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空白領域
《Howling Blaze 葬焰劍士與不死魔女》 · 志瑞祐 · 8261 字
兩人離開了「紅龍飯店」,朝着蕾蕾遭到殭屍襲擊的那條北門街的方向走去。
在拐出大道轉入小路之後,潮水般的喧囂聲便漸漸遠去了。
「……你對那殭屍的臉覺得眼熟嗎?」
「……是啊,我感覺好像在哪裏看到過——」
薫捂着太陽穴,對着滿臉詫異地回問她的菲奧娜說道。
薫大約是在一週前偷渡到禍龍島的。
她在這裏並沒有什麼熟人。
「我對此並不是很確定,只是隱隱有種感覺——」
說到底那些被共享的記憶影像本身也很模糊。
……沒準這只是單純的錯覺。
「沒事,別介意,我只是稍微有點在意而已……」
薫搖了搖頭說道。
「這樣啊,不過最好對魔女獵人的直覺多留個心眼呢。」
菲奧娜聳了聳肩。
「因爲無論怎麼說,這個骸閣樓裏看起來都確實有妖魔呢。」
「是啊——」
在蕾蕾的記憶中看到的那個妖魔,既不是蕾蕾看錯的東西,也不是她因夢藥而產生的幻覺,而是如假包換的殭屍。
這也就是說,在這片空白地帶的某處存在着黑樂園。
「從目前來看,有着兩種可能性。」
菲奧娜她一邊豎起食指一邊說。
(雖然來得比我想象中的要快——)
「如果需要傭兵的話,那你們倒是可以僱我哦。」
其他三人此時終於有了反應。
「無論如何我們都有必要接觸下黑社會高層,和他們打聽一番呢。」
即便白花魔女施下了阻礙認知的魔法,但要在人潮湧動的繁華街區裏找到一個拿着刀還身着軍裝的少女,應該也不算太難。
「你們組織是做什麼生意的?」
薫嘆了口氣,讓菲奧娜往後退。
「——現在的骸閣樓,變得有點過於敏感了哦。」
她在轉身之際,又用刀鞘猛擊其中一個高大獸人的側頭部。
兩人就那樣繼續走了一會兒。在走到北門街的入口後,路上的行人便消失了。
「我能給小姐你安排一項比傭兵更適合你的工作哦。」
菲奧娜嚴謹地糾正了薰的說法。
薰回頭看去,朝身後的三個人也喊了一聲。
菲奧娜一邊這麼說着一邊點了點頭。
「啊?」
薫提高嗓門朝着眼前的廢墟喊道。
菲奧娜把垂到耳邊的頭髮纏在手指上。
薫在一條佈滿灰塵的小巷的正中央停下了腳步。
她們的目的在於侵蝕人類的生存圈,並令幻象無限地擴張下去。
「——應該還有兩個人吧?」
現在還聽不到腳步聲,她們兩人與那些人之間的距離還沒近到那種地步。
骨頭碎裂的聲音響起。薰在和狼人擦肩而過的同時,用刀柄猛擊他的下巴。
菲奧娜慌忙放開手,帶着半開玩笑的口氣擺了擺手。
「啊哈哈,也是啊……」
(她害怕的是人的惡意……?)
「那種事應該不是黑社會所樂見的。只不過——」
菲奧娜的表情微微僵住。
他們沒有立即襲來的跡象。他們也許是想先放任薰和菲奧娜不管、以便摸清兩人的目的,又或者只是因爲不想在人多的地方鬧出事來。
「——如果這件事真牽扯到了魔女,那就另當別論了。」
薰差不多在離開「紅龍飯店」的時候,就已經注意到有視線在盯着她們。
映入眼簾的是燈泡壞了的霓虹燈招牌,以及被無序地擴建起來的集體公寓的廢墟。
一股動搖了的氣息傳了出來。片刻之後,又有兩人從廢墟的陰影之中現了身。
「——真誇張呢,居然出動五個人追兩個小姑娘。」
「別回頭。他們可不是普通的盜賊,是受過一定訓練的人。」
她雖然被限制了魔法力量,但居然會怕成這樣嗎?
「可別小看了魔女獵人。」
「——太好了,看來是中獎了呢。」
「……?」菲奧娜帶着疑問微微抬頭看向薰。
讓另一個獸人也喫了一腳。
一開始是兩個人,後來又有一個人和那兩人匯合。
這就是所謂的「上鉤了的魚」。只不過問題是——
「你這女人!」
「我可不是小姑娘啊。」
(難道說她在害怕……?)
