替你上臺表演,而且還親手製作料理喔!」

即使亞爾貝很擔心這副模樣的四宮,但仍然一語不發地站在原地。

觀衆們紛紛喊出「Bravo!」大聲讚歎着。看着這些發自內心的笑容,四宮終於鬆了一口氣。

兩人可說是有着絕佳的默契。

「…………」

考克多似乎是想到了什麼,慢慢地走到舞臺上來。他來到兩人面前之後便露出笑容。

「堅強」與「強勢」,在外人眼中看起來是一樣的。

「雖然是很感謝你們代替我上臺啦……但是憑你的那點手藝,倒不如直接開天窗還比較好。」

「來,這個送你們。」

在稱呼主廚時,正式的名稱爲「chef de cuisine」。

「這樣啊,不會不會,沒關係的。你們兩人,已經可以下臺了……來,考克多先生快請上臺吧!」

四宮在聽見這個單字後,表情變得很僵硬。

當佛洛貝爾切完蔬菜後,便立刻由考克多接手進行調理。

不過四宮依然儘可能地表現得很強勢,強勢地向前邁進。

這句話讓四宮也不禁感到一陣惱怒。

他看着四宮的雙眼露出微笑後,便直接轉身離去了。

比方說用刀子輕輕挑起整隻魚,或是用湯匙舀一口醬汁來舔舔看。這情況與其說是在品嚐,反而更像在「檢查」。

接續鮟鱇魚料理,他在共通課題的山豬肉料理也同樣博得滿堂彩。

晉級的廚師們已經着手準備做菜。法國隊恰好也正要開始動工,調理區有考克多與另外一名廚師。

比方說由執行委員會挑選食材、得使用指定的肉類、料理中得要有百分之五十的比例使用蔬菜、在食譜中加入祕密食材等等,每場大賽的課題都有所不同。這次的指定食材是肉類料理得使用「山豬肉」,魚類料理得使用「鮟鱇魚」。至於每年的共通點,就是廚師有義務將魚類料理裝盛在瓷盤上,肉類料理則是得置於銀盤內。

「……說來遺憾,但憑你現在的實力來跟我較量,以技術方面來說就跟斑馬對上獅子那樣相差懸殊。」

「法國代表是年輕的廚師,班傑明·考克多!今年才二十歲的他相傳是最接近普魯斯普爾勳章的男人喔。」

另外還有吸引觀衆的技術、手法、裝盤擺飾以及花式表演……這正是Bocuse d9;Or的醍醐味,也是四宮目前的不足之處。四宮目不轉睛地看着比賽,並且將自己的雙手緊握成拳。

在女主持人的介紹下,一羣頭戴廚師帽且身材略胖的男性們逐一入場。這個大賽是由二十四組參賽隊伍的隊長來擔任評審。

但是當考克多開始着手調理後,佛洛貝爾的動作便瞬間產生變化。

考克多在確認到位於記者席中的四宮之後,就只是淡淡一笑,接着像是想表達自己並沒有將他放進眼裏般地撇開目光。

「!」

在聽見亞爾貝壓低音量如此說完後,四宮好不容易纔擠出一句「是啊」。

「喂,你是在找碴嗎?要不然直接在這裏比劃一場如何啊?」

亞爾貝一邊看着簡介,一邊進行解說。

直到剛纔還對四宮阿諛奉承,低聲抱怨考克多的主持人立刻放低姿態,轉而對四宮與亞爾貝很不客氣。但是考克多隻回了一句「我站在這裏就好」,並沒有動身前往舞臺上。

「真壯觀……」

在如此高水準的大賽裏,只要稍微出現一丁點的失誤都十分致命。

「考克多的commis是強恩·克里斯托夫·佛洛貝爾。」

「……那我問你,我們之間又是差在哪裏呢?」

在男主持人的鼓譟之下,觀衆席間雀躍地發出歡呼聲。啦啦隊則是開始慷慨激昂地高聲歌唱法國國歌「La Marseillaise」。考克多爲了回應這股歌聲,扭頭看向了觀衆席,並且就這樣與四宮相互對望。

觀衆席上揮舞着好幾面巨大的國旗。以法國爲首,另外還有挪威、西班牙、瑞士、芬蘭等多不勝數的旗幟。今天是大賽第二天,同時也是閉幕日的關係,因此能夠感受到啦啦隊的氣勢。

