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話 遭遇
《異世界默示錄麥諾格拉 ~從毀滅文明開始征服世界~》 · 鹿角フェフ · 1.1萬 字
馮·卡文是一個擁有獨特風俗,以人類種爲主的多種族國家。
雖然其成立時期並不明確,但其國土面積在伊德拉基亞大陸南部——通稱暗黑大陸的國家中,是第二大的。
其文明水平比大陸北部落後一個階段,現在纔剛開始生產鐵器,建立了初步的國家運營體系。
其主要特徵是自古以來就信仰精靈,但與精靈信仰的元素精靈不同,是更加土著的精靈。
他們信仰動物、昆蟲、樹木、植物,甚至是岩石和大地的精靈,用骨頭和皮進行占卜。
雖然文明水平並不高,但可能是整個國家都瀰漫着一股田園牧歌般的氛圍,儘管是多種族國家,卻沒有任何摩擦,享受着緩慢的繁榮。
直到那時爲止。
「是丘巨人!丘巨人出現了!」
馮·卡文的首都,弦月城因爲連日來的亞人種襲擊而蒙受了巨大的損害。
他們原本過着與戰爭無緣的生活,雖然擁有一定程度的戰力,但訓練程度與精銳相去甚遠。
武器也是臨時湊合的粗糙品。
城牆也是沒有考慮過敵方進攻的土牆,內部的都市則是由泥土和枯草建造的脆弱建築羣。
而與之敵對的是與文明敵對的亞人種,通稱蠻族。
以哥布林爲首,巨魔和狗頭人,有時甚至還有很少見的危險存在都會襲擊弦月城,威脅他們的生存權。
今天的襲擊者,是其中最危險的存在——山丘巨人。
「來人!去通知持杖者司祭大人!山丘巨人又出現了!」
「派出弓兵!別讓他們入侵城市!」
身高不知有多少,能輕易俯視居民房屋的巨人,是他們稱爲山丘巨人的巨大人型怪物。
平坦的噁心皮膚,肌肉發達的軀體,充血的雙眸,從口中露出的尖銳牙齒。
雖然智力極低,但怪力卻足以彌補這一點。
但他卻一臉若無其事——甚至露出討人喜歡的笑容,精神飽滿地回答。
瞄準弱點眼球射出的箭和槍確實地貫穿了巨大怪物的腦袋,讓它停止了生命活動。
他們共有十二人,受到大地和野獸之靈的寵愛,能夠使用他們的神蹟。
時機完美。
被三隻山丘巨人破壞的土牆,由於還在處理哥布林的零星襲擊,尚未修復完畢。
「哼哼哼!不愧是我!我真厲害!哦哦!!」
不過,他們的工作還沒有結束。
在位於城市中央的茅草房。
也就是馮·卡文的絕對權力者,領導者。
雖然弓兵已經在瞭望臺上拼命攻擊,但還是不足以阻止這個巨人。
「你這是什麼樣子啊佩佩!持杖者太丟人了!」
毫無禮貌,而且很吵。非常失禮,再加上按摩技術也很差。
「嗯嗯!? 啊!託努卡普利婆婆!」
「「「好,好的!!」」」
「——土沼魔術」
其中達到最高位階的持杖者。
雖然沒有巨人種的上位種族獨眼巨人那麼強,但也是強力的亞人。
牛頭的老婆婆從遠處確認山丘巨人的樣子。
但遺憾的是,有一個問題。
巨大的雙眸死死地盯着在地面上翻滾的佩佩,就在它要踩扁那小小的身體的時候。
即使擁有獸人族的探測能力,也很難預測不知從何處出現的蠻族襲擊,因此纔會被迫陷入如此苦戰。
「嗚嗚,可是奶奶……」
士兵們的視線轉向新的持杖者。
懷着尊敬和信仰,他們被稱爲『持杖者』。
面對這個不管說多少次都不理解的少年,雖然已經是家常便飯,但託努卡普利還是越來越煩躁。
被草腕魔術封住行動的山丘巨人,用盡全力掙脫了束縛。
在馮·卡文司掌祭祀,行使奇蹟的祭司。
