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新同伴
《平民出身的帝國將官蹂躪無能的貴族上司出人頭地》 · 花音小坂 · 1.3萬 字
隔天,被派去詳細調查多克託林領的雅恩抵達城堡。
「嗯……原來如此……」
赫茲一邊瀏覽報告資料,一邊喃喃自語。這孩子果然腦袋聰明反應快。她抓住所有赫茲想要知道的重點,並且大範圍蒐集了情報。
「真是的,我查得很辛苦耶。」
「我知道了。好了,去工作吧。」
「你非但什麼都不知道,反而還要我繼續工作?」
不顧錯愕的雅恩出聲抗議,赫茲徑自進入政務室,結果見到中階內政祕書官吉爾蒙多已經在裏面工作了。他的眼睛下方清楚地掛着深深的黑眼圈。他一注意到赫茲,立刻連忙站起來行禮。
「早、早安。」
「……你熬夜了嗎?」
「是、是的。那個,說來丟臉,我來不及確認資料。」
「除了昨天向紐泰高階內政輔佐官提出的獻策外,其他都不是很急。能夠早點確認是再好不過,但是熬夜會讓工作效率下降,所以今後要避免那麼做。」
「……對不起。」
「不需要道歉。你的責任心讓我很感動。」
「是、是的!」
吉爾蒙多開心地回應。接着,赫茲把手掌放在冷眼旁觀兩人交談的桃發少女頭上。
「另外,我想向你介紹這孩子。她叫做雅恩,是我的私人祕書官。」
「您、您說這孩子嗎?」
吉爾蒙多忍不住露出驚訝的表情。內政官僱用私人祕書官這件事並不稀奇,但是她的年紀也太小了。可是桃發少女卻無視他訝異的眼神,一臉天真無邪地笑道:
「我叫雅恩,請多指教。」
「吉爾蒙多,你確實很優秀,不過這孩子比較特別,所以你千萬不要和她比較。」
「……是,我知道了。」
「畢丹,你的資料也整理得很好,不過以後記得要寫得更簡潔有力一些。這麼一來速度就會加快,也能減少資料張數。」
公然放話後轉身就走的囂張犯人。一旁的雅恩雖然完全不動聲色,內心卻傻眼地大喊「喂喂喂真的假的啊」,然後等到四下無人才低聲說道:
赫茲強硬的回答令雅恩傻眼。
「我想有。因爲好幾個單位的說法都一致,只有比較微妙的地方有查資料對照。」
「嗯,我瞭解了。」
「那麼你可以回去了。」
「當然如果有其他需要優先處理的工作就以那邊爲優先。」
「……可信度呢?」
「果然沒有穿越沙漠的補給路線啊。」
抵達紐泰的房間後,只見他的私人祕書官、公設祕書官們吵鬧成一團。赫茲裝作一副完全不知情地向他們詢問:
「……」
「要是曝光了就把事情壓下去……連同泄密者一起。」
「……」
「原、原來如此。」
「我說了,我會在必要時要求部下做必要的事。你需要的是學習與經驗。所以接下來幾年,除了睡眠外,你不需要任何閒暇時間。」
「……咦?您已經看完了嗎?」
「裏面大概有五個疏漏之處,我訂正好會交給你,到時你只要確認一下即可。」
畢丹又再次面露訝異的神情。其他部下們也都愣住了。可能是赫茲的工作方式和他們之前的長官不一樣吧。由於這一點也只能請他們自己習慣,赫茲不以爲意地從座位上站起來。
「即使要打造綠洲,還是得從其他地方送水過來啊。然而如果那麼做,無論如何都需要龐大的經費。」
「真虧你居然有辦法那麼若無其事耶。」
一分鐘後,赫茲很快就準備在多達六十頁的文件的批准欄上蓋章。部下畢丹見狀不由得瞪大雙眼。
「那是當然的啊,我沒有犯下留下證據的錯誤。」
吉爾蒙多帶着認同的表情離開房間。赫茲吐了口氣坐到位子上,卻見到雅恩依舊冷眼看着自己。
「你爲什麼盯着我看?感覺很毛耶。」
「這話什麼意思?」
「請、請問這是什麼意思?」
不過赫茲打斷想要道歉的他們,只回了一句「待會兒再一起說」。然後當上班鐘聲響起後,赫茲這纔對着部下們開口:
「擔心是工作?我不太明白你的意思耶。我們帝國將官是爲了帝國做事,即使擔心長官也無法對帝國做出任何一絲貢獻。」
赫茲不禁感到佩服。這樣的成果超乎他想像,他原本預測雅恩應該得花上好幾天才能完成。雖說赫茲給了雅恩私人祕書官這個官方地位,但是他認爲一個看起來只有六歲的小孩子走來走去,其他內政官不可能會理會她纔對。
「……沒什麼。所以有多少補給路線?」
赫茲離開座位,帶着雅恩走出房間。