根據從醉漢那裏問來的情報來看,影血幫似乎掌控着那些在骸閣樓和新都蔓延開來的毒品的流通。
一種是黑樂園自然生成的情況。
大概是被薰打聽過消息的某個人把薰的情報賣出去了吧。
「儘管價錢會貴一點,但我會幹得比你們所有人都好。」
一個狼人這麼說道。
薫無視了慌張起來的菲奧娜,像這樣說道。
不,至少菲奧娜對薫的態度看起來並非如此。
他們拔出懷裏的短刀,怒吼着衝了上來。
「你們是在懷疑我們是治安警察的密探嗎?」
「你們身上有一股外來者的氣息,是新都那幫人嗎?」
菲奧娜驚訝地睜大了眼睛。
「可能那兩大派系中的某一方混進了魔女。」
比如說放出了「有一個在四處打聽黑社會的事的女人」之類的話。
追蹤者們看起來已經不再隱匿行蹤了。即便兩人停下腳步,他們也仍在不管不顧地拉近着距離。
他的身體一傾,搖晃着倒在了地上。
「聽說有人在四處打聽我們的事啊——」
薰感覺到她的指尖——好像微微顫動了一下。
這邊的看起來像是那種精通潛行與追蹤的獸人。
「我就靠你了哦,保鏢小姐。」
薰揚起烏黑色的外套,沉下身形,險險地避開了刀刃刺來的軌跡。
薰目視前方,低聲地對菲奧娜說。
「旁邊的那個白髮姑娘可不是傭兵呢。小姐你的這個護衛對象是幹部的情人嗎?」
擁有着只需一擊就能打倒強大妖魔的力量的魔女,卻在懼怕普通人——
如果這件事跟那種夢藥有關的話,那應該就要找這邊的派系了。
(……誰纔是池中之魚呢?)
這裏貌似是一個在骸閣樓裏也算是治安特別差的地方。
又或者說——她繼續這麼說道。
「怎麼了?這會讓我拔不出刀來的哦。」
獸人的身體被踢飛,重重地撞進了堆在店前的木箱堆裏,發出一陣巨響。
「有人爲了產出夢藥的原料,使用聖匣促使黑樂園產生。」
雖然如果在地面上觀測到了黑樂園,上頭通常會立即派出專業調查隊,並讓對妖魔討滅部隊着手進行殲滅,但在這裏很可能根本沒人察覺到黑樂園的顯現。
他們是體格強壯的半獸人亞人,黑社會經常會請半獸人當傭兵。
「……你連那種事都能知道嗎?」
「我很期待哦。」
狼人帶着一副下流的笑容,慢慢靠近過來。
「放心吧,我會向你證明自己身爲護衛的價值的。」
「省了闖進去的功夫。」
「三個人,在後面。」
因爲骸閣樓的地下曾經產生過大規模的黑樂園,並且至今仍是留有幻象污染的影響的地方,所以這種可能性是完全存在的。
「殭屍是那種特別容易被魔女當作使魔來驅使的妖魔。儘管現在還不清楚魔女和這次的失蹤事件有沒有關聯,但我能感覺到其中有某種意志的存在呢。」
「你這傢伙要幹什麼——咕嘔!」
身爲魔女獵人的她,本應是最令菲奧娜畏懼的存在。
「雖說這不像正常人會有的舉動就是了。」
「……誒,等一下!? 」
菲奧娜用白皙纖細的指尖,拘謹地捏住了薰的衣袖。
「哦,有興趣嗎?影血幫掌管着這一帶的花柳巷。憑你和這位白髮小姐的姿色,完全可以在那種最高級的店裏——」
薫一邊這麼說着,一邊輕輕地把手放在刀格上。
狼人像這樣嘲笑道。
菲奧娜微微一笑,俏皮地把手指放在了自己櫻色的嘴脣上。
狼人皺起了眉頭。
她繼續像那樣若無其事地邁步前進,以一種像在起舞的步伐——
那種受黑樂園的影響而覺醒了魔法之力的魔女。
(……是因爲害怕人類之類的嗎……?)
