終章 ──活下去──
《奇世界大縱走 ~救援者尤里的迷界手帳~》 · 紺野千昭 · 6960 字
在「第七門之城」北部,被稱爲「廢鐵街」的貧民窟中,矗立着一間簡陋的小屋。在這間掛着「救助專家萊因霍爾特」招牌的屋子前方,停着一輛豪華的馬車……從車上下來的人,是一個肥胖的中年男子。
身上穿着外形看起來十分高級的燕尾服,手上戴着無數造型多樣的戒指,靴子是用最高級的皮革製成,白檀木手杖的頂端還有一顆拳頭大小的鑽石。在他那張因爲贅肉而臃腫的臉上,彷彿寫着「我是有錢人」這幾個字。
「……哼,會有人住在這種垃圾堆裏嗎?真的很難相信啊。」
這個中年男子以不屑的神情如此低語後,迅速朝眼前的大門伸出手去……不過,他在看到那個骯髒的門把之後便厭惡地皺起眉頭,隨即一面用手帕擦手一面出腳把門踹開。
結果──
「……唷,是你啊。我正在想你也差不多要來了喔──夏洛克老闆。」
在狹小的客廳裏迎接他的,是一名身穿黑色服裝的少年。少年在屋內深處的椅子上坐着,露出了輕佻的笑容。
面對如此臭屁的態度,中年男子──夏洛克用鼻子哼了一聲,說:
「正是,本人我就是夏洛克•斯坦普魯格。本來的話你用這種無禮的態度對我就算死一萬次也不夠……不過算了。重要的是,本人我親自駕到的目的,你應該很清楚吧?尤里•萊因霍爾特。」
夏洛克粗魯地踏入房間,低頭看着少年──尤里並下達命令:
「把女兒還給我。是你帶走她的,我已經調查清楚了。」
這句冰冷的命令,語氣中蘊含了不容反抗的壓力……不過少年毫不在乎地笑了。
「不好意思,這件事辦不到喔。」
「你……明知我是斯坦普魯格家的主人還敢反抗嗎?你應該已經有所覺悟了吧!? 」
夏洛克露出憤怒的神色,隨即以手指彈出響聲。下一個瞬間,一羣身強力壯的黑衣保鑣不知從哪裏冒出來並整列成一隊,全都戴上太陽眼鏡的他們,感覺還滿有架勢的。
尤里被這羣可怕的黑衣人團團圍在中間。不過他卻說了一句「喂喂你們冷靜點啦」,並舉起雙手繼續說:
「你有聽清楚嗎?我說的是『辦不到』……不是『不可以』,是『沒辦法』啦。」
「……!該不會……」
夏洛克似乎從這句話當中領悟到了什麼,他慢慢地繞到少年的背後。在那裏,擺放了一個在一般的客廳中一般來說不可能會出現的物品──漆黑的棺材。
「……迷界不是個溫柔的世界。不管準備得多充分,不管訓練得多麼嚴格,結果是生是死都要看運氣。而這次……運氣不好……」
夏洛克激動地抓住了少女的肩膀。
與那些事情比起來,站在眼前的這個男子顯然矮小到了極點。只知道拿着上一代給予的東西──金錢、家世、血統四處招搖,就只是一個跟嬰兒一樣的空殼生物。在她的眼中看來,他甚至有些可憐了。
「我、我知道了!是金錢嗎?妳想要金錢對吧?也好,妳想要多少我都給!好啦,要多少錢,說說看!妳要多少我都可以掏出來!」
夏洛克臉色發白不斷後退。奧拉則緊跟他的動作,握着短劍慢慢向前邁步。她那非同小可的氣魄,讓那些黑衣人也無法動彈。
「什麼啊,裏頭不是空的嘛!」
「其實,沒有獲得您的同意,也是沒關係的。因爲這是我的……只屬於我的旅程。就算誰都不同意,我同意我自己就好了。」
「妳、妳妳妳、我說妳!到底在幹什麼!? ……竟敢這麼瞧不起我……!」
不過……
這陣將肅穆的氣氛完全破壞的聲響,是少女努力憋住的笑聲。看樣子聲音的來源似乎是位於角落的壁櫥。
承受這樣的怒吼,驚恐到站在原地不動的少女終於開口……不過,從她嘴脣邊流露出來的,是夏洛克從未料想過的一句話。