「獻策方案。我擬出了大約三十個。」
「是、是的。」
「天啊!」
「擔、擔心長官不是部下的工作嗎?」
「還有其他在意的地方嗎?」
「因爲你正處於成長階段。」
「可、可是……」
如此一來,調查方法就會受限。他原以爲雅恩應該會用查資料、偷聽八卦之類的方式收集情報,沒想到她卻直接到處向人打聽,這樣的溝通能力實在驚人。
「沙漠裏又沒有綠洲,那樣太魯莽了啦。」
「……」
「……唉,大概吧。」
「你已經工作了一整天,今天就休息一天吧。」
「我只統一說一次,你們沒有必要比我早來上班。我反而要請你們平常不要在上班時間的二十分鐘前到。」
「這……就是因爲不下雨纔會形成沙漠啊。」
「大致調查好了啦。真是的,我查得很辛苦耶。」
「重要的是內容。因爲這是在我裁決範圍內的文件,只要訂正就可以了。再說重寫也很浪費羊皮紙。」
之後他們工作了好幾個小時。赫茲一邊擬定自己的獻策方案,同時過目低階內政官們拿來的資料。
「請問紐泰高階內政輔佐官在嗎?我想確認獻策方案的進度。」
「這……他從早上就不見人影。」
「……唔。」
「少囉嗦,給我做就是了。」
不用說,讓一個人去做自己辦不到的事情當然是成長的捷徑,然而這名少女輕易就突破這一點。
「我是魔法師。我會想辦法的。」
「從剛纔開始你的理由完全沒有說服力!我不要、我不要!」
「你還是一樣只對我以外的部下溫柔耶。」
「很簡單,我這個人只會用實力與功績來評價部下,因此藉着比長官早到來表現『幹勁』反而是很扣分的行爲。如果有必要也是可以提早二十分鐘,但是要事先告知我工作內容。假如我認爲沒必要就會加以指謫。」
「建議早點報告比較好喔,要不然我們的工作會停滯的。」
「呃,可是像是錯字、漏字之類的……」
「怎麼了?」
「不,還、還沒。」
「我不要就是不要!」
「先不說那個了。補給路線都調查好了嗎?」
「當然有時我也會強迫部下加班。到時無論幾天,我都會毫不留情地逼你熬夜。」
「共有十二條。每一條都繞路通往最前線。」
赫茲遞出約莫兩百頁的資料。
雅恩畫出簡單的地圖,交給赫茲。
「因爲我到處向人打聽。」
預算龐大的政策當然需要長官批准。但是如果不需要,可以做的事情就多了。
「因爲不是很急,你只要在今天以內看完就好。」
「今、今天以內……」
「會不會是爲了降低風險啊?畢竟必須經過其他國家。」
「我不否定評價方式的多樣性,也有那種長官的確是事實,甚至可能還有些職種的業績與那種態度息息相關。但只要我還是你們的長官,你們就只需要做必要的工作就好。你們要記住這一點。」
「就算退一萬步,假設擔心長官是部下的工作好了,那也是你們幾位祕書官的工作和責任吧?那就交給各位嘍。」
「啥……三、三十個……這麼多嗎?」
「是啊。你寫得還不錯,這是個可以降低這座城堡的年度支出的好方案。不過希望你下次能夠讓視野更開闊一些,思考出能夠降低這片領地年度支出的獻策方案。」
「是。」
「哇──!我不要、我不要!」
「這、這樣啊,你動作真快。」
「沒有的話就製造出來。這就是內政官的工作。」
「但假如事情最後還是曝光了,到時不就是犯罪了嗎?」
儘管這麼說,畢丹的表情卻顯得困惑。
聽了雅恩的問題,赫茲望向窗外。
「溫柔?什麼意思?我只是適當地下達必要的指示而已。」
吉爾蒙多感到困惑。身爲內政官,工作繁重堪稱常態,徹夜工作更是家常便飯。休假一天這種事情,大概只有婚喪喜慶的日子纔有可能發生。可能感應到他內心的不安了吧,赫茲接着說下去。
「既然這樣,請你也讓我休假。」
「沒問題的,因爲你的抗壓性很強。」
「我要離開一會兒去確認之前交出去的獻策的進度。你在這段時間看一下這個。」
「不、不用重寫嗎?」
在一邊旁觀的雅恩,從部下們的眼中看見對長官的敬意。
上班時間的一小時前,部下們來到了政務室。他們一進到房間,發現自己比長官還晚到,全都露出「糟了」的表情,趕緊朝赫茲跑來。
能幹的公設祕書官領悟到這番話的意思,面露苦笑。他第一天就澈底見識到赫茲的能力,因此雅恩想必也不是普通人吧。
「……不,方法不是沒有。」
「原、原來如此。」
「好多啊。」
「這下傷腦筋了。請問有向長官報告了嗎?」
「咦?」
