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 巧的庶民對決
《食戟之靈 ~a la carte~》 · 伊藤美智子 · 1.5萬 字

「哥哥你看你看!哈哈哈,人們看起來就像垃圾一樣!」
「從這個高度哪看得到人啊?我看你只是想說那句臺詞吧,勇……」
看到自己的弟弟勇·阿爾迪尼從剛纔起就把臉貼着窗戶看外頭的景色,身爲雙胞胎哥哥的巧·阿爾迪尼無奈嘆氣。
東京新地標·晴空塔──
明明是六月的平日,這裏卻滿是熱鬧的人潮。從開幕至今雖然已經有段時間,但這個觀光勝地的人氣,看來依舊是歷久不衰。
巧與勇──這對雙胞胎兄弟,今天前來參觀「天望迴廊」。學校難得放了長假,不少學生趁着假期回老家,但巧跟勇要想回家可沒那麼容易。
兩人從義大利的托斯卡納飛來日本,轉入遠月茶寮料理學園國中部二年級,至今已過了兩年。他們的母親偶而會從義大利前來探望,但兩人只有在暑假或新年假期才能飛回義大利。因此,每到遠月學園放連假,兩人總是一同在日本國內觀光,這已漸漸成爲他們的慣例。題外話,他們去年是到京都玩。
「哥哥你也過來一點嘛,從這裏可以看到東京鐵塔呢!」
「真是的,幹嘛一定要來這種地方?光是買票竟然就得排七十分鐘,這實在太扯了。」
「聽說星期六和星期日得排五小時呢。要是我沒提議,哥哥你絕對不可能會上來這兒吧?」
「是這樣沒錯啦……」
「所以說啦,這次都是託我的福,纔能有這種寶貴的經驗,哥哥你還不好好感謝我。喔,那裏就是新宿嗎?人還真多耶~!」
講完一套完全以自己爲出發點的獨到理論後,勇又興沖沖地繼續眺望風景。
那模樣似乎挑起了巧的好奇心,眼神朝玻璃落地窗瞄了瞄。
結果,勇就在這時眼神一亮,由身後架住巧的雙臂,並順勢將他推到玻璃窗前。
「啊、喂,你在做什麼!」
「這樣應該能看得更清楚。怎麼樣,風景不錯對吧?」
「不錯你個頭!放開我!勇,快點放開!我、我──」
「我有懼高症啊~~~~!」
巧的吶喊,響遍了晴空塔的瞭望室。
「再見了,巧先生!」
「咦!我們幹嘛特地進到那種地方去啊……?」
巧幻想着自己將來的身影。
工匠一個個離開了巧,他連忙朝着工匠離去的方向一瞧。
巧被勇拉着走,兩人踏進眼前的某間店裏。
「喔,這也是一樣精緻呢。」
看着巧不甘心地緊握拳頭,勇只能兩手一攤,無奈地嘆聲氣。
面對工匠們的答謝,巧和顏悅色地笑着,表情充滿了自信,像是在告訴衆人「我就是一流的料理人──巧·阿爾迪尼」。
那個男人──在前不久的住宿研習裏接下自己的料理對決,最後打成平手的那個男人。
在托斯卡納,如今再也沒有什麼能激起他的熱情。
「……你也未免太誇張了。」
然而,現在他終於找到了。
他以理性的角度思考着,將時間、技術與勞力花在不能喫的東西上頭,是否真有其意義在。
「女僕……?」
「拜託您,巧·阿爾迪尼先生。您的夢幻瑪格麗特比薩的模型,請務必交給我們製作!」
「嗚~還是好痛。沒必要踢得這麼用力吧!」
「因爲我看你整個人燒得轟轟烈烈的嘛。噗噗噗,想不到哥哥也有可愛的一面耶~」
「唔唔唔,可惡的幸平!敢來妨礙我的話,我絕不輕饒!」
就像一般食品模型常見的「懸浮叉子」,這塊比薩也有一片是懸在半空中,半溶化的起司模仿得維妙維肖,引人食慾。
「喔~做得還真精美啊。」
「不久之後,我會向你提出食戟。」在過去,從來沒有人能讓他這樣下戰帖。等了這麼久,如今總算來了個能令他如此激昂的對手。
「可是~哥哥慌張的模樣真的很好玩嘛。」
「你還真清楚啊,勇。難不成你其實是個御宅族……之類的?」
在義大利時,他可是個萬人迷。
巧雖然覺得自己彷佛又被勇那套獨到的理論給打敗,但現在也只好跟着他走。
「我、我纔沒有什麼轟轟烈烈……反正這不重要,還是找禮品要緊。」
「別擔心,不會等到七十分鐘啦。」
「對你這種人要是不給點教訓,將來一定還會再幹相同的事。」
「竟然連幻覺都出現了,哥哥,你還真的是很在意幸平呢!」
「我是聽朋友提起,自己也做了許多功課。日本的女僕咖啡廳很有名,就連義大利的電視也介紹過。聽說最近就連外國觀光客也常去女僕咖啡廳喔。不過我也只是知道而已,沒實際進去過就是了。」
「我對料理以外的事沒什麼興趣啊……等等,那爲何你會曉得?你在學園的時候,應該也沒空出去玩纔對啊。」
「真不愧是巧先生!」
「真是的……」
但他也同樣明白,專注於這些看似無謂的事物,不但是日本文化的一環,也是日本人的特徵。而算是半個日本人的他,也以正面的態度接納這樣的血統文化。
這樣可以藉由視覺來刺激顧客食慾,但最令兩人驚訝的,卻是那精緻度。透過幾可亂真的模型,不難瞥見作者對食物的高度審美觀,技術也令人折服。
「……又要排隊啊。」
「好好喫的樣子~」
「真要等那麼久的話,我就要回去了。再說啊,我爲何要去什麼女僕咖啡廳……」
但另一方面,巧卻又認爲食品模型是一種不必要的浪費。
是背對着他的──幸平創真的背影!