打開之後的棺材裏面空空如也。別說遺體了,連一件遺物都沒有放。
「……奇怪……怎麼會這樣呢……不……?」
「……啊,被、被發現了嗎……?」
就這樣,奧拉深深地低頭向他鞠躬。
在壁櫥裏面的,是死命忍住不笑的奧拉。
夏洛克甚至忘了自己正陷入絕境,失聲大吼了起來。
「等、等等、等一下!妳拿那個東西,到底要做什麼……!? 」
結果──
「父親大人,感謝您一直以來的照顧。我會……走我自己的路。」
「噗噗、呵呵呵、啊哈哈哈哈哈哈哈!!」
只要有事情看不爽他就大聲責罵,光這麼做就能讓一切都順他的意。對於夏洛克•斯坦普魯格這樣的男人來說,人生就是一場輕鬆的遊戲。
「……喂,你們兩個,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什麼!? 」
「妳再怎麼不肖也是斯坦普魯格家的千金,離家出走實在太過分了!這種醜聞一旦讓世人知道,我就會成爲笑柄!我會對妳嚴厲處罰,妳做好覺悟吧!!好了,跟我來!!」
「夠了喔喔喔喔,妳在幹什麼啦~!!我難得想出來的計劃啊啊啊!!」
她的表情看起來是滿有獨當一面的模樣了,不過畢竟只是一個無力的小女孩。只要用蠻力讓她屈從,她應該就會馬上記得自己的立場纔對……不過,這時候發生了一件出乎意料之外的事情。他想要強行把少女拖走,她卻一動也不動。不對,還不只有這樣。當夏洛克抓住少女的手被輕輕揮掉的那一瞬間,一陣強烈的衝擊在他的全身流竄……等到他有所察覺時,已經一屁股難看地坐到地面上去了。
夏洛克俯視着這個女兒,以焦躁地語氣大喊:
「妳、妳說、遺發……?」
「奈莉亞,雖然我覺得不可能……不過妳不會想要愚弄我吧?」
可是,爲什麼呢?
「……不……怕……?」
夏洛克聽着少年的低語,戰戰兢兢地伸手將棺材的蓋子打開。結果……
「啊~剛、剛纔那個啊,是我養的貓在……」
「咿!」
奧拉凝視着這樣的父親,同時輕輕地將手伸入懷中,接着取出了某件東西──在下個瞬間,夏洛克的臉倏然失去血色。因爲少女緊緊握着的,是一把微微發出昏暗光澤的刀子。
那一天,那個時候,在那趟逃亡之旅的最終站「羅格斯尼亞」,她做出了選擇。
夏洛克低聲自語,無力地把交到面前的遺發收下。然後他默默地起身站立,穿過那些狼狽不堪的黑衣人走向門口。
大爆笑的人,不是別人正是尤里。他笑到不但眼淚都流出來了,還抱着肚子在地上打滾。接着這個少年上氣不接下氣地開口如此說道:
「妳、妳那是什麼眼神!? 不要用那種同情的眼神看我!!」
「怎、怎、怎……!? 」
低聲自語的少女,輕輕地抬起了她的頭。駐居在她眼中的並不是以往的畏懼或者是無感,而是純粹的「困惑」。
夏洛克終於陷入半瘋狂狀態大聲叫喊了:
夏洛克滿懷怒氣盯着少女,不過女兒回應過來的,是跟他的表情完全相反的溫柔笑容。
女兒的眼裏,既沒有對父親的反抗,也沒有乞請原諒的哀求。在她那雙與藍天相同顏色的眼瞳中……夏洛克的身影已然不復存在。
「我、我知道了,我知道了啦──這是復仇吧!? 妳想要代替妳母親殺了我吧!? 」
他的怒吼響遍室內。如果要說這聲恫嚇有多恐怖,其實是到了連旁聽的尤里跟黑衣人都會將身子縮成一團的程度。直到剛纔還有些搞笑的氣氛,轉眼間就煙消雲散。
奧拉點了點頭,向困惑的父親明確宣告:
原來不是爲了要殺我嗎──奧拉向情緒混亂的夏洛克又走近一步,撿起了一綹自己剛切下來的頭髮,靜靜地遞到他面前。
奈莉亞就當作死在那裏了……而後,她會以奧拉的身分活下去。這不是任何人幫她選的,是她自己所選擇的道路。