少年穿着一件尺寸不合,下襬垂到地面的長袍,襯衫的下襬從短褲裏露了出來。他正是他們所期待的祭司。
「這是!持杖者大人的魔術!是援軍嗎!? 」
回過神來,他們已經圍着在山丘巨人身上高聲叫喊的佩佩,發出狂熱的聲援。
映入視野的同樣是持杖者,是從小照顧他的師父託努卡普利。
鼻子靈敏,被安排在早期警戒的獸人男子一臉苦澀地說道。
出現的是一位牛頭的獸人老婆婆。
與城市的距離近得驚人。
她邁着大步,表情有些不悅。
第二次斥責。這次頭上腫了個大包。
即使是擅長戰鬥的種族,最多也只能躲開攻擊,根本無法阻止他們的進攻。
他們能夠施展強力的魔術,而且只有他們能夠持有具有宗教意義的長杖。
「你們還在發什麼呆!趁現在幹掉它!瞄準眼睛!!」
他可靠的鼓舞和勝利的歡呼讓士兵們不由分說地興奮起來。
而這次戰鬥的最大功臣牛頭的老婆婆,還有隻有她才能完成的非常重要的工作。
佩佩是公認的笨蛋。雖然在馮·卡文裏只有佩佩本人不承認,但正因爲如此,這個麻煩少年每次引發的問題都是託努卡普利的煩惱。
也就是對那個笨蛋又沒腦子的持杖者說教。
「別叫我奶奶!你已經是持杖者的祭司了!一直這樣叫多丟臉啊!」
面對這彷彿看準了時機的攻擊,所有人都在腦海中描繪着山丘巨人入侵城市,以及隨之而來的破壞和絕望的未來。
她就是那個以嚴厲苛刻着稱的人物。
距離上次襲擊已經過了一週。
佩佩是最年輕的持杖者,是最年輕,最被期待的少年。
「用草腕魔術抓住山丘巨人到這一步都還好。但那是什麼意思!居然還悠哉地歡呼勝利!我總是跟你說巨人種有《怪力》,要你迅速瞄準要害殺死它吧!」
如果被他手上的棍棒擊中,半吊子的士兵一瞬間就會變成肉塊。
當然,騎在它身上的佩佩也被甩了下來。
山丘巨人抬起腳的瞬間,支撐腳的地面突然變成了泥沼,巨人再次嚐到了地面的冰冷。
「嗯——嗯……?啊!對,對啊!!我居然忘記了!」
被感覺很有年頭的自然木手杖狠狠戳了腦袋的佩佩,聽到她的斥責後才終於意識到自己被山丘巨人甩下來,頭暈目眩。
山丘巨人的目標是尚未修復的土牆縫隙,以及對面可見的弦月市街。
年幼的少年聲音高亢地響徹戰場。
「而且——我才兩百四十歲,還很年輕呢!!」
「哦哦!佩佩大人!!」
當然沒有人能回答這個問題,但不管願不願意,他們都必須應對。
雖然年齡和孫子差不多,但從小嬰兒時就認識了。當然有愛情,但無奈的感覺更強烈。
「嘰————啊啊啊啊!!!!」
山丘巨人的襲擊結束後,託努卡普利和佩佩來向剩下的持杖者報告事情的經過。
從她的態度來看,接下來肯定會被嚴厲地訓斥。
得意忘形沒有給它最後一擊的報應來了。
雖然槍兵勇敢地發動突擊,試圖擊退他們,但體格差距如實反映在戰力差距上。
再加上纏繞的草的束縛。
因爲從巨人腳下長出的草,彷彿擁有意志一般緊緊纏住它,限制住了它的行動。
那就是其他持杖者給他起的外號是『笨蛋』……。
與其說是住宅或設施,不如說是古老的儀式場。
「好痛!」
「咕哦哦哦!」
「——草腕魔術」
「辛苦了。啊~託努卡普利,佩佩。抱歉啊。要是我們再年輕一點……」
「放心吧,勇敢的馮·卡文士兵們!既然身爲持杖者的我來了,就沒什麼好怕的了!!」
「哇——!再大聲一點!」
「咕?咕哦哦哦……」
通常只棲息在遠離人類居住地的地帶,不會離開自己地盤的他們,爲什麼會襲擊城市呢?
