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帝國之犬
《平民出身的帝國將官蹂躪無能的貴族上司出人頭地》 · 花音小坂 · 1.8萬 字
一瞬間,時間停止了。雅恩立刻就察覺羅倫佐上尉慌張的原因,然而蓋德魯上校和席曼特少校卻還在迷茫地發呆。
「……這是什麼意思?」
席曼特少校問道。
「呃,就是字面上的意思。居然將管理皇帝陵墓的土地讓出去,您究竟在想什麼啊?」
「那樣會有什麼問題嗎?」
「何止有問題,這下鐵定會被處以極刑喔?」
「極……」
席曼特少校張大了眼睛和嘴巴。另一方面,蓋德魯上校則是察覺事態嚴重,原本紅通通的臉一下子變得鐵青。他揪住席曼特少校的衣領怒吼:
「你、你這傢伙────────!爲什麼要把那種土地當成交涉條件?」
「噫……」
事到如今,席曼特少校總算酒醒了。
「蓋德魯上校!您真的用方筆簽約了嗎?」
「籤、簽了。」
聽了那個回答,羅倫佐上尉神情愕然。
「假如這件事情被中央知道了,到時領地一定會被全數沒收……非但如此,一族……不,恐怕三族都逃不過遭受極刑的命運!」
「啊哇、啊哇哇哇哇!」
不知是酒還沒醒,抑或這就是他的本性,總之就是驚慌失措。席曼特少校大聲嚷嚷着想要挽回頹勢。
「那、那種約定只要作廢就可以了吧?」
「這可是國際間商定好的正式簽約文件喔?要是帝國單方面作廢,屆時將失去他國的信任。況且這麼重大的決定,當然必須經過皇帝認可纔行啊!」
連好脾氣的羅倫佐上尉口氣也變得粗魯了起來。這也是應該的,因爲現在已經不是在意長官、部下這類階級的時候。對於幾乎可以確定必死無疑的兩人,根本沒必要謙遜以待。
「您、您是說我嗎?」
「爲、爲什麼?」
席曼特少校猛然跪下。這時,她才終於表現出興趣。
「席曼特少校!都是你的錯!你給我想想辦法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
「席、席曼特少校做了什麼失禮的事情嗎?」
使者在交涉場合做出無禮之舉簡直荒謬至極。然而眼前這個男人,卻對芭西亞女王完美地做到那一點。
「說、說得也是……跟我來,你這個廢物部下!」
「那……那不是真的……這中間應該是有某種誤會!」
蓋德魯上校拖着放聲哭喊的席曼特少校,前往赫茲的所在地。來到房間前方,他粗魯地朝席曼特少校的臀部一踢。
「喔喔,是蓋德魯上校、雅恩,還有以前見過面的羅倫佐上尉。怎麼了嗎?」
「赫茲中尉想必不可能允許你們如此輕鬆。您最好當作他已經把刀子架在您的脖子上了。」
「噫嗚!」
「出錯?不,沒有錯喔。我確實是要求交換馬納亞達。你不是也透過地圖仔細確認過位置嗎?」
「誤會?你的意思是我說謊嘍?真教人聽不下去。來人。」
「我是問你打算怎麼辦!」
「……嘎!」
「究、究竟是怎樣?席曼特少校?」
返回帝國要塞的途中,一路上的氣氛可以說糟糕透頂。席曼特少校宛如空殼,羅倫佐上尉始終面色凝重,蓋德魯上校則是默默地策馬前行。
「……是真的!我、我真的感到非常抱歉。」
白髮老人讓眉間的肌肉不住抽動,對席曼特少校問道。
「如果是嘉哈多爾呢?」
「怎、怎、怎、怎麼辦?」
「你沒資格說話!」
「可以!我一定會做到!」
蓋德魯上校用力勒住席曼特少校的脖子。
「啊啊,你是之前會談時侮辱我們的男人啊。」
「……什、什麼?」
「好、好難受……手、手指陷進去……頸、頸動脈了……」
「怎、怎麼這樣……蓋德魯上校,那個人該不會……」
「……!」
撂下這句話後,蓋德魯上校對跌在地上的席曼特少校吐了口水。
「那、那麼寇克巴呢?」
「對、對不……」
聽到和剛纔一模一樣的聲音,席曼特少校頓時全身爆汗。不僅臉色變得蒼白,嘴巴也開始吐出白沫。
「呃,那個,出錯的是名爲馬納亞達的土地。」
語畢,藍色女王在螺貝中注入魔力。
「拜託了,羅倫佐上尉。當然,我會將你升爲少校,因爲有一個人要降級了。」
女王芭西亞似乎沒把席曼特少校放在眼裏。
「這是名叫南達盧的商人帶來的,聽說是名爲蓄音器的魔法道具。這個東西很方便,能夠儲存說過的話並且吐出來。『就像這樣』。」
「那……可以由你去問嗎?」
「不行。」
「不需要。」
「沒、沒錯!你是赫茲中尉的長官吧?長官就該有長官的樣──」
「你們先去把赫茲.海姆帶過來再說。」
「好……好難受!」
「因爲要是我出手幫忙,你們就會很開心。」
蓋德魯上校掐住他的脖子,可是那麼做當然無濟於事。
對於這個問題,羅倫佐上尉左右搖頭。
「拜託您!我願意將剛纔提議的領地全部都給您!」
「快點敲門!」
「請、請冷靜一點,蓋德魯上校!不然他真的會沒命的。」
「你這傢伙不值得信任。」
◆
「非常對不起────────!還請務必!務必將馬納亞達還給我們啊啊啊!」
「你、你這傢伙……這是真的嗎?」
「唔……給我好好感謝你這位能幹的部下救了你一命。」
見到蓋德魯上校拼命掐住席曼特少校的脖子,芭西亞女王先是嘆口氣,接着笑容滿面地開口:
蓋德魯上校用雙手狠狠掐住他的脖子。
這是因爲女王芭西亞開始說起流利的帝國語。
芭西亞女王明確地拒絕。
「嘎……」
「你有辦法做到嗎?」
蓋德魯上校露出遭人背叛的表情,狠狠踹了席曼特少校的背部一腳。
「免談。」
蓋德魯上校接連舉出自己的領地,但全都被一一拒絕。