夏洛克被激怒到臉紅脖子粗,可能是把她這樣的態度視爲反抗吧……不過,這時候出乎意外的有人打岔了。從這對父女身後,傳來了一陣大笑聲。
刀子發出迫切期盼獵物的亮光。死亡的預感如惡寒般掠過心頭。夏洛克發出難聽的慘叫聲,同時也總算明白了一件事。
夏洛克在大吼過後,沒等對方回應就怒氣衝衝地聳起肩膀向後轉身。在他就這麼往馬車方向走回去的時候……突然停下腳步。
刀刃筆直揮下,描繪出一道漂亮的弧線──將奧拉美麗的頭髮,整整齊齊地切下。
「這、這樣嗎,那就是地位對吧?很好很好,就交給我!我會提拔妳當斯坦普魯格商會的執行董事!怎麼樣,這職位很棒對吧?嗯嗯?」
然而,少年卻聳了聳肩並露出錯愕的表情,說:
「唔!」
透過在迷界的旅程,她學會了許多。瞭解生存,瞭解死亡,瞭解真正的恐懼,瞭解淺薄的夢想;而且,她還了解了無盡的母愛。她的世界原本只侷限在宅邸中,如今已經擴展到無邊無際。面對如此遼闊的新世界,金錢、地位、名譽,甚至多年以來對父親的積怨,都成了不值一提的小石子。
「什……!? 」
尤里一如既往地想用深奧知識來打馬虎眼,不過當然不管用。怒上心頭的夏洛克氣勢洶洶地逼近奧拉,厲聲開口。
一開始她就迷界瘋了,然後她從烏爾蘇斯熊手上搶奪獵物,更從史溫的魔掌中逃脫。曾經在迷界中遇上的無數苦難險阻,已在連本人都不自覺的時候成爲少女的血肉。
「小鬼閉嘴!像你這種窮人說的話沒有聽的價值!!給我閃邊去!!!」
這個替代方案還是沒有效果。
「妳在幹什麼!? 快點過來!這是命令!!」
「咿咿咿咿咿!!? 」
「妳、妳這傢伙……!妳竟然敢笑我的熱情演出……!!」
剛纔到底是怎麼回事?那衝擊簡直就像是被一個大力士扔出去一樣,很明顯不是小女孩會有的臂力。受到屈辱內心動搖的夏洛克,不斷張開又合上嘴巴。面對這樣的他,少年一面忍着笑意一面親切地這麼說明。
奧拉茫然地說着這番話。似乎她自己纔是對自身心境變化最驚訝的人。
「父親大人,請您收下。這是──我的遺發。」
啊啊,原來是這樣啊──夏洛克到這時候才總算明白。這個本應在鳥籠中關着的洋娃娃,不知何時已飛向遙遠的地平線盡頭了。
「唔……」
雖然夏洛克這麼提議,但奧拉的腳步沒有停止。
「喂喂,老伯你這樣太亂來了喔。我們現在剛從迷界回來,異界化的影響還很強。而且,這傢伙還繼承了她母親的適應體質呢?就算是後面那些黑衣人一起上也不可能打贏她。要是我的話可不會找她打架喔。」
「這、這位老伯你冷靜點,在這個時候呢~首先就是要深呼吸。聽好嘍,說穿了呼吸這件事呢,就是人類的交感神經跟副交感神經……」
「咿!」
「妳到底在說什麼啊,妳……!? 妳以爲我會允許妳這麼胡說八道嗎!我不同意,絕對不會同意!」
尤里說着說着,自嘲的笑了……然而,那個有些諷刺的表情突然扭曲起來。
……然而,此時,從某個地方冒出了一陣不合時宜的聲響:
「……爲什麼會這樣呢……?我……不怕你……?」
即使他這麼發問,回應他的也只有刀子的昏暗光澤。
尤里把剛纔以前的冷靜不顧一切地拋開,緊緊地咬住了嘴脣。在迷界,悲劇是常有的事。不過就算這樣,不甘心的事情還是會不甘心,悲傷的事情還是會悲傷。對自己的無力感到悔恨的少年,眼中甚至浮現了淚水。在見到他的男兒淚之後,就連那些黑衣人也不禁跟着讓淚水從太陽眼鏡底下流出來。
「嗯?妳說什麼?剛纔妳說了什麼?」
無論金錢、地位、名譽,也不管這些東西值多少價格,這個世界上沒有一樣事物可以跟「生命」相提並論。