「呀啊啊啊啊!!」
這是佩佩在今天第三次被戳頭之前說的話。
他第一個趕到這次的異變現場,幫助陷入苦戰的士兵們,漂亮地擊敗了山丘巨人。
——活了這麼久已經是大奶奶了。
不久,它像是被什麼東西絆倒一樣趴在地上,看到無數的草纏繞在它的身體上,獸人男子的臉上露出了喜悅的神色。
一聲臨死的慘叫。
在只有蠟燭靜靜燃燒的場所,幾位長老慰勞託努卡普利和佩佩的奮戰。
發動如隼。
「「「祭司!祭司!」」」
治療受傷的士兵,回收射出的箭矢,處理山丘巨人的屍體等等,該做的事情堆積如山。
從崩塌的土牆縫隙間現身的少年來到士兵們面前,他蹦蹦跳跳地跑過去,爬上了被魔術的草纏住而無法動彈的山丘巨人。
山丘巨人開始掙扎,然後停止了動作。
「誒……可是……」
「咕哦哦哦哦哦!!!」
「你這個笨蛋!死了就什麼都沒了!爲什麼你會忘記這麼重要的事情!? 」
「這是草腕魔術!這招……怎麼樣!」
一個年幼的少年聲音格外清晰地傳遍四周,緊接着山丘巨人的腳邊發生了異變。
從後面趕來的持杖者沒有愚蠢到放過這個機會。
◇◇◇
真正的援軍終於趕到了。
「沒關係!各位長老已經來日不多了,請不要勉強!要我幫您揉肩嗎?」
「嗚啾!」
讓腳程快的年輕士兵確認它已經斷氣後,她終於向士兵們宣佈這次的襲擊已經結束,並慰勞了他們。
在場的所有士兵都忘記了。
「可惡!上次襲擊中被破壞的土牆還沒來得及修補!這樣下去他們會進入城市!!」
「「「祭司!!!」」」
佩佩的笨蛋本領立刻就發揮出來了。
持杖者是受到全國民衆尊敬的存在。雖然地位相同,但面對如此口無遮攔的他,長老們也是一臉無奈。
「這孩子還是老樣子,在各種意義上都很過分啊……喂,託努卡普利。你到底是怎麼教育他的?」
「哼!我也很頭疼啊,這個笨蛋!」
「但是,他是我們看中的繼承人。除了這孩子以外,沒有其他有持杖者素質的人了……」
持杖者在馮·卡文有着特別的意義。
能夠聽到他們信仰的神明——自然靈的聲音,這樣的人才其實非常珍貴。
長老們雖然年事已高,但沒有從持杖者的位置上退下來,也證明了長期以來沒有出現繼承人。
因此,擁有稀世才能的佩佩的出現,對他們來說是喜出望外的。
不過,過度的天才似乎繞了一圈變成了笨蛋……
「哼!我們國家真是倒黴透了!!」
「我有同感……」
「呵呵,大家真會開玩笑!」
「佩佩,我們是認真的!」
如您所見。
雖然有才能,但致命性地缺乏考慮,這就是他們的煩惱。
不過,馮·卡文現在所處的狀況,已經沒有樂觀到能讓他們在意這些小事了。
事實上,這次的襲擊只要走錯一步,甚至會出現犧牲者。
所以,關於佩佩的話題很快就結束了,進入了正題。
持杖者長老睜大了已經白濁,連一半都看不見的眼睛,對託努卡普利說道。
光是這句話就讓人感到一股徹骨的恐懼。儘管是可愛少女的聲音,卻只包含着恐懼。
「黑暗精靈?不過這股氣息有點不妙啊……」
但是,已經沒有時間慢慢來了。
這愉快的對話,發生在一週前。
因此,他們強行在稍遠的地方建設了城市。
託努卡普利和佩佩,是現在馮·卡文實力排名前兩位的人。
眼前的集團,散發着一眼就能看出的濃厚黑暗氣息。
……阿圖也以平靜的聲音向基爾下達指示。
花時間慢慢收集大咒界的相關情報,應該是最安全的判斷。
幸運的是,蠻族的襲擊相對較弱,所以勉強撐了下來,但情況似乎終於變得危險了。
雖然隱藏得很好,但像她這樣的高手,一眼就能看出大咒界已經被魔物們污染殆盡。