「這……那個,可以拜託您用馬納亞達以外的土地代替嗎?」
「總之!雖然應該會被趁機狠敲一筆,但還是應該馬上向對方提出交換領地的替代方案。」
蓋德魯上校揪着席曼特少校的脖子,將他拖走。
「好……好難受……」
「噫……噫……」
「……!」
「失禮?何止失禮,這個男人大概以爲我們不懂帝國語吧,於是接二連三地說出貶低庫敏族的發言。」
「……不好意思,我就算去了,他恐怕也不會理會我。」
幾小時後,他們一行抵達阿爾蓋德要塞。
「喂,那邊的,快點去!」
「沒有那回事。你是長官吧?你要更有自信一點。」
這時,芭西亞命人拿來一個造型有如大螺貝的器具。
「還是迴歸正題吧。如同我剛纔所言,赫茲中尉應該不會聽我的話。」
「我懷疑你的品性。不,懷疑這個詞太客氣了。你的品性醜惡,骯髒到了極點!」
「然後……這是當時的螺貝。我不是很想再聽一次,不過即使如此你還是打算繼續裝傻嗎?」
「唔……算了!」
「抱歉,我現在只有你可以依靠了。請你設法去說服赫茲中尉。」
「還用說嗎?當然是你啊!」
「沒有辦法呢。」
席曼特少校驚訝到下巴都要掉下來了。
「噫……唯獨這件事請務必……務必……我什麼都願意做,還請您饒了我……」
蓋德魯上校冷冷拋下這句話後便看向羅倫佐上尉。
芭西亞女王斷然拒絕。
「噫、噫噫噫噫噫噫!」
「噫……我、我會跟赫茲中尉說,要他去和對方交涉。」
「你、你這傢伙開什麼玩笑啊!都捅出這麼大的簍子了,你以爲自己還能坐在少校的位子上嗎?」
「道歉也沒用。我這輩子不會再相信你了。」
「噫……對、對不……好、好難受!」
儘管如此,席曼特少校還是想借着沒有證據敷衍過去。
「差錯?可是我確認過文件,內容並沒有缺失啊?」
「所以,你打算怎麼做?」
「那個……交換領地的事情出了一點差錯。」
「他就是這樣的男人,對視爲敵人的對象絕不留情。而且他也已經掌握住弱點,能夠隨意擺佈被他視爲敵人的你們。想要知道他現在究竟在想什麼,除了開口詢問以外沒有別的方法。」
「不然還有誰!說起來,這整件事情都是你引起的!就算是下跪,你也得給我好好地懇求赫茲中尉。」
「你、你這傢伙!」
「噫……噫嗚嗚嗚嗚嗚!」
『就像這樣。』
「知、知道了……」
席曼特少校乖乖地敲門。
「我聽見了。請進。」
「……唔。」
用顫抖的手握着門把打開門後,出現在眼前的是姿態宛如皇帝的赫茲。看在兩人眼裏,那張平凡的椅子簡直有如王位。
「請問有何貴幹?」
「赫、赫、赫茲中尉,我什麼都願意做,所以請你立刻去找芭西亞女王,交涉交換領地的事情。」
「什麼都願意做?」
「是、是啊。就算是馬糞我也願意喫。」
「我纔不要。」
「……!」
赫茲帶着爽朗的笑容左右搖頭。
「拜、拜託!拜託通融一下!通、融、一、下啊!」
「其實啊,我正好在想『真希望你們死翹翹』呢。」!?
「什、什、什……」
「哎呀,因爲無能的長官留着也沒用啊。再說肯尼克中校的派系也被肅清了,這裏的長官實質上就只剩下羅倫佐上尉了吧?真是『湊巧』,配合得剛剛好呢。」
赫茲堆起滿面笑容。
「你、你瘋了嗎?你以爲說那種話不會有事嗎?」
「……奇怪?」
黑髮青年歪着頭,似乎突然注意到了什麼。
「噫……羅倫佐上尉,我求求你,拜託你照赫茲中尉的話去做。要不然我的家人……我的家人會……」
「您想借此逃避嗎?您現在正在目睹高層的腐敗喔?」
「……!拜託你!請你……請你想想辦法!」
「那個……我在想一件事。」
「還有,上校的妻子、繼承家業的長子及其妻子,以及上校的女兒……啊,對了,您的孫子也快出生了對吧?真是恭喜,雖然所有人都會被殺死就是了。」
「對、對不起,那件事情也會撤銷。我會撤銷,所以求求你……求求你……」
「對了,你也順便將羅倫佐上尉升爲中校吧。」
「您的頭。」
赫茲對下跪的席曼特少校不屑一顧。
「請便。」
對着忍不住大吼的蓋德魯上校,赫茲平靜地開口說明:
自己的發達得志不是重點。在自己掌握帝國的實權之後,讓帝國成爲擁有強大力量的國家,纔是最重要的一件事。
「唉……真是固執的人。但是如果您不接受,我就會撒手不管。」
爲什麼他會知道這件事?那雙漆黑的眼眸令人恐懼。
「不過嘛,畢竟我也不是一個以殺人爲樂的人,如果有什麼值得我去交涉的好處,你就說說看吧。」
「給我簽訂契約魔法,承諾等到升格爲少將的非正式通知下來後你會辭退升遷。」
「……」
「爲、爲什麼?」
「沒、沒有那種事。」
蓋德魯上校這麼一問,赫茲再次揪住他的白髮,把臉貼近。
蓋德魯上校不禁懷疑自己的耳朵。他已經只能聽見讓他想把耳朵割下來,像是幻聽的東西了。
蓋德魯上校忍不住用拳頭捶牆。
「怎、怎麼了嗎?」
「給我聽好,你少作夢了。不準再給我暴露帝國的腐敗,因爲你根本連當上校的資格也沒有。」
「我、我籤!我會辭退的!」
「還有,你要說『辦不到』這種話是可以,反正我一點也沒差。因爲會死的人是你,我什麼損失也沒有。」
蓋德魯上校將兩手貼在地板上,叩首致歉。
「……咦?」
「可、可以!我一定會做到!」
「『我做就是了』?」
「隨便你高興怎麼做。反正我覺得你們幾個死了也好,也不在乎你們的家人被你們害死。」
「什麼怎麼樣?」
「……!」
「中……那樣太胡來了。」
「這、這件事情你不用擔心。我因爲這次的戰功,預定將被升爲少將。我一定會讓你升官的。」
「噫……」