勇嘻嘻笑了笑。
「什麼!這個模型竟然要十萬圓,是我做的比薩的整整五十倍!這玩意兒明明就不能喫……!」
勇雙手背到身後,若無其事地對着巧笑。
「纔不是呢~!我只是喜歡日本文化而已。不管是次文化、流行文化還是傳統文化,所有的日本我都喜歡!哥哥的心中一定也有所謂的大和魂!我們倆可是混血兒啊~」
在那一頭──
「原來如此,食品模型嗎。我想想……」
「不,請將夢幻千層麪交給我們!」
然而這樣的光景很快就分崩離析。工匠們似乎注意到了什麼。
幸平創真。
「……這會對料理有幫助嗎?」
勇的語氣不同於平時的沉穩,如今顯得有些激昂。
「那麼,我們馬上進去見識見識吧。」
「喔~」
同齡的料理人裏,沒有人的手藝能勝過巧。不,巧甚至感覺得到,自己已經逐漸超越了父親。
「我認爲這次的女僕咖啡廳之行,對我們的料理一定會有幫助!走啦,走啦!Andiamo(出發吧)!」
「哥哥,你在說些什麼呢,女僕咖啡廳如今可是典型的日本文化之一喔!」
巧的面前,如今聚集了許許多多的食品模型工匠,大家都對其料理讚賞有加,說希望自己能替巧·阿爾迪尼的料理製作食物模型。
「……好吧,也許是有那麼一些……」
「請大家進來坐坐喔~!」
「Grazie。光榮之至。要是能幫上日本的大家,那麼我十分樂意。」
巧又嘀咕了一句。講白點,他對女僕一點興趣都沒有。
巧拿起一隻展示架上的蛋糕鑰匙圈。
邀他約會的人從同年紀的少女到年長女性都有,甚至還不乏跨越性別的邀約。
「日本文化?」
「不,請將夢幻漁夫面交給我們!」
「哥哥,你都在日本待兩年了,該不會沒聽過女僕咖啡廳吧?」
兩人接着看到的,是玻璃櫥窗裏的比薩模型。
「哥哥你在胡說些什麼?東京觀光之旅接下來纔要開始呢!」
「既然禮品也買好了,我們也差不多該回去了。」
搭着地下鐵轉了幾次車,兩人一下秋葉原站,就看到女僕沿着大街排開,對着行人招攬生意。
「啊,哥哥又在想幸平的事了。」
「咦?喂,等等!」
「你看這個厚度!甚至能透出另一頭的景物呢!搞不好一個不注意,就被當成真的火腿拿去做菜了。」
勇沒理會巧的喃喃自語,邁着大步而去。
巧的意識瞬間被拉回現實。
「感謝您慷慨答應!」
相對於垂涎三尺的勇,一旁的巧則是盯着櫥窗發牢騷。但隨後,他的腦海裏浮現一個想法。
擁有卓越技術與料理天分的巧,從小就在大衆餐廳「阿爾迪尼」大顯身手。他的聲名傳遍托斯卡納,使得明明只是大衆餐廳的「阿爾迪尼」,如今已是得事先預約才能喫得到的名店。
之後,兩人繼續逛購物中心。
義大利的豪放,與日本的纖細。
「喔~食品模型嗎?」
即使住宿研習結束,這份激動也未曾冷卻。不,不可能冷卻的──名爲幸平的存在,如今就在巧的心中熊熊燃燒。
若兩者能合而爲一並表現於料理之上,肯定能烹調出美妙的成品。
但也因爲如此,巧失去了動力。
而不只是勇,巧認爲父親與叔叔之所以會建議兩人來日本,恐怕也是因爲這件事。
「沒錯,這就跟卡拉OK和角色扮演一樣,而且人氣不只侷限於日本,就連墨西哥、加拿大、美國、捷克都有店鋪喔!」
大概是察覺到那份氣勢了吧,勇伸出手指往巧的臉上戳了戳。
「啊,哥哥,是比薩!」
巧也跟着嘆了聲氣。然而,他知道勇的用意爲何。
最近──這幾年來,巧一直少了某些熱情,而勇似乎也發現了這一點。
「接下來纔開始?你是打算去哪裏?」
「喔喔,要寄回義大利的禮品嗎?的確,要是再不寄點東西回去,爸媽他們又要嘮叨了。喔!哥哥你看那個!」
下了天望迴廊的巧與勇,如今正在逛購物中心。巧爲了報復先前的事,朝勇的小腿狠狠踹了一下。
「是他!我還是改做他的料理模型好了!」
「你……我纔沒有在想他!」
「這還用說嗎?說到來東京觀光,當然就是……」
「哥哥你看你看!是生火腿耶!」
位在面向大街的綜合大樓二樓的女僕咖啡廳,如今排了一列人龍。這間似乎是秋葉原的人氣店面,而隊伍裏就如勇所說的,看得到零星的外國人。
「歡迎光臨~女僕咖啡廳!」
來到日本,阿爾迪尼兄弟增長了許多見識,其中一項令他們驚訝的,就是這個食品模型。在義大利,菜單隻要寫到黑板或紙上並貼在店外即可,但日本的餐廳卻爲了讓客人瞭解料理的內容,特地花費金錢與勞力製作食品模型來展示。
勇興沖沖地拿了一片生火腿造型的書籤給巧看。
「喔!你們看那個人!」
購物中心裏,有以武士鎧甲當裝飾的商店,以及賣日本的包袱巾、文具、雜貨、食品等物的商店。兩人除了購買寄回義大利的禮品,還買了些包袱巾、雜貨與罐頭等物。