不能向拓鬥報告作戰失敗,拼命在腦內模擬在城鎮的對話,這一點也不好。
令人毛骨悚然的濃密邪惡,從那座森林來到了他們身邊。
她樂觀地認爲,最壞的情況也就是隨行的士兵們多少會受到一些損害。
……
就能一口氣解決馮·卡文所面臨的問題。
「哦?終於要行動了嗎?因爲你們一直無視援軍的請求,我還以爲你們打算見死不救呢。」
與北部大陸的人們不同,在多種族國家的馮·卡文,黑暗精靈也不會受到歧視。
現在只是到了履行責任的時候。
「好痛!」
雖然託努卡普利這麼說,但她也理解龍脈穴的重要性。
不知道他們是否在煽動蠻族。
「哎呀?你們是……」
也就是說,馮·卡文這個國家,決定在這裏賭一把大的。
所有人都對黑暗的氣息感到畏懼,警戒心和本能讓他們隨時都可能失控。
「那我馬上去準備!好久沒去了,現在我的魔杖就躍躍欲試呢!」
但如果蠻族襲擊的原因真的在大咒界,而兩人能夠處理那個原因的話。
再加上,將兩人派往沒有任何情報的大咒界進行調查,也是極其危險的愚蠢行爲。
「順便說一下,我有件事要拜託你們……」
旅途雖然順利,但終點卻十分殘酷。
「……答對了。」
雖然早就擔心過防禦力不足,但持杖者們光是保護其他城市就已經忙不過來了。
對方是氣氛異常的少女,以及跟隨她的黑暗精靈戰士團。
「哼!還不是因爲你們貪心,想包圍龍脈穴!」
龍潭鎮是圍繞着龍脈穴建造的城市。
雖然他們不會使用初級魔術,也難以與自然靈交流,但能以野獸的本能察覺魔物的存在,因此顯得十分動搖。
「這裏怎麼辦?就算想從其他城市請求援軍,每個城市也都已經忙不過來了。」
危險性很高,也不清楚是否是蠻族襲擊的原因。不僅如此,甚至無法保證能回來。
她對自己的力量過於自信。
「沒事,又不是說一定會發生最壞的情況!我會祈禱獸與大地的諸神保佑我們!」
她散發着格外異樣的光彩。
所有生物都本能地忌諱黑暗的存在。
託努卡普利的本能敲響了警鐘,彷彿在說至今爲止見過的山丘巨人根本就是嬰兒。
他們的力量是未知數。但託努卡普利的直覺告訴他。
「總覺得這是會直接死在戰場上的臺詞呢!——好痛!!」
他們在城市裏稍作休息,向以爲是援軍而高興的市長說明了令人絕望的事實,然後出發前往大咒界,沒過多久就遇到了。
他們現在正在研究《戰術魔法》。當這項技術完成時,他們預計從龍脈穴中精製出能夠使國家變得肥沃的強力《大地的瑪娜》。
「根據情況,說不定能把蠻族襲擊的元兇一網打盡。什麼嘛,沒想到我們這邊也是在賭命啊」
「託努卡普利大人!這、這些人是!? 」
「去龍潭鎮吧。」
「路上小心,託努卡普利婆婆!」
都說笨孩子更可愛。
「我也想問啊!聽好了,不準出手!」
「你不是人吧……」
「我們會想辦法撐住的。別看我這樣,我可是持杖者哦。」
本來,讓實力高強的兩人脫離防衛任務,是可能導致國家崩潰的愚蠢行爲。
不是能戰勝的對手。應該立刻逃跑。
「佔術顯示大咒界有災厄。你和佩佩一起去調查吧。」
龍潭鎮。
聽說黑暗之人憎恨人類,試圖毀滅所有生命。
可以說,馮·卡文國民的田園性質,在這次的遠征中暴露出了不好的一面。
「遵命。」
少女平靜地回答託努卡普利的問題。
「你沒聽我說話嗎!你也得一起去,你這個笨蛋!!」
然而,這個判斷現在卻使他們的同伴陷入了困境。
雖然她已經做好了執行危險任務的覺悟,但還是太天真了。
儘管知道她性格開朗,喜歡直來直往,但還是用這種說法。
「你也是,可別死了啊!」