「──噗嗤!……嘻嘻嘻……」
儘管尤里在冒冷汗的同時還試着糊弄過去,不過已經太遲了。一名黑衣人走向壁櫥並氣勢洶洶地把門完全打開。
不過,一切都已經太遲了。
明明自己正被他當面大吼大叫,她現在卻感受不到一絲恐懼感。曾經一直束縛她整整十七年的詛咒,難以置信地消失了。
奈莉亞死了?在這裏的是另一個我?哼,蠢斃了。這種幼稚的理由哪有可能管用。家世、地位、氣質……人在出生的時候一切都已經決定好了,不可能改變。這個世界就是這麼建立的。
「哈哈哈,我知道了!是名譽吧!? 是這個沒錯吧?呵哈哈哈哈,很好!爵位也好勳章也好,我都可以拿過來給妳!好了說吧,妳想要什麼爵位!? 快說!」
「什麼『不怕』啦?呵呵呵……這是當然的吧!試着回想一下妳在迷界走過的路程吧!妳橫渡了艾諾希蓋歐斯的海峽,越過了希萊尼亞的冰原,跟鉤爪螺旋蟲對幹,就連亞龍妳都對峙過了!妳可是經歷了一場連普通冒險者都會嚇到失禁的大冒險還活着回來喔?而在目睹那些恐怖的怪物之後,妳看到的卻是這種豬頭老爺耶?根本不可能會怕的好嗎~!」
「……哼,隨便妳。」
在他喊出這句話的一瞬間,奧拉的腳步停止了。接着她將已經出鞘的刀子高高舉起,彷彿在表達「你答對了」一般。
「是的,沒錯。」
「可、可是……嘻嘻!尤里的演技……嘻……太好笑了……嘻嘻,嘻嘻嘻嘻……」
事實上,直到現在都沒有人在聽到夏洛克的怒吼之後還不會嚇到發抖的。不管是家屬、僕人、還是商業對手,每個人都懼怕他的怒火。這是當然的。他在「金錢」與「家世」兩方面都是世界上的絕對權威……哪裏會有反抗他的白癡呢?
從她口中說出來的這段堅定宣誓,理所當然地激怒了夏洛克。孩子充其量不過就是父母的所有物,這些所有物擅作主張實在太過分,根本不可能會有這種事……然而,原本他打算全部講出來的否定話語,在看到奧拉眼睛的那一瞬間,全都化爲無形。
沒錯,其實他一開始就知道了。從長年的束縛得到解放,並得到強大力量的她,如今期待的事……他只想得到一種可能性。如今的她,正試圖完成母親的復仇。
尤里抱着頭痛苦地這麼說,而奧拉則是回想到忍不住發笑。兩人似乎自顧自開演了一場搞笑劇……不過遺憾的是,現在的狀況並不允許他們這麼鬧。
「……然而,她不是冒險者,甚至什麼都不是,就只是個女孩子……我必須要保護纔對……可是我卻、我卻……可惡!可惡……!!」
這就是字面意義上的壓倒性力量差距。夏洛克一直在地面上跌坐着,連聲音都發不出來,簡直就跟被蛇盯上的青蛙一樣。
「您的女兒……奈莉亞•斯坦普魯格已經死了。如今在這裏的,是您不認識的奧拉。」
兩人感受到背後傳來非同小可的怒氣。他們一同轉身向後一望,臉上青筋直冒的夏洛克就在那裏。他的全身不斷髮抖,以宛如射殺兩人的目光瞪着這邊,一副下一秒就會爆炸的模樣。面對如此恐怖的壓迫感,兩人都不得不後退了。
「你在說什麼啊,這是理所當然的吧?你是要我從迷界的深處把屍體扛回來嗎?就算連遺物都沒辦法回收也是很常見的事。沒有屍體、沒有遺物、就只是火化一口空棺材……迷界冒險者的葬禮就是這麼回事呀。」
應該要緊跟在背後的女兒並沒有在後面。奧拉依然跟剛纔一樣站在同樣的地點不動,一直低着頭,看來似乎是因恐懼而動彈不得。
──沒錯,在這之前光是看到父親的眼睛就會讓自己怕到全身縮成一團,聽見他的怒吼便什麼都沒辦法思考,一被命令就都照做。對她而言父親是絕對的,他叫我死我就會死,決定一切的人是父親,她從未質疑過這一點。