然而,他對任何人都興趣缺缺。他不曾想過要將時間花在料理之外的地方,即使在觀光時亦然──就像今天一樣。要是有時間玩耍,他寧願抱着貪婪的心,吸收更多的經驗。
「嗯?等等……」但就在這時,巧突然想到。
換個角度,以「吸收經驗」來看,這趟女僕咖啡廳之行,或許不算是太差的選擇。
女僕咖啡廳追本溯源,其實一樣是飲食店,只是上菜的人改成女僕罷了。也許在這之中,真的有什麼值得我們效法的地方。就像勇所說的,戴上有色眼鏡拒絕新事物,也許只是侷限了自己的眼界。
正當巧決定以積極的態度面對女僕咖啡廳,一旁的女僕傳來鼻音厚重的尖銳聲音。
「讓您久等了~請進~」
等了三十分鐘的兩人,在女僕的帶領下進入店裏。店內給人的感覺,就跟一般的咖啡廳沒有兩樣。
「歡迎回來~主人。」
穿着女僕裝的少女,在巧與勇的面前擺出可愛的姿勢。
「我、我回來了。」
「不對啦,哥哥,這只是一種問候,你不用回話也沒關係。」
「咦!沒、沒有啦,剛剛那只是……!」
被勇這麼一說,巧不禁垂下頭,羞得連耳朵都轉爲通紅。
「噗噗噗,哥哥害羞了~」
「少、少囉唆!別管那麼多。」
看到巧氣鼓鼓的模樣,勇嘻嘻笑着,似乎有什麼盤算。
「嗯……請給我咖啡歐蕾。哥哥你呢?」
「……咖啡。」
「然後……給我哥哥一份蛋包飯!噗噗噗。」
說出蛋包飯三個字時,勇不知爲何憋着笑。巧本來一臉狐疑地瞧着他,直到蛋包飯端上來,才終於理解究竟是怎麼回事。
看到巧因爲「外國人」這個稱呼而板起臉,男人的臉上突然出現「糟糕」兩個字。
「…………」
勇喜孜孜地從口袋裏掏出一塊黑布,像圍裙那樣掛上脖子。
「不要這樣說啦~所以要喫什麼?壽司?天婦羅?壽喜燒?」
「那樣說是沒錯,但這是在招攬生意不是嗎?」
「聲音太小了啦~最後一句請一起大聲念出來!」
店長單手拿着點單,來到巧他們的座位旁。
勇已經拿起湯匙待命,一旁被迫接下湯匙的巧,這下只好苦着一張臉。
「就找個便宜的,與東京相稱的食物……要符合這個條件的!」
「心兒……揪揪……」
聽到這句話,巧與勇兩人面面相覷。
「咕狗?」
「施了魔法後,蛋包飯變得更可口了對不對?」
「要開始囉~心兒揪揪!」
「那麼,讓我來爲蛋包飯施魔法,讓它變得更可口~」
「那麼,我看就點那個吧?」
「真是的,爲何日本人一看到外國人,首先就是用英語交談……」
「喔喔,原來這就是人家說的番茄醬文字!我還是第一次見到呢~」
離開秋葉原後,兩人進了舊式大衆澡堂泡澡。這次是巧的要求。因爲他的自衛本能認爲,要是把選擇權繼續交給勇,接下來搞不好又會被帶到奇怪的地方去。
巧「嘩啦」一聲從浴池裏起身,低頭看着勇。
「別這麼生氣嘛!晚餐我請客就是了。」
店長笑容滿面地遞出菜單。
完全符合大叔二字的男子,穿着祭典服配上纏頭繩,一副就是老東京人的模樣。
勇拿出智慧型手機正打算搜尋時──
「噗通噗通~」
「大概是因爲這種簡單通俗的東西最受歡迎吧。」
巧瞧着女僕,女僕也笑咪咪地瞧着他。
「噓~你講太大聲了啦,哥哥。有人肯來和我們交談就該謝天謝地了,否則平常就算只是問路,大家都會說自己不懂英文,避之惟恐不及呢。」
在男子的催促下,巧跟勇進入寫着「木棉花」看板的店裏。
於是男子再次向兩人招攬生意。
「……店家多到這樣,還真是不曉得哪間纔好喫。」
「……還真像畢業旅行的禮品啊。」
「變得美味可口吧~!」

中氣十足的東京腔調,吸引了巧與勇的目光。隔着通道的另一頭座位裏,年約五十歲的男子正瞧着他們。
吸引店長目光的那塊布,原來是勇以前在老家廚房裏使用的圍裙,以黑布爲底,上頭繡着『Trattoria Aldini』等白色字樣。
「錢還不是用家裏寄來的生活費,算哪門子的請客?」
勇跟巧兩人動作一致地舉起湯匙揮舞。
唸完咒語,女僕拿起番茄醬,俐落地畫出巧與勇的肖像圖,最後再寫上『LOVE』以及愛心。
「咦?啊,原來如此。哎呀~不好意思不好意思。」
「喔~原來小哥你們也是料理人嗎?」
「我們倆會說日語,而且也不是來自英語圈,而是義大利人!」
「請跟着我一起唸咒語,邊舉起湯匙揮舞喔☆我會在這段期間用番茄醬替您寫上文字~!」
「那麼你們以前喫過文字燒嗎?」
「我不是說了我們是義大利人嗎……『Trattoria』在義大利語裏是大衆餐廳的意思。你別看我們這樣,我們可是義大利菜的Cuoco。」