基本上,阿圖不信任米諾戈拉以外的存在。
託努卡普利慌張地向士兵下達指示。
他已經想好下一步了。但是,告訴他們這件事對他們來說也很痛苦。
對託努卡普利來說,佩佩也不例外。
雖然能預想到的發展顯而易見,但身爲王的拓鬥命令的任務是別的。
她做好了心理準備,知道佩佩會把什麼麻煩事推給自己,於是豎起了耳朵。
她和佩佩都是持杖者。地位和權力,當然伴隨着責任。
…
「別這麼說,託努卡普利。我們也是在勉強自己啊……」
但她也完全沒有打算死。
「基爾,在我下令前讓所有人待命。」
「抱歉啊。讓你幹這種喫力不討好的事」
在緩慢而粘稠的時間中,託努卡普利拼命思考對策。
看到長老含糊其辭,託努卡普利也皺起了眉頭。
託努卡普利等馮·卡文的國民,今天第一次與米諾戈拉接觸。
再加上這次的遭遇讓他想起了聖王國的調查隊。
而託努卡普利現在正無比後悔自己前幾天的判斷。
託努卡普利罕見地想說些喪氣話,覺得沒必要把佩佩也捲進來,但還是在最後一刻把話嚥了回去。
尤其是站在前面的少女。
理解這句話意味着什麼,託努卡普利閉上眼睛,深吸一口氣,然後慢慢吐出。
「……什麼事,快點說啦,真噁心。」
不該與之戰鬥。
託努卡普利還是老樣子,用氣勢十足的聲音說着俏皮話。
他帶來的精銳部隊——通稱牙隊,由臂力優秀的獸人組成,這下可糟了。
砰的一聲。
佩佩是不是因爲長老像這樣經常戳他,所以才變得這麼笨?雖然這麼想,但還是把思考轉向更重要的問題。
她完全沒料到會陷入絕境。
………
在前往城鎮的路上已經制定了幾個作戰計劃。但是關於意外的遭遇是意料之外的。
瞥了一眼聳立在少女們背後的大咒界,牛頭祭司理解到事態已經超出自己的能力範圍。
但那是他們所知道的黑暗精靈……。
「保重啊,託努卡普利」
建在離大咒界最近的地方。
不如說,她甚至想完美地履行職責,給老人們留下一輩子都還不清的人情。
過於集中導致疏忽了對周圍的警戒。
雖然想設法消除緊張的氣氛,但對方——特別是獸人士兵們的警戒心很強,如果貿然行動的話,氣氛就會一觸即發。
只有這一點必須避免。
阿圖他們也一樣緊張。
緊張喚來緊張,對不期望的未來的恐懼束縛了彼此的行動。
就連說話都會讓人擔心會不會引發什麼不得了的錯誤,兩軍甚至不敢動一根手指。
就在緊張感即將達到極限,即將發生戰鬥的時候。
「可以打擾一下嗎!」
彷彿全力踩破薄冰一般,毫無顧慮的聲音響起。
視線集中在一個人身上。
舉手躍到阿圖他們面前的身影。
他應該是這裏最矮小的,移動到顯眼的位置後,不知爲何開心地露出了滿臉笑容。
……佩佩真是個笨蛋。
就連負責監督的託努卡普利也對這突如其來的行動目瞪口呆。
不久,所有人的大腦都跟上了事態的急劇變化,兩軍慌忙準備應對,但就在他們行動的前一刻。
「你好!我的名字是佩佩!可以告訴我你的名字嗎!? 」
只有一個人完全不懂得察言觀色的少年,精神飽滿的問候聲響徹四周。

與幾分鐘前的緊張感不同,現在他們感受到了一種難以用語言表達的氣氛。
直到剛纔還互相瞪視,處於臨戰狀態的兩軍。
也就是米諾戈拉的精銳和馮·卡文的精銳。
年輕時的託努卡普利曾嘲笑過這個傳說,認爲那是在胡說八道。但如果是現在,她應該能認真地傾聽上一代持杖者講述語言的力量。
託努卡普利一邊對黑暗精靈們困惑的表情表示同情,一邊重新轉向阿圖,拜託他們再稍微照顧一下這個笨蛋。
他從第一次見面開始就一直是這種態度。