「……?」
「哈,會有穿軍裝的密探嗎?你這傢伙是被金兔組僱來的傭兵吧?」
要是那麼明顯地四處打聽的話,那對方會來接觸自己的這一點也是可以預料到的。
旁邊的鼠人吸了吸鼻子。
薫一邊這麼想着,一邊感覺到自己的袖子被輕輕一拉,她隨即皺起了眉頭。
即便起初只產生了小規模的黑樂園,但隨着時間流逝,它應該也終有一天會成長起來,並憑藉可怕的幻象侵蝕掉這個骸閣樓本身。
大概是因爲後者吧。薫一邊留意着身後的氣息,一邊稍微加快了步伐。
「然後另一種情況就是——」
另一個半獸人亞人發出怒吼,對着薰揮下棍子。
而薰抬起腳,用被鐵板加固過的靴底接住了這一擊。
「呼啊!」
薰輕輕吐出一口氣,放低重心向前邁出半步。
下一刻,刀首便深深嵌進了那半獸人的下腹部。
「……咕……哈……!」
在嘔吐物落到外套上之前,薰便退後與對方拉開了距離。
這種刀不出鞘的格刀術,是她還在〈冥夜〉的時候被【王魔】教會的。
「——殺、殺了你!」
在短短几秒內變成了孤身一人的那個半獸人掏出了槍。
這是龍鋼公司的猛龍手槍。槍身較短,是一款便於在街頭隱蔽攜帶的槍支。
槍線也正對着薫背後的菲奧娜,如果薰避開的話,子彈就會打到她。
剎那間,刀光一閃。
那個持槍的半獸人的手腕劃出一道拋物線,飛向了空中。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大量的血沫噴湧而出。他原地倒下,發出了痛苦的慘叫聲。
薫將刀尖不偏不倚地抵在那人的後頸上,冷冷地說道。
「放心吧,沒人死掉,至少現在還沒有。」
「……嗚咕、哦哦、哦哦哦哦哦……」
半獸人在額頭上油汗直冒的同時,怒視着薰。
「……這裏嗎?」
三人離開了北門街,乘搬運物資用的升降機下到地下。
薫坐到魔女旁邊,拿出了裝着從露天小攤上買來的包子的包裹。
◇
他一邊說着「我可不想被捲進麻煩事裏」一邊撥浪鼓似的搖起了頭。
菲奧娜俏皮地笑了笑。
「——歡迎回來,薫。」
就在薰開始懷疑她沒準已經迷失進了黑樂園的時候——
他那隻被砍飛的手腕在菲奧娜的魔法下已經癒合如初。雖然神經似乎還沒接上,但幾天後應該就可以再次活動起來了。
「你現在會寫字了嗎?」
「也是呢,辛苦你帶路了。」
菲奧娜掏出幾張紙幣,遞給了他。
菲奧娜坐在卷閘門前,揉搓起了她的小腿。
「你人還真好呢,對試圖襲擊你的人也這麼好。」
失去意識的那些人被一齊撂在了巷子裏。雖然他們也許會被廢墟里的居民們扒光,但薰和菲奧娜沒有義務幫他們操心到那種地步。
「嗯——該怎麼辦呢?」
這附近似乎仍然留有着三十二年前的幻象污染的影響。
「貓遊館……?」
菲奧娜施放的魔法照明光,照亮了地下通道。
「我回來了,姐姐大人。」
「好大啊。」
「這看起來是死路啊。」
這片錯綜複雜的迷宮,讓薰想起了昨夜險些成型的黑樂園的景象。
冰姬曾對我說「我能通過名字賦予你一部分力量」。不過比起那種事,我更高興的是能成爲自己崇敬的冰姬的義妹。
「是、是真的……魔女嗎?爲什麼會在這裏……」
半獸人哼了一聲。
——一年前,冰姬將「月宮」這個姓賜給了薫,兩人成爲了義理姐妹。
他以一種和剛纔截然不同的態度懇求了起來。
「是啊。所以這次可能會比平時更痛苦一些——」
——魔法。這是能在一瞬間治癒受損肉體的、一種近乎於暴力的幻象之力。
那個傭兵在頭上冒着問號接過紙幣後,便沿原路折返了回去。因爲半獸人通過變異獲得了夜視能力,所以似乎不需要光源。