「哎~你們這就外行了!」
「那就是文字燒了。」
「嘿,那邊的外國人!來來來,進來坐!」
「心兒揪揪~」
勇也點頭贊成巧的話。
「來吧,主人,請和我一起做!」
女僕以尖銳的聲音說完,將綁上蝴蝶結的湯匙遞到巧的面前。
巧半自暴自棄的喊聲,響遍了店內──
「那是英文嗎?上頭寫着什麼?」
「這麼說來……好像是第一次喫。」
「……還不就普普通通,施魔法根本改變不了什麼味道。蛋的熟度雖然恰到好處,但裏頭的番茄醬炒飯鹹度卻不夠。我認爲要是能用培根來補足,就能既不破壞整體的和諧,同時增添美味。」
月島這個地方不用贅述,正是文字燒的聖地。幾十間文字燒店密密麻麻,比鄰而立,而這裏的街道上,則有零星的觀光客與下了班的上班族闊步而行。
「噗通噗通……」
「那些都跟高中生不相稱,進到店裏只會顯得突兀。」
阿爾迪尼兄弟如今也在人羣裏,在這條充滿日本風情的大街上興味盎然地張望着。
巧與勇決定了菜單,然而就在這時……
「閃亮……閃亮……」
「再說,外國人根本不懂江戶的好吧?看來我可得好好指導他們纔行了。」
「Cuoco!就是料理人的意思!」
六月的傍晚時分依舊明亮,但月島街上的燈籠卻已經亮起。
「該喫什麼好呢~」
「那還用說……真是的,所以我就說那對料理毫無幫助吧。」
進到店內,裏頭雖然還有空位,但已經坐了不少客人。大家各自在鐵板上煎着文字燒,還有些人已經喫完文字燒,正在喫大坂燒。
「心跳怦怦~」
「來吧,小哥,想點些什麼?」
「喔,那是?」
「對喔,對外國人當然得講英語!呃……康硬、康硬!」
「真是的,你居然叫我做那種事,根本是明知故犯吧!」
「那麼兩位就試試看我們的人氣菜單──明太子起司文字燒吧。這道菜在一般的店裏也看得見,但我們的明太子可是從博多進貨的,味道可是與衆不同喔!」
男子露出平易近人的笑容對着兩人微笑。
「的確。我先查一查好了?」
「那不然該喫什麼好?我們可是難得來東京觀光耶。」
勇正笑嘻嘻地瞧着他。
接着,男子擺出裝熟的態度將手搭到巧與勇的肩膀上開口說道:
「……變得美味……可口吧~……!」
「閃亮閃亮~」
「心跳怦怦!」
「喔~哥哥的『萌萌』感覺還挺不賴的嘛~!」
「拜託您嘛~主人。」
「咦!」
「另外『Aldini』是我們的姓氏喔~這件圍裙是我自己縫的~」
「心跳怦怦……」
「喔喔,想不到當時害羞成那樣,味覺卻還能如此精準,真不愧是哥哥!」
「咦,一、一起……?我、我不會做這種事……!」
「哥哥,女僕剛剛都特地爲你講解了……沒人陪她的話實在很可憐,我要跟她一起做!」
而先前的男子似乎是店長,他正細心地指導客人如何煎出文字燒。
「閃亮閃亮!」
「魔法?」
「…………」
「噗通噗通!」
巧環視店內,裏頭裝飾着「東京鐵塔」及「晴空塔」的掛布,還有祭典服、扇子、以及一些和風花紋的小東西。
「文字燒配上起司根本就是旁門左道!文字燒只要有麪粉、醬料、青海苔還有高麗菜就夠了!」
「也好。」
用名爲江戶文字的字體所打出的菜單裏,有「強力推薦!明太子起司文字燒」、「必點!月島文字燒」等文字。
看到巧的顏面繃得愈來愈緊,勇又噗噗噗地笑了起來。
勇笑嘻嘻地看着羞得滿面通紅的巧。
巧與勇回過頭,發現身穿T恤與牛仔褲、胸前掛了條圍裙的男人,正對着兩人招手。
「好了好了,兩位小哥別再說三道四,快進去我們店吧!我們的文字燒可是極品喔!請進請進。」
「阿文,別這樣。」
店長雖然勸阻名爲阿文的男子,但巧與勇還是不由得板起臉孔,看着那位阿文。
「又稱我們是外國人……?」
「大叔,我們的父親是日本人,我們也在日本住兩年了。日本文化的好,我認爲我們清楚得很。」
這次不只是巧不爽,連勇也跟哥哥口徑一致。前不久才說過熱愛日本文化的他,對這句話實在無法置之不理。
「呵,還差得遠了。你們這些外國觀光客來了日本,總是不懂得入境隨俗。我最看不慣那些來到日本,卻以爲走到哪兒都能用英語溝通的外國人。日本乾脆鎖國吧!鎖國算了!」
「哎呀,阿文!不要因爲自己不會講英語就說這種話好嗎!抱歉,小哥,這人從以前就是這副德行。」
店長帶着一臉歉意,壓低音量對巧與勇說道。
「不,店長你不需要道歉。這種光說不練的人,還真是到哪兒都看得到。」
巧把「光說不練」四個字喊得特別大聲,故意讓對方聽到。
「你說什麼?」
阿文狠狠瞪了一眼,但巧一點也不怕,接着又說了下去。
