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話 建國宣言

黑暗精靈集團花了三天三夜討論這件事。

因爲這件事太過突然，也太過重大。

他們獲得的糧食十分充足，體力雖然不算完全恢復，但大致上都恢復了。

他們回到營地後立刻開始討論，甚至不惜犧牲睡眠時間，而討論的內容當然是「是否要成爲王的國民」。

給予他們糧食的人，是傳說中記載的破滅之王。

他們確實陷入絕境，但就算這樣，他們當然還是擔心隨便點頭答應成爲他的國民是否妥當。

而且對方不是他們至今侍奉過的那些隨處可見的平凡國王。

根據摩魯特爾老的說法，他是終末之王，遲早會毀滅世界，讓一切迴歸虛無。

他的力量無比強大，人類不可能抵抗。

一旦締結契約，恐怕靈魂都會成爲他的所有物。

甚至無法以死亡獲得解放的終極選擇，讓部落幾乎所有人都參與討論，尋求意見。

在集團中，別說成年人，連達到一定年齡的人都沒有例外。

就連剛學會說話的幼兒都被迫做出決定，唯一沒參與討論的，只有在母親懷裏沉睡的嬰兒。

經過漫長的討論，最後所有人一致決定成爲王的臣民。

他們已經沒有退路了。

與其坐以待斃，就算墮落成邪惡的存在，也比死掉好上一些。

最重要的是，他們絕對不會忘記那填飽肚子的慈悲。

就算對方是邪惡的存在，是帶來毀滅的終末之王，和他們受到的恩情相比，都不是什麼大問題。

最後，所有人都因爲做出重大選擇而卸下肩頭重擔，心情輕鬆許多。

同時，他們也確信今後的人生將會和過去截然不同。

這個事實，第一次給了他們被庇護的喜悅。

周圍瀰漫着異樣的氣氛，鴉雀無聲。雖然沒有人出聲，但空氣中充滿了不安，期待，以及恐懼。

不久，王再次點頭，滿意地

那是對所有生物的憎惡。尤其是對迫害他們，傷害他們，嘲笑他們沒有價值的那些生物，他們心中湧起沸騰的灼熱憎惡。

站在旁邊的阿圖一副理所當然的樣子，滿意地點點頭。

膽小的人發出微弱的悲鳴，被旁邊的人用手肘頂了一下。

這樣回答。

興奮立刻傳染給周圍的人，不久整個集團都被狂熱的漩渦所包圍。

但是現在的他心中充滿了驕傲和感動。

完全無法理解他在想什麼。

…………

雖然長老和戰士長提醒過「不能直視王」，但有幾個年輕的黑暗精靈還是忍不住好奇心，悄悄抬起頭來。

這是爲了不給王留下壞印象，而且摩魯特爾老認爲有些東西還是不要看比較好。

他們的視線集中在一點。在那裏的是爲他們帶來毀滅的王伊良・拓鬥。

王的部下阿圖和摩魯特爾老交談了幾句，似乎在聽他說明。

平靜的感情從某個地方傳來。

到了這個地步，他們終於用靈魂理解了真相。

「萬，萬歲！偉大的王，伊良・拓斗大人萬歲！」

摩魯特爾老說完，不久後森林深處出現了兩道身影。

「那麼，我在此宣佈，將你們黑暗精靈集團作爲我國米諾戈拉的移民接受。吾王伊良・拓斗大人，您意下如何？」

流浪的盡頭，他們決定將這裏定爲新的故鄉，在漆黑存在的庇護下，踏上新的人生。

他們黑暗精靈從這個瞬間開始重生，變成了邪惡的米諾戈拉的國民。

王即將來到他們的營地。

王現在也擔心地守望着他們，看着他們按着胸口，忍受着靈魂的變化。

「各位，王來了。」

在苦難和悲劇的盡頭，他們終於得到了歸宿，這讓他們無限喜悅。

他們確信，所有的敵人都會在王的面前俯首稱臣，曝屍荒野。

如果是現在，只要王一聲令下，他們就會欣然殺死所有生物吧。