「……腳走累了呢。」
「在屬於影血幫的地盤的這一帶,大概還行。」
菲奧娜輕輕地捏着走在前面的薫的外套。雖說這樣走起來有點不方便,但因爲要是走散迷路的話會很麻煩,所以薰就任由她這麼做了。
◇
「真虧黑社會的那些人在這種地方還能不迷路呢。」
「……哦,好……」
「算是吧……」
亞人的肉體都很健壯。只要運氣不特別背,那麼只受這種程度的傷是不會死的。
在那之後就是地圖上沒有顯示出來的空白地帶。
「薰,過來這裏吧。」
「……那你沒問題吧?」
「我們在這裏開門之前,就先休息一會兒吧。」
「嗯,怎麼回事?我感覺這錢上面好像有塗鴉啊?」
「這是被施了幸運魔法的特殊鈔票哦。」
這裏看起來是利用了原本有的地鐵站的設備。
「真是嚇到我了,我連用手槍的機會都沒有呢。」
——那是我在進入〈冥夜〉之後第一次狩獵【龍】的日子裏發生的事。
(……這也不足爲奇呢。)
這裏是影血幫與焰龍幫——這兩大派系的衝突日益激化的黑社會地盤。
「雖然不多,但你就收下這些吧。」
我緊張地接過了【龍】的聖匣。
「如果遇到了什麼困擾的事,那你就帶着它找下貓的身影吧。」
走在前面的半獸人停下了腳步。
「這是從【龍】的胎內出現的聖匣哦。」
「就是這裏了——」
菲奧娜開玩笑似地聳了聳肩。
將自己的名字分予他人,使其成爲自己的眷屬,似乎是魔女的習慣。
「正門的隔牆每三小時開一次,就再等三十分鐘吧。」
我一走近,她便把一個硃紅色的玉手箱放在了榻榻米上。
「我只是個傭兵,不能幫你們走後門什麼的。」
「這是——」
「……能寫一點了,因爲【塵芥】教了我。」
我就只有在月宮冰姬面前纔會擺出這麼一副懂事的態度。
冰姬露出一副有些疲憊的表情,撥弄着垂在額前的黑髮。
薫把刀柄頂在他的後背上,冷冷地說道。
「你很想用嗎?」
「姐姐大人,你在做什麼呢?」
他或許以爲那是假鈔,把紙幣舉到了光下進行辨認。
◇
「只要你把我們帶到影血幫的據點,我就放了你。」
我在傍晚終於回到宿舍時,看到【輝夜】正坐在書桌前寫東西。
「你說的應該就是檢查站吧。」
菲奧娜若有所思地喃喃道。
「呵呵,真期待呢。等你能寫好了,我就請你幫忙。」
「我說……我只是個被人僱來的傭兵,你、你就放我一馬吧。」
薫回頭看了看身後的菲奧娜,說道。
比起斬斷他的手腕的薫,他看起來反而更害怕治癒了他的菲奧娜。
嫵媚地微笑起來的冰姬對我招了招手。
「對了,還要查一查有沒有混進焰龍幫的走狗之類的。儘管我們平時查得不會那麼嚴,但現在警戒級別相當高呢——」
「本來是想帥氣地支援你一下的啦。」
我在抬起頭來的〈冥夜〉的隊長面前,規規矩矩地用雙手雙膝伏地行禮。
冰姬把取出的匣子遞到了我面前。
「我在寫交給政府的報告哦,因爲這次遠征讓很多村莊都消失了。」
他在親眼看到那一幕之後,應該是本能地感到了一種恐懼吧。
我打開蓋子,只見裏面裝着一個約莫蘋果大小的匣子。
「我按照約定把你們帶到影血幫的據點了。你就放我走吧,我還得回到被你打趴的僱主那邊去纔行。」
「如果不介意的話,能讓我幫下忙嗎?」
「是的,姐姐大人——」
看到兩人走到面前的半獸人傭兵的額頭上冒出了大量的油汗。
菲奧娜一邊將魔法照明光舉過頭頂一邊說道。
出現在眼前的是一扇堵住了隧道的生鏽卷閘門。
我雖然因爲屢次擅自行事、無視命令而被【王魔】狠狠訓斥,還被【血櫻】數落得體無完膚,但在沮喪不已時,也受到了【八咫烏】的安慰。
「大概是掉到下面更深的地方去了吧。」