可能是察覺到女兒用這種視線看他吧,夏洛克滿懷屈辱地失聲高喊:
不過,正當夏洛克打算離開的時候,他突然回想到某件事,開始低聲自語。
「話說回來,以前曾經有一個女人的眼神跟妳很像。她既堅強又美麗,是位像候鳥一樣的女子……不過到頭來,那女人直到最後也未曾屬於我就是了。」
夏洛克就這麼對黑衣人下達命令。
「回去了,準備舉行葬禮。」
於是,夏洛克一行人打道回府,原本吵成那樣的客廳一瞬間就恢復靜寂。
在安靜下來的房間裏,尤里和奧拉又一次轉身看向對方。
「抱歉……一直到最後,我真的都要謝謝你的幫忙。」
「妳在說什麼啊,剛纔都是妳自已的力量好嗎。」
實際上,如果要說尤里做了什麼,他就只是演了一出很爛的戲。演完以後他也就只有目瞪口呆地觀看而已,就立場來說他其實跟那些黑衣人是一樣的。
「不過話說回來了……妳那樣子,還真是斷得很乾淨啊。」
尤里一臉擔憂地指着奧拉已經變短的頭髮。對他來說,像「頭髮是女性的生命」之類的俗話自然是聽過的……不過,奧拉毫不在意地笑了。
「沒關係啦,我剛好覺得已經長到有點煩了。」
奧拉聳了聳肩,表情看起來還滿舒暢的。這讓尤里鬆了口氣……不過,她在這時候出乎意料地追擊了。
「重點是……你沒有什麼要說的嗎?」
「咦?」
「感想呀,感想。女孩子都換髮型了,你說句話應該沒關係吧?好啦,你覺得怎麼樣?」
奧拉如此催促,同時將臉頰順勢湊近了過來。
隨風搖曳的短髮、清澈的藍色眼眸,兩者與柔和的微笑相得益彰。少女給人的感覺,就像在野地裏盛開的花朵一般令人憐愛。何況,拜那些煩人的頭髮已經不在臉上所賜,她本來就足夠美麗的容貌如今更加亮眼……
「……這、個嘛,不是很好嗎?」
尤里不自覺看到入迷,連忙將視線移往別處。奧拉看到他的反應,嘻嘻笑得很開心。
「可以當什麼,可以做什麼,老實說我還完全不知道。不過……我一定可以有所成就的。因爲,我是活着的呀。」
「妳、妳喔……」
「對了,比方說當你的妻子,之類的?」
就這樣,奧拉踏出了屬於自己冒險的第一步。
「這個嘛……該怎麼辦呢?」
「只不過在那之前……我肚子餓了!走吧,尤里!」
領悟到形勢不利的尤里,強行轉變話題。
那就是不管這段路程有多麼千辛萬難,她都必定會跨越前行。即使有時會跌倒、有時會迷失、有時甚至會因不知該如何是好而停下腳步……就算這樣,她還是會不斷地邁步向前,繼續前進。
然而即使如此,至少有一件事情是確定的。
「啊,好啊!」
「接下來妳打算怎麼辦?妳已經自由了,任何人都可以當,任何事也都可以做喔?」
因爲她,正確實地活在當下。
「說笑的啦~我在開玩笑,嘻嘻嘻!」
沒錯,今後她會如何發展,會走過什麼樣的人生,會達成什麼樣的事情,這些問題誰都不知道答案。如果要說有什麼事情是可以斷言的話,只能說這段路程決不會輕鬆。痛苦、困難、不幸、不合理,這些應該都會在今後等待着她吧?那也是理所當然的。畢竟人生是一場永無止境的冒險,絕對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在克服了積年累月的束縛之後,如今無限的未來正在少女的眼前開展。一切都看她怎麼選擇了。
「更、更重要的是!」
奧拉裝出一副苦思的模樣,併發出了一聲「嗯~」之後,悄聲這麼說:
「咦!? 妳、妳、我說妳、說、說什麼……」
在這個笑得十分調皮的少女臉上,已經不再有任何一丁點昔日的洋娃娃模樣。她那對閃耀的眼瞳,正直視着從窗戶射進來的光線。