偉大的破滅之王在看着自己，這讓他們歡喜。

那是漆黑的黑暗。

心臟突然劇烈跳動，他們的心中湧起難以忍受的憤怒。

黑暗精靈們全都跪在地上，低着頭等待時間的到來。

同時，他們被襲向全身的恐懼所籠罩，對自己的行爲感到後悔。

發出了感嘆的聲音。

這就是他們眼中的伊良・拓鬥。

「『ＯＫ』，拜託了」

那是狂信。同時，也是與他們所受的大恩相稱的忠誠。

…

與此同時，一種足以消除沸騰憎惡的強大感情包圍了他們。

不久，王在摩魯特爾老的催促下，坐到爲了這次而匆忙製作的有點不漂亮的王座上，向隨侍在側的少女輕輕點頭。

「嗯。我想應該是結束了，但沒有動靜啊——該怎麼辦纔好呢？」

剎那間，王的話語從他們的耳朵進入身體，伴隨着幾乎要凍結的寒氣，撫過他們的靈魂。

凜然的聲音，雖然音量不大，但很清晰。

從未經歷過的憤怒，使他們陷入混亂，同時帶來強烈的痛苦。

他們即將崇敬爲王的存在，正是毀滅的具現。

在集團中應該有武術造詣的人也毫不掩飾地顫抖着。

就連戰士長基爾和部落長老摩魯特爾老都流着感激的淚水，異口同聲地讚揚拓鬥。

少女宣佈道。

到底該怎麼辦呢？

喜歡傳說的副官艾姆露偷偷地問自己的隊長基爾。

而今天，他們將會把那個決定帶來的結果，刻在靈魂上。

……

某種有着人類外形的東西在那裏。彷彿世界發生了異常，無法淨化累積的扭曲，產生了黑色污漬。

包含艾姆露在內，成爲新國民的黑暗精靈們心中充滿了各種各樣的想法。就在這個瞬間。

前方的王和部下阿圖似乎也沒有什麼特別的動作，好像在思考着什麼。

腳開始有點痛了。

她自己似乎也有些緊張，臉上露出了笑容。

忠信獻給王。狂信聚集在王的周圍。

不僅很少經歷這種儀式，而且也沒有成爲米諾戈拉的國民——也就是邪惡存在的感覺。

王從一開始就沒有想過要傷害他們。

集這些於一身的偉大破滅之王，彷彿理所當然地，

各種感情在他們心中化爲暴風，捲起漩渦，最終轉變爲狂熱的熱量。

對他們來說堪稱命運的決定，是兩天前的事。

王在擔心他們。之所以給他們糧食，也是因爲打從心底同情他們的境遇，那是沒有任何企圖的無償慈悲。

不久，傳來幾次踩斷小樹枝的聲音，兩道腳步聲朝他們走來。

「戰，戰士長。這樣儀式就結束了嗎？」

某種伴隨着無法言喻的詭異感的東西在那裏。

應該再等一會兒嗎？ 王會說些什麼嗎？

剛纔的年輕人已經失禁，其中甚至有人口吐白沫昏倒了。

就連忠實遵守族長命令的他們也處於這種狀態。

小孩子……大概是出於生存本能，他們把臉埋在母親的胸前，拼命忍住不發出聲音。

本來應該是由他們自己去的，但阿圖認爲五百人浩浩蕩蕩地過去會給人家添麻煩，所以決定由王親自前來。

剛纔那股如同氾濫大河激流般支配他們內心的憤怒，與這種感情相比，簡直就像小溪的潺潺流水。

「恭喜你們。你們已經是米諾戈拉的國民了。所有的幸福和安寧，都將在偉大的王伊良・拓斗大人的名下得到保障」

但是他們已經決定了。

然後，奇妙的寂靜降臨了。

要成爲毀滅之王建立的國家的人民。

阿圖充滿無形力量的宣言結束，同時緊張的氣氛也稍微緩和了一些。

「哦哦——」

那是從深邃的黑暗中帶來的無限安心。

「沒事吧？」

一名感動至極的年輕人舉起手大聲喊道。是剛纔失禁的可悲男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