我在往北追蹤了好幾周在神州國古都出現的、由第十七號幻象〈羅生門〉生成的最強等級的幻象之後,終於把它幹掉了。
三人在迷宮的空白區域徘徊了大約一個小時。
她有時會擺出一副保護者的樣子,有時卻比十七歲的薫還要孩子氣。
「也有不少人會在迷路之後直接消失不見。」
「菲奧娜,幫這個人治療一下。」
——這是由黑樂園孕育出的、幻象的結晶。
冰姬讓我喫下這種本來應該交給方舟機關的東西。
「拜託了,薫。因爲只有你才能做到這種事。」
「是的,姐姐大人——」
我輕輕點頭,並解開和服的前襟,將聖匣按在鎖骨下方。
將作爲咒術結晶的聖匣納入體內的這種事,沒有人能承受得住。
更何況這還是從【龍】的胎內誕生出的聖匣。
在喫下它之後,無論變成什麼樣的怪物都不足爲奇。
聖匣滋噗滋噗滋噗地——逐漸沉入了我的身體。
「……嗚……啊……啊啊啊啊啊啊——」
冰姬溫柔地抱住了發出痛苦呻吟的我的後背。
「……姐姐……大人——」
「沒事的,薰。我最重要的妹妹——」
吞下了【龍】的我被冰姬摟在懷裏,沉沉地睡去了。
涼爽的夜風吹在我變得滾燙的臉頰上。
她柔嫩白皙的手輕輕撫過了我的頭髮。
「喵——」一道貓的叫聲傳了過來。
我睜眼一看,發現一隻貓正蹲坐在月光下的窗欄上。
「有貓呢,姐姐大人。」
「我討厭貓哦。」
薰臉上微微泛紅,把身份證收了回去。
其中有半獸人、矮人、妖精……還有幾名配備了武器的獸人傭兵。
魔星幫的首領頭腦很活泛,最重要的是她非常有膽量。
「啊——我在新都那邊也經常會見到哦。」
◇
(只要跟他們交談一下,就能發現他們都是些很老實的孩子……)
前輩警官看着她視線投去的方向,低聲說道。
……話雖如此,但檢查口好像並沒有要求通過者出示身份證。
「誒?」
她肌膚上覆蓋着閃爍銀色光芒的鱗片,額頭上還長着一對威嚴的龍角。
這裏是新都和Q街區之間的夾縫小巷。
——捨棄吧,捨棄吧,將汝所愛的一切悉數獻上吧——
那時的他們,曾以爲自己無所不能。
這種教義本身根植於清貧思想,內容相對而言比較普世。因爲這並非那種煽動恐怖行爲的反政府思想,所以治安警察並沒有將其列爲重點取締對象。
「是嗎?可我看你像是在睡覺啊。」
菲奧娜的銀白色頭髮瞬間泛起了一絲淡淡的光輝——
卷閘門內側是一些配備了武器的巨魔亞人和持槍的穿軍裝的人。
他們之中的大多數人仍是十幾歲的少年少女,總是會前往新都反覆實施盜竊、勒索和暴力行爲。
伴隨着刺耳的金屬摩擦聲,卷閘門緩緩開啓。
「——說起來,你是從骸閣樓來的吧?」
它那顆閃着光的鮮紅心臟,正詭異地跳動着。
「那是異物呢,像是能識破謊言之類的東西。」
穿軍裝的那些人是影血幫的組織成員。他們款式各異的軍裝並非正品,應該是一些流入了二手市場的清倉貨。
「那是因爲有人猜測骸閣樓裏可能產生了黑樂園。也許這跟那個讓人做關於樂園的夢的魔藥有關呢——」
菲奧娜彎起食指,輕輕拂拭薫的臉頰。
「雖說是這樣沒錯……」
「……對妖魔討滅部隊嗎?爲什麼——」
「我夢到了以前那段幸福的時光哦——」
一切皆爲我之夙願。
菲奧娜關切地問道。
由骸閣樓的孤兒所組成的團體〈魔星幫〉,貌似至今仍在街頭幫派中被當作傳說般的存在來傳頌。
被那些接受自己訓導的少年們投以敬佩的目光,讓鳳凜的心情有點複雜。
「我覺得這姑且還是沒問題的。」
「我有身份證。」
薫一邊說着一邊從懷裏掏出了一張卡。
手持錫杖的托鉢僧,正高聲誦唸着教義。