「沒禮貌的觀光客的確是有。但日本人到了國外,同樣會有人不入境隨俗,不講當地的語言。大家在這方面都是半斤八兩,但現在只針對前來日本的觀光客批評,這樣難道公平嗎?」
儘管口氣彬彬有禮,但巧以強硬的內容告訴對手,自己可不是好惹的。
「我們或許不是道地的東京人,但也同樣熱愛而尊重日本,如今卻被說成是外行人,實在令人感到遺憾。」
「就是說啊!我也很喜歡日本文化的!」
「呵,小哥,你們還真是敢講啊。」
阿文於是慢慢起身,來到巧與勇所坐的桌邊,但巧與勇無動於衷,依舊坐在位子上。
「……哼,什麼『義大利菜料理人』。好,我明白了!」
砰──阿文捶到桌上的右手發出聲響,桌上水杯裏的水,隨着聲音盪漾出波紋。
「哼,看我接下來怎麼打斷你那得意忘形的翹鼻樑。」
日本與義大利的混血兒;巧與勇這對雙胞胎。
「嗯……應該是吧。」
「哈啊啊啊啊!」
「咦?」
「能幫我們再跟他認一次嗎?」
店長雖然試着阻止,但巧嚴肅地面對他。
「我會以『阿爾迪尼』的料理人之名,做出全日本……不,做出傲視全世界的文字燒。」
當然,那小子指的就是幸平創真。
「嗯,好香喔!」
義大利文化與日本文化的融合──這,正是巧打算要做的。
現在唯一能做的,就是將毫無做作,符合自我風格的成品提供給客人。
也許他們或多或少有些先入爲主的觀念,認爲「外國人的日本料理就是次等貨」,就像是在外國點壽司,卻發現喫到的是經歷一番改造,與日本截然不同的東西那樣的印象。
「好的。」
外國人終究是不懂日本文化──這是一種傲慢與悲觀。
所謂的料理,就是將『己身』盛進盤子裏──
「抱歉啊,害你們被捲入莫名其妙的紛爭。」
「既然你這麼敢講,那就跟我來場比賽,看誰做得比較好喫。」
聽完,巧又回頭看了一次菜單。
高高舉起的那袋東西──原來是青海苔。
「一說到文字燒,就是要有青海苔!」
「咦咦咦咦!」
「這個青海苔啊,可是從四萬十川採收的頂級品,跟一般的青海苔是不一樣的!爲了文字燒,我隨時都帶着這袋個人專用的青海苔!好了,你們趕緊嚐嚐看吧!」
「……哥哥,你該不會又在幻想了吧?」
這次,巧與勇隨着店長進到廚房裏。
「明明沒有下什麼特別的工夫……」
「嗯~真好喫!」
「OK!哥哥,那我先從高麗菜開始?」
客人以及巧他們,視線全集中到他的身上。
「沒錯,文字燒的比賽!就是現在,就在這裏!喂,店長,廚房借我們用!」
巧不禁嘟噥一聲反駁他。
阿文所做的陽春版文字燒,讓客人們全都同聲叫好。
「這醬料的焦香真是妙不可言啊。」
「但……我們還是有勝算的。」
「……不,倒也不是不行……」
下一秒,阿文從懷裏掏出某樣東西。
巧觀察店內的客羣,發現有年輕情侶、中年夫妻及小家庭各一組,剩下則是三人一組的女性客人。這些人的年齡從十多歲到五十多歲不等,看起來有些人喫過以前的文字燒,也有些人不曾喫過。看來年齡並不至於直接影響勝負。
「真不得了……」
勇看着巧的眼神,就像是在面對什麼糟糕的人一般。
在店長的注視下,兩兄弟露出胸有成竹的笑容。
而在這些客人的眼裏,自己又是什麼樣的角色呢?是挑戰頑固大叔的狂妄外國人嗎?
所有的觀衆都興致勃勃地看着阿文的表演。
「令人懷念的樸實風味!」
「我們不是說了嗎,我們可是大衆餐廳『阿爾迪尼』的料理人啊。」
「怎麼?你反對嗎?」
『我的話,會把自己擁有的一切全部盛上盤子。』
「連鍋巴也一樣好喫呢!」
我們得將自己擁有的一切,注入料理之中。
「不、不、不是啦!這是我內心的聲音!」
「好,接下來瞧瞧這對外來者會做出什麼玩意兒。」
經過公正的猜拳,首先由阿文使用廚房。比賽的材料可以使用店裏有的任何東西,至於評審,則由店裏的十名客人充當。
「所謂的文字燒,只要有這些就夠了!」
「然後,只要是裏頭有的東西都能用對吧?阿文剛剛也用了自己帶來的青海苔。」
「我不會輸的。」
勇顯得有些不安,巧則是冷靜地爲他分析。
「正因爲單純而沒加多餘的配料,讓高麗菜的氣味更令人食指大動。」
「那麼勇,我們開始吧。」
「我說你們,應該是第一次調配文字燒的料吧?要是不知道麪粉比例的話可以問我。」
對決由阿文先開始。
「…………」
「文字燒果然就是要像零食。」
「文字燒的現場表演開始啦!」
巧與勇端着調好的麪糊回到店內大廳,只見阿文正神色自若地站在鐵板前。
既然說不會標新立異,也就是說對方打算以麪粉、醬料、青海苔跟高麗菜來一決勝負嗎?