席曼特少校露出不敢置信的表情。赫茲絲毫不理會那樣的他,一臉天真無邪地煩惱起來。
「我、我做就是了!」

「我先把話說在前頭,如果我不去交涉,那麼您……不對,是您的家人們就別想活命了。」
「噫……蓋德魯上校?」
「你的目的是什麼?」
「住口?剛纔那句話是對我說的嗎?」
蓋德魯上校的表情逐漸變得可憐兮兮。親眼見到他心碎的瞬間後,赫茲露出燦爛無比的笑容。
「……噫噫!」
「再說,你的口頭承諾有任何可信度嗎?你打算事情結束後,就裝作不知情矇混過去吧?」
「什、什麼事?」
「……」
「感覺……好像太高了?」
「我只是想讓優秀人才位居帝國的高位而已。」
「……噫!」
「無論建立了多少功績,身爲帝國軍人只要採取錯誤的手段,就比強盜還不如。」
「……赫茲中尉,你想怎麼樣?」
「……你好像很不情願的樣子呢?」
「是啊,他們就要被你害死了。無論是你的妻子、長子、女兒還是孫子,所有人都要死了。」
「赫、赫茲中尉!對不起,一切都是我的錯。責任不在蓋德魯上校身上。」
羅倫佐上尉原本一直錯愕無語地看着這一切,然而眼見事情牽扯到自己的升遷,他終於忍不住插嘴了。
「噫唔……」
「……!」
「不敬罪……你之前打算利用相同手段讓我遭受極刑對吧?」
「求、求求你,我的家人是無辜的。」
「我……我非常樂意辭退!啊啊,真開心。」
「不要就算了。反正我也沒空理會將死之人,可以請你們快點出去嗎?」
「……」
赫茲瞪着蓋德魯上校,把臉貼近到額頭幾乎相碰。
「喂,不要不說話,給我回答。我說的是接下來有可能發生的事實。因爲你的錯,讓你的家人即將遭到抹殺。明明一切都是你自己太無能害的,卻還擺出那種盛氣凌人的態度?」
「會被殺死喔。」
「什、什麼東西太高了?」
赫茲站起來,注視着腳邊。
「你先給我去喫馬糞再說。」
澈底粉碎長官的升遷夢想後,赫茲臉上浮現爽朗的笑容。
「帝國在其漫長的歷史中不斷衰退,這是因爲大樹的樹幹腐敗了。高階貴族佔據主要官位,使得他人無法憑藉實力獲得應有的成就與地位。若不砍掉老舊枝葉,讓新枝生長,帝國無疑將會毀滅。」
蓋德魯上校用細微到快要消失的音量哀求。
「……」
「你、你、你的腦袋有問題啊!」
「只是這麼一來,傷腦筋的就是蓋德魯上校他們及其家人。要是您覺得那樣沒關係,那我也沒差。」
突然間,赫茲更用力地抓住蓋德魯上校的頭髮往上拉。頭髮被連根拔起的聲音響起,白髮老人不由得面部扭曲。
「真、真的嗎?那麼,代替席曼特少校晉升爲少校如何?」
「我先聲明,我並不打算用這種方式升官。」
蓋德魯上校含着淚水,開心地這麼說。
「我不要了。」!?
「可是我不喜歡那種做法。」
「那、那也要我成爲少將才有辦法拔擢他。」
「……請讓我那麼做!拜託了。」
「……住口。」
赫茲一把揪住他的白髮,硬是讓老人抬起頭。
蓋德魯上校跪着懇求。
「你如果不想和家人一起被斬首,就給我照做。」
「我叫你住口!」
「……!」
「怎、怎麼這樣……」
「真是的,居然還沒做就在喊難。這次的功績應該可以全部歸給羅倫佐上尉吧?」
蓋德魯上校淚汪汪地懇求。職位這種東西是愈往上走愈難以取得,尤其從少校升爲中校的難度很高。兩者之間的差距非常大,跨越那個門檻連升兩級這種事情前所未見。然而赫茲卻對那一點不予理會,用彷彿在看着廚餘的眼神俯視眼前的蓋德魯上校。
「噫……」
完全不把他放在眼裏。
「我記得蓋德魯上校的女兒就快結婚了對吧?」
「給我辭退。」
「這、這個……」
對赫茲而言,帝國只是方便的誘餌。想要建立起新興勢力,就必須澈底掃蕩佔據既得利益的貴族。爲此,他必須儘可能募集更多優秀人才。
蓋德魯上校跪在地上,淚流滿面地抓着羅倫佐上尉的衣襬。正直的軍人忍不住從那副可憐的模樣別開視線,瞪着赫茲。
「那是誰的戰功?你只是因爲沒有其他選擇,才逼不得已被迫那麼做吧?那種人要被升爲少將?真令人不爽啊。」
「……我先說了,我不會給你好的評價。」
「……但我現在只是個少尉耶?連升三級這種事前所未聞,中央真的會同意嗎?」
「那當然,其實我本來也不喜歡這種做法。所謂謀略是遭到攻擊了就反擊回去,既不會受人誇獎,而我也不想因此獲得好評。」
那是赫茲的真心話。可是,這世上實在有太多讓人想遮住雙眼不去看的髒東西,逼得他不得不那麼做。
「……赫茲中尉,我是你的長官,實際對你做出評價的人是我。無論何種評價你都能接受嗎?」
「是的。」
「……」
羅倫佐上尉看起來十分迷惘,可是赫茲認爲那是好事。每個人理所當然都會想要出人頭地,但是自問自答「我有那個資質嗎?」這一點很重要。
「我不會強迫您。可是您是個濫好人,所以想必就連這些一文不值的傢伙也不會見死不救。」
「……赫茲中尉。假使我不接受,那時你會怎麼做?」
「我嗎?這個嘛,因爲即將被處死的他們應該會想把我也一起拖下水,所以我大概會搶奪這座要塞,向迪歐爾多公國倒戈吧。」
「……唉。」
羅倫佐上尉重重地嘆息。
「放掉你對帝國的損失太大了。我決定堅持下去,好好地監視你。」
「請務必那麼做。」
赫茲點點頭,隨即望向席曼特少校。
「好了,我跟你有件事情要解決,那就是雅恩的事情。我想把她買回來。」
「請、請便。如果你能用十枚大金幣把這個小女孩買回去的話。」
「你在說什麼啊?我要付的是三枚大金幣。」!?
「啥!那樣實在是……」
「不滿意嗎?既然這樣,那兩枚大金幣如何?」!?