「到底要讓這裏的人再捨棄掉什麼啊……」
「是嗎?明明很可愛啊。」
「看來影血幫真的在召集傭兵啊,難道是要進行戰爭嗎?」
「——那些要來摧毀這座樂園的、污穢的傢伙——」
她甚至還幫極度缺乏社交的薫安排了偷渡船。
無論是治安警察,還是公司僱來的傭兵,他們都毫不畏懼。
鳳凜嘆了口氣,開動了車子。
儘管他們口口聲聲宣稱自己在搶新都的有錢人,可實際上新都的居民也沒過上多麼富裕的生活。
「怎、怎麼了……?你突然——」
「——可它卻拋棄了我,消失不見了。」
若她生在不同的時代,肯定會成爲將軍或國王。
「是做了個悲傷的夢嗎?」
◇
傭兵們向薰和菲奧娜這個二人組投去了狐疑的視線,但他們似乎不想在影血幫的地盤上惹事,因此沒有過來搭話。
在違建棚屋林立的廣場上,聚起了一小羣人。
爲了給我的父親復仇。
不過,這大概也與鳳凜的出身有關吧。
「……那你一開始就告訴我嘛。」
從祭壇深處延伸而出的湖沼裏,埋着一具巨大的【龍】的屍骸。
「那倒也是。因爲骸閣樓的大多數居民根本沒有身份證,所以身份證在辨別一個人是不是焰龍幫的密探時根本派不上用場。」
一個有着一頭美麗的銀白色頭髮的少女正湊近端詳着薫的臉。
照理說,禍龍島的政府過去是從不干涉骸閣樓的事務的。
「我可不太擅長撒謊啊。」
她的腦內響起了一道聲音。那是賜予了她力量的那個人的聲音——
「——又是那些傢伙,最近越來越多了啊。」
少女跪在祭壇前,捧起她爲這一天收集來的聖匣。
洗淨身體之後,少女套上和服走上了河邊。
「我去問了西格扎爾局長,聽說對妖魔討滅部隊要對骸閣樓進行現場調查了。」
還有穿行於林間、身着盛裝的屍羣。
卷閘門前聚集着一羣亞人。
「喂,醒醒,卷閘門要開了哦。」
——那裏是樂園。
這一帶是從骸閣樓擴張出來的街頭幫派的地盤。
薫含糊其辭地說道,環顧了下四周。
(魔女大人……請你一定要幫幫大家。)
「嗯,我知道。」
薰就那樣被她用力地拽着手,輕而易舉地通過了檢查站。
「……魔女獵人要來了——」
薰本想找些藉口辯解,卻又把話嚥了回去。
「我以前養過一隻貓,那是一隻毛色漂亮、通體潔白的貓哦。」
薰慌忙地揉了揉眼角,她的指尖竟有些溼。
她抬頭望向如血般鮮紅的天空,低聲自語道。
「別鬆手。只要光明正大地混在傭兵堆裏走進去就沒事了。」
在感覺到肩膀被人搖晃之後,薫睜開了眼睛。
◇
「誒,是的……」
——那具屍骸是活的。
那是一片棲息着奇異的野獸們的美麗森林,鳥鳴啁啾,清泉潺潺。
「……不是的,沒什麼……」
「是的,我將把我的所愛之人、最珍貴的東西悉數獻上——」
鳳凜一邊握着方向盤,一邊隨聲附和着前輩警官。
在一條能採得金銀、珊瑚和寶玉的河中,有一個少女正赤身沐浴着。
【捨棄吧,捨棄吧——將汝所愛的一切悉數獻上吧——】
「眼淚……」
菲奧娜嘆了口氣,輕輕地牽住了薰的手。
傭兵們似乎正在那扇卷閘門前設置的一面設計奇特的穿衣鏡前,接受着某種盤問。
鳳凜一邊握着方向盤,一邊抬頭望向巨大的骸閣樓。
這是薰的〈冥夜〉同事【八咫烏】在薰偷渡來禍龍島的時候,爲薰做的假證。
她如果還活着的話,那現在肯定會來救同伴們。
「你的那種自信到底是從哪裏來的啊……」
「我沒睡,只是閉着眼而已。」
「這不是僞造的嗎?」
冰姬低聲喃喃着,將視線投向窗外。
「請賜予我力量吧——【月之公主】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