他們帶來的士兵大部分都在大咒界外面待機。
因此,阿圖有些勉強地讓自己接受,世界上有各種各樣的人。
……但是。
「是,是嗎……那真是辛苦了。沒有文明的野蠻人有時會襲擊過着和平生活的人們。是有害無益的麻煩人物」
她以國家的驕傲,以及自然諸神之名,毫不畏懼地開口說道。
而這樣的少女所仰慕侍奉的王。
「不過瘴氣還真濃啊。就連我也覺得有點難受」
他揮舞着不知從哪裏撿來的樹枝,以格外愉快的態度向看到的黑暗精靈們一個接一個地搭話。
阿圖一瞬間警戒起來,懷疑對方有什麼企圖,但這個想法在精神上與拓鬥相連的拓斗的說明下改變了。
阿圖他們爲了帶領希望與拓鬥會面的馮·卡文的領導者們而走在前面,但與左右國家未來的重要任務相反,他們露出了非常微妙的表情。
因爲這個奇特的少年的問候,雙方的關係有了戲劇性的進展,終於在和平中實現了邂逅。
是某種物資的援助,還是別的東西……雖然不知道馮·卡文想要什麼,但至少應該沒有餘力和米諾戈拉發生衝突。
雖說是令人厭惡的邪神,但也是接下來要進行交涉的國家的首長。
雖然經過一番曲折,但戰鬥的危機已經過去。雖然不知道之後會變成什麼情況,但目前進展得很順利。
然後正如阿圖信任的拓鬥所預料的那樣,託努卡普利的態度中隱約可見無法掩飾的焦慮。
哇哈哈!佩佩大聲地笑了起來。
託努卡普利從她的樣子自然地理解到少女有多麼敬愛自己的王。
阿圖的戰鬥力也已經上升到了可以稱之爲決戰兵力的程度。
怪物所崇拜的真正的怪物。
阿圖不時露出爲難的表情,聽到這句話後態度突然一變。
面對遠遠超過自己的知識,想象,預想的存在,託努卡普利甚至忘記了呼吸,只是竭盡全力地斥責自己想要尖叫的心,保持平靜。
視線靜靜地交錯。
「這點實在是無可奈何,託努卡普利大人。因爲這是國家的性質……如果覺得難受的話請不要客氣說出來。改日——在別的地方會面也沒有問題」
被稱作阿圖的少女所崇拜的王。
阿圖聽到少年那純真的,根本沒人問的英勇事蹟,不由得皺起了眉頭。
「嗯」
雖然並沒有感到不愉快,但還是對從剛纔開始就一直重複的話感到厭煩。
「嗯!當然!那麼我馬上來說明王的偉大、帥氣、溫柔和美好吧!」
是即使在傳說或神話中留下記錄也不奇怪的怪物。
與可愛的外表相反,她隱藏着無與倫比的力量吧。
阿圖本來想先確認一下雙方的狀況再讓兩位領導者會面,但對方卻急着要和拓鬥見面。
她知道原因。都是這個不懂得察言觀色,有點狡猾的少年的錯。
然而她也是統治馮·卡文的十二持杖者之一。
(那麼,到底有什麼在等着我們呢……)
「啊,原來如此……」
「偉大的王啊。初次見面。我是剛纔被介紹的馮·卡文的十二杖之一,卷角的託努卡普利。這次——」
隨着瘴氣變濃,託努卡普利被一股冰冷的不安所襲擊。
話雖如此,就連同爲持杖者,同時也是他師父的託努卡普利也不知道答案。
對方是本來應該居住在神話世界的存在。儘管如此,也不能貿然低頭。
「就是啊!就是啊,阿圖先生!哇!你能理解我,我好開心!感覺我們不是第一次見面!」
恐怕,是想盡快確認並尋求關於襲擊城市的蠻族的援助吧……
不——這只是幻覺。
他們現在正一起走在大咒界沒有道路的路上。當然,目的地是米諾戈拉的首都。
在這個時機,出現了意料之外的攪局者。
語言是自太古流傳下來的咒術技法。
如果是這樣的話就說得通了。
據說古人們理解語言所擁有的力量,因此除了真正必要的時候以外,他們從不開口。