「……是,我明白了。那麼我先失陪了。」
「只要下雨就好。」
雅恩嚇到整個人面無表情。
雅恩笑咪咪地伸出兩隻手掌,赫茲卻粗魯地將她的手揮開。
「在必要時要求部下做必要的事,這是我的做法。」
「好可怕!」
「請、請問這是什麼?」
「不可能的啦,帝國又沒有能夠操控天候的魔杖。」
「你調查過了嗎?」
「對啊,只要見到這裏的居民,就會讓人好希望真的有那種東西存在。」
「……」
桃發少女滿臉不甘心地嘀咕,然後緊抿嘴脣。因爲這片乾旱的大地,讓這個領地成爲了死地。她大概曾經爲了找出辦法而心急如焚吧。
「……總之,我們需要具有即效性的政策。之後就往那個方向前進吧。」
聽了赫茲的回答,雅恩神情嚴肅地點頭。
◆
當天晚上,周圍開始正式陷入騷動。由於始終遍尋不着紐泰高階內政輔佐官的下落,他身旁的部下們個個慌張地東奔西竄。他的專屬祕書官中有兩人是公設、三人是私設,然而他們所有人都無法掌握其動向,這樣的狀況實屬異常。
其中,私人祕書官中的首席莫茲寇爾.貝尼斯格外着急。一般而言,公設祕書官的等級與中階內政官相當,同屬帝國將官。即使紐泰就此下落不明,也只會被分發到其他單位任職。
可是私人祕書官不同。因爲是受僱於紐泰,如果他就這樣不回來了,屆時便會自動失去工作。私人祕書官通常是貴族的次子及其以下,是當不了帝國將官也當不了地方將官(領地的將官)的人從事的工作。
莫茲寇爾也不例外,他好不容易透過父親的人脈得到這份工作,然後全力以赴做到現在。評價雖然一向是憑紐泰的獨斷與偏見來決定,不過他獲得的評價相當好。事到如今,就算成爲其他貴族的私人祕書官,別說親信,八成只會被當成最底層的跑腿使喚。
正當他在紐泰的房間裏等待好消息到來時,其他祕書官氣喘吁吁地跑過來。
「有查到什麼嗎?」
「另一個住處被弄得亂七八糟。我猜恐怕是遭到某人襲擊了。」
「襲擊……」
他頓時感到頭暈目眩。若照這個方向發展下去,紐泰還活着的可能性很低。即使他還活着,也很有可能被挾爲人質。
「昨天會面過的人物清單呢?」
「在、在這裏!」
莫茲寇爾粗暴地翻閱清單。目前看起來沒有可疑人物。不對,應該說都是已經看膩的臉孔……
「嗯?白天來的赫茲.海姆……這個男人的會面紀錄在哪裏?」
「……」
「這、這個……」
「……唔,你以爲那種藉口行得通嗎?」
「……!」
「這……唯獨那段時間發生的事情我怎樣也想不起來。」
「……我也可以給你一個忠告嗎?」
「啊?你是白癡嗎?」
名叫席穆札的祕書官搔了搔頭。
那個男人愈想愈覺得可疑。莫茲寇爾激動地用拳頭捶打桌面。
「是因爲他在上班的時候睡覺,纔會什麼都沒有寫啦。我記得很清楚喔,因爲我親眼看到了。」
「我的意思是,有可能是因爲你們談論了不能寫的內容!」
「我、我知道了。」
「上面什麼也沒寫耶。」
「我完全沒有那個意思喔。我就只是實話實說。」
「聽說尤其在被迫幫你穿尿布時,更是噁心到忍不住快吐了。我勸你最好要有每個人的感受不盡相同的認知。比方說『被人穿上尿布』這個行爲,你或許會從中感到快樂,可是在我看來卻是十分屈辱的一件事。」
絕對不可以退讓。
這個男人……正企圖公然僞裝昨天的行爲。
他重新打起精神,將紀錄拿給赫茲看。只見赫茲面無表情地翻閱,最後在自己那一頁停下來。
「是的。」
「長官現在可是下落不明喔?而且還在你就任那一天。」
「……」
「卡拿多馬,你趕快去把赫茲.海姆叫過來,我要盤問他。」
「呃……當時是席穆札在場。席穆札,這時的紀錄呢?」
赫茲以一派極度光明正大且肆無忌憚的態度,乾脆地回答。
「說這是巧合,你不覺得有點奇怪嗎?」
「你爲什麼不這麼覺得?」
那瞬間,從前的記憶在莫茲寇爾腦中迴盪。
「……唔。」
「魔法?你有證據嗎?」
莫茲寇爾全身冷汗直流,不停在心中暗叫不妙。
「聽說你找我?」
「意思是席穆札被人下了安眠藥嗎?」
「那個……沒有當時的記載耶。」
「……!你瘋了嗎?」
這麼說道的莫茲寇爾不禁感到毛骨悚然。羊皮紙上寫着「稱讚提出的獻策方案,蓋章批准」,是完全對赫茲有利的內容。
從以前到現在,莫茲寇爾已經見過太多這種人。一旦示弱,對方就會得寸進尺提出愈來愈過分的要求。