「怎、怎麼減少了!」
「請、請問……」
赫茲再次揪住蓋德魯上校變得稀疏的白髮,瞪着他。頭髮被連根拔起的聲音響起,老人不由得皺起臉來。
羅倫佐上尉連忙制止,蓋德魯上校則哭着躲到他背後。
「這樣也不要啊。那三枚『小』金幣。」
「慘無人道?真沒想到你會這麼說。所謂契約只有在雙方合意下才會成立。話說回來,席曼特少校還真過分,居然認爲你只值三枚大銀幣。」
「您沒事吧?要是身體不舒服,我可以帶您去醫務室。」
一瞬間,蓋德魯上校露出屈辱的表情,而赫茲當然注意到了。
「五枚大『銀幣』。」
赫茲朝崩潰大哭的蓋德魯上校和席曼特少校一踢,催促他們起身。
「我應該做什麼纔好?」
「嗚嗚……我知道了。」
「雅恩,契約書寫好了嗎?」
「真是的,理解之後再簡潔地表達出來也是很重要的能力喔?你得多磨練纔行。」
赫茲轉過身,看着桃發少女。
「只、只有我嗎?這個男人──」
席曼特少校一再磕頭致謝。
「……你應該更尊敬長輩一點纔對。」
「噫……」
「……知道了。那麼,只要你遵從這次的指示,我就允許你繼續當少校。」
「你想繼續當少校嗎?」
「謝謝您……謝謝您……」
雅恩大大嘆了口氣。
席曼特少校哭着大喊。
「……!」
赫茲決定搭乘馬車前往阿爾蓋德要塞,爲的是在路上製作能夠讓蓋德魯上校澈底屈服的契約書。只不過實際負責製作的人,是剛剛纔重新締結契約魔法的雅恩。
「唉……這樣你還是不滿意嗎?真是的,都是無聊的自尊心在作祟。羅倫佐上尉對你來說是個好部下吧?」
「真受不了,無能的長官真是麻煩。當然我指的不是上尉啦。」
「是啊,我答應你。」
「雖然我覺得完全沒必要,不過羅倫佐上尉應該會對你表示某種程度的敬意吧。」
「你下次要是再不回答,我就不去交涉了。」
「那是當然的。因爲你是上校,你得在現場簽字,趕快讓整件事情結束纔行。」
「謝、謝謝。不過,那個……羅倫佐上尉是個重視禮節的人,他會願意接受這種主從關係嗎?」
「我說了,請你不要一副若無其事的樣子!」
「你不願意嗎?要不然和我締結也可以喔?」
定睛看着他那副模樣的赫茲重重嘆息,之後沒一會兒便揪住席曼特少校的頭髮,用銳利的眼神逼近他。
「生意成交。」
席曼特少校一次又一次磕頭哀求。眼淚、汗水、鼻水、唾液,幾乎所有體液都從身上流出來的他,讓額頭與地板磨出血來。
「……」
席曼特少校用微弱到快消失的聲音,點頭應允。
「噫!……還請您饒了我!拜託饒了我!拜託饒了我!」
「要是他拒絕,我就澈底撒手不管這件事。因爲我會製作那樣的契約,你就給我抱着必死決心說服他吧。不過因爲不那麼做就會沒命,我想你應該會乖乖去做就是了。」
「真是的,你這孩子真怪。」
聽到蓋德魯上校這麼問,赫茲一把揪住他的白髮。好幾根頭髮被拔掉的聲音響起,老人忍不住皺起臉來。
「從今以後,你做任何決定都要請示羅倫佐上尉。什麼都不要想,你只要默默坐着,我就保證你能繼續待在上校的位子上。」
「是、是的!我什麼願意做!就算是馬糞我也會喫!」
「小……那未免也太……不管是馬糞還是什麼我都願意喫,所以還請饒了我……拜託饒了我……」
「噫……」
「現在就算你那麼做也沒用了。一枚小金幣。」
「……是。」
「咦……我也要去嗎?」
「你還挺有心的嘛。你只要像這樣乖乖聽話並且表現得積極一點,我就保證你能繼續當你的少校。」
「那個……」
桃發少女必須憑藉赫茲的口頭敘述起草,整理出沒有半點疏漏的完美契約內容。
「赫茲中尉!快住手!」
羅倫佐上尉按着太陽穴,深深地大嘆一口氣。
「嗯?怎麼了?我接受你的提問。」
「不管我說什麼你都會照做?」
「好、好痛!」
「唉……頭真的好痛。」
「噫噫……對不起、對不起。」
◆
赫茲接連將自己的想法告訴雅恩。明明蓋德魯上校就在旁邊,赫茲卻完全不把他放在眼裏。
赫茲說完便動身出發,其餘三人則急忙跟在他身後。
「……!」
「好了,閒聊到此爲止。我們去找芭西亞女王吧。」
赫茲站起身,做外出的準備。
「歡迎回來,雅恩。」
「噫……拜託你……三枚大金幣……不,一枚也可以。」
殘酷的宣告以秒爲單位進行。價格不斷下滑的拍賣會場。蓋德魯上校、羅倫佐上尉、雅恩都啞口無言地旁觀。
「看來您真的身體不舒服呢……我明白了,那麼與芭西亞女王的會談就由我來處理。喂,快點準備。」
「和羅倫佐上尉……」
「你當然要負責說服他。無論是向他下跪,舔他的鞋底,還是喫馬糞,你都要求他和你締結主從關係。」
「……唉。」
「是、是的!」
不久。
雅恩露出「登愣」的表情。
蓋德魯上校已經連反駁的力氣也沒有,他就只是精神飽滿地回應,一心一意地努力不要惹赫茲不開心。
「席曼特少校已經毀了。只會繼續墮落的男人沒有利用價值。」
「你……真是什麼也不懂耶。」
「對了……我要讓他與羅倫佐上尉締結主從關係。」
「喂。」
「因、因爲內容太雜亂,實在很難好好地歸納起來。」
「既然如此,那一開始就該這麼說。今後只要你露出嫌棄的表情,或是回答得不情願,我隨時都會撒手不管。因爲這麼一來你們的三族必定都會被處死刑,你最好給我記清楚了。」
「……唔。是!是是是!」
「你、你怎麼有辦法在做了這麼慘無人道的事情後,還露出如此爽朗的笑容啊?」
「長輩之所以值得尊敬,是因爲長輩擁有比年輕人更豐富的見識。像這種見識淺薄,輕易就掉進粗劣陷阱的老人,我可一點都不打算尊敬。」
「只要回答一次就可以。你小時候沒學過這一點嗎?」
「好痛……我、我沒有不願意!好開心!簡直開心極了!感謝您如此費心!」
「請、請你不要再對別人使用『過分』這個詞了。」
「……!」
「時間寶貴,我們走吧。」
「……是。」
冷冷地說完,他一把揪住老人已經快掉光的白髮,瞪着他。
蓋德魯上校再次露出屈辱的表情。
「雅恩,你負責在前往庫敏族部落的路上起草契約魔法的條款,製作出讓這傢伙澈底服從的契約書。」
「怎、怎麼這樣……我知道了!我用三枚大銀幣賣掉這女孩!我賣就是了!」
「真、真的嗎?」
「我聽不見耶。三枚大銀幣。」!?