「哇~好香啊!」
「謝謝你。那麼請給我麪粉,我要比標準份量少一些……不對,只要一半就行了。」
賭上雙方的尊嚴,一場文字燒的『食戟』開始了──!
巧與勇喫了一口,也對那口味感到驚訝。
「這、這是我正打算要說的話……!」
阿文一聲令下,於是客人各自拿着煎鏟,圍到鐵板邊。
「不,像那種人要是放着不管,就會愈來愈得意忘形。我們老家的店裏,偶而也會遇到像他那樣的客人。」
「我接受挑戰!」
「或許這就是所謂的日本人的共同回憶吧。」
隨着一聲吆喝,配料流進高麗菜搭成的堤防,等到裏頭的料熟了,再一口氣攤到鐵板上。醬料的香氣,於是撲鼻而來。
要是幸平在這裏,他會怎麼做呢?
「好。我就從配料開始準備。」
「你們聽着,接下來可是重點!一說到文字燒……!」
油一潤上店內桌上的鐵板,便緩緩冒起白煙。阿文拿着裝了料的大碗,舉起湯匙擺出架式。
沒錯,我從以前到現在,不也是將自己擁有的技術與知識灌注到料理中嗎?
砰──巧也兩手朝桌面一拍並站了起來。桌上的杯子這次被他給弄倒了。
「哎,阿文,拜託你適可而止吧……」
若真是如此,那麼這場對決對我方而言,可說是十分不利。
巧與勇不發一語,聽着店長不疾不徐的講解。
正當巧與勇盯着店裏的菜單瞧時,一旁的店長向兩人道歉。
我方就算主打日本文化,要贏恐怕也不太容易──那對阿文而言不啻是正中下懷。要是落入對方的戰場,到時可就無計可施了。
「這……你們倆不必認真接受啦。他平常都是像這樣亂找人比賽,不管什麼都比,再想辦法凹客人請客。」
「……好吧。」
「咦?一半?」
「我們不會輸給那種人的,請你放心吧。」
他彷佛在這裏聽見幸平開口這麼說。
「小哥你們呢?」
阿文以挑釁的眼神看着巧與勇。
「瞭解。」
「阿文實在是太喜歡文字燒,喜歡到甚至當上每年『文字燒新作品評會』的評審委員長。他雖然沒有自己的店面,但可是有真本領的,加上個性又直來直往,應該不會標新立異。要是他向客人推銷這點,你們這場仗打起來可能會很辛苦。」
「比賽?」
趁着這段期間,他把加了醬料、麪粉、水的大碗均勻攪拌。
「可是啊……你們可千萬不能小看阿文的手藝。」
大家剷起配料,吹呀吹地將其吹涼,接着才送入口中。
「換做是那小子,他會怎麼做……?」
說完,勇便開始切起高麗菜。他俐落的手腕,讓店長不禁瞪大了雙眼。
「讓人回想起小時候啊。」
他曾聽說,文字燒在過去只是零食。既然對方這次什麼都不加,就等於是重現當時的味道。
從巧的嘴裏,自然而然吐露出這句話。
撒上鐵板的碎高麗菜發出滋滋聲,他拿起煎鏟迅速翻炒,俐落地將其鏟成一圈堤防。看到如此行雲流水的手技,也難怪他之前敢那樣說大話了。
一把青海苔撒到料上,其所釋放的海洋芬芳,再次挑起觀衆們的渴望。
這話讓店長有些不悅,但巧冷靜地伸手製止。
「我們的確是外來者,但也有些事物,唯獨我們才能夠辦到。」
「哼,廢話少說,趕緊讓我們見識見識。」
「勇,開始了。」
「知道了,哥哥。」
「Fuoco accendere.(火啊,燃起吧。)」
巧剛唸完,鐵板的爐火便砰地點燃。周圍的客人於是默默關注着料理的發展。
「勇,準備高麗菜。」
「來了~」
勇以調理文字燒的要領,在鐵板上俐落地炒着高麗菜。
「喔啦啊啊啊啊!」
他一邊迅速翻炒,同時用煎鏟將高麗菜切得更碎。
「好厲害!高麗菜被切成碎屑了!」
在佩服不已的客人眼中,勇的身影應該受到稱讚纔對,然而……
「那揮鏟的手勢……不覺得有點嚇人嗎?」
「感覺有些太狂放,像是猛獸一樣……」
「沒禮貌!我纔不是猛獸呢~」
勇一邊反駁,雙手的煎鏟同時舞得鏗鏘作響。但過沒多久,他便將高麗菜鋪到整面鐵板上。
「咦,你不圍出堤防嗎?」
不只店長詫異地瞧着他,就連原本一派從容的阿文,這下也嚇了一跳。巧咧嘴笑了笑。
勇拿出起司粉,豪邁地撒上義式燉飯文字燒。
「爲了提味,裏頭還加了一點點的番茄醬。」
被那面無表情卻非同小可的氣勢給懾住,客人們一同讓步,空出一塊區域。
「……這難不成是……貽貝?」
「有一股清香撲鼻而來!那是什麼東西?」
阿文從桌上拿起一隻小煎鏟,伸向鐵板上的義式燉飯文字燒──並喫了一口。