不如說,雙方都有些對他感到無語。
話雖如此,這個狀況倒也不壞。
明明沒人問,他卻自顧自地說了起來。
雖然現在還處於交涉的前階段,需要慎重行事,但氣氛卻像平時的午後一樣明朗而輕鬆。
「嗯,我有在聽」
心臟被一把抓住,然後被隨意捏碎。
其中精銳中的精銳們雖然擠出力氣同行,但臉色同樣很差。
就連推測擁有足以和黑暗精靈戰士團對等交戰的實力的他們也一樣。
(黑暗的氣息充滿了宮殿。這下逃不掉了。上級惡魔……或者是率領軍隊的魔王。啊,不對,我承認,不管怎麼看那都是邪神一類的吧。)
因爲瘴氣太重,可能會導致身體不適。
雖然他在危機狀況中,成功地爲雙方牽線搭橋,立下了巨大的功績,但佩佩在這裏的評價卻很微妙。
爲了消除湧上心頭的不安,牛頭老太婆搖了搖頭。
謁見之間,坐在王座上的那個存在身上纏繞着與這個世界上所有生命都截然不同的氣息,只是深深地將黑暗刻印在她的靈魂中。
「初次見面!我的名字是佩佩,來自馮·卡文,還請多多關照!請務必和我成爲朋友」
(這下可不得了,有不得了的傢伙搬到附近來了……)
而自己是作爲馮·卡文的代表而來。
「抱歉,阿圖閣下。這孩子是個笨蛋」
雖然想避免不必要的閒聊——但因爲是正式的來賓,所以也不能冷淡對待。
◇◇◇
是因爲事態緊迫才無法掩飾焦慮,還是單純不習慣謀略呢。
自己的步調完全被打亂了。
「感謝您的費心。吾王也衷心歡迎各位的來訪」
「因爲他是笨蛋,所以遲鈍吧」
「然後我就說了!在馮·卡文搗亂的混蛋!嚐嚐我的魔術吧!你有在聽嗎,阿圖先生!」
「感覺肚子餓了!是不是錯覺,連腳步都變沉重了!」
軟弱的心靈抬起頭來,動搖着託努卡普利經過千錘百煉的精神。
城市的情況很緊迫,這個情報已經傳到了她們米諾戈拉領導層的耳朵裏。
王的話語,僅僅一句話就如此危險。
她對佩佩這個人物的評價就是如此難以捉摸。
愉快地講述王的美妙的少女——阿圖在託努卡普利的判斷下是特級的怪物。
託努卡普利突然想起了據說被封印在大咒界中的「破滅之王」的傳說。
佩佩哼着歌,興高采烈地走在沒有路的路上。
「不,只是覺得凡事還是越早越好。因爲帶着士兵過來實在有些困難,所以幾乎都讓他們留在了外面。畢竟是我們這邊提出了無理的要求,所以至少得親自過來打個招呼纔行」
在那個存在的面前,託努卡普利這個老婆婆意識到自己的存在是多麼渺小,彷彿一吹就會消失的虛幻。
甚至讓人產生一種錯覺,彷彿他擁有某種特殊能力,能緩和現場的氣氛。
阿圖罕見地用漫不經心的語氣回答。
立場是對等的。因此託努卡普利靜靜地注視着對方,壓抑着恐懼等待對方的介紹。
就算他們有什麼企圖,現在的她也有自信從正面將其粉碎。
「這位是偉大的吾王,伊良・拓斗大人。拓斗大人,他們是您所傳喚的馮·卡文的指導者,持杖者託努卡普利大人,以及佩佩大人」
她想就這樣逃回去,裝作什麼都沒看到,忘掉一切。
「那個,託努卡普利大人?他這個人距離感好近……」
「對了,阿圖閣下。關於米諾戈拉的王,可以再稍微告訴我們一些關於他的事嗎?因爲文化差異而失禮的話,那可受不了。」
從剛纔開始就精神飽滿地不停拋出話題的少年爲什麼能安然無恙,實在令人費解。
「唔哦哦哦哦哦!佩佩!你這個笨蛋!!」
容貌乍一看是人類。但那彷彿小孩子在世界塗鴉一般被塗滿的黑暗,讓人感受到只要觸碰就會被撕成碎片的恐懼。
我們的選擇是正確的嗎?雖然被佩佩的氣勢所影響而來到這裏,但應該沒有犯下什麼天大的錯誤吧?