「怎、怎麼這樣……」
這時,此次也一起同行的席曼特少校戰戰兢兢地舉手。
「我、我想!還請您幫幫忙……」
「什麼事?」
「……唉。」
「是、是的!有任何要求請儘管吩咐。」
完全就是一條狗。席曼特少校早早便拋棄從剛纔開始就一直遭受欺凌的蓋德魯上校,澈底成爲赫茲所飼養的狗。
「席曼特少校,和那邊的沒用上校不同,我有件事情想讓你去做。抵達阿爾蓋德要塞之後,我會給你詳細的指示。」
「我知道了。我什麼都願意做!」
席曼特少校喜孜孜地回應。
之後過了幾個小時,阿爾蓋德要塞終於出現在前方。赫茲下了馬車,在行李放置區窸窸窣窣地翻找。
「終於到了。那麼,席曼特少校。」
「是!」
「戴上這個。」
「……什麼?」
席曼特少校看着赫茲遞到自己手上的東西,臉上浮現大大的問號。
「那個,赫茲中尉。」
「嗯?什麼事?」
「請、請問這是什麼?」
「怎麼,你不可能沒看過吧?那是項圈啦,項圈。」
「項……」
「好了,你快點戴上,然後四肢着地。」
◆
席曼特少校不禁懷疑自己的耳朵。他聽見的話實在太可怕,以致無法理解。
「快點戴上。」
「呃……那個,赫茲中尉。這個尺寸對馬來說好像有點小。」
「她在軍令室裏……這個男人是?」
「話是這麼說沒錯……」
「呃……這是怎麼一回事?」
「……!」
「哎呀,席曼特少校,我還沒跟你講完呢。如同我剛纔所說的,這是隻有你才能達成的任務。只要庫敏族氣消,你所犯下的愚蠢行爲都將一筆勾銷。連馬糞都打算喫的你應該可以忍受吧?」
之後,赫茲帶着用四肢爬行的席曼特少校,悠然自得地闊步而行。
「就某方面而言,把工作交代出去是必要的,因爲不可能所有事情都由自己一人包辦,但是不可以貪圖輕鬆。對於那種把部下的努力當成自己的成果,還想借此出人頭地的人,我打從心底瞧不起他。」
赫茲反覆踐踏席曼特少校的臉,語帶輕蔑地這麼說。
「赫、赫茲。」
「沒有錯喔。」
「……」
席曼特少校站起來朝這邊揮拳。可是在他的拳頭打中赫茲之前,便被同行的護衛蕾法壓制。
「哎呀,真是不好意思。快打招呼。」
不,應該還有其他方法纔對。雅恩心想。
抵達阿爾蓋德要塞後,路上所有庫敏族人都用驚訝的眼神看着赫茲。
「……」
「芭西亞女王,好久不見了。」
「乖孩子。」
鏗鏗鏗鏗!
「你在說什麼夢話?當然是要戴在你的脖子上啊。」
「我來向您進獻奴隸。」!?
「……!禽獸的追憶。」
一把揪住席曼特少校的頭髮,冷冷地開口:
「……」
「因爲聽說他對你們做了無禮的事情,我就把他當狗溜作爲懲罰了。」
「嗷嗚、嗷嗚。」
「……什麼陷阱?」
赫茲粗魯地踢了席曼特少校的臀部一腳。
赫茲露出滿臉爽朗的笑容,伸手撫摸他的頭。
感受到痛覺的白髮老人一副已經死心的模樣,如同行屍走肉般前行。
「……你這個人果然很可怕。我馬上帶你們去見芭西亞女王。」
「既然如此,拷問或處死他也可以。」
「……」
「少說那種一眼就會被看穿的謊言了。你要是真的那麼忠誠,就不會忘記先代皇帝的陵墓。」
「狡辯!狡辯狡辯狡辯!居然玩那種文字遊戲──」
「雅恩,你還在同情這種人渣啊?這傢伙不是把庫敏族當成狗看待嗎?」
「麻煩你了。」
「……這果然不是夢。」
「禽、禽獸。」
「這個嘛,已經久到記不得了。應該比你的年紀還要小吧。」
「……唔。」
之後,蓋德魯上校猶如夢遊症患者一般前行。
不是幻聽。
「……啊?」
「爲、爲什麼有必要那麼做?」
「太、太過分了……」
「呃……這、這是怎麼一回事?你不是說只要我這麼做,就可以繼續保有少校的地位嗎?」
「……」

「你在說什麼啊,雅恩?我的個性已經變溫和很多了喔。年輕時的我可是曾經將人一路硬是拖到目的地。」
「哦,你說這條狗嗎?」
「汪、汪汪。」
「我沒有在開玩笑!」
「……唔,豈、豈有此理!」
「難、難得你有這份心,不過我們部族並沒有奴隸這種野蠻的文化。」
「怎麼了?我可先聲明,你沒有必要變成狗。萬事萬物都有其職責。你只要默默坐着,向老天祈禱交涉順利就好。」
「我實在不懂你爲什麼有辦法這麼大大方方地走在路上。」
這是哪門子的自白。從這一刻起,雅恩認定赫茲是如假包換的不正常人類。
「你是我的朋友嗎?這種事情只要思考零點幾秒就會知道了吧?」
「所謂約定是建立在信任關係之上。但是我和你之間有存在任何一絲信任嗎?應該沒有吧?」
「不過嘛,要怎麼想是你的自由。總之,今後無論發生什麼事,你都無法從上校的地位往上爬,至於接下來要怎麼度過退休前的日子,那就是你的自由了。但是當然不能超出與我的契約範圍啦。」
名叫赫茲的男人仰望天空,像在懷念過往一般。
「那、那是在你幾歲的時候?」
「席曼特少校,這是很重要的任務。我答應你,只要這場會談成功,我保證你一定可以保有少校的地位。」
「你不需要思考。因爲你是狗,只要默默照做就是了。」
席曼特少校在屈辱下發着抖吠叫。
儘管這麼激動地反駁,雅恩還是跟了上去。另一方面,蓋德魯上校則依然呆站在原地,伸手捏了捏自己的臉頰。
「因爲你將會『下落不明』,地位當然依舊會是少校不會改變。」
「這的確是狡辯喔?換言之就是文字遊戲。你很清楚嘛。」
「哈哈。」
可是赫茲卻泰然自若地將手臂水平橫放,跪了下來。
桃發少女顫抖着脫口而出。
「……!」
「好、好久不見。那個……席曼特少校怎麼了?」
「是爲了……向皇帝陛下效忠。」
「汪?」
「……!」
「長官的工作是下令要部下完成,所以自己可以什麼都不用做。你以前是這麼認爲,然後什麼也沒做對吧?」
「我怎麼可能會遵守和你的約定呢。」
進入室內,庫敏族的戰士們果然也是一臉喫驚。
「他對你們做了非常無禮的舉動,所以無論要殺要剮都隨您處置。」
「真、真的……呀、呀啊啊啊啊啊!」
「嗯?怎麼了,雅恩?快點過來。」
「但是啊。」赫茲接着說。
並且露出爽朗的笑容。
「我不是說你是狗嗎?不準說人話。」