「是啊……請坐。」
「運、運氣很好?」
「我一定要撕下你的假面具。」
「……你有什麼想法?」
「當然,要玩假扮小寶寶的遊戲是你個人的自由。可是雖然你有付錢,她還是嫌惡地說『感覺超噁心的,真希望他不要再來了』喔。」
「啊?什麼忠告?開什麼玩笑,要死一起死。就算我被抓了,到時候也一定會把你拖下──」
「你騙人!」
可是,赫茲依舊面不改色地詢問:
「這樣好嗎?」
「什、什麼意思?」
莫茲寇爾平靜地說。
赫茲提筆流暢地在羊皮紙上寫字,然後遞給莫茲寇爾。
赫茲面露微笑。
「……但是目前看來,最可疑的顯然是那個男人。」
莫茲寇爾不耐煩地用手拍桌。這個男人滿口不自然的謊言。他以爲那種拙劣藉口能矇混過關這一點,令莫茲寇爾非常火大。
幾分鐘後,赫茲敲了門,一派瀟灑地進入房間。之前見到時就這麼覺得,他的態度簡直有如話劇主角一般落落大方。
文官只要聽到這種話都會心生動搖。相較之下,後勤支援的部門通常會對在最前線作戰的人懷抱敬意,反觀最前線的將官則通常會瞧不起在後方支援的人。
莫茲寇爾一頭霧水。
由於紐泰有時會偷偷舉辦宴會,這種情況並不稀奇。可是祕書官之間早已有了必須記下內容,好在緊急時刻共享資訊的規定。
「會面紀錄揹負着將一切記載下來的義務,這一點即使是私人祕書官也必須遵守。你打算在正式展開搜查時宣稱『是因爲不能寫纔沒有寫』嗎?」
當然紐泰不可能會那麼做,而且他也絕對不是一個會大肆讚揚部下提案的人。赫茲此時此刻陳述的事實太過異常了。
「說到底,沒有寫會面紀錄是你們不對吧?把那件事情推到我身上,這樣讓人很困擾耶。」
「咦……可是我什麼也不記得。」
莫茲寇爾本身沒有在最前線執勤的經驗,因此臉上露出了難以言喻的苦澀表情。
「沒錯,就只有你的會面紀錄是一片空白,什麼也沒寫。從客觀的角度來看,你不覺得這樣很不自然嗎?」
「我、我先警告你,我是不會向威脅屈服的。」
「唔唔……」
「名叫菈珂薩路歐的女性。」
「他回答不出來對吧?他是不是用一句『我不記得』來敷衍你呢?」
「這不是藉口,畢竟這上面真的沒有留下紀錄。難不成還有其他理由嗎?」
下達指示的同時,莫茲寇爾想起赫茲先前的舉動。仔細想想,明明長官下落不明,那個男人的態度卻莫名冷靜。不對……應該說冷靜過頭了。
莫茲寇爾心中的懷疑逐漸變成了確信,因爲精神異常犯往往會散發出這種氛圍。由於職業的關係,他見過不少這種人。
「那麼,你有問他爲什麼沒有寫嗎?」
「……!」
「我不這麼覺得耶。」
「不過莫茲寇爾祕書官,你的運氣很好。」
名叫赫茲的男人就任才一天,在此之前從未發生過如此詭異的事件。紐泰這個人的心思並沒有細膩到神經質的程度,因此很難想像他會突然人間蒸發。
「你、你說什麼?」
「你還真是冷靜啊。」
「……他有可能是受到魔法操控了。」
「因爲我直到最近都待在最前線,然後在那裏,士兵因爲逃亡而下落不明這種事情可謂家常便飯。」
「啥啊?」
「……」
「沒有?意思是沒有日誌嗎?」
席穆札這個人沒有那麼愚蠢。他不屬於反應快的類型,不過記憶力並不差,照理說應該想得起來一個月內發生的事情纔對。
「可是下一位會面者有留下紀錄,既然如此,他的意識應該很清楚纔對。」
「確實很不自然。」
「這、這是當天的會面紀錄。」
「是嗎?」
如果是優秀的魔法師,即使能夠消除當時的記憶也不是不可能。
「啊,在這裏……奇怪?」
一聽到那個名字,莫茲寇爾頓時背脊發涼。
「這次因爲你的部下過於怠慢,結果沒有寫會面紀錄對吧?但是幸好我記得內容,所以只要照我的話補上就可以了。」
「你、你想威脅我?」
「……唔,這、這個嘛……」
「怎麼了?」
莫茲寇爾忍不住怒吼。
「你在搞什麼啊?那是昨天的事情吧?快點想起來!」
「沒有嗎?真教人傻眼耶。私人祕書官還真惡劣,居然打算只憑間接證據,就將我定罪?」
「有沒有可能……當時發生了什麼事?這種情況實在太不自然了。」
「雖然有會面紀錄,可是沒有記載內容。」
莫茲寇爾的額頭狂冒汗水。雖說沒有時間,但他確實準備得不夠充分。
「恐怕是祕書官沒有專心工作吧,因爲我回頭時發現他在睡覺。我有提醒他喔,他沒有告訴你嗎?」
◆