纔剛踏入會場的瞬間,兩人就被現場的熱鬧氣氛給嚇到了。就像在聲援足球賽般的喇叭聲充斥着整個會場。

考克多的這句話不斷迴盪在四宮的腦裏。與此同時,一股熾熱的感覺閃過他的心中。

「日本在昨天就輸掉了。」

「但是我們因爲沒來這裏的關係而上了電視,並且還取得記者席的通行證呀!」

不知亞爾貝是否因爲太過憤怒的緣故,居然沒大沒小地對考克多直呼「tu」。但是考克多並沒有被激怒,反倒是滿臉輕鬆地丟出這段話。

亞爾貝搶在四宮回話之前,氣憤地瞪着考克多。

在Bocuse d9;Or的比賽中,除了負責做菜的廚師以外,還能再多帶一位commis。

四宮被這段發言給激怒,臉色顯得十分難看,完全不想理會在耳邊提醒自己「這可是實況節目喔」的亞爾貝。此時忽然有人喊出「是班傑明·考克多耶!」。

就這樣被迫看清了自己與對方那彷佛天壤之別般的差距。

到最後一如傳聞所言,優勝是由法國──也就是班傑明·考克多這名男子以壓倒性的實力奪下冠軍。

普魯斯普爾勳章──

讚頌考克多的「La Marseillaise」,則是不斷迴盪在他的耳邊。

「但是!」

品嚐完料理的現場觀衆們──紛紛露出了笑容。

四宮看着笑臉盈盈的亞爾貝,不禁感到一陣懊惱。就是因爲上電視的關係,自己纔會惹到考克多。現在光是回想起這件事就感到火大。

「四宮先生Bravo!」

「嗯──我想想喔……啊!」

現場發出了震耳欲聾的歡呼聲。

「…………」

「四宮先生……你有參加Bocuse d9;Or嗎?」

「啊、有了有了。」

兩人聽見這道聲音而回頭望去,發現考克多與佛洛貝爾不知何時已站在高一階的觀衆席上,低頭俯視着他們。

「你叫做小次郎是吧?」

「……嗯。」

「雖然我當時說過你不適合當廚師,但是我決定收回前言。」

「啊?」

又是亞爾貝早一步做出反應。四宮則是默默地用手製止了他。

「……爲什麼?」

「因爲你比起我今天碰上的其他廚師們稍微高明一點。」

「你那種高人一等的態度是什麼意思!」

亞爾貝憤怒地瞪向考克多,但是考克多卻瞪大眼睛不解地看向他。

「你在胡說什麼?我可是在出言讚美喔。我是在稱讚他吧?佛洛貝爾。」

佛洛貝爾在考克多的注視下,點了點那看似沉重的頭部。也不知是爲什麼,光是看到他的這個反應,就增加不少說服力。

「總之你加油啊,À plus!(再會啦!)」

考克多如此說完後,就像一陣風般帶着佛洛貝爾快速轉身離去。

「他是想怎樣啊!果然很令人火大!」

四宮很感謝亞爾貝代替自己發怒,因爲多虧有他這麼做,自己才能夠冷靜下來。

四宮冷靜地得出一個結論,爲了讓自己再向前邁進一步──

「亞爾貝。」

亞爾貝因爲突如其來的這句話而扭頭看向四宮,四宮則是繼續開口把這句話說下去。

「……你還早了十年呢,笨蛋。」

自己在這個國家裏依然還很渺小。

自己站上世界舞臺與人競爭的覺悟還不夠深。

四宮聽完羅蘭說的話後便點了點頭。

花式表演的熟練度。

四宮伸手用力摸了摸亞爾貝的頭,接着便重新朝着里昂車站走去。亞爾貝則是匆匆忙忙地緊追在後。

「嗯──……」

考克多的刀法與技巧之精湛。

對這個世界來說,自己仍是個十分渺小的存在。

努力想讓更多人理解的那股服務精神。

羅蘭站在公寓的入口,正在爲四宮與亞爾貝送行。

「你說四處逛逛……是在法國境內嗎?」

但目前只能承認自己技不如人。

自己要搶在考克多之前拿下普魯斯普爾勳章。

在覆蓋住整片天空的灰色烏雲之間,灑下一道微弱的陽光籠罩着兩人。

自己說什麼都不想輸。

雖然不清楚自己這股意志是否有傳達出去,不過亞爾貝靜靜地開口說話,他呼出的白色氣息逐漸擴散開來。

光是一想到考克多,就令四宮的心中燃起強烈的忌妒與懊悔。

「這樣啊,總之如果有任何困難的話,隨時都歡迎你來找我喔。」

羅蘭臉上帶着爽朗的笑容如此說道。

亞爾貝對四宮露出微笑。

雖然自認爲已經清楚明白這點,不過事實上根本就只是一知半解而已。

亞爾貝瞄了四宮一眼,他似乎很在意四宮昨天說的那句話吧。四宮便開口代爲說明。

每一項都是四宮現在所欠缺的。

「你們今後有何打算呢?」

不過自己會做到的──

並且要繼續登峯造極──

總有一天要以廚師的身分,君臨這個國家與全世界。

四宮對此立下堅定的決心。

「我覺得自己既然想在這個國家生活下去,就得更加瞭解這個國家纔行。」

「我……決定不回巴黎了。」

在自己的同輩之中,居然存在着如此優秀的廚師──

「那麼,你們路上小心喔。」

四宮在前往裏昂·巴迪歐車站的途中,一直想着昨天的事情。

「我要……更加努力地邁向頂點。」

「那麼到時候,我要成爲小次郎先生的專屬commis。」

「那個,我決定再稍微四處逛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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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食戟之靈 ~a la carte~ 1 遺失的食譜

  1. 01插圖
  2. 021 惠的旅程
  3. 032 巧的庶民對決
  4. 043 遺失的食譜
  5. 054 靜謐的極星寮
  6. 06後記

第二卷食戟之靈 ~a la carte~ 2 甜美的記憶

  1. 01插圖
  2. 021 ricordi di noi due0;兩人的回憶1;
  3. 032 追趕在後的人們
  4. 043 甜M的記憶
  5. 054 祭典N孩
  6. 06後記

第三卷食戟之靈 ~a la carte~ 3 幸平·in·New·York

  1. 01插圖
  2. 021 幸平.in.New York
  3. 032 Good morning Vietnam
  4. 043 愛麗絲遊維京國度
  5. 054 M食之都正在閱讀
  6. 06後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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