阿文嘴裏唸唸有詞,往巧他們那兒瞄了一眼,隨後又立刻別過頭。當初的從容,如今已不復見。
「接下來……」
這下他也說不下去了。店內的年輕女客三人組穿過他身旁,興沖沖地圍到巧的四周。
賣了一會兒關子,巧最後亮到大家面前的──是一隻罐頭。
「番茄醬?」
「雖然是用高湯調味,但紮實的味道一點都不輸醬料。」
「喔~」
「嗯!」
「大家都知道紫菜跟海鮮類很搭,又是日本與義大利菜的共通食材,所以我心想要是加上它,成品應該會很接近當初的目標。」
「勇,傻傻兩個字是多餘的!」
勇轉過身子,一臉鄭重地回答客人的提問。
「就算不搭堤防,只要把料鋪滿整面鐵板,就不用擔心麪糊流出去了。」
「在義大利料理中,我的確看過以紫菜入菜的奶油義大利麪,但可從來沒想過有這種用法。正統的義大利料理也會使用到紫菜嗎?」
「這個貽貝罐頭事先以白酒烹煮過,設計成只要一打開,就能當作下酒菜直接食用。在義大利,很少會將這種精心調理過的食物製成罐頭,不管是魚子、番茄、鯷魚甚至是橄欖,全都是以調理或加工用爲前提。」
「沒錯沒錯,日本文化就是像這樣無微不至呢~雖然有些時候乍看有些多此一舉。」
滋──隨着輕盈的聲音響起,各種料一一鋪上鐵板。
「…………」
「開動~!」
「什麼紫菜,我絕不接受!文字燒除了青海苔,沒有其他選擇!你從大前提就失去資格了,這根本就不叫做文字燒!」
「我不接受!」
巧也望着阿文。兩人對上眼的光景,讓客人們稍微起了些雜音。
阿文緊握拳頭,狠狠瞪着巧與勇。
陪着客人一同品嚐的店長喫着喫着,突然發現了些什麼。
「……這就是我們準備的料!」
「Buon appetito.(請用。)」
「我還想再來一點~!」
「這是貽貝的罐頭!」
店裏所有人屏氣吞聲,看着阿文的一舉手一投足。
「這些料以及米飯……是義式燉飯文字燒嗎!」
聽了巧的話,店長轉過頭看着他,店內的顧客以及阿文,也紛紛將頭轉過去。
「炸海藻麪包?」
阿文貪婪地將撒了起司的文字燒送進口中,邊喫邊說道。
抵擋不了紫菜香氣的誘惑,客人紛紛張口咬下義式燉飯文字燒。
店長似乎聽出阿文的本意,歡喜地向他問道。
「就是在高筋與低筋麪粉調成的麪糰里加入紫菜,油炸而成的拿坡里料理。」
「可是說到貽貝,義大利纔是主要產地不是嗎?爲何你們還特地從日本千里迢迢寄回去呢?」
「可不是嗎?有各式各樣的口味,纔像是文字燒嘛。」
「這股香氣!這清爽的滋味!想不到文字燒竟然也有如此的可能性……要是沒遇見你們,我恐怕一輩子也沒機會品嚐到!」
「這、這是……!」
「哈哈哈,不用急,馬上就好了。」
「沒錯沒錯,真的是好喫極了!」
「番茄在義大利菜裏,可是能充當高湯的食材喔~」
「好燙好燙……!呼~這鍋巴真好喫!」
「我認輸了。剛纔說你們不懂日本文化,我在此鄭重道歉。不好意思啊,拿那種無聊事跟你們找碴。」
「怎麼不使用會牽絲的起司呢?」
「可是我的廚房裏應該沒有貽貝纔對。你們是從哪兒弄來這個東西的?」
「……哼。」
「呿,根本是個假的文字燒。」
「什麼高湯!什麼貽貝!」
「這是我們先前到晴空塔觀光時買的,準備當作名產寄給我們在義大利的父母。」
巧並沒有看漏阿文臉色大變的那瞬間。
一雙怒目,正盯着巧與勇。
「不過……裏頭好像還有其他東西的鮮味?」
聞到紫菜的芬芳,客人皆一臉陶醉。
「就算是義式燉飯文字燒,也還是有『文字燒』的那種感覺啊。」
「喫起來像是貝類……究竟是什麼呀?」
「阿文,你的意思是……!」
店長欽佩地問道,巧則是點點頭並回答他。
「對喫的好奇心,以及無窮的探究心,我們義大利人總以爲義大利料理舉世第一,但日本卻不是如此。你們一方面接納各國料理,同時又將其吸收爲自己的一部分。不管是咖喱、蛋包飯……甚至連文字燒這種傳統料理,都會因上頭的配料而改變其外貌,然而文字燒依舊是文字燒,日本人並沒有在日本料理與文化裏,遺忘自己的那份驕傲。」
「…………」
勇拿着番茄醬,笑得洋洋得意。
「店長,把這道加入店內菜單吧!」
被勇這樣一損,巧雖然有些不爽,但隨後咳了一聲,切換成一本正經的模樣。
阿文目不轉睛地凝視着他。
「原來如此。」
「不知道成品會是什麼樣子?」