「哎、哎呀哎呀,你搗蛋了啊?你真是個壞孩子耶,莫茲寇爾。」
「不要、不要,叫我小寶貝!」
「小、小寶貝,你很沒用耶~」
「唉嘿……唉嘿嘿,我是壞小孩。」
「居然懂得反省,真乖、真乖。」
「唉嘿嘿。媽媽~我不小心尿褲子了~」
「真、真拿你這孩子沒辦法!」
「尿布~尿布~」
「尿、尿布?呃……我這裏沒有那種東西。」
「……」
「咦?……你認真的嗎?這裏連尿布也沒有?」
「因、因爲我這裏是普通的會員制酒吧。」
「這應該是基本的吧!」
「噫……」
「基本!這是基本的,基、本!基本!」
「對、對不起。只不過,好像沒有適合莫茲寇爾大人的──」
「小寶貝!」
「好、好像沒有適合小寶貝的尺寸。如果是嬰兒用的倒是有。」
「小寶貝也是嬰兒!」
「怎、怎麼突然這麼問?如果是嬰兒當然就需要穿尿布啊。」
「師父,難道說……」
「那個,我有一個問題。」
難道還有別的事嗎?
雖然可能會危及社會地位,可是並沒有違反法律。帝國沒有任何一條法律會只因爲對方覺得不舒服,就將人逮捕。莫茲寇爾好幾次這麼告訴自己。不可以示弱。一旦示弱就完了。
「……我明白了。」
然後,名叫赫茲的男人帶着別有意味的笑容,面向這邊。
「很、很抱歉。因爲前幾天您提到時已經相當醉了,我沒想到您是認真──」
◆
「還有,我給你一個忠告。身爲祕書官,你最好注意一下自己的措辭。尤其是在『有求於人的時候』。」
「那是暱稱啦。你覺得如何?」
「請問……紐泰真的有蓋下批准章嗎?」
「……!」
「那麼,我們重新來談會面紀錄的事情吧。莫茲寇爾祕書官……哎呀,是不是應該稱呼你小寶貝比較好呢?」
「……咕嗚!」
然而莫茲寇爾已經沒有力氣拒絕了。比起拒絕,他已經領悟到自己必須下令竄改會面紀錄,設法掩蓋事實才行。
假使心愛的女兒們對自己投來那種目光,他絕對會承受不住。
「你剛纔問我紐泰有沒有蓋批准章對吧?他有蓋喔。」
好可怕。自己今後、一生、永遠都要持續遭受這個男人威脅的事實,令人驚懼不已。但是爲了維繫與心愛女兒們之間的感情,他非忍耐不可。
「……!」
「你的頭。」
「什麼跟什麼啊?既然如此就不要那樣叫我啊。」
「因爲職業使然,我總是習慣去查覈事實。」
「噫……」
這個人無疑是犯人,他澈底隱匿了實情。然而他爲什麼要編織那種謊言呢?莫茲寇爾打從心底對眼前的男人感到恐懼。
「你的行爲確實沒有違法,不過這個世界是很殘酷的。人們對有特殊性癖之人的態度,就像冬天的雨水一樣冰冷。」
「咦?我沒聽見你說什麼,再說一次。」
「辛苦你了。」
莫茲寇爾在地板上磕頭,一次又一次地懇求。
「對了,你對於穿尿布這件事情有什麼想法?」!?
「……噫!」
眼前的青年露出惡魔般的微笑。
「……簡直滿口胡言。」
「對、對不起。」
「或許是那樣沒錯,但我還是希望對方『不要表現出來』,因爲我無論如何生理上都會覺得噁心。」
「原來如此……哎呀,我們剛纔的話還沒說完對吧,莫茲寇爾祕書官?」
儘管明白這一點,莫茲寇爾卻怎樣也無法拒絕。雅恩這名少女極其冷淡的反應。她的模樣,讓莫茲寇爾無論如何都不禁想起兒時的女兒們。
「對了,蘿卡蕾歐小姐有未婚夫對吧?是高階貴族的泰雷士家啊,這下可真是要嫁入豪門了呢,真令人羨慕。對方名叫拉古雷斯是嗎?長得真是一表人才。聽說他們小倆口好像很相愛,這點也讓人非常羨慕。」
「那、那樣太噁心了。」
「住口……」
「……是的。」
「……啥啊?」
「啊對了,請你再讓我確認一件事。」
「那個暱稱和我的名字一點關係也沒有。請不要那樣叫我,感覺很不舒服耶。」
「那個……假如他沒有蓋呢?」
「……」
◆
莫茲寇爾戰戰兢兢地詢問,這時,一名桃發少女打開門走了進來。
「……你、你、你怎麼連那個都知道?我可沒有告訴別人那麼多啊!」
「你講話好毒喔。每個人都有各自的性偏好,不是應該要給予尊重纔對嗎?」
少女用冷冰冰的眼神看着赫茲。
「你以前和綺莎羅.柯納茲有過婚姻關係,現在則是正在打離婚官司,並且你們之間還有兩個小孩,分別名叫蘿卡蕾歐和維吉妮亞。兩人都是女兒對吧?十六歲和十三歲……啊啊,她們現在正值多愁善感的年紀呢。想必你應該爲了育兒煞費苦心吧?」!?