笑咪咪。
「喔喔,寇薩克,好久不見。芭西亞女王呢?」
席曼特少校神情錯愕地看向赫茲。
寇薩克面露苦笑,帶領一行人前往軍令室。
「……汪!」
「真是的,現在又不是在戰場上。都已經是當上上校的軍人了,居然還這麼可悲。你到底是爲什麼成爲軍人啊?」
「嘎……放手!放手放手放手!」
「……」
「被這種人渣叫做是『蠻族野狗』,芭西亞女王想必感到非常屈辱吧。不,即使說只有這個方法可以平息她的怒氣也不爲過。」
「那、那麼……」
赫茲像在看着蟲子一般,俯視憤怒掙扎的席曼特少校。
「你以前應該也是如此吧?你應該也很討厭什麼也沒做,卻把你拼命立下的功勞拿來誇口的長官吧?」
「所以說,您可以儘管壓榨他沒關係。」
「你忘記了嗎?我想也是。蓋德魯上校,你以前或許是一名優秀的軍人,然而你卻隨着地位愈來愈高,掉入了許多人都容易跌入的陷阱。」
「什麼!……拜託請饒了我!拜託……拜託……」
席曼特少校哭着懇求。沒一會兒,芭西亞女王俯視着他,對部下做出指示。
「……喂,把這個『腐敗的內臟』關進牢裏。」
「噫……請原諒我……請……請原諒我啊啊啊啊啊!」
留下死前哀號般的吶喊,席曼特少校就這樣被帶走了。
「呼……這下總算安靜了。」
「您覺得不滿意嗎?」
「……不,我對那個男人帶來的屈辱感到不快是事實。可是赫茲,多虧有你,我現在已經覺得無所謂了。我會讓他在牢房裏喫幾天牢飯,之後再把他送回你們的堡壘。」
「這樣啊。」
「呵呵,這也是你的策略嗎?」
「怎麼可能。您沒有處分他讓我感到很失望。」
「……」
總覺得赫茲是打從心底感到失望,雅恩不禁渾身發抖。
「好了,餘興節目結束了,我們來談正事吧。」
「卡里盧哈悠和庫莫加爾納,再加上索科希尤和馬茲尤伊。您覺得這樣如何?」
「喔……你還挺大方的嘛。」
赫茲所選擇的土地都是肥沃的山脈地帶。
「那好,我就接受你的提議吧。」
「謝謝您。雅恩,你立刻着手製作契約書。」
「契約書應該要花好幾天才能完成吧?在那之前先來舉行宴會吧。」
「……」
「耍詐?」
赫茲默默注視着她的眼睛,結果沒多久雅恩進來了。
赫茲看着微笑的芭西亞女王,嘆了口氣。
「不,是遠比現在更盡你們所能地提供助力。」
赫茲澈底無視露出「登愣」表情的雅恩,自顧自地過目數張羊皮紙。
「……!」
「早安。」
「嗯,畢竟每個人的感受不同嘛。」
「就能力來看的話是如此。可是那個男人卻因爲把對自己唯命是從的人擺在身邊,失去身爲指揮官的判斷力,結果導致沒有察覺這次的事情。」
「哈哈哈!我開玩笑的。契約書好像完成了,所以我來通知你。」
「課外講習已經結束了。你也學到了很多吧?」
澈底輸了。雖然早就明白這一點,聽到對方這麼說還是覺得好不甘心。
芭西亞女王這麼問道。之前在交涉場合上她沒有特地開口,但其實這次的領地交換很不尋常。條件對庫敏族非常有利,帝國得到的好處則是少之又少。
「既然是空殼,那不是很輕鬆嗎?你叫蕾法用拖的也要把他帶過來。」
「話說回來,女王是從什麼時候開始和師父保持聯繫啊?」
「完成了嗎?」
「你沒有必要爲這件事情道歉。其實我本來打算向赫茲抱怨幾句的,但是後來發現那麼做根本沒意義。」
「等你有足夠的實力讓我閉嘴再說。」
「確、確實。」
在芭西亞懷裏哭了一會兒之後,雅恩像是想起什麼似的抬頭。
芭西亞女王露出納悶的表情。
「……雅恩,你今晚務必要通宵完成。要是花上兩天,我的肝臟會喫不消。」
「那純粹是結果論,因爲當時我並不清楚蓋德魯上校的能力。對方中計就算賺到,即使被識破也沒有風險。」
「兩……」
「可是雅恩,我唯一擔心的就只有你。不對,說你符合我的期待或許才正確。你揣測我的想法,試圖透過《帝國建國史》挖掘出真相。」
「啊!你讓我一個人熬夜,自己在這裏做什麼?」
雅恩撲進面露微笑的芭西亞懷裏。
「……唔,居然做到這種地步,太奸詐了!」
雅恩盯着赫茲看。
「……只是暫時的平穩。」
一邊按壓旋轉雅恩的頭,赫茲俯視着她說:
「我知道了。」
那是距離開戰非常久以前。交換領地這項提議,與設計陷害蓋德魯上校二人的計謀是一組的。在瞬息萬變的戰況之中,如果沒能掌握一切的走向就辦不到這一點。
「是啊,不過我沒想到場面會那麼令人不愉快。」
「赫茲,我想知道你選擇那些土地的真正理由。」
「哈哈哈!你們兩人實在很有趣耶。」
「……我覺得好不甘心。不知道爲什麼,那個時候有好強烈的睡意襲來……等等,該不會……」
「原來是這樣。居然讓女王親自來接我,看來我得多多教育雅恩纔行了。」
見到雅恩拼命反駁的模樣,一旁的芭西亞女王忍不住笑出來。
「假如你是憑自己的力量找到解答,其實我本來打算心甘情願接受那樣的結果喔。你以後要在我不知道的地方,靠自己設法找出答案。」
「因爲最快兩年後,我們說不定會需要藉助你們的力量。」
「可是我們因此得到豐饒的土地,不需要再擔心餓肚子。來自帝國的威脅消失,我們獲得了平穩的生活。」
「……爲什麼你認爲蓋德魯上校不會發現呢?」
「……師父,算我拜託你,可以請你不要說話嗎?」
隔天一早,赫茲在宿醉的狀態下醒來。在那之後,他被迫喝了許多庫敏族自己生產的酒,整個人感覺很不舒服,起牀之後依舊是頭暈目眩。
「你揣測我的想法,企圖向他人尋求答案。那雖然是最有效率的做法,可是我不建議你以後那麼做,因爲卑鄙的小偷通常都沒有好下場。尤其居然想從我這裏偷東西,你真的相當有膽識啊。」
酒會讓思考變遲鈍,所以他不太喜歡。
「以、以後是什麼意思?」
「恩惠?我和您只不過是進行了交易。」
「……」
「雅恩,我承認你確實有資質,可是資質如果不經歷磨練就沒有意義。目前你還沒有任何一點可以贏過我。蠻力是一種很好的手段,因爲你完全無從抵抗。再說了,世界上本來就不存在規則。說別人奸詐只是敗犬在叫囂,這一點希望你能夠明白。」