不管怎樣都無所謂。在他們這些領導者來到這裏的時候,情況就已經對這邊有利了。
「哎呀,不過話說回來,那些亞人真的讓我費了不少功夫!要是沒有我的話,現在馮·卡文肯定已經滅亡了!肯定沒錯!!」
「託努卡普利大人?那個,他不要緊嗎?」
這就是所謂的不懂得看氣氛。
託努卡普利不由得叫出聲來,然後慌忙捂住嘴。
面對連活了兩百年的自己都感到害怕的米諾戈拉王,竟然能輕鬆地打招呼,這份膽量連託努卡普利都感到驚歎。
但是可以的話,真希望他不要用這麼隨意的語氣打招呼。
託努卡普利以爲即使是佩佩也會害怕得發抖,這是他一生中最大的失態。
「朋友……?」
「不,失禮了,伊良・拓鬥王!佩佩只是因爲緊張,稍微說錯話了。還請您原諒年輕人的無禮」
託努卡普利不等拓鬥說話就趕緊打圓場。
雖然他不認爲對方的度量小到會因此而發怒,但還是有可能被小看。
國家的領導者見面就說什麼成爲朋友,真是可笑至極,這會讓人質疑作爲領導者的品格,甚至會輕視整個國家。
接下來要進行的是國家與國家之間互相主張的紙上談兵。
雖然不會用劍或箭互相攻擊,但結果如何也關係到國民的生死。
在如此重要的場合,他到底在說什麼蠢話。
託努卡普利保持着快要變暗的視野和意識,後悔自己疏於教育佩佩,導致他做出這種奇怪的舉動。
他應該要選擇措辭,設法消除這個失態……
「嗯。是朋友呢。好啊,我們交個朋友吧。」
「太好了!」
「咦咦!? 」
看來與託努卡普利的預想相反,這個回答實在出乎意料,而且非常異想天開。
國家的領導者是朋友?說蠢話也要有個限度。
(這,這下事情變得不得了了……)
說不定是真心想和他成爲朋友。
如果是這樣,她對這個狀況抱有疑問也不奇怪。不如說她應該和自己一樣感到驚訝,所以託努卡普利想尋求她的共鳴……。
這種令人毛骨悚然的想法襲向託努卡普利。
他看向國王的心腹阿圖。
「哦哦!這是怎麼回事!」
米諾戈拉的王伊良・拓鬥,是自己這種人無法估量的存在。
是故意順着佩佩的失態來緩解緊張感,還是在捉弄自己呢。

自己和佩佩,不就是在對着空無一物的虛空拍手祝福嗎?
但是她的樣子也很奇怪。
雖然性格上有邪惡的部分,但託努卡普利判斷她的想法和做法都屬於一般範疇。
「那,那個,阿圖閣下?」
被祝福的國王有些害羞地撓了撓頭。
但是託努卡普利無法從伊良・拓鬥王的表情中讀出任何信息,只能看到一片漆黑的黑暗在模仿人類,害羞地扭扭捏捏。
完全搞不懂。
她一副感慨萬千的樣子,用手捂着嘴,眼睛溼潤。
所以託努卡普利也鼓掌了。
緊張感一下子煙消雲散,託努卡普利全身都被「這是什麼情況?」的困惑感所包圍。
在來到這裏之前,他大致上已經判斷出這個少女的性格。
這是她現在唯一明白的事情。
在國王身邊待命的黑暗精靈衛兵們一齊鼓掌。
他有什麼企圖?目的是什麼?
謁見廳裏充滿了歡快的氣氛。
因爲佩佩已經在熱烈地鼓掌,只有自己一個人被排除在外。
「恭喜您交到第一個朋友,拓斗大人!!來,你們在幹什麼,快鼓掌!!」
託努卡普利反覆思考着沒有答案的問題,同時瞥開視線。
接着阿圖也一副感慨萬千的表情,啪啪地鼓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