「有啊,他確實有蓋喔。」
「……!」
赫茲看着他,面露笑意。
「……!」
「那、那、那又如何?我是不會向威脅屈服的。因爲那麼做沒有犯法,完全是個人的自由。」
「喔喔,小寶貝,你來了啊。」!?
「啊……唔……」
「……」
整張臉好像快要冒出火來了。這段對話……他聽見了?被聽見了?光是想到這裏,就感覺全身發燙好像着火一般。
「奇怪?你這麼不開心啊?我只不過是確認事實而已。」
三十分鐘後。莫茲寇爾將赫茲所描述的離譜虛構故事,一字不差地記了下來。
不會有錯。紐泰當時鐵定沒有蓋批准章。赫茲正企圖在沒有蓋章的狀態下,逼迫身在紐泰房間裏的自己蓋章。當然,這完全是違法的行爲。要是事蹟敗露一定會被當成共犯……不對,赫茲是打算讓自己成爲主犯。
「我、我知道了。問話就到此爲止。」
「確、確認?」
「不,其實我也覺得不舒服。因爲那是用來稱呼嬰兒的暱稱,我反而覺得說出口很屈辱。」
「什麼問題?」
惡魔。這傢伙完全就是惡魔。莫茲寇爾如此心想。
「請、請別再說了。」
「這樣啊……你覺得很不舒服啊。」
「……!」
「……說了。」
「如果是健康的成年男性爲了滿足性偏好而穿呢?」
「沒什麼,我只是想確認事實而已。因爲我聽紐泰高階內政輔佐官提過你的經歷,所以想跟你本人確認一下。」
雅恩一臉認真地回答。
「我再給你一個忠告。我覺得有點高耶。」
莫茲寇爾努力不讓內心的忐忑表現在臉上,靜靜地旁觀兩人交談。
「請、請別再說了。我什麼都願意做……我什麼都願意做。」
這個男人正在叮囑自己,此事從頭到尾「都與我無關」。明明是犯人,竟然還敢光明正大、厚顏無恥地這麼做。恬不知恥也該有個限度。
看着那樣的莫茲寇爾,赫茲喃喃地開口:
「沒有的話做出來不就好了嗎?我明明付給你那麼多錢!照理說應該要幫我縫製一件吧!既然從事服務業,這麼做不是理所當然嗎?」
「……莫茲寇爾.貝尼斯,三十九歲。現居克納洛柯多地區。」
他到底爲什麼要提到這些?紐泰不可能會在對話中泄漏祕書官的情報。可是赫茲卻絲毫不以爲意,笑着一一說出莫茲寇爾的個人資料。
「這下總算整理完畢了。」
「……唔。」
「什、什麼東西有點高……」
「可是你好像相當溺愛女兒,而令嬡似乎也很尊敬你呢。明明正值青春期的小孩反抗大人不是什麼稀奇的事,你們卻能相親相愛,真是讓人羨慕。」
「……喂,真的沒有嗎?」
「會面紀錄是在『你的』主觀判斷之下,由『你』全權負責將我的記憶所述寫下來對吧?」
莫茲寇爾的興趣遭到如此年幼的小女孩全盤否定。可是赫茲完全不在乎那一點,繼續和雅恩對話。
「我親眼見到他蓋章,不會有錯的。」
「誰、誰是小寶貝啊?我叫做雅恩。」
「不要找藉口!小寶貝不想聽藉口!」
「因爲身爲內政官的關係,我總是習慣去查覈事實。於是一方面爲了視察,我前去探聽了一下……看來這是事實呢。不僅被害人衆多,也有許多目擊者。」
「叭噗~」
「這個嘛,畢竟老化之後膀胱就會變得無力,雖然現在並不普及,不過應該還是有那樣的需求吧?」
「你、你想做什麼?」
「……是。」
「不,我是說大人。」
「不過,真是幸虧我的記憶力很好。要不然可能會發生因爲你的部下犯錯,導致我被人誤會隱匿實情的狀況了。」
「……對了,那孩子是誰?」
「喔,她是我的私人祕書官。」
赫茲這麼回答後,將手放在桃發少女頭上,面露笑意。
「雅恩,這位是我預計新僱用的第二私人祕書官,莫茲寇爾。快跟他打招呼。」!?