聽到居然是從那麼久以前,雅恩不禁目瞪口呆。赫茲見到雅恩那副模樣,一臉壞笑地按壓旋轉她的腦袋。
「……」
「你、你也太會使喚人了吧!」
「唔!」
◆
「雅恩,你要博取某人的信任是可以,但千萬不可以因爲這樣就誤以爲自己完全瞭解對方。別看芭西亞女王這樣,她可是身經百戰。你要再多多磨練識人的眼光纔行。」
「就是因爲不正常我才說的!」
「別說那麼多了,快讓我看看契約書。」
「永久的平穩並不存在。我們所能做的,就只是儘可能讓那份平穩持續下去。」
「你想得太簡單了啦,雅恩。從一開始就假設所有可能性是基本的。」
「保持聯繫……這麼說不太正確呢。因爲我和赫茲最後一次聯絡,實際上是在大約兩個月前。」
「……師父,你究竟想教我什麼?」
「……您不用問理由是什麼嗎?」
「反正你也不會說吧。況且庫敏族不會忘記受過的恩惠。」
「……我希望庫敏族能夠在山嶽地帶多多幫助我們。」
正當他在盥洗室洗臉時,芭西亞女王忽然進來了。
「沒什麼,我只是覺得還沒喝夠。」
「這樣很正常啊。」
「是從高層拒絕我的提議那一刻起。」
「好可怕!」
「嗯,這樣應該可以。雅恩,你快去叫蓋德魯上校過來。」
也就是說,他是爲了讓交涉結果對庫敏族有利才故意那麼做。
「請、請您饒了我。」
「人。」
「當然,如果負責交涉的人是羅倫佐上尉,當下應該就會察覺了。不過席曼特少校是個超級大笨蛋,就這方面而言我倒是很信任他。」
「你就是這種地方很不正常!」
「不過我也不是冷血的魔鬼。如果你做事光明磊落,那麼我也會正大光明地對待你,畢竟勝負已分的遊戲很無趣嘛。可是你卻對我耍詐。」
「你、你說的一開始是什麼時候?」
「對、對不起。」
「……」
「誰教你的戒心太低,不夠警覺。蕾法是我的部下,你卻毫不懷疑地喫下她端來的料理。」
「那是當然的。」
「唔……居然連一句慰問的話也沒有!」
「你、你果然對我下藥?」
「我只是覺得既然要交換領地,當然是將效果發揮到最大比較好。而且我認爲的最大效果並不等於帝國的最大效果。」
「……爲什麼?」
「怎麼了嗎?」
她無論如何都很想知道這一點。雅恩一直都待在赫茲身邊,卻完全沒有察覺到任何端倪。承認失敗固然教人不甘心,不過她確實輸得非常澈底。她希望自己以後不會再像這樣出醜,最終可以逃離赫茲身邊。
「不僅如此,我還小心再小心地消除了你一部分的記憶。至於我是怎麼做的,那是祕密。」
「話、話說回來,你爲什麼要這麼做?」
庫敏族甚至沒有必要知道有皇帝陵墓這件事,所以他們會指定馬納亞達也不奇怪。責任完全都在疏忽大意的帝國這一方。
「才、纔不是那樣。再說了,蓋德魯上校已經陷入空殼狀態,很難叫得動他啦。」
「請問是什麼事?」
「唔哇!芭西亞女王,求求您買下我吧!」
「你還是一樣對雅恩很嚴格耶。不過這不關她的事,是我自己說要來的。因爲我有些話想跟你談一談。」
面對笑容不懷好意的赫茲,雅恩反射性地用兩手護住自己。
「在這世上,擔任要職的蠢材是最難應付的。席曼特少校顯然就是一個例子。」
桃發少女一露出難以言喻的苦笑,赫茲隨即從旁插嘴。
「……蓋德魯上校在我看來還算正常。」
「啊!芭西亞女王。說起來,您會說帝國語對吧?我完全被您騙了啦。」
「他大概隨着地位提升,變得經常遇到難以控制周遭其他人的狀況吧。於是尊重他意見的人們聚在一起,像肯尼克中校那樣與他意見相左的人則轉身逃跑。讓這座要塞陷入危機的人無疑是他。」
「……我不覺得蓋德魯上校是那麼壞的人。」
「雅恩,你要記住一件事。在這世上,面善心惡的人要遠比面惡心惡的人來得多。像席曼特少校那種人渣反而少見。」
根據赫茲的分析,蓋德魯上校的罪孽更加深重。至少席曼特少校還曾一度踏上戰場,最後還親自出面交涉。可是蓋德魯上校不一樣。他總是從後方遠眺戰況,擺出一副旁觀者的姿態。最有效率的方法是把所有事情都交給別人去做,但那正是赫茲最厭惡的做事方式。
「……」
雅恩沉默了一會兒,然後吐着舌頭躲到女王身後。
條約順利完成簽字後,赫茲一行便動身返回要塞。庫敏族很愛喝酒,所以又邀請他們一同舉辦宴會,但是赫茲態度有禮且強硬地回絕了。
回到要塞,肯尼克中校所率領的派系成員們早已在門前等候。臨陣脫逃的他們一見到蓋德魯上校,立刻堆起諂媚的笑容跑上前來。
「蓋德魯上校,歡迎回來!您在這次防衛戰中的表現真是讓人欽佩不已。不僅如此,上校與搶走阿爾蓋德要塞的庫敏族交換領地的慧眼,以及親自前去與對方交涉的行動力,簡直只能用一句了不起來形容。」

虛僞做作的讚美之詞。赫茲嘆口氣後向蓋德魯上校行禮。
「那麼我先失陪了。」
「嗯,好。」
瞟了一眼拼命想要掩飾膽怯情緒的蓋德魯上校,赫茲悠然自得地往房間走去。雅恩傻眼地遠遠看着肯尼克中校,嘆了口氣。
「他可真會拍馬屁啊。」
「畢竟他們是擅自臨陣脫逃的人啊,照理說就算被斬首也只能認命。不過這件事就交給那個老人自己去定奪吧。」
赫茲興致缺缺地回答。之後只要那個老人有在公開場合盡到適度的禮節,其餘就隨他高興怎麼做。
「雅恩,你要記住,千萬不可以在大庭廣衆下貶低對方。人不會忘記在衆人面前受到的屈辱。因此在痛擊對方時要特別小心。」
「……因爲我不會去痛擊別人,這樣的知識對我沒有用處。再說了,要是我記得沒錯,師父應該有公然痛擊席曼特少校纔對。」
「是啊……那個時候我就是想要帶給他史上最大的屈辱,所以那麼做沒有問題。」
「我、我倒覺得師父那樣的想法問題很大!」
「會談的結果如何?」
「我還以爲您會將我升爲上尉,沒想到您這麼嚴格。」
艾達一等兵精神抖擻地回應。
「肉體勞動是蕾法的工作,雜事則是雅恩的工作。這就叫做分工。」
「我不是那個意思。習慣輕鬆度日……那就像毒品一樣,一旦習慣了就會難以自拔。這纔是我擔心的事情。」
「可以的話,我實在很想讓你回去學院重新學習倫理與道德。」
「師父真是不坦白,你明明其實就很高興。」