正當客人你一言我一語時,阿文突然放聲一呼。見到他氣勢洶洶,店裏瞬間鴉雀無聲。
「是從……這裏來的。」
「這好了沒呀?好想早點喫喫看喔~!」
「唔嗚,雖然不甘心,但真是太好喫了!」
「因爲我想告訴他們──日本的技術有多厲害。」
「的確是有……」
「香濃的起司配上紫菜的風味,調配出一種難以形容的和諧感。」
「話說回來……嗯~米飯的鍋巴香真是教人受不了啊!」
阿文深深彎下腰,對着巧與勇賠罪。巧與勇彼此使了個眼色,兩人都很開心。
「原來如此……」
「因爲廚房裏正好有,我們就拿來用了。」
「起司要是攙入義式燉飯,會讓口感變得太過黏稠。因爲廚房裏正好有起司粉,因此我們用它來代替帕馬森起司。」
「什麼紫菜嘛。跟文字燒相配的只有青海苔,其餘我一概不接受!」
聞到店內瀰漫的香味,一種迫不及待的氛圍也在客人之間蔓延開來。
「蝦子、墨魚、貝類……看來是以海鮮爲主體的配料。」
接着,他突然站了起來,默默地、不疾不徐地,走向巧與勇的鐵板。
「至於最後一道加工……就是這個!」
「哥哥明明就傻傻的,卻總是這麼有女人緣呢~」
客人們驚訝地看着鐵板上的料。
「不過義式燉飯文字燒有些店家也有賣,倒也不是多稀奇的東西。」
「!」
「這是……紫菜!原來要用它取代青海苔嗎!」
「這句話……是什麼意思?」
聽到店長猜中了,巧開心地點了點頭。
巧不知抓起了什麼,撒得唰唰作響。下一秒,客人的神情轉爲驚訝。
「而我就是喜歡這種虛懷若谷的精神。」
阿文說得不可一世,但卻沒人理他。
「其實我從剛纔就忍無可忍了!忍不住這香味的誘惑!」
「畢竟這樣纔跟得上時代潮流嘛。」
「有的,像某些炸海藻麪包就有使用到紫菜。」
「嗚……!」
「Appunto.(答對了。)」
勇也贊同巧的話。接着,巧又繼續說了下去。
「好,讓你們見識見識老東京人的氣概!今天全部由我買單,你們大家儘管喫吧!」
「哇~!」
聽說阿文要請客,連巧在內的所有客人一同歡呼。但下一秒,阿文掏出的鈔票──只有一張一千圓。
「這不管怎麼看都是不夠的吧?」
「阿文,你一開始就是打算白喫白喝吧?」
「啊哈哈哈,抱歉抱歉。」
「沒辦法!今天只好由本店請客了!」
「好耶~!」
這次換店長扯開嗓子慷慨請客,客人與阿文也再次發出毫不遜色的歡呼。
「好~那麼各位,接下來讓我順便露一手向日本致敬~」
勇的手裏拿着類似番茄醬瓶的擠花器,裏頭裝了文字燒的麪糊配料。
「心兒揪揪!心跳怦怦!噗通噗通!閃亮閃亮!」
他邊念着咒語,拿着擠花器的手同時以俐落的動作勾勒出一幅畫。
「變得美味可口吧~!」
畫在鐵板上的文字燒麪糊,竟然是葛飾北齋的「富嶽三十六景」裏的巨浪浮世繪「神奈川衝浪裏」。
「喔喔!勇,真有你的!」
「你的圖畫得還真好耶!」
巧與店長同聲佩服,一旁的阿文則是開心地爲大家講解。
「文字燒『MONJAYAKI』以前念做『MONJIYAKI』,並在葛飾北齋的漫畫裏出現過。想不到你竟然知道這個典故。哎~真是了不起,令人感動落淚啊!」
「沒有啦,我只不過是模仿秋葉原的女僕咖啡廳罷了~」
「我就說了沒這回事!」
「啊哈哈,阿文你這人真是太現實了~」
「呼~喫得真飽。接下來應該有好一陣子不會想再喫文字燒了。」
「使用當場現有的東西來入菜……這簡直就跟幸平做炸什錦時使用柿種一樣嘛!哥哥你果然很在乎幸平吧~」
勇對着巧,拍了拍自己鼓起的大肚皮。
面對以手背開始拭淚的阿文,勇就只是平靜回答。
「少來了~哥哥你用不着害羞喔,因爲我早就知道,哥哥你最喜歡幸平了~!」
「這就是日本文化啦!」
「我倒是希望能多喫點~」
「才、纔沒有!這只是偶然罷了!」
巧與勇並肩而行,踏上了歸途。在被燈籠給照得繽紛多彩的月島街頭,兩人的語聲迴盪其中。
「倒是哥哥,你這次把準備寄回去當土產的罐頭用掉,會惹媽媽生氣的喔~?」
客人們也一同笑了起來,和樂融融的氣氛籠罩着店內。
巧與勇看着彼此,相視而笑。
出了「木棉花」,巧與勇走在天色已暗的月島街頭,一起往車站的方向而去。
「這也沒辦法啊,我當時就是想多營造些義大利的風味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