「……!」
突如其來的發言令莫茲寇爾陷入混亂。起初他還以爲自己幻聽,但是「第二私人祕書官」這番介紹卻再清楚不過。如果這是幻聽,就表示他的腦袋不太正常,而且還到了讓人覺得困擾的地步。
莫茲寇爾提心吊膽地問道:
「那個……可是我現在是紐泰高階內政輔佐官的祕書官。」
「那當然是你辭職以後的事情。」
「辭、辭職?不,我沒有那個打算。」
「你身爲首席祕書官,恐怕得爲紐泰高階內政輔佐官失蹤一事負責。既然如此,勸你乾脆還是自己辭職比較好。」
「……!」
莫茲寇爾心中頓時湧現想要揪住赫茲的衣領,大罵「也不想想這是誰害的」的衝動。然而對此大概沒有一絲罪惡感的赫茲,彷彿像是在說「能夠找到下一份工作真是太好了」一般,露出帶着祝福的欣慰表情。
「哎呀,這也算是一種緣分吧。畢竟你還有家人,想必你應該很不願意失去工作,流落街頭。」
「感、感謝你的好意,不過我多少也有一些門路,我會努力設法維持生計。」
不用說,他絕對不想成爲這個不正常男人的部下。紐泰固然也是個差勁的內政輔佐官,但是他更不願意和赫茲有所牽扯。
可是,眼前的男人好比將那種想法扔在地上來回踐踏一樣露出惡魔般的微笑,用銳利的目光射穿莫茲寇爾。
「最近工作不太好找喔。坦白說要找到工作很不容易呢。」
「那個,感謝你的好意,不過我多少也有一些門路。」
「那也要看你離職的原因是什麼吧?畢竟謠言不知道會從哪裏傳出來。」
儘管嘴巴上這麼道歉,莫茲寇爾暗自鬆了一大口氣。之前會感覺受到威脅,大概是自己誤會了吧。說不定赫茲是透過剛纔那番話在表達對自己的認可。
「……」
「我沒有。奴隸制度在帝國引起了很大的爭議,贊成和反對的聲浪各半,而我不想成爲其中任何一派。也因此身爲帝國將官,我不打算擁有『公設的』奴隸。」
「……啊……唔!」
「什麼事?」
「是、是的。」
「……瞧你一臉無法理解的表情。也是啦,畢竟你的能力相當或低於常人,無法理解也是沒辦法的事。」
「這、這樣啊。」
這還是莫茲寇爾第一次,被人如此不假修飾地當面批評「沒有價值」。這個男人太殘酷了。莫茲寇爾認定赫茲一定是天生的虐待狂。
「……!」
多麼惡劣的僱主。莫茲寇爾不禁咬牙切齒。
「拜託!請讓我以第二私人祕書官的身份爲您工作!求求您!」
「……!」
「請、請、請等一下。」
怎麼辦?我完全聽不懂他在說什麼。
這麼一來,不就只是普通的變態了嗎?
「那當然,因爲我不會僱用沒用的人。條件剛好符合標準的人可是很難找到的。」
「啊……唔……」
「……!」
要是錯過這次機會就完了。他拼命向赫茲傳達這樣的想法。
「……」
「……!您剛纔想說奴隸對吧?」
「請問……那能力方面呢?」
「可是我從剛纔開始就完全想不通您究竟看中我什麼!」
然而這個披着人皮的惡魔卻笑着左右搖頭。
正當他打算致歉時,赫茲朝莫茲寇爾投來刺人的目光。
他把那個超級惡劣的威脅叫做同意?這個男人把那叫做同意是嗎?