「畢竟那位上校感覺唯一擅長的就是遷怒嘛。」
「咦?」
「人事命令下來之後,他就不再是我的部下了。」
就在雅恩錯愕地這麼回答時,他們在走廊上遇見了羅倫佐上尉。
「……是。」
「……真不想變成像他那樣。」
這時,敲門聲響起。開口請對方進來後,進到房內的是巴茲准尉與艾達一等兵。兩人都神色倉皇,氣喘吁吁。
「……算了,既然你要那麼想,那就隨便你吧。」
由於赫茲現在是暫定的中尉階級,因此表示他之後將正式晉升一級。
雅恩露出「登愣」的表情,反觀兩人則是一副垂頭喪氣的模樣。
之後過了兩個星期,調職的人事命令正式下來了。赫茲淡定地開始打包行李。
「……」
羅倫佐上尉再次面露看似疲倦的笑容。
雅恩看着赫茲遞來的文件問道。
「沒問題,您儘管吩咐。」
「怎麼這麼突然?」
「不,我本來對自己的劍術很沒自信,但是多虧有您引導我發揮微不足道的長處,真的非常感謝您。」
儘管嘴巴上這麼說,雅恩很清楚自己阻止不了赫茲的暴行,所以也只能嘆口氣繼續打包行李。
「好、好的!」
「……教你的人是雅恩。再說我是勸誘你,不是強制你那麼做。這是你自己選擇並且付出努力得到的成果。」
「呵……」
「……!」
「……會不會只有極少數的人能夠做到那一點呢?」
「唔……腦袋簡直有毛病……這是什麼?」
「他大概正在熱烈歡迎肯尼克中校吧。因爲他很擅長壓榨他人,接下來就讓他盡情發揮好了。」
「那麼我要將你調職。有你在,我會夜不成眠,過勞而死。」
對着急忙準備離去的二人,赫茲喃喃地說了一句:
「可是我不會幫忙解決。問題必須由當事人們自己解決纔行。然後就算解決不了問題,那也是當事人自己的責任。」
「這個嘛,我想這次交換領地的結果應該連帝國也可以接受吧。」
話才說完,就聽見雅恩在一旁嘀咕「應該單純只是你個性太差的緣故」。
「……!」
「不過……既然你願意幫忙傳送情報,我也是可以給點建議作爲回報。」
沉默持續了一陣子。羅倫佐上尉直視着赫茲的雙眼,過了一會兒臉上才泛起笑容。
「我說三年。只要你們接下來持續精進自己,成爲擁有一定實力的人才,到時我會將你們從士官的位子提拔起來。」
「……還有,莫大的功績與史上空前絕後的違反軍規行爲。基於這兩點,我會找本部商量將你正式升爲中尉。」
「原來如此……也對,這倒是。我會好好學習的。」
「沒有那種事。赫茲中尉直到最後一刻都非常公平。雖然和您相處總是讓我很緊張,但是該怎麼說……那是很舒服的緊張感。」
「啊,對了。我有件事想要拜託艾達一等兵,可以請你幫忙嗎?」
可是巴茲准尉卻大大地搖頭。
「您、您還真清楚啊,我以前確實都把那些時間拿來補眠。」
「我明白了。反正不會在一片土地上停留太久,本來就是將官的宿命。」
「……那個,您要是不嫌棄的話,我們可以幫忙收拾。」
「是啊。等我收拾好行李就會離開這座要塞。」
「再說以他的能力,當奴隸完全是適才適所。既然他即將找到符合自身能力的工作,照理說應該要感謝我,沒理由責怪我纔對。」
「……赫茲中尉,你前幾天承諾願意接受我的任何判斷對吧?」
「是的。」
「……」
「這樣啊……蓋德魯上校人呢?」
「你們可能忘了,我是將官。我一定會設法改變一兩條法律。」
「是嗎?我這個人很單純的喔。」
「……我真的好捨不得赫茲中尉離開。」
「好了,我是時候該專心打包行李了。應該差不多聊到這裏就可以了吧?」
「……你這個男人還是一樣讓人猜不透你的心思。」
赫茲把頭轉向一旁,開始收拾書本。艾達一等兵也接着說:
「別那麼說,他以前可是一名勇猛的軍人。」
赫茲喃喃嘀咕。
「多虧有中尉,我才能夠對自己的工作感到自豪。雖然要學會您教導我的庫敏族語是我這輩子做過最辛苦的事,不過在與庫敏族交流時大家都很仰賴我。」
「……三年。」
「魔、魔鬼!居然這樣對待部下,你還是人嗎?」
「不需要說那種客套話啦。反正我這個人好像天生就不是很討人喜歡。」
「現在不是開那種玩笑的時候。接下來的調職地點比這裏更加嚴苛。畢竟──」
「雅恩,抵達帝都之後,你去幫我提交這個。」
「是、是的!」
「因爲你很擅長整理文章,可以麻煩你定期將北方的情報寄給我嗎?」
「當無論如何都必須從兩條路之中做出選擇時,即使很困難,我也想要選擇自己可以接受的那條路走。我想要這樣活下去。」
「……我想也是。好了,不開玩笑了。反正你應該遲早會超越我,所以還是先在基層多體驗一會兒吧。」
「我明白了。」
「是、是的,不好意思。那麼……」
「正因爲如此才需要世代交替。人只要執着於地位,一味想着往上爬,就會連那種事情也忘了。見到他們之後,我隨時都將這一點謹記在心。」
「哈哈……我猜他可能會因爲承受你的壓力,轉而對肯尼克中校百般折磨。」
「這算是受僱將官的宿命吧。只不過這裏的食物、人都和我很合,所以感覺有些依依不捨就是了。」
「……到時如果發生什麼難以解決的問題,你也可以把內容寫在信上。」
「……這樣啊。既然你這麼想,那或許就是如此吧。」
赫茲依然沒有看向艾達一等兵,自顧自地收拾行李。
「真是的!你過來幫忙一下啦!」
「呃……那在法律上是不可能的。」
「籲……籲……聽說人事命令下來了是真的嗎?」
「只要是人都會變老。」
「沒有必要。再說你們應該正在訓練吧?照理說沒有那種時間纔對。」
「哈……哈哈!說得也是。如果是赫茲中尉,感覺就辦得到。」
「理、理由明明就再充分不過了。」
赫茲目送笑着行禮後離去的兩人,雅恩則在一旁微笑看着那樣的他。
「那些都是和莫斯皮札有關的文件。這是要提交給法務省的告發狀,另一個是要寄到他老家的信。內容是催促他們和莫斯皮札斷絕關係。因爲這兩份文件都附上了記錄他過去種種惡行的日誌,再加上他前陣子協助逃亡,我想之後應該會淪爲高等奴隸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