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 愛麗絲遊維京國度
《食戟之靈 ~a la carte~》 · 伊藤美智子 · 1.3萬 字

丹麥,正式全名爲丹麥王國。
在北歐諸國之中位於最南端,領地以與德國相鄰的日德蘭半島,以及西蘭島、菲因島這兩大島嶼爲中心,由大大小小五百多座島嶼所構成。是一個以紅底白十字的「Dannebrog」爲國旗的國家。
當地有着優渥的社會福利與高昂的稅賦,在人口大約六百萬人的這個國家之中,相傳有八成的國民覺得生活十分幸福。
童話作家安徒生與哲學家齊克果都誕生於這個國家。
另外還有設計出獨特椅子等傢俱的阿納·雅各布森,以餐具聞名世界的哥本哈根,另外只要說到「北歐的時尚雜貨」,就會聯想到在日本屢屢創下驚人銷售量的丹麥。
這裏是冬季的白天很短,當地城市每逢十二月就會裝飾得十分華麗的丹麥。
就在丹麥進入慶祝聖誕節的期間,八歲的黑木場遼正陪伴着大小姐,也就是剃切愛麗絲來到了剃切家的宅邸。
截至目前爲止都還算順利。
但是在一陣陰錯陽差之下,遼目前手持菜刀,站在宅邸的廚房裏。
在這個乾淨到很適合被形容成「白銀世界」的開放式廚房裏,擺有各式各樣的丹麥食材。
不管是蔬果或肉類,就連當地特產的鰻魚、鮭魚、鱈魚以及蝦米等,都期盼着被人拿在手中做成餐點。
遼的身旁除了有一些看起來跟他同齡的少年之外,還有年長他兩、三歲的少年。全部加起來大概超過了二十人。
「呵呵呵,你絕對不能輸喔,阿遼。」
循着聲音的方向看去,發現愛麗絲與其母親·剃切蕾奧諾菈坐在能夠俯視整個廚房的觀衆席上看了過來。愛麗絲露出笑容,朝着遼的方向揮着手。
「不必說那種話我也知道,大小姐……」
遼低聲如此咕噥着,結果──
「哼,愛麗絲大小姐居然在向他招手!」
「不可原諒,看我徹底打垮他!」
周圍的少年們突然變得很激動。遼則是無奈地嘆了口氣,將頭帶綁在額頭上。
「……即將被打垮的是你們啦!」
「我對那些並不感興趣。」
「!」
雖然愛麗絲像是想說服遼而如此解釋着,但是那樣的光景對於遼而言,反而就像是安徒生的童話故事那樣不切實際。彷佛蠟燭燒盡就會跟着消失般,如此虛無縹緲的世界。
雖然遼成爲隨從之前老是吞下敗績,但是他們兩人的比賽成績到了最近則是旗鼓相當,因此這個結果令他難以接受。看着盤裏還剩下一些愛麗絲所做的分子料理「模擬花生·古岡左拉風味」,他便稍微嚐了一口。
「咦──別那麼說嘛!就讓我們一起去搭乘旋轉木馬吧。」
愛麗絲說完之後,拿出了很明顯是兒童用的西裝與領結。住在附近打算來看熱鬧的漁夫們見狀,立刻鬨堂大笑。
「好啦好啦,就是一如往常那樣對吧……」
任憑對方使喚的遼,就這樣跟愛麗絲一起搭乘旋轉木馬。
反觀愛麗絲則是露出了燦爛的笑容,揮着手跟園內的其他小朋友們打招呼。小朋友們則像是遇見偶像般,紛紛露出陶醉的眼神凝視着愛麗絲。
「我覺得搞不好還挺適合你的喔。」
「爲何忽然要我前往大小姐的宅邸?我還有店裏的工作要忙耶。」
等遼換好衣服抵達港口後,便立刻搭上剃切家所準備的快艇。
「贊喔,遼這下子也晉身爲一表人才的小少爺啦。」
愛麗絲最近開始光臨酒吧之後,他與漁夫們的關係似乎也漸漸出現改變。
一棟豪華別墅佇立在陡峭的懸崖上──在通稱『童話之國』的私人土地內,擺有許多讓人聯想到哥本哈根經典遊樂園「蒂沃利花園」的遊樂設施。
在哥本哈根附近的港都裏,有一間主要顧客都是漁夫的酒吧。當時還是個孩子的遼就在那裏擔任廚師,他就這樣一邊幫忙補貨,一邊抱怨着愛麗絲的任性。
漁夫們紛紛出言反駁。
「唔~~!你真是太過分了!」
愛麗絲可愛地嘟起嘴巴如此說道。
遼擺出一張臭臉如此說完後,愛麗絲雙手扠腰地表達自己的主張:
「你們也太卑鄙了吧!」
漁夫們得知遼將會在聖誕節當天造訪剃切家之後,紛紛抱着看熱鬧的心態在胡說八道。
「……有什麼問題嗎?」
「因爲再過不久就是耶魯節了,所以隨從來府邸幫忙可說是理所當然吧?」
遼住在這個國家,並且在酒吧打工已過了一段時間。雖然在廚藝方面得到漁夫們的認同並沒有花上太久,不過真正得到他們心中的「認同」,應該算是花了不少時間吧。
「也沒什麼好睏擾的啊,反正我又不是大小姐的家人。」
整座島都歸剃切家所有,因此得從港口搭乘剃切家專屬的船隻才能夠抵達那裏。
帶着幫傭一同前來迎接遼的愛麗絲,目瞪口呆地上下打量着遼的穿着。
「因爲啊,大家都會聚集在聖誕樹前不是嗎?然後會點燃蠟燭,手牽手一起唱歌。當然暖爐上還會放着禮物,時間到了就會來交換禮物喔。」
當遼踏進庭園的瞬間,周圍便響起由手風琴所演奏的聖誕樂曲,位在頭頂上的摩天輪則是不斷轉動着。向前方望去,能夠看見少男少女們十分開心地搭乘旋轉木馬。
「…………」
愛麗絲擺出不由分說的態度,睜着她那雙大眼睛逼近遼。
不過愛麗絲實際上還真的是附近居民的偶像。
「哼!」
「這是怎麼回事……?」
「明明都輸了,你就乖乖認栽吧。」
「對啊對啊!」
遼啐了一聲之後,便將愛麗絲帶來的衣服套在身上。
時間終於來到前往愛麗絲家當天。
明明遼是做菜給一羣莽漢喫,但卻築起十分明確的上下關係。
「聽說剃切家有個傳說,可怕到就連當地居民也很少接近對吧?」
「……我不要穿那種東西。」
漁夫們起初對於遼那種趾高氣昂的態度極爲反感,但是在嘗過他的料理後,就不得不選擇臣服了。他們明白只有這名少年,才能夠以最美味的方式烹飪自己打撈上來的漁貨。以某種程度上來說,內心所感受到的恐懼與統治大海的巨獸進行對峙時的心情,十分相似。他們對於遼的感覺,是又崇拜又害怕。
「阿遼也可以去玩玩看喔?」
自己居然在搭乘旋轉木馬。遼不禁在腦中想像假如被那羣漁夫看見的話,自己肯定會遭人嘲笑一番吧。
臉頰鼓脹到極限的愛麗絲,這次則是氣到面紅耳赤。
「既然如此,你就再跟我比賽一次!如果我贏的話,你就要來參加聖誕派對,明白了嗎?」
「這些活祭品就是『蕾奧諾菈夫人永保美麗的祕密』嗎?」
當遼成爲愛麗絲的隨從一段時間之後,愛麗絲忽然吩咐他前來宅邸一趟。
說得更精確點,就是在製作料理上燃盡自我靈魂的瞬間。對於他這八年來的短暫人生之中,這是最爲重要的一件事。
遼目露兇光,惡狠狠地瞪向身旁的敵人們。
「話說之前輸掉比賽的人是你吧?這麼一來,你得要服從我說的話才合理吧。」
愛麗絲的家位在距離哥本哈根有段距離的小島上。
遼不斷說服自己這是一匹馬,就這樣隨着設施的運作而上下起伏。
「啊哈哈~!」
「…………」
雖然漁夫們與店內廚師們對於平常總是心不在焉、看不出來在想什麼的遼抱持着不信任感,但是每當遼開始做菜時,他的態度卻會大幅轉變,變得十分兇暴。
所謂的耶魯節,這個用詞是源自於古代北歐語,慶祝期間是從冬至當時持續到一月中旬,是個從維京時代就存在的祭典。自從基督教傳入丹麥之後,當初盛大慶祝的用意已經逐漸淡薄,只剩下慶祝聖誕節的習俗流傳至今。配合進入十二月所舉辦的Adventus(降臨節),丹麥便將聖誕節改稱爲「耶魯節」。
「那·場·比·賽☆」
「當然是大有問題囉!今天可是一年一度的耶魯節,而且你還是來參加剃切家的聖誕派對,因此當然得正裝出席纔行囉。」
遼當場不禁冒出「在那麼多的遊樂設施之中,爲何偏偏挑選這個」的想法。
「因爲家裏要舉辦派對,所以你這個隨從沒有共襄盛舉的話,我會很困擾吧?」
愛麗絲對着遼嫣然一笑。
不知是否因爲遼隨處亂看的目光,讓愛麗絲誤以爲他對遊樂園感興趣,亦或是本人想炫耀自家的遊樂園,總之愛麗絲露出笑容如此催促着遼。
他叫來用餐的漁夫們在店門口排隊,一定要等到開店時纔會放人進來。
自己這副模樣簡直跟角色扮演沒兩樣嘛──
「就算是聖誕節,但那實在無法讓我產生共鳴。更何況在酒吧裏做菜給那羣大老粗喫飯,反而更適合我。」
「什麼嘛!你怎麼老是說這種話!就算你有見過母親大人,但她也就只來那麼一次而已喔?」
「還是怎樣?你想說自己沒有認真面對那場比賽嗎?當初你說自己只要站進廚房裏,無論何時都跟身處於戰場上一樣的那股驕傲,現在已經扔掉了嗎?」
「如果我拒絕呢?」
對遼而言,過去並沒有多重要。真正重要的是現在這個瞬間。
遼如此回答之後,愛麗絲毫不掩飾地氣到鼓起雙頰。
遼十分傻眼地嘆了一口氣,然後將自己做好的煙燻鰻魚與炒蛋,一如往常那樣端到漁夫們的面前。至於漁夫們則是以此動作爲號令,一同開始大快朵頤眼前的餐點。
遼自從戰勝向自己多次挑戰做菜的愛麗絲之後,成了愛麗絲的「隨從」,並且改口尊稱愛麗絲爲「大小姐」。基於這點,他變得稍微會對愛麗絲使用敬語。
愛麗絲贏得比賽之後,露出打從心底感到十分高興的表情看着遼。
「…………」
「只要見過一次就足夠了。」
雖然遼是在後來才得知此事──如果風浪變大,導致沒辦法坐船離開這座島時,府邸內的設備似乎依然完善到能夠暫時自給自足。
「……我知道了啦。」
只要搬出這句話,遼在今天完全沒辦法反抗她。
「我完全能夠認同!畢竟她真的太美了,如果我能夠再年輕點,早就自願跑去當活祭品了。所以你還真是有一套耶,遼!」
「居然說只要自己再年輕點,就願意去當活祭品……」
而且遼是在這個港都輸給了愛麗絲,這對於研究分子料理而在當地成立的『剃切國際研究中心』來說算是十分有利。這麼一來,也能夠讓漁夫們認同愛麗絲的實力是「貨真價實」。
「怎麼?遼,你想說我們偏心嗎?」
「呵呵呵,簡直就像是童話故事中的王國吧?母親大人爲了實現『任何孩子都能夠開心嬉戲的遊樂設施』這個理念,在庭院裏打造了一座遊樂園。只要搭乘定期通往島上的渡輪,所有小朋友都可以自由進出這裏喔。」
「阿遼,難道你打算以這身打扮赴約嗎?」
遼認同對方爲顧客的條件有兩個,一個是「支付餐點費」,另一個則是「服從自己的命令」。
「啊~因爲聽說那裏每年都會派人到鎮上擄走未成年少年,然後把這些人當成餐會上的活祭品喔。」
遼反射性地回了一聲,因爲他對於遊樂園一點興趣都沒有。雖然以前或許有去過吧,但是他覺得自己沒必要記得這種天真的回憶,而且他也不會把沒必要的事情放在心上。
旋轉木馬。
「喔~」
「如何?很好喫吧?」
雖然令遼很不甘心,但是她今天的這道料理確實不同於往常。遼不知爲何能在愛麗絲的料理中感受到不同於平常比賽的「堅持」,因此令他不得不甘拜下風。
雖然遼在隔天依照約定與愛麗絲在酒吧進行比賽,不過立刻就敗下陣來。因爲擔任評審的所有漁夫,全都投了愛麗絲一票。
遼不耐煩地「啐」了一聲。

黑色長袖T恤配上黑色長褲,再加上一件半身圍裙與長靴,可說是爲了便於做菜所搭配而成的最基本打扮。
「你還有待加強喔,阿遼♪」
漁夫們在得知遼的「敗北」之後,對於他的看法從「主宰海洋的怪獸」變成了「主宰海洋的少年」。雖然以上只是漁夫們一廂情願的想法,不過大家是更加將遼「認同」爲一位常人。當然年少的遼對此根本渾然不覺。
遼無論對於製作方與品嚐方都抱持着「敵意」,而且這種感覺未曾改變過。但是就算遼本身沒有改變,自從他與愛麗絲展開對決之後,「即使是遼也會落敗」的想法卻嚴重影響了對他又敬又怕的漁夫們。
愛麗絲再度鼓起雙頰生着悶氣。遼心不在焉地忽然想起一件事,那就是這世上好像存在着會鼓起身體的魚。記得名字叫做河豚,還是氣鼓魚之類的。雖然以前好像在日本料理店的養殖箱裏看過,但是印象有些模糊。或許是在電視裏看過的吧。
她的肌膚就像陶瓷般白裏透紅,還有一頭銀色秀髮,而且她明明出身高貴,待人卻一點都不苛刻,是一位個性自由奔放的少女。
愛麗絲楚楚可憐又迷人到像個活生生從童話故事中走出來的人物,遼在成爲「隨從」時,稍微能夠察覺到有許多人都十分崇拜她。但是就遼所知,愛麗絲看起來似乎沒有同齡的朋友,應該就是因爲這股崇拜,令其他人望之卻步所造成的吧。
雖然遼成爲愛麗絲的「隨從」,但他卻未曾對其他同齡的孩子們抱有一絲優越感。
就算他帶着沒有朋友的愛麗絲來到酒吧,也只會遇到其他的成年男子。至於愛麗絲對此有何看法,遼也就不得而知了。
或許她會覺得很寂寞,但是也可能沒有這類想法。
對遼來說,無論愛麗絲是否有朋友都不會改變她的本質。
這樣的愛麗絲──對遼而言又是怎樣的存在呢?
重新再問自己一次這個問題,遼這才發現他也回答不出來,而且也認爲自己根本沒必要去思考那些事情。
「阿遼,我們接下來去坐那個吧!」
想事情到渾然忘我的遼瞬間回神,因爲他聽見愛麗絲正以開朗的聲音向自己搭話。循着她所指的方向看去,有一座軌道在空中迴轉一圈的雲霄飛車。
「其實我呀,一直很想帶你來這個遊樂園玩一次喔♪」
與遼一起坐在最前座的愛麗絲,十分開心地如此說道。
「爲什麼?」
「因爲能夠來這座遊樂園玩的年紀上限就只到八歲,我跟你都已經快要超過了,而且我今後非得在剃切國際研究中心好好努力不可。另外……雖然不清楚會何時離開這裏,但我有可能得要返回日本也說不定。」
「日本?」
聽見愛麗絲提起這個令他出乎意料的國家,遼露出了難以置信的表情。
「嗯,回日本後就得進入遠月茶……總之那是一所餐飲學校。聽說我得在那裏學習做菜。當然阿遼你也要跟我一起去喔。」
遠月茶寮料理學園──由於愛麗絲唸到舌頭快要打結,因此沒辦法將它的全名完整說出口。
日本……以及餐飲學校。
即使聽見愛麗絲說出「一起前往那裏」這幾個字,不過聽在遼的耳裏卻是虛無縹緲到毫無真實感。
面對雙雙氣呼呼地鼓起臉頰,露出相同表情的愛麗絲與蕾奧諾菈,遼立刻選擇退讓,當場只回了一句「喔」。明明只要能夠互相溝通,無論使用哪國語言都無所謂──至於雙方是否真的有理解對方的意思,這裏就先暫且不予置評。
身爲愛麗絲的「隨從」,代替她去爭取自己的自由。
嘴巴一開一闔的魚,究竟在對遼訴說些什麼呢?
既然如此,自己就接受這個挑戰吧。
「這羣可愛的少年們,全都是愛麗絲的夫婿候補喔。」
對於搞不清楚現況的遼,愛麗絲則是露出與平時一樣的可愛笑容開口回答。
「那就出發前往『玉之間』囉!」
「哎呀,母親大人,這句話應該是『你近來過得好嗎』纔對。看來母親大人得再繼續努力學習日文才行喔。愛麗絲會好好教你的。」
「呵呵呵,你們可終於來了,我都等到快坐不住了呢。」
不過現在就只能夠相信遼了。這是沒有參賽資格的愛麗絲唯一能做的事。
遼稍稍瞥了一眼周圍的少年們。
「其實有能夠更快抵達你家的路線對吧?」
整潔到閃閃發光的銀色廚房出現在眼前。
遼在想像出這個畫面的瞬間,一股令他難以言喻的戰慄快感流遍全身。
「…………」
只要跟愛麗絲在一起,難道自己的人生也會變得像搭乘雲霄飛車一樣嗎?
「……即將被打垮的是你們啦!」
身旁的愛麗絲以聽不出是恐懼還是欣喜的音調放聲尖叫。反觀遼對於向前行駛的雲霄飛車,只是以冷靜的態度讓情況順其自然發展下去。
不過自從遼戰勝愛麗絲成爲「隨從」之後,愛麗絲在料理比賽中經常會輸給遼。
愛麗絲在察覺自己的抗議無效之後,想到了讓遼來參賽的方法。但如果只是用平常的方式去拜託遼,有可能會被他拒絕。這麼一來,自己就只能再次透過料理比賽來一決勝負。
不過遼卻隨即冒出「那樣也無所謂」的想法。
就是爲了戰勝遼,然後讓遼來參加這場比賽。
「對不起喔,因爲你爸爸說過在你八歲的耶魯節時,要替你挑選一位未婚夫……」
周圍的少年們突然變得很激動。
因爲愛麗絲的這番話,至今只是靜靜聽着兩人對話當個旁觀者的遼,忽然被牽扯進話題之中。
萬白之中一點黑的遼,讓愛麗絲的眼神不禁追隨着他的身影。雖然愛麗絲對於遼的廚藝很有信心,但是因爲自己的未來就託付在對方的手中,所以多少還是有些不安。
「唉唷,母親大人也真是的。明明就還沒有確定呀。」
看着眼前這對母女,真的沒辦法不覺得她們是從同個模子刻出來的。愛麗絲那白裏透紅的肌膚與銀色秀髮,很明顯都是遺傳自母親。而且那種立刻就會鼓起臉頰使性子的習慣,以及總是露出天真笑容等感情豐富的一面,還有來自高貴環境所薰陶出的奔放個性,也同樣和她十分相似。
循着聲音的方向看去,發現愛麗絲與其母親·剃切蕾奧諾菈坐在能夠俯視整個廚房的觀衆席上看了過來。
「明明母親大人是與父親大人相愛之後才結婚,現在卻逼我挑個未婚夫,這真是太過分了!」
在一羣白色天鵝之中,就只有遼是一身黑。他是一頭兇狠的黑豹。
「當然因爲你是我的隨從囉!能夠完成這項任務的人就只有阿遼你喔!」
帶有溼氣的微風、紅色的金魚、飼育箱內青白色的魚、壽司──
「我就是喜歡你反應不會太激烈的這點喔。」
「咦,不過爲何是我呢……?」
「呵呵呵,雖然我想你應該早就知道了,不過我家是真的很大喔!」
「喔~原來你是想這麼做啊。」
「你家還真大耶……」
愛麗絲直到現在才鬆了一口氣,慶幸自己有在酒吧那場比賽中取得勝利。
一如愛麗絲的炫耀,在前往她家的路途上,他們得先搭上類似高爾夫球車的交通工具。途中還不知爲何穿過了島上的溫室,經過飼養着鱷魚的池塘,以及種植着南國水果的樹林。範圍遼闊到總覺得光是這條路徑,也能夠當成其中一項遊樂設施。
愛麗絲笑臉盈盈地糾正着蕾奧諾菈的日文。
「本次比賽主題是──大家在耶魯節會喫的料理。無論是魚類、肉類或甜點,只要是會場內的食材都可以使用。」
接着他把皮鞋與襪子都脫掉,直接打赤腳踩在地板上,這讓他產生一種腳踏實地的感受。
因爲若是不這麼做的話,愛麗絲的未來就會被人擅自做主。這點對於熱愛自由的愛麗絲來說,應該十分難以忍受吧──?
面對態度強勢的愛麗絲,遼莫名地接受了這個說法而回了一句「這樣啊」。換言之,自己只是代爲出場比賽而已。因爲身爲當事人的愛麗絲沒辦法參賽(遼已經看出來愛麗絲無法參賽),所以只好推派一個擁有參賽資格的人來戰勝比賽,因此她纔會委託身爲「隨從」的遼來完成這項任務吧。
這下子遼就能夠明白,愛麗絲之前在酒吧向自己下挑戰書時,那道「模擬花生」爲何莫名做得特別用心的理由了。
愛麗絲在聽完蕾奧諾菈的這番話之後,氣呼呼地鼓起雙頰。不過隨後又露出俏皮的笑容,並迅速抓住遼的手高高地舉了起來。
伴隨着「噗、噗、噗、噗──」的警示聲,雲霄飛車開始向前駛去。
「呵呵呵,你絕對不能輸喔,阿遼。」
對於完全沒有同齡朋友的遼而言,這是一種接近友情的忠誠心。
「我也沒辦法呀,因爲我就是希望能夠讓你瞭解這裏的一切嘛♪」
難道這就是身爲「隨從」的職責嗎?遼不禁嘆了一口氣。
遼如此低語着,結果──
下一場比賽究竟該如何取勝──愛麗絲滿腦子想的都是這件事。
「在料理比賽中取得優勝的男子漢,將能夠跟愛麗絲成婚。」
「呀────!」
他把身上那件令自己很不自在的黑色西裝與白襯衫通通脫掉,並且也把領結解了下來。
蕾奧諾菈伸手向前一指,連接大廳的豪華推門伴隨着一陣沉重巨響,緩緩地被漸漸推開。
「不行!那樣對於溝通來說就是一種驕縱。做人假如沒辦法突破自我,可是會向下沉淪的。」
遼將頭帶綁在額頭上。
當愛麗絲聽見蕾奧諾菈說要在耶魯節的派對上,幫自己找一位未婚夫時,可說是堅持反對到底,但是──
「沒這回事,我一講出來就已經形同定案了。」
在自己應該還不到懂事的年紀時,曾經與雙親一同造訪過日本。
「沒關係!反正阿遼也會上場比賽!」
現場少年有的與遼跟愛麗絲差不多同齡,最大的則是十四、十五歲左右。依照他們的舉止,能夠感受到富家少爺特有的高雅氣質。遼忽然想起漁夫們提過「蕾奧諾菈的活祭品」這件事。但是先不提這個玩笑話,難道這棟房子裏真的住滿了少年嗎?
「那麼,比賽開始!」
遼只能夠回想起自己在當時感受到的氣氛與片段的色彩。其中令他印象最深刻的就是魚。
待蕾奧諾菈輕輕地拍一次手之後,所有的少年立即同時開始動作。愛麗絲坐在母親的身邊,好奇地關注着所有人的動作。
「好久不見,阿遼,『你親來過得好嗎』?」
果然還是阿遼最優秀──
這頭黑豹會咬斷天鵝們的喉嚨,扯裂它們的翅膀,喫光它們身上的肉。
「呵呵呵,答對了。」
黑豹目露兇光,惡狠狠地瞪向身旁的敵人們。
他身上只剩下一件黑色無袖背心、長褲與半身圍裙。當遼站到選手們各自專用的調理臺時,突然感到一陣熱血沸騰。
聽見遼不解地如此詢問,蕾奧諾菈只發出了「呵呵呵」的詭異笑聲當作回應。反觀愛麗絲,則是露出些許不耐煩的表情。
「不可原諒,看我徹底打垮他!」
在感受不出是雙親祖國的「日本」,接受做菜的相關修行應該也還不賴。日本當地也有許多的「魚」。但是對於此時的遼而言,無論是否會前往日本,他都完全不在乎。
看來這羣少年們並非是爲了蕾奧諾菈,而是爲了愛麗絲而羣聚在此。
自己至今在這個國家總是渾渾噩噩地過日子。對遼而言,就只有在做菜的時候,才能夠真切感受到「自己確實活生生地站在這裏」。
「就是說啊,阿遼。爲了母親大人着想,你也要用日文來交談纔行。」
蕾奧諾菈也露出十分困擾的表情。
由於愛麗絲終於玩累了,兩人便朝着愛麗絲的母親所在的屋子走去。
接着──
每個人都已經戴上了廚師帽,或是換上白色的廚師服。他們爲了當上愛麗絲的未婚夫,應該都做了最完善的準備吧。那身一塵不染的白色衣裝,不禁讓遼覺得他們都很有富家少爺的氣質。
「……大家?」
當遼的腦中還在如此來回思索時,蕾奧諾菈笑臉盈盈地大聲宣佈:
「夫婿……」
「正是如此,所以阿遼,你快去準備吧♪」
循着聲音的方向看去,愛麗絲的母親·剃切蕾奧諾菈恰好從中央樓梯的平臺上走下來。
愛麗絲露出笑容,朝着遼的方向揮着手。
「先等一下,這究竟是怎麼回事?大小姐。」
「呵呵呵,因爲母親與女兒不能相提並論。畢竟剃切家是名門貴族,這也是莫可奈何呀。」
身穿西裝的少年們,一字排開恭敬地站在牆邊。面對這樣的光景,就連遼也在瞬間感到膽怯。
「哼,愛麗絲大小姐居然在向他招手。」
蕾奧諾菈站在觀衆席上,以丹麥語向所有人如此宣佈。
「不必說那種話我也知道,大小姐……」
「愛麗絲,大家都在等你們囉。」
「好啦好啦,我知道了。」
兩人下車之後,被帶到了名爲『綠之間』的大廳內。此處擺放了一株高度直達天花板的雄偉聖誕樹,樹上則是掛滿了各式各樣的裝飾。遼在仰望聖誕樹時,脖子還不小心稍微扭了一下。
不知道自己能不能靠煮飯給漁夫喫,賴以爲生一輩子。他擔心的不是技術上的問題,而是不知多久會過膩這樣的生活。
「就是要你用廚藝打敗這羣夫婿候補。這麼一來,我就不必被迫有個未婚夫了。」
「那個,我聽得懂丹麥語,更何況這裏是丹麥……」
當她走在路上來回尋找食材時,發現模擬花生這道菜會很有勝算。
「啊?」
等一行人終於抵達愛麗絲家時,遼已經凍到手腳發冷了。
「呵呵呵,沒想到自己也會碰上說什麼都不能輸的戰鬥。」
愛麗絲很相信遼在關鍵一戰時所發揮出來的那份堅強。
她能夠看見混雜在一羣白色少年之中的黑色少年身上,正燃燒着猛烈的鬥志之火。
「阿遼真是令人刮目相看呢。」
不知蕾奧諾菈是否也感受到了那股殺氣,她似乎也沒辦法將目光從遼的身上挪開。
遼以俐落的刀法處理着一整條鮭魚。
首先是去鱗,接着一刀剖開魚腹,從中取出內臟並且清洗掉血水,接着則是將菜刀刺進魚鰓內,豪邁地把魚頭剁了下來。
咚的一聲,少年們也紛紛注視着遼。遼以流暢的刀法,一刀從魚頭切至魚尾。
他在把整條魚切半之後,這次則是行雲流水般地將另一半魚肉從骨頭上切了下來。轉眼間就把鮭魚切成了三片。
「他的刀法……愛麗絲果然是我的女兒,真的很有眼光呢。」
「這是當然的囉,母親大人。」
「其實當初你想收阿遼來擔任隨從時,我還真不知道該如何是好呢。雖然我並不會在意……不過旁人依然有可能會歧視他是個『港口的小鬼』呢。那麼一來,或許反而會害你跟阿遼都受委屈了。」
「呵呵呵,隨便那種人想說什麼都行啊。在意這些真不像是母親大人的作風呢。」
蕾奧諾菈聽愛麗絲如此說完後,雖然有一瞬間流露訝異神色,不過隨即又露出和藹的表情。
「確實就跟你說的一樣,愛麗絲。阿遼的廚藝真是非常傑出呢。」
「對啊。」
愛麗絲在聽見遼得到母親的讚賞後,露出了十分得意的神情。
她很想向世人大聲宣佈說:「是我看出了阿遼的才華喔!」
此時,代表料理時間結束的鈴聲響遍了整個寬闊的廚房區域。
由於這次的主題是慶祝耶魯節的料理,因此少年們紛紛將代表丹麥的傳統料理端到愛麗絲與蕾奧諾菈的面前。
「就憑你們這羣雜碎也想批評大小姐與大小姐的媽媽!快給我道歉!」
愛麗絲一邊冒出這樣的想法,一邊打從心底感謝着遼。先不提她自己,老實說看着母親被少年們出言責備時,真的令她感到非常難受。
對於無法回應自身期待的偶像,不要也罷。
「就算不必品嚐,光用看的就一目瞭然。對吧?愛麗絲。」
「!」
「沒錯,這可說是理所當然。因爲立志鑽研分子料理的我們,可是爲了激發出每個食材的潛能而磨練過五感。無論是處理食材的刀工、火候拿捏以及醬料的比例……光用看的就能夠明白,你這道菜裏所有的一切都只是半吊子,手法根本太嫩了♪」
等少年們全都離開宅邸後,蕾奧諾菈與愛麗絲決定就這樣跟遼單獨三人享受聖誕派對。
「雖然人多熱鬧點是很好……不過偶爾像這樣只跟親近的人一起慶祝也不錯呢。」
當她聽見蕾奧諾菈的提點之後才恍然大悟。這跟自己在上一場比賽中所製作的「模擬花生」使用了同一種食材。她當時透過分子慕斯(打入空氣讓食材變成慕斯狀的調理法)稍微處理過古岡左拉起司。遼就是透過相同的方法,將古岡左拉起司那種不明顯的香氣加入了這道料理中。
「這是糖醋紫甘藍佐肉汁。」
「……媽媽……嗎……」
「這是甜點Risalamande(牛奶粥加香草豆)。」
少年們在遼的催促之下,小心翼翼地將切好的鮭魚法式凍喫進嘴裏。
因爲無法承受對方拒絕自己的苛刻現實,所以轉而去責怪對方來安慰自己。
「是在囂張什麼啊!」
「母親大人,希望你今後能以此爲戒,別再提議要幫我找未婚夫喔。就是因爲你沒想清楚就提議要這麼做,事情纔會變成這樣。」
「這也是沒辦法呀,因爲我想說那樣比較有趣嘛。」
遼輕輕地點了點頭之後,繼續喫着自己盤裏的肉。
「就是說啊,母親大人。」
不對,不是這樣。
聽見蕾奧諾菈冷酷地甩下這句話,少年們不禁渾身一顫。
「太扯了吧──根本只是個料理宅嘛。」
「未免也太跩了吧。」
正準備深究下去的愛麗絲在此時停止思考。
「這是……?」
「畢竟如果只是一般常見的法式凍就太無趣啦。」
少年們朝着語氣兇狠的聲音來源處看去,發現遼不知何時已端着盤子站在該處。
「這是馬鈴薯佐焦糖漿。」
「是古岡左拉起司嗎?」
所謂的憧憬,有時會輕易地轉變成仇恨。
遼一口氣將銀色的CLOCHE(鍾型餐盤蓋)給揭開來。
「我當初聽說是有錢人家的女兒纔來參加,結果卻是你這種貨色!」
遼緊盯着喫完法式凍的少年們。至於少年們則是紛紛低下頭去,完全沒有人敢開口說話。
遼在聽見蕾奧諾菈的呼喚後,只挪動眼神看了過去。
這個想法忽然在愛麗絲的腦中一閃而過。這場比賽原先是爲了替愛麗絲挑選未婚夫而舉辦的,既然遼贏了比賽,也就是說──
一道裝飾得五彩繽紛的鮭魚法式凍出現在衆人眼前。
「這道是Flaeskesteg(將帶皮腰內豬肉使用烤箱烘烤製成的料理)。」
愛麗絲的這個小小心願,隨着耶魯節的夜晚逐漸膨脹升溫。
交換技術、交換創意……以及交換對於料理的那股熱誠。
話說這場比賽是阿遼贏了──
突然間,嘴裏彷佛有一條鮭魚在生猛跳動着。另外還有爲了提高風味而添加的洋茴香,以及讓人回味無窮的乾貝。從中還能夠品嚐到味道溫和的生奶油所散發出的香氣,與此同時──
「…………」
「覺得味道如何啊?」
「真是的。」
想必愛麗絲也將遼的技術「收爲己用」與「交換」了吧。
遼與愛麗絲至今較勁過許多次,而且他相信今後只要有機會,也會繼續跟她比賽下去。
「對了,我說阿遼呀。」
「你以爲光憑這種程度,就能夠滿足我們的味蕾嗎?」
「被女人指出自己廚藝不佳後就反過來責怪對方,你們也太沒品了吧。」
「咦……啊、沒什麼啦。」
蕾奧諾菈與愛麗絲也跟着嚐了一口,結果──
「呵呵呵,你們要好好相處到永遠喔。」
「居然以料理來決定未婚夫,根本早就過時啦。」
愛麗絲鼓起臉頰氣呼呼地喫着甜菜沙拉,這道沙拉是蕾奧諾菈難得展現廚藝所製作的。
聽見遼這句殺氣騰騰的發言之後,少年們紛紛以「對不起對不起,我們再也不敢了」這類話,顏面無光地開口道歉。
蕾奧諾菈露出了微笑。正當愛麗絲準備回答「那當然囉」的時候,突然發現遼的表情稍稍出現變化。
在享受完餐點之後,蕾奧諾菈以雀躍的口吻如此說道。她從暖爐上拿了兩個有着相同包裝的盒子走過來之後,分別交到愛麗絲與遼的手中。兩人在蕾奧諾菈的催促下拆開禮物,發現裏面裝有不同顏色的成對手套。愛麗絲的是白色,遼的則是黑色,而且上面都同樣有着雪花結晶的花紋。
「但、但是至少請品嚐一口……」
「啊、對了對了,我有禮物要送給你們喔。」
「這是醃漬鯡魚。」
愛麗絲從少年們的眼神中看出這點,當她正準備針對這種任性的心態開口反駁時──
遼的臉頰上出現一抹紅暈。雖然愛麗絲在腦中閃過「難不成遼喜歡上了母親大人吧!」的幻想,不過當她聽見遼的下一句話之後,這個想法便瞬間煙消雲散了。
就在其中一名少年準備多做解釋時,蕾奧諾菈露出皮笑肉不笑的表情開口回答:
此時──
愛麗絲偷偷瞄了遼一眼。比賽結束後已不再是戰鬥模式的遼,像只動物般大口吃着以剃切家傳祕方製作而成的Flaeskesteg。
「阿遼?」
不愧是阿遼,但這也是理所當然啦♪
「來,快喫吧。」
遼的自言自語究竟帶有什麼含意,愛麗絲並不清楚。
當心目中的偶像背叛了自己時,人們就會擅自去憎恨對方。
「……是?」
而且這麼做對於雙方而言,就是一種「交換儀式」。
愛麗絲嚐到一股不太明顯的味道,對此不解地歪着頭。
少年們不禁倒吸了一口氣。遼的料理光從外觀來看,就與他們所做的東西層次不同,讓他們當場說不出任何話來。
「……是。」
遼是代替愛麗絲上場比賽。愛麗絲會委託遼也是因爲對於「隨從」那股更接近友情的信賴。而這段類似夥伴的主從關係,想必會永遠持續下去吧。
「今後也請你多多照顧愛麗絲喔。」
被遼兇狠地瞪了一眼之後,原先在那邊叫囂的少年們紛紛退了一步。
「自己過來嚐嚐看,就讓我來告訴你們,怎樣才稱得上是料理。」
少年們似乎爲了宣泄所做料理沒有受到青睞的怒氣,開始七嘴八舌地出言數落愛麗絲與蕾奧諾菈。
蕾奧諾菈與愛麗絲光是看見端上桌的料理,便同時「哼」的一聲發出冷笑。
遼將愛麗絲在上一場比賽中展現出的技術收爲己用,並且在這裏使用了古岡左拉起司。這個舉動就是想對愛麗絲表達出「相互交流」的心情。
「你們幾個,未免也太不乾脆了吧?」
但是從今以後,如果能繼續跟這位野獸般的少年一直進行料理比賽的話……
遼在輕笑一聲後如此說道,不過愛麗絲卻從這句話裏看出了遼的心意。
看着愛麗絲露出與母親一樣的笑容,少年們開始不斷髮抖。不過等他們相互對看之後,臉上的表情都產生變化。而且──所有人都一口氣做出共通的結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