「請、請讓我考慮看看。」
嘀咕完極爲失禮的話語,赫茲接着淡淡地開始說明。
不會有錯。赫茲鐵定是真心把莫茲寇爾當成變態了。莫茲寇爾當然喜歡夜晚的店家,那種工作對他來說求之不得,可是因爲這種事情被人加諸過多期待也很困擾。
「我想順便問一下,您是肯定我哪個部分呢?」
「接下來,你的主要工作業務是到夜晚的店家探聽。物以類聚。我要你去結識和你擁有相似價值觀的人,儘量擴大交友圈。只要不超過預算,你要玩什麼瘋狂遊戲都無所謂。你就好好努力吧。」
「舉例來說,假設我拿刀抵着你、強迫你簽約,那份契約就只會在我拿刀抵着你時有效。換句話說,要逼對方在違反本人意願的契約上簽字很困難。」
「當然,我知道也認爲應該要尊重個人的性偏好。可是我因爲個性不拘小節,導致一直逃避那個領域也是事實。畢竟有些領域確實會因爲無法理解而不敢踏足。」
「……唉~能力相當或低於常人的人,理解力果然很差耶。」
「你別擔心,我十分肯定你的變態。」
「不過真是太好了,我很期待你的表現喔。」
給我婉轉一點啦,莫茲寇爾這麼心想。
「……」
「關於那一點,我認爲你的能力相當或低於常人,但還算在容許範圍內。」
赫茲迅速起身,準備離開房間。
「可是,既然知道那個領域有一定的市場需求,我就非撒網不可。有句話說同行懂同行,變態當然也懂變態的心理了。」
赫茲的表情十分認真。
「雖然遺憾,不過就當作我們無緣吧。雅恩,我們走。」
「我說了不會強迫你。況且我不喜歡無法立刻做決定的人。」
「我不是說了嗎?我不喜歡無法立刻做決定的人。我只會用『有』或『沒有』利用價值來評斷一個人,而我剛纔已經判定你『沒有價值』了。」
之後,赫茲與莫茲寇爾締結了契約魔法。那是一份保密與僱傭契約,契約中寫着一條又一條具有龐大強制力的條文。
「我輸給你的熱情了。沒辦法,我就僱用你吧。」
「呃,那個……請問真的可以嗎?」
「……」
「可是我感覺自己被以同樣……不對,是更加殘酷的威脅強迫就範了。」
「是、是的。因爲這件事情很重要,希望你可以給我一點時間考慮。」
「呼~這下總算可以毫無顧忌地說話了。」
赫茲用手拍了拍莫茲寇爾的肩膀。令人意外的是,無論薪水還是待遇方面都沒什麼大問題。由於反而還能過着比替紐泰工作時好上許多的生活,因此莫茲寇爾的心情相當複雜。
「你老大不小了還自稱『小寶貝』,會因爲熟齡女性幫自己穿上尿布而產生性興奮。這樣的你完全是個變態。當我透過報告得知這件事時,還不禁爲了你的變態全身顫抖呢。然後同時我也領悟到,我沒有資質能夠理解那種價值觀。」
「所、所以您纔會用我來代替嗎?」
多麼可怕的惡魔啊。
想要聽更多。想要得到更多稱讚。
「這個嘛,如果說得直接一點,大概是你的變態吧。」
「……我、我做。我願意就職。」
「算了,反正我還有其他人選,所以剛纔的事情你也可以忘了沒關係。那麼我先失陪了。」
「唔……」
我果然沒有看走眼──赫茲如此說道。
赫茲看着那樣的他一會兒,然後露出無奈的表情把手搭在莫茲寇爾的肩膀上。
「話、話是這麼說沒錯……」
「因爲一旦錯過這個機會,你要重新找工作就很難了。甚至在『某些情況下』,還可能會對你的家人造成影響。」!?
「我、我明白您的意思了,雖然我的程度一點都不高。」
「等、等等!請等一下!」
「沒錯,你如果那麼覺得那就對了。從今以後到死爲止,所有權利持續遭到剝奪,必須澈底服從我每一句話的心理壓迫。換言之,你是在沒有物理性前提條件的情況下,表達願意成爲我下屬的意願呢,而你成爲奴……第二私人祕書官的契約也就這麼正式成立了。」
「……!」
「我這個人什麼都會,唯獨缺乏性服務業相關的知識與瞭解。因爲我過去一直都把那方面的排名順序,擺在應該學習的事物的最後面,所以我完全不懂你這種變態之人的價值觀。」
「這、這樣啊。呃,真的非常抱歉。」
情報如洪水般湧來,讓莫茲寇爾完全無法冷靜思考。他想要讓情緒稍微平靜下來,慢慢考慮。
「……高?」
「啊!等等……咦?嗄……嗄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您對我有那麼大的期待嗎?」
先前的對話中存在所謂的「顧忌」嗎?
莫茲寇爾再次在地板上磕頭。
莫茲寇爾勉強擠出話來。這是一個令他作嘔到快要哭出來的苦澀決定。縱使心中有千百個不願意,他還是一再告訴自己「沒有其他選擇」。
這個男人完全是在威脅別人要是不到自己手下工作,就要把一切都說出去。不只是隱匿的事情,就連莫茲寇爾往後的人生也要一併毀掉。
「考慮?」
「唔……」
莫茲寇爾如此心想──
「你過去有進行某種程度的貪污這一點也正合我意。契約魔法很複雜,除非當事人雙方都同意,否則就無法簽訂契約。」
「當然,帝國的法律禁止強迫奴隸以外的人勞動,而站在道義的立場上,我當然也不打算強迫你。不知道你覺得如何?」
「原來如此。那麼就當作沒這回事好了。」!?
「是、是寶寶遊戲程度。我的寶寶遊戲程度真的很低,不曉得能否派上用場……」
「就跟你說不要誤會。我不是給了你無可挑剔的待遇嗎?再說我和你籤的是僱傭契約,和奴隸的不一樣。」
「難得承蒙你的好意邀請──」
然而赫茲用難以理解的表情歪頭。
莫茲寇爾顫抖着開口。這番話讓人聽了好難受。
莫茲寇爾露出竊喜的表情。這個男人雖然徹頭徹尾是個不正常的傢伙,被如此有才能的人肯定